一、王氏之兴(前51–前22)
王政君入宫,生下成帝。元帝晚年一度想改立山阳王,靠史丹哭谏才保住太子。成帝即位,王凤以大司马大将军辅政,王氏五侯同日封侯。王凤排挤丞相王商、迫使定陶王离京,京兆尹王章上书揭发王凤,反被下狱处死。刘向上封事,直言王氏将危及刘氏。
前51年(汉宣帝甘露三年)— 王政君入宫、生成帝
原文漢宣帝甘露三年太子所幸司馬良娣死太子悲恚不樂帝乃令皇后擇後宫家人子可以娛侍太子者得元城王政君送太子宫政君故繡衣御史賀之孫女也是歳生成帝於甲館畫堂為世適皇孫帝愛之自名曰:驁字大孫
宣帝甘露三年,太子(元帝)所宠爱的司马良娣死了,太子悲伤怨恨,闷闷不乐。宣帝就让皇后挑选后宫中可以陪伴太子、使他开心的宫女,选到了元城人王政君,送到太子宫中。王政君是已故绣衣御史王贺的孙女。这一年,她在甲馆画堂生下成帝,是正嫡的皇孙,宣帝很喜爱他,亲自给他取名叫骜,字大孙。
前48–前33年(汉元帝初元元年至竟宁元年)— 立太子、史丹哭谏、王凤辅政
原文元帝初元元年夏四月丁巳立太子驁為皇太子竟寧元年初太子少好經書寛博謹慎其後幸酒樂燕樂上不以為能而山陽王康有材藝母昭儀又愛幸上以故常有意欲以山陽為嗣及上寢疾傳昭儀山陽王康常在左右而皇后太子希得進見上數問《尚書》以景帝時立膠東王故事是時太子長舅陽平侯鳳為衛尉侍中與皇后太子皆憂不知所出史丹以親密臣得侍疾候上閒獨寢時丹直入卧內頓首伏青蒲上涕泣言曰:皇太子以適長立積十餘年名號繫於百姓天下莫不歸心今者道路流言為國生意以為太子有動揺之議審若此公卿以下必以死爭不奉詔臣願先賜死以示羣臣上意大感悟太子由是遂定 五月壬辰帝崩於未央宫 六月己未太子即皇帝位以元舅侍中衛尉陽平侯王鳳為大司馬大將軍領尚書事
立太子元帝初元元年夏四月丁巳日,立太子刘骜为皇太子。
元帝欲易太子竟宁元年。当初,太子小时候喜欢经书,宽厚博学,谨慎小心;后来喜欢喝酒,沉溺于宴乐,元帝认为他没有才能。而山阳王刘康有才艺,他的母亲傅昭仪又受宠爱,元帝因此常有意立山阳王为继承人。等到元帝卧病,傅昭仪和山阳王刘康常在左右,皇后和太子很少能进见。元帝屡次向尚书询问景帝时废太子、改立胶东王的先例。当时太子的大舅阳平侯王凤任卫尉、侍中,和皇后、太子都很忧虑,不知道怎么办。
史丹伏青蒲史丹因为是亲近的臣子,得以侍候元帝的病,等到元帝单独睡著的时候,史丹直接进入卧室,叩头伏在青色的蒲席上,流著泪说:「皇太子以嫡长子的身分被立,已经十几年了,名号为百姓所知,天下没有不归心的。如今路上流传说,为了国家另有打算,认为太子要被动摇。如果真是这样,公卿以下一定会以死相争,不奉诏令。臣愿意先被赐死,以昭示群臣。」元帝大为感动醒悟,太子的地位从此确定了。
成帝即位五月壬辰日,元帝在未央宫去世。六月己未日,太子即皇帝位,任命大舅侍中、卫尉、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主管尚书事务。
前32年(汉成帝建始元年)— 王崇封侯、黄雾四塞
原文成帝建始元年春正月壬子封舅諸吏光祿大夫闗內侯王崇為安成侯賜舅譚商立根逢時爵闗內侯夏四月丁巳黄霧四塞詔博問公卿大夫無有所諱諫大夫楊興博士駟勝等對皆以為隂盛侵陽之氣也高祖之約非功臣不侯今太后諸弟皆以無功為侯外戚未曽有也故天為見異於是大將軍鳳懼上書乞骸骨辭職上優詔不許
成帝建始元年春正月壬子日,封舅舅诸吏、光禄大夫、关内侯王崇为安成侯;赐舅舅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关内侯的爵位。夏四月丁巳日,黄雾笼罩四方,成帝下诏广泛询问公卿大夫,让他们无所避讳。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人回答说,都认为这是阴气过盛、侵犯阳气的征兆。高祖的约定是,不是功臣不能封侯;如今太后的弟弟们都没有功劳就封了侯,外戚中从来没有过,所以上天显示异象。于是大将军王凤害怕了,上书请求退休辞职,成帝下诏优待挽留,不准他辞职。
前30年(汉成帝建始三年)— 免许嘉
原文三年上專欲委任王鳳八月䇿免車騎將軍許嘉以特進侯就朝位
建始三年,成帝一心想把政事交给王凤。八月,下策书罢免车骑将军许嘉,让他以特进列侯的身分参加朝会。
前29年(汉成帝建始四年)— 谷永为王氏开脱
原文四年夏上悉𠮥前所舉直言之士詣白虎殿對䇿是時上委政王鳳議者多歸咎焉谷永知鳳方見柄用隂欲自託乃曰方今四夷賔服皆為臣妾北無薫粥冒頓之患南無趙佗吕嘉之〈難三〉垂晏然靡有兵革之警諸侯大者乃食數縣漢吏制其權柄不得有為無吳楚燕梁之埶百官盤互親疏相錯骨肉大臣有申伯之忠洞洞屬屬小心畏忌無重合安陽博陸之亂三者無毛髪之辜竊恐陛下舍昭昭之白過忽天地之明戒聽晻昧之瞽說歸咎乎無辜倚異乎政事重失天心不可之大者也上擢永為光祿大夫
建始四年夏,成帝把先前所推举的直言之士都召到白虎殿对策。当时成帝把政事交给王凤,议论的人大多把灾异归咎于王凤。谷永知道王凤正受重用,暗中想要依附他,就说:「如今四方夷狄都已归服,都成了臣妾。北方没有獯鬻、冒顿那样的祸患,南方没有赵佗、吕嘉那样的叛乱,三面边陲安宁,没有战争的警报。诸侯王中大的也只能享有几个县的赋税,由汉朝的官吏掌握权柄,不能有所作为,没有吴、楚、燕、梁那样的势力。百官盘根错节,亲疏交错,皇亲大臣有申伯那样的忠心,恭敬谨慎,小心畏惧,没有重合侯、安阳侯、博陆侯那样的叛乱。这三方面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罪过,臣私下担心陛下舍弃明明白白的过失,忽视天地的明确警告,听信糊涂的瞎说,把罪责归到无辜的人身上,把异象归咎于政事,这样会严重地失去天心,是最不可以的。」成帝提拔谷永为光禄大夫。
前27年(汉成帝河平二年)— 五侯同日封
原文河平二年上月上悉封諸舅王譚為平阿侯啇為成都侯立為紅陽侯根為曲陽侯逢時為高平侯五人同日封故世謂之五侯。
河平二年,成帝把舅舅们全部封侯:王谭为平阿侯,王商为成都侯,王立为红阳侯,王根为曲阳侯,王逢时为高平侯。五人在同一天受封,所以世人称他们为「五侯」。
前26年(汉成帝河平三年)— 刘向著《洪范五行传》
原文三年劉向以王氏權位太盛而上方嚮詩書古文向乃因《尚書·洪範》集合上古以來厯《春秋》六國至秦漢符瑞災異之記推迹行事連傳禍福著其占騐比類相從各有條目凡十一篇號曰《洪範五行傳》論奏之天子心知向忠精故為鳳兄弟起此論也然終不能奪王氏權
河平三年,刘向认为王氏的权位太盛,而成帝正喜欢《诗》《书》古文,刘向就根据《尚书・洪范》,汇集上古以来,经过春秋、六国直到秦汉的祥瑞灾异的记载,推究事情的经过,连缀祸福的结果,写明占验的方法,分类排列,各有条目,共十一篇,取名为《洪范五行传》,上奏给成帝。天子心里知道刘向忠诚精审,是因为王凤兄弟才写这部书的,但终究不能削夺王氏的权力。
前25–前24年(汉成帝河平四年至阳朔元年)— 王商之死、王章之狱
原文四年三月琅邪太守楊肜與王鳳連婚其郡有災害丞相王商按問之鳳以為請商不聼竟奏免肜奏果寢不下鳳以是怨商隂求其短使頻陽耿定上書言商與父傳婢通及女弟滛亂奴殺其私夫疑商教使天子以為暗昧之過不足以傷大臣鳳固爭下其事司𨽻大中大夫蜀郡張匡素佞巧復上書極言詆毁商有司奏請𠮥商詣詔獄上素重商知匡言多險制曰勿治鳳固爭之 夏四月壬寅詔收商丞相印綬商免相三日𤼵病歐血薨諡曰:戾侯而《商子》弟親屬為駙馬都尉侍中中常侍諸曹大夫郎吏者皆出補吏莫得留給事宿衛者有司奏請除國邑有詔長子安嗣爵為樂昌侯
王商被诬河平四年三月,琅邪太守杨肜和王凤是姻亲,他的郡里发生了灾害,丞相王商查问他。王凤替杨肜求情,王商不听,最后上奏罢免杨肜,奏章果然被搁置,没有批下来。王凤因此怨恨王商,暗中寻找他的短处,指使频阳人耿定上书说,王商和他父亲的侍婢私通,王商的妹妹淫乱,家奴杀了她的姘夫,怀疑是王商指使的。天子认为这是隐私方面的过失,不足以伤害大臣。王凤坚持争辩,事情交给司隶校尉处理。太中大夫蜀郡人张匡一向奸佞乖巧,又上书极力诋毁王商。主管官员奏请把王商召到诏狱。成帝一向器重王商,知道张匡的话大多阴险,下令说:「不要追究。」王凤又坚持争辩。
王商呕血死夏四月壬寅日,成帝下诏收回王商的丞相印绶。王商罢相三天后,发病呕血而死,谥号为戾侯。王商的子弟亲属中任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各曹大夫、郎官的,都被调出去补任地方官,没有一个能留在宫中侍奉、宿卫的。主管官员奏请废除他的封国,成帝下诏让他的长子王安继承爵位,为乐昌侯。
原文陽朔元年冬京兆尹泰山王章下獄死時大將軍鳳用事上謙讓無所專左右嘗薦光禄大夫劉向少子歆通逹有異材上𠮥見歆誦讀詩賦甚悦之欲以為中常侍𠮥取衣冠臨當拜左右皆曰:未曉大將軍上曰:此小事何須闗大將軍左右叩頭爭之上於是語鳳鳳以為不可乃止王氏子弟皆卿大夫侍中諸曹分據埶官滿朝廷杜欽見鳳專政太重戒之曰願將軍由周公之謙懼損穰侯之威放武安之欲毋使范睢之徒得間其說鳳不聼時上無繼嗣體常不平定陶共王來朝太后與上承先帝意遇共王甚厚賞賜十倍於他王不以往事為纎介留之京師不遣歸國上謂共王我未有子人命不諱一朝有他且不復相見爾長留侍我矣其後天子疾益有瘳共王因留國邸旦夕侍上上甚親重之大將軍鳯心不便共王在京師㑹日食鳳因言日食隂盛之象定陶王雖親於禮當奉藩在國今留侍京師詭正非常故天見戒宜遣王之國上不得已於鳳而許之共王辭去上與相對涕泣而决
刘歆不得用阳朔元年冬,京兆尹泰山人王章下狱而死。当时大将军王凤掌权,成帝谦让,不敢专断。左右曾经推荐光禄大夫刘向的小儿子刘歆,说他通达有奇才,成帝召见刘歆,让他诵读诗赋,非常喜欢,想让他做中常侍,已经叫人拿来衣冠,正要任命时,左右都说:「还没让大将军知道。」成帝说:「这是小事,何必让大将军过问!」左右叩头争辩,成帝就告诉王凤,王凤认为不可以,就作罢了。
杜钦戒王凤王氏子弟都做了卿大夫、侍中、各曹官员,分别占据重要的官职,满朝都是。杜钦看到王凤专政太过,告诫他说:「希望将军学习周公的谦恭戒惧,减损穰侯的威势,放弃武安侯的贪欲,不要让范雎那样的人有机会进谗言。」王凤不听。
定陶王留京当时成帝没有继承人,身体常常不好。定陶共王来朝见,太后和成帝秉承先帝的意思,对共王非常优厚,赏赐是其他诸侯王的十倍,不把以前(元帝想立他为太子)的事放在心上,把他留在京城,不让他回国。成帝对共王说:「我还没有儿子,人的性命难以预料,一旦有什么意外,就不能再见面了,你长期留下来侍奉我吧。」后来天子的病渐渐好了,共王就留在封国的府邸,早晚侍奉成帝,成帝非常亲近器重他。
王凤遣共王大将军王凤心里不愿意共王留在京城,正好发生日食,王凤就说:「日食是阴气过盛的征象。定陶王虽然是至亲,按照礼制应当在封国守卫藩屏,如今留在京城侍奉,违背正道,非同寻常,所以上天显示警告,应当让定陶王回到封国。」成帝不得已,只好答应王凤。共王辞行时,成帝和他相对流泪而别。
原文王章素剛直敢言雖為鳳所舉非鳳專權不親附鳳乃奏封事言日食之咎皆鳳專權蔽主之過上𠮥見章延問以事章對曰:天道聰明佑善而災惡以瑞異為符效今陛下以未有繼嗣引近定陶王所以承宗廟重社稷上順天心下安百姓此正議善事當有祥瑞何故致災異災異之𤼵為大臣專政者也今聞大將軍猥歸日食之咎於定陶王建遣之國茍欲使天子孤立於上專擅朝事以便其私非忠臣也且日食隂侵陽臣專君之象今政事大小皆自鳳出天子曾不一舉手鳳不自省責反歸咎善人推逺定陶王且鳳誣罔不忠非一事也前丞相樂昌侯商本以先帝外屬內行篤有威重位厯將相國家柱石臣也其人守正不肯屈節隨鳳委曲卒用閨門之事為鳳所罷身以憂死衆庻愍之又鳳知其小婦弟張美人已嘗適人於禮不宜配御至尊託以為宜子內之後宫茍以私其妻弟聞張美人未嘗任身就館也且羗胡尚殺首子以盪腸正世况於天子而近已出之女也此三者皆大事陛下所自見足以知其餘及他所不見者鳳不可令乆典事宜退使就第選中賢以代之自鳳之白罷商後遣定陶王也上不能平及聞章言天子感悟納之謂章曰:微京兆尹直言吾不聞社稷計且唯賢知賢君試為朕求可以自輔者於是章奏封事薦信都王琅琅琊太守馮野王忠信質直智謀有餘上自為太子時數聞野王名方倚欲以代鳳章毎𠮥見上輙辟左右時太后從弟子侍中音獨側聼具知章言以語鳳鳳聞甚甚憂懼杜欽令鳳稱病出就第上疏乞骸骨其辭指甚哀太后聞之為垂涕不御食上少而親倚鳳弗忍廢乃優詔報鳳彊起之於是鳳起視事上使尚書劾奏章知野王前以王舅出補吏而私薦之欲令在朝阿附諸侯又知張美人體御至尊而妄稱引羗胡殺子盪腸非所宜言下章吏廷尉致其大逆罪以為比上夷狄欲絶繼嗣之端背畔天子私為定陶王章竟死獄中妻子徙合浦自是公卿見鳳側目而視
王章上封事王章一向刚直敢言,虽然是王凤推荐的,却不赞成王凤专权,不依附王凤,就上密封奏章说,日食的罪过都在于王凤专权、蒙蔽君主。成帝召见王章,延请他询问。王章回答说:「天道聪明,保佑善人,降灾给恶人,以祥瑞和灾异作为验证。如今陛下因为没有继承人,把定陶王接到身边,是为了承奉宗庙、重视社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这正是正确的议论、美好的事情,应当有祥瑞,为什么会招致灾异?灾异的发生,是因为大臣专政。如今听说大将军胡乱地把日食的罪责归到定陶王身上,建议遣送他回封国,只是想让天子孤立在上,自己独揽朝政,以便谋取私利,不是忠臣。而且日食是阴侵犯阳,是臣子专擅君权的征象。如今政事无论大小,都出自王凤,天子连一次手都没有举过。王凤不自我反省责备,反而把罪责推给好人,排挤疏远定陶王。
「而且王凤欺骗不忠,不只一件事。前丞相乐昌侯王商,本是先帝的外戚,内心忠厚,有威望,历任将相,是国家的柱石之臣。他坚守正道,不肯屈从王凤,最后因为闺门中的事被王凤罢免,本人忧愤而死,众人都哀怜他。另外,王凤明知他小妾的妹妹张美人已经嫁过人,按照礼制不应当侍奉至尊,却借口她宜于生子,把她送进后宫,只是为了偏私他妻子的妹妹。听说张美人从来没有怀孕临产。况且羌胡尚且要杀死头胎的孩子,以清洗肠胃、纯正血统,何况天子却亲近已经嫁过人的女子呢!这三件事都是大事,是陛下亲眼看到的,足以知道其余以及陛下没有看到的事。王凤不可以长期掌权,应当让他退职回家,选择忠贤的人代替他。」
成帝感悟自从王凤奏请罢免王商、后来又遣送定陶王回国,成帝心里就不平。等到听了王章的话,天子感悟,采纳了他的意见,对王章说:「如果不是京兆尹直言,我听不到国家大计。况且只有贤人才能知道贤人,请你试著替朕寻找可以辅佐我的人。」于是王章上密封奏章,推荐信都王的舅舅琅邪太守冯野王,说他忠诚守信、朴实正直、智谋有余。成帝做太子时就屡次听说冯野王的名声,正想依靠他来代替王凤。
王音窃听王章每次被召见,成帝总是屏退左右。当时太后堂弟的儿子侍中王音独自在旁边偷听,完全知道了王章的话,告诉了王凤。王凤听了,非常忧虑恐惧。杜钦让王凤称病出宫回家,上疏请求退休,言辞非常哀切。太后听说后,为此流泪,不肯吃饭。成帝从小亲近依靠王凤,不忍心罢免他,就下诏优待答复王凤,勉强让他起来。于是王凤起来处理政事。
王章死狱中成帝让尚书弹劾王章,说他明知冯野王先前因为是诸侯王的舅舅而被调出京城任地方官,却私自推荐他,想让他在朝中阿附诸侯;又明知张美人侍奉至尊,却胡乱引用羌胡杀子清肠的话,说了不应该说的话。把王章交给官吏,廷尉判他大逆罪,认为他把天子比作夷狄,想断绝皇帝继嗣的开端,背叛天子,偏私定陶王。王章终于死在狱中,妻子儿女被流放到合浦。从此公卿见了王凤都侧目而视。
原文馮野王懼不自安遂病滿三月賜告與妻子歸杜陵就醫藥大將軍鳳風御史中丞劾奏野王賜告養病而私自便持虎符出界歸家奉詔不敬杜欽奏記於鳳曰:二千石病賜告得歸有故事不得去郡王著令《傳》曰:賞疑從予所以廣恩勸功也罰疑從去所以慎刑闕難知也今釋令與故事而假不敬之法甚違闕疑從去之意即以二千石守千里之地任兵馬之重不宜去郡將以制刑為後法者則野王之罪在未制令前也刑賞大信不可不慎鳳不聼竟免野王官時衆庻多寃王章譏朝廷者欽欲救其過復說鳳曰:京兆尹章所坐事密自京師不曉况於逹方恐天下不知章實有罪而以為坐言事如是塞爭引之原損寛明之德欽愚以為宜因章事舉直言極諫並見郎從官展盡其意加於往前以明示四方使天下咸知主上聖明不以言罪下也若此則流言消釋疑惑著明鳳白行其䇿焉。
冯野王免官冯野王害怕,心里不安,就病了,病假满三个月,皇帝特准他继续休假,和妻子儿女回杜陵就医服药。大将军王凤暗示御史中丞弹劾冯野王,说他得到特准休养,却私自图方便,带著虎符出了郡界回家,奉诏不敬。
杜钦谏阻杜钦给王凤写信说:「二千石的官员生病,得到特准休假,可以回家,这是有先例的;不得离开郡界,没有明文法令。古书说:『赏赐有疑问的,宁可给;这是为了广施恩德、劝勉立功。惩罚有疑问的,宁可不罚;这是为了慎用刑罚,对难以确知的事存疑。』如今放弃法令和先例,而给他加上不敬的罪名,实在违背了存疑不罚的用意。即使认为二千石官员镇守千里之地,担负兵马的重任,不应当离开郡界,打算以此制定刑法作为以后的法则,那么冯野王的罪也发生在制定法令之前。刑赏是最大的信义,不可不慎重。」王凤不听,最终罢免了冯野王的官职。
杜钦补过当时众人多认为王章冤枉,讥讽朝廷。杜钦想要补救王凤的过失,又劝王凤说:「京兆尹王章所犯的事是机密,连京城的人都不清楚,何况是远方的人呢!恐怕天下人不知道王章确实有罪,而以为他是因为上书言事而获罪。这样就会堵塞谏诤的源头,损害宽容英明的德行。我愚昧地认为,应当趁著王章的事,推举直言极谏的人,并召见郎官和侍从官员,让他们尽情发表意见,待遇比以前更好,以明白地昭示四方,让天下人都知道皇上圣明,不因为言论而惩罚臣下。这样,流言就会消除,疑惑就会清楚了。」王凤禀告成帝,实行了他的计策。
前23年(汉成帝阳朔二年)— 王氏愈盛、刘向上封事
原文二年夏四月丁卯以侍中太僕王音為御史大夫於是王氏愈盛郡國守相刺史皆出其門下五侯羣弟爭為奢侈賂遺珍寶四面而至皆通敏人事好士養賢傾財施予以相高尚賔客滿門競為之聲譽劉向謂陳湯曰今災異如此而外家日甚其漸必危劉氏吾幸得以同姓末屬累世䝉漢厚恩身為宗室遺老厯事三主上以我先帝舊臣毎進見常加優禮吾而不言孰當言者遂上封事極諫曰:臣聞人君莫不欲安然而常危莫不欲存然而常亡失御臣之術也夫大臣操權柄持國政未有不為害者也故《書》曰:臣之有作威作福害于而家凶于而國孔子曰:禄去公室政建大夫危亡之兆也今王氏一姓乘朱輪華轂者二十三人青紫貂蟬充盈幄內魚鱗左右大將軍秉事用權五侯驕奢僭盛並作威福擊斷自恣行汙而寄治身私而託公依東宫之尊假甥舅之親以為威重尚書九卿州牧郡守皆出其門筦執樞機朋黨比周稱譽者登進忤恨者誅傷游談者助之說執政者為之言排擯宗室孤弱公族其有智能者尤非毁而不進逺絶宗室之任不令得給事朝省恐其與已分權數稱燕王蓋主以疑上心避諱吕霍而弗肯稱內有管蔡之萌外假周公之論兄弟據重宗族盤互厯上古至秦漢外戚僭貴未有如王氏者也物盛必有非常之變先見為其人徴象孝昭帝時冠石立於泰山仆栁起於上林而孝宣帝即位今王氏先祖墳墓在濟南者其梓柱生枝葉扶疏上出屋根臿地中雖立石起栁無以過此之明也事埶不兩大王氏與劉氏亦且不並立如下有泰山之安則上有累卵之危陛下為人子孫守持宗廟而令國祚移於外親降為皂𨽻縱不為身奈宗廟何婦人內夫家而外父母家此亦非皇太后之福也孝宣皇帝不與舅平昌侯權所以全安之也夫明者起福於無形銷患於未然宜𤼵明詔吐德音援近宗室親而納信黜逺外戚毋授以政皆罷令就第以則效先帝之所行厚安外戚全其宗族誠東宫之意外家之福也王氏永存保其爵禄劉氏長安不失社稷所以褒睦外內之姓子子孫孫無疆之計也如不行此䇿田氏復見於今六卿必起於漢為後嗣憂昭昭甚明唯陛下深留聖思書奏天子𠮥見向歎息悲傷其意謂曰:君且休矣吾將思之然終不能用其言
王氏愈盛阳朔二年夏四月丁卯日,任命侍中、太仆王音为御史大夫。于是王氏更加兴盛,各郡国的太守、国相和刺史都出自他们的门下。五侯和他们的兄弟争相奢侈,贿赂和珍宝从四面八方送来。他们都通晓人情世故,喜欢结交士人、供养贤才,倾尽家财施舍,互相攀比,宾客满门,争著为他们宣扬名声。
刘向上封事刘向对陈汤说:「如今灾异这样多,外戚一天比一天强盛,发展下去一定会危害刘氏。我有幸以同姓宗室远支的身分,世代蒙受汉朝的厚恩,身为宗室的老臣,侍奉过三代君主。皇上因为我是先帝的旧臣,每次进见总是格外优待。我不说,谁来说呢!」于是上密封奏章极力劝谏说:
「臣听说,君主没有不想安定的,却常常危险;没有不想生存的,却常常灭亡,这是因为失去了驾驭臣下的方法。大臣掌握权柄、主持国政,没有不造成危害的。所以《尚书》说:『臣子作威作福,就会危害你的家族,使你的国家遭殃。』孔子说:『俸禄不由公室发出,政权落到大夫手中,这是危亡的征兆。』如今王氏一姓,乘坐朱轮华车的有二十三人,佩戴青紫绶带、貂尾蝉纹冠饰的人,挤满帷幄之内,像鱼鳞一样排列在皇帝左右。大将军主持政事,掌握大权;五侯骄奢僭越,一起作威作福,擅自决断,放纵自恣,行为污秽却假托治理,为了私利却假托为公,依靠东宫太后的尊贵,凭借甥舅的亲情,作为自己的威势。尚书、九卿、州牧、郡守,都出自他们的门下,掌握枢纽机要,结党营私,称赞他们的就被提拔,违逆他们的就被诛杀伤害;游说之士帮他们说话,掌权的人替他们进言。他们排斥宗室,孤立削弱皇族,对有才能的宗室尤其诽谤诋毁,不让他们进用;疏远断绝宗室的任用,不让他们在朝廷任职,怕他们分了自己的权。他们屡次提起燕王、盖长公主的事,使皇上怀疑宗室;却避讳吕氏、霍氏的事,不肯提起。内有管叔、蔡叔那样的叛乱萌芽,外假借周公的名义。兄弟占据要职,宗族盘根错节,从上古到秦汉,外戚僭越尊贵,没有像王氏这样的。
「事物兴盛到极点,一定会有非常的变故,并先显现出相应的征兆。孝昭帝时,泰山有大石自己立起,上林苑倒地的柳树自己立起,然后孝宣帝即位。如今王氏先祖在济南的坟墓,墓中的梓木柱子长出了枝叶,枝叶茂盛,伸出屋顶,根扎进地中,即使是大石自立、倒柳复起,也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形势上不能两大并存,王氏和刘氏也将不能并立。如果下面(王氏)有泰山那样的安稳,上面(刘氏)就有累卵那样的危险。陛下作为子孙,守护宗庙,却让国运转移到外戚手中,自己降为奴仆,即使不为自己著想,又怎么对得起宗庙呢!妇人以丈夫家为内,以父母家为外,这样也不是皇太后的福气。孝宣皇帝不让舅舅平昌侯掌权,就是为了保全他。
「明智的人在无形之中创造福气,在事情发生之前消除祸患。陛下应当发布明诏,说出仁德的话,引进宗室,亲近信任他们;罢黜疏远外戚,不授给他们政权,让他们都退职回家,效法先帝的做法,厚待安抚外戚,保全他们的宗族,这实在是东宫太后的心意、外戚的福气。王氏可以永远保存,保有爵位俸禄;刘氏可以长久安定,不失社稷。这是褒扬和睦内外两姓、子子孙孙无穷无尽的长远之计。如果不实行这个策略,田氏篡齐的事会在今天重现,晋国六卿专权的事会在汉朝发生,成为后代的忧患,这是明明白白的。希望陛下深思。」
奏书送上,天子召见刘向,叹息悲伤他的心意,对他说:「你暂且休息吧,我会考虑的。」但最终还是不能采用他的意见。
前22年(汉成帝阳朔三年)— 王凤死、王音代之
原文三年自王鳳疾天子數自臨問親執其手涕泣曰將軍病如有不可言平阿侯譚次將軍矣鳳頓首泣曰譚等雖與臣至親行皆奢僭無以率導百姓不如御史大夫音謹敕臣敢以死保之及鳳且死上書謝上復固薦音自代言譚等五人必不可用天子然之初譚倨不肯事鳳而音敬鳳卑恭如子故鳳薦之八月丁巳鳳薨九月甲子以王音為大司馬車騎將軍而王譚位特進領城門兵安定太守谷永以譚失職勸譚辭讓不受城門職由是譚音相與不平
阳朔三年。王凤生病后,天子屡次亲自去探望,握著他的手流泪说:「将军的病如果有什么不测,就让平阿侯王谭接替将军。」王凤叩头哭著说:「王谭等人虽然和臣是至亲,但行为都奢侈僭越,不能为百姓作表率,不如御史大夫王音谨慎守法,臣敢以性命担保他。」等到王凤快死时,上书谢恩,又坚决推荐王音接替自己,说王谭等五人一定不可以任用。天子同意了。当初,王谭傲慢,不肯侍奉王凤;而王音敬重王凤,像儿子一样谦卑恭敬,所以王凤推荐他。八月丁巳日,王凤去世。九月甲子日,任命王音为大司马车骑将军;王谭位居特进,统领城门兵。安定太守谷永认为王谭失去了应得的职位,劝王谭辞让,不接受统领城门兵的职务,从此王谭和王音互相不和。
二、王莽崛起(前20–前7)
王音之后,王商、王根相继辅政,五侯奢侈僭越,成帝一度大怒,却终究不加诛罚。王莽在王氏子弟中独自以恭俭好学、礼贤下士著称,被封为新都侯。梅福上书警告外戚之祸,张禹替王氏开脱,朱云在朝廷上请斩张禹,攀折殿槛。淳于长将要接替王根辅政,王莽告发他的罪行,淳于长下狱而死,三十八岁的王莽当上大司马。哀帝即位,王莽避让丁傅外戚,罢官回家。
前20年(汉成帝鸿嘉元年)— 王音封安阳侯
原文鴻嘉元年王音既以從舅越親用事小心親職上以音自御史大夫入為將軍不獲宰相之封六月乙巳封音為安陽侯
鸿嘉元年。王音以堂舅的身分越过至亲而掌权,小心谨慎地处理职事。成帝因为王音是从御史大夫升任将军的,没有得到宰相(照例)的封侯,六月乙巳日,封王音为安阳侯。
前18–前17年(汉成帝鸿嘉三年至四年)— 五侯奢僭、成帝震怒
原文三年王氏五侯爭以奢侈相尚成都侯商稱病欲避暑從上借明光宫後又穿長安城引內灃水注第中大陂以行船立羽蓋張周帷楫棹越歌上幸商第見穿城引水意恨內衘之未言後微行出過曲陽侯第又見園中土山漸臺象白虎殿於是上怒以讓車騎將軍音商根兄弟欲自黥劓以謝太后上聞之大怒乃使《尚書》責問司𨽻校尉京兆尹知成都侯商等奢僭不軌藏匿姦猾皆阿縱不舉奏正法二人頓首省户下又賜車騎將軍音䇿書曰:外家何甘樂禍敗而欲自黥劓相戮辱於太后前傷慈母之心以危亂國家外家宗族彊上一身浸弱日乆今將一施之君其𠮥諸侯令待府舎是日詔尚書奏文帝時誅將軍薄昭故事車騎將軍音籍槀請罪商立根皆負斧質謝良乆乃已上特欲恐之實無意誅也四年平阿安侯王譚薨上悔廢譚使不輔政而薨也乃復成都侯商以特進領城門兵置幕府得舉吏如將軍魏郡杜鄴時為郎素善車騎將軍音見音前與平阿侯有隙即說音曰夫戚而不見殊孰能無怨昔秦伯有千乗之國而不能容其母弟《春秋》譏焉周𠮥則不然忠以相輔義以相匡同已之親等已之尊不以聖德獨兼國寵又不為長專受榮任分職於陜並無弼疑故內無感恨之隙外無侵侮之羞俱享天祐兩荷高名者蓋以此也竊見成都侯以特進領城門兵復有詔得舉吏如五府此明詔所欲寵也將軍宜承順聖意加異往時毎事凡議必與及之𤼵於至誠則孰不說諭音甚嘉其言由是與成都侯商親密二人皆重鄴
穿城引水鸿嘉三年。王氏五侯争著以奢侈互相攀比。成都侯王商说自己生病,想避暑,向成帝借明光宫住;后来又凿穿长安城墙,引沣水灌进宅第中的大池塘,在上面行船,船上立著羽毛装饰的车盖,四周张著帷幕,划桨的人唱著越地的歌。成帝到王商的宅第,看到他凿穿城墙引水,心里怨恨,隐忍著没有说。后来成帝微服出行,经过曲阳侯王根的宅第,又看到园中堆起的土山、池中的高台,仿造白虎殿的样子。
成帝震怒于是成帝大怒,责备车骑将军王音。王商、王根兄弟想要在脸上刺字、割掉鼻子,向太后谢罪。成帝听说后更加愤怒,就让尚书责问司隶校尉和京兆尹:明知成都侯王商等人奢侈僭越、图谋不轨,窝藏奸人,却都阿附纵容,不上奏依法处置。两人在尚书省的门下叩头请罪。成帝又赐给车骑将军王音策书说:「外戚为什么甘心乐于灾祸败亡,竟然想在太后面前刺字割鼻、互相杀戮侮辱,伤害慈母的心,从而危乱国家!外戚宗族强大,而我一人一天天衰弱,已经很久了。现在要对他们施加一次惩罚,你去召集各位列侯,让他们在府舍中等候命令。」当天,下诏让尚书奏上文帝时诛杀将军薄昭的先例。车骑将军王音坐在草席上请罪,王商、王立、王根都背著斧头和砧板谢罪,过了很久才作罢。成帝只是想吓唬他们,其实无意诛杀。
王商领城门兵鸿嘉四年,平阿安侯王谭去世。成帝后悔废了王谭,使他不能辅政就死了,于是又让成都侯王商以特进的身分统领城门兵,设置幕府,可以像将军一样推举官吏。
杜邺说王音魏郡人杜邺当时任郎官,一向和车骑将军王音要好,看到王音先前和平阿侯有嫌隙,就劝王音说:「身为亲戚而不被特别看待,谁能没有怨恨呢?从前秦伯拥有千乘之国,却不能容纳他的同母弟弟,《春秋》讥讽他。周公、召公就不是这样,他们忠心互相辅佐,用道义互相匡正,对和自己一样的亲人,给予和自己一样的尊贵,不因为自己有圣德就独占国家的荣宠,也不因为自己年长就独享荣耀和职任,以陕为界分管东西,都没有嫌疑。所以在内没有怨恨的嫌隙,在外没有被欺侮的羞耻,一同享受上天的保佑,都拥有崇高的名声,就是这个缘故。我看到成都侯以特进的身分统领城门兵,又有诏书让他可以像五府一样推举官吏,这明明是皇上想要宠爱他。将军应当顺承圣意,对他比以前更加优待,每件事情商议时,一定要让他参与,出于至诚,那么谁会不高兴呢!」王音非常赞赏他的话,从此和成都侯王商关系亲密,两人都看重杜邺。
前16年(汉成帝永始元年)— 王莽封新都侯
原文永始元年 初太后兄弟八人獨弟曼早死不侯太后憐之曼寡婦渠供養東宫子莽㓜孤不及等比其羣兄弟皆將軍五侯子乘時侈靡以輿馬聲色佚游相高莽因折節為恭儉勤身博學被服如儒生事母及寡嫂養孤兄子行甚敕備又外交英俊內事諸父曲有禮意大將軍鳳病莽侍疾親嘗藥亂首垢面不解衣𢃄連月鳳且死以託太后及帝拜為黄門郎遷射聲校尉乆之叔父成都侯商上書願分户邑以封莽長樂少府戴崇侍中金渉中郎陳湯等皆當世名士咸為莽言上由是賢莽太后又數以為言 五月乙未封莽為新都侯遷騎都尉光禄大夫侍中宿衛謹敕爵位益尊節操愈謙散輿馬衣裘振施賔客家無所餘收贍名士交結將相卿大夫甚衆故在位更推薦之游者為之談說虚譽隆洽傾其諸父矣敢為激𤼵之行處之不慙恧嘗私買侍婢昆弟或頗聞知莽因曰:後將軍朱子元無子莽聞此兒種宜子為買之即日以婢奉朱博其匿情求名如此
王莽少时永始元年。当初,太后的兄弟八人中,只有弟弟王曼早死,没有封侯。太后怜悯他。王曼的遗孀名叫渠,在东宫供养太后;儿子王莽从小丧父,比不上其他的堂兄弟。他的堂兄弟们都是将军、五侯的儿子,乘著时势奢侈浪费,用车马、声色和游乐互相攀比。王莽却故意屈己待人,恭敬节俭,勤奋好学,穿戴像个儒生;侍奉母亲和寡居的嫂嫂,抚养哥哥的遗孤,行为非常周到;在外结交英俊之士,在内侍奉叔伯,处处有礼。
侍疾王凤大将军王凤生病时,王莽侍奉照顾,亲自先尝汤药,头发蓬乱、脸上肮脏,几个月不脱衣服睡觉。王凤临死时,把王莽托付给太后和成帝,王莽被任命为黄门郎,后升为射声校尉。
封新都侯过了很久,叔父成都侯王商上书,愿意分出自己的封邑来封王莽;长乐少府戴崇、侍中金涉、中郎陈汤等当时的名士,都为王莽说好话。成帝因此认为王莽贤能,太后也屡次提起。五月乙未日,封王莽为新都侯,升为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在宫中宿卫,谨慎小心。
沽名钓誉王莽的爵位越尊贵,节操越谦恭,把车马、衣服、皮裘分送给宾客,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接济名士,结交将相卿大夫非常多。所以在位的人轮流推荐他,游说之士替他宣扬,虚假的名声越来越大,超过了他的叔伯们。他敢于做出激昂的举动,自己也不觉得惭愧。他曾经私下买了一个侍婢,堂兄弟中有人听说了,王莽就说:「后将军朱子元没有儿子,我听说这个女孩是宜于生子的,所以替他买的。」当天就把侍婢送给了朱博。他隐藏真情、追求名声,就像这样。
前15年(汉成帝永始二年)— 王音死、王商辅政、陈汤被逐
原文二年春正月己丑安陽敬侯王音薨王氏唯音為修整數諫正有忠直節 三月丁酉以成都侯王商為大司馬衛將軍紅陽侯王立位特進領城門兵 冬十一月衛將軍王商惡陳湯奏湯妄言昌陵且復𤼵徙又言黑龍冬出微行數出之應廷尉奏湯非所宜言大不敬詔以湯有功免為庻人徙邊初少府陳咸衛尉逢信官簿皆在翟方進之右方進晚進為京兆尹與咸厚善及御史大夫缺三人皆名卿俱在選中而方進得之㑹丞相薛宣得罪與方進相連上使五二千石雜問丞相御史咸詰責方進冀得其處方進心恨陳湯素以材能得幸於王鳳及王音咸信皆與湯善湯數稱之於鳳音所以此得為九卿及王商黜逐湯方進因奏咸信附㑹湯以求薦舉茍得無恥皆免官
永始二年春正月己丑日,安阳敬侯王音去世。王氏中只有王音品行端正,屡次直言规劝,有忠直的节操。三月丁酉日,任命成都侯王商为大司马卫将军,红阳侯王立位居特进,统领城门兵。
冬十一月,卫将军王商厌恶陈汤,上奏说陈汤胡说昌陵将要再次迁徙百姓,又说冬天黑龙出现是皇上屡次微服出行的应验。廷尉上奏说陈汤说了不应该说的话,犯了大不敬之罪。成帝下诏,因为陈汤有功,免为平民,流放边疆。
当初,少府陈咸、卫尉逢信的资历都在翟方进之上。翟方进后进,做京兆尹时和陈咸交情很好。等到御史大夫出缺,三人都是有名的公卿,都在候选之列,而翟方进得到了这个职位。后来丞相薛宣获罪,和翟方进有牵连,成帝让五位二千石官员一起审问丞相和御史大夫,陈咸质问翟方进,希望取代他的位置,翟方进心里怀恨。陈汤一向因为有才能而得到王凤和王音的宠信,陈咸、逢信都和陈汤要好,陈汤屡次在王凤、王音面前称赞他们,所以他们才得以位列九卿。等到王商罢黜驱逐陈汤,翟方进就上奏说陈咸、逢信攀附陈汤以求推荐,苟且求得官位,不知羞耻,两人都被免官。
前14年(汉成帝永始三年)— 梅福上书
原文三年十二月故南昌尉九江梅福上書曰:昔高祖納善若不及從諫若轉圜聼言不求其能舉功不考其素陳平起於亡命而為謀主韓信拔於行陳而建上將故天下之士雲合歸漢爭進竒異知者竭其䇿愚者盡其慮勇士極其節怯夫勉其死合天下之知並天下之威是以舉秦如鴻毛取楚若拾遺此高祖所以無敵於天下也孝武皇帝好忠諫說至言出爵不待亷茂慶賜不須顯功是以天下布衣各厲志竭精以赴闕廷自衒鬻者不可勝數漢家得賢於此為盛使孝武皇帝聼用其計升平可致於是積尸暴骨快心胡越故淮南王安縁閒而起所以計慮不成而謀議泄者以衆賢聚於本朝故其大臣埶陵不敢和從也方今布衣乃窺國家之隙見閒而起者蜀郡是也及山陽亡徒蘇令之羣蹈藉名都大郡求黨與索隨和而亡逃匿之意此皆輕量大臣無所畏忌國家之權輕故匹夫欲與上爭衡也士者國之重器得士則重失士則輕詩云: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廟堂之議非草茅所言也臣誠恐身塗朝野尸並卒伍故故數上求見輙報罷臣聞齊桓之時有以九九見者桓公不逆欲以致大也今臣所言非特九九也陛下距臣者三矣此天下士所以不至也昔秦武王好力任鄙叩闗自鬻繆公行伯由余歸德今欲致天下之士民有上書求見者輙使詣尚書問其所言言有可取者秩以升斗之禄賜以一束之帛若此則天下之士𤼵憤懣吐忠言嘉謀日聞於上天下條貫國家表裏爛然可覩矣夫以四海之廣士民之數能言之類至衆多也然其儁桀指世陳政言成文章質之先聖而不繆施之當世合時務若此者亦無幾人故爵禄束帛者天下之砥石高祖所以厲世摩鈍也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至秦則不然張誹謗之罔以為漢敺除倒持太阿授楚其柄故誠能勿失其柄天下雖有不順莫能觸其鋒此孝武皇帝所以辟地建功為漢世宗也
梅福论得士永始三年十二月,前南昌县尉九江人梅福上书说:「从前高祖接纳好的意见,唯恐来不及;听从劝谏,像转动圆环一样顺畅;听取意见不要求对方有才能,举用有功的人不考察他的出身。陈平是逃亡的人,却做了谋主;韩信从行伍中被提拔,当上了大将。所以天下的士人像云一样聚集归附汉朝,争著进献奇计,聪明的人竭尽他们的谋略,愚笨的人也尽他们的心思,勇士竭尽他们的节义,怯懦的人也勉力拚死。汇合天下的智慧,聚合天下的威势,所以推翻秦朝像举起鸿毛一样轻易,夺取楚地像捡起地上的东西一样容易,这就是高祖之所以无敌于天下的原因。
「孝武皇帝喜欢忠谏,喜爱直言,授予爵位不必等到考察廉洁、优秀,赏赐不必有显著的功劳,所以天下的平民都各自勉励志向,竭尽精力,奔赴朝廷,自我推荐的人多得数不清,汉朝得到的贤人在这时最多。假如孝武皇帝听从采用他们的计策,太平盛世就可以实现了。可是他却堆积尸骨,在胡、越之地快意征伐。所以淮南王刘安乘机起事,他的计谋之所以不能成功,阴谋之所以泄露,是因为众多贤人聚集在朝廷,他的大臣慑于朝廷的威势,不敢附和他。如今平民竟然窥伺国家的漏洞,乘机起事,蜀郡就是这样;还有山阳的亡命之徒苏令一伙,践踏名都大郡,寻求党羽,搜索跟随附和的人,却没有逃亡躲藏的意思。这些都是轻视大臣、无所畏忌,国家的权威太轻,所以平民想和皇上一争高下。
「士人是国家的重器,得到士人,国家就重;失去士人,国家就轻。《诗经》说:『众多的贤士,文王因此安宁。』朝廷的议论,不是草野之人所能说的。臣实在担心自己死在朝廷和山野之间,尸体和士卒混在一起,所以屡次上书求见,总是被拒绝。臣听说齐桓公的时候,有人凭著会背九九乘法表来求见,齐桓公没有拒绝,是想借此招来更大的贤才。如今臣所说的不只是九九乘法表,陛下却已经三次拒绝臣了,这就是天下的士人不肯来的原因。从前秦武王喜欢勇力,任鄙就叩关自荐;秦穆公推行霸道,由余就归附他的德行。如今想要招致天下的士人,凡是百姓有上书求见的,都让他们到尚书那里,问他们要说什么。说的话有可取之处,就给他们一点俸禄、赐给一束帛。这样,天下的士人就会抒发愤懑,说出忠言,好的计谋每天都能让皇上听到,天下的条理、国家的表里,都清清楚楚地可以看到了。
「以四海之广、士民之多,能说话的人是非常多的。然而其中真正杰出、能指陈时世、论述政事、说话成文章、拿古代的圣人来验证而没有错误、在当世施行又合乎时务的,也没有几个人。所以爵位、俸禄和束帛,是天下的磨刀石,高祖用它们来磨砺世人、磨利钝器。孔子说:『工匠想要把事情做好,一定要先把工具磨利。』到了秦朝就不是这样,张开诽谤罪的法网,替汉朝驱除障碍;倒拿著太阿宝剑,把剑柄交给楚国。所以如果真的能不丢失权柄,天下即使有不顺从的人,也没有谁能触犯它的锋芒,这就是孝武皇帝之所以能开疆拓土、建立功业,成为汉世宗的原因。
原文今陛下既不納天下之言又加戮焉夫鳶鵲遭害則仁鳥増逝愚者蒙戮則智士深退閒者愚民上疏多觸不急之法或下廷尉而死者衆自陽朔以來天下以言為諱朝廷尤甚羣臣皆承順上指莫有執正何以明其然也取民所上書陛下之所善試下之廷尉廷尉必曰:非所宜言大不敬以此卜之一矣故京兆尹王章資質忠直敢面引廷爭孝元皇帝擢之以厲具臣而矯曲朝及至陛下戮及妻子且惡惡止其身王章非有反畔之辜而殃及室家折直士之節結諫臣之舌羣臣皆知其非然不敢爭天下以言為戒最國家之大患也陛下循高祖之軌杜亡秦之路除不急之法下無諱之詔博覽兼聼謀及疏賤令深者不隱逺者不塞所謂辟四門明四目也往者不可及來者猶可追方今君命犯而主威奪外戚之權日以益隆陛下不見其形願察其景建始以來日食地震以率言之三倍《春秋》水災無與比數隂盛陽微金鐵為飛此何景也漢興以來社稷三危吕霍上官皆母后之家也親親之道全之為右當與之賢師良傅教以忠孝之道今乃尊寵其位授以魁柄使之驕逆至於夷滅此失親親之大者也自霍光之賢不能為子孫慮故權臣易世則危《書》曰:毋若火始庸庸埶陵於君權隆於主然後防之亦無及已上不納
「如今陛下既不采纳天下人的意见,又加以杀戮。鸢鹊遭到伤害,仁鸟就会远远飞走;愚人被杀,智士就会深深退隐。近来愚民上疏,大多触犯了不紧要的法令,有的被交给廷尉而死,人数很多。从阳朔以来,天下以说话为忌讳,朝廷尤其严重,群臣都顺从皇上的意旨,没有人坚持正道。怎么知道是这样呢?拿百姓所上的、陛下认为好的奏书,试著交给廷尉,廷尉一定会说:『说了不应该说的话,大不敬。』用这个来检验,就可以知道了。
「已故京兆尹王章资质忠直,敢于当面在朝廷上谏诤,孝元皇帝提拔他,用来勉励那些只会充数的大臣、矫正邪曲的朝廷。到了陛下,却杀了他,连累妻子儿女。而且惩罚恶人只应及于本人,王章并没有谋反叛乱的罪,却祸及家属,挫折了直士的节操,封住了谏臣的口。群臣都知道这是错的,却不敢争辩。天下以说话为戒,这是国家最大的祸患。陛下如果能遵循高祖的轨迹,堵住亡秦的道路,废除不紧要的法令,下达无所忌讳的诏书,广泛地阅览听取,和疏远卑贱的人一起谋划,让有深刻见解的人不隐藏,让远方的人不被阻隔,这就是所谓的打开四方之门、明察四方之事。过去的已经来不及了,未来的还可以补救。
「如今君主的命令被违犯,君主的威严被夺走,外戚的权势一天比一天大,陛下看不见它的形体,希望能察觉它的影子。从建始以来,日食、地震按比率计算是《春秋》时期的三倍,水灾更是无法相比。阴盛阳衰,金铁都飞了起来,这是什么影子呢?汉朝建立以来,国家三次陷入危险,吕氏、霍氏、上官氏,都是母后的家族。亲近亲属的道理,以保全他们为上,应当给他们找贤明的老师,教他们忠孝之道。如今却尊宠他们的地位,授给他们大权,使他们骄横叛逆,以至于被灭族,这是最违背亲亲之道的。以霍光的贤能,都不能为子孙考虑周全,所以权臣换了一代就危险了。《尚书》说:『不要像火刚燃起来时那样不加理会。』等到臣下的势力凌驾于君主之上、权力超过君主,然后再去防备,也来不及了。」成帝没有采纳。
前13年(汉成帝永始四年)— 王商病免
原文四年冬十一月庚申衛將軍王商病免
永始四年冬十一月庚申日,卫将军王商因病免职。
前12年(汉成帝元延元年)— 王根辅政、张禹为王氏开脱、朱云折槛
原文元延元年春正月壬戌王商復為大司馬衛將軍紅陽侯立舉陳咸方正對䇿拜為光禄大夫給事中丞相方進復奏咸前為九卿坐為貪邪免不當䝉方正舉備內朝臣並劾紅陽侯立選舉故不以實有詔免咸勿劾立 十二月乙未王商為大將軍辛亥商薨其弟紅陽侯立次當輔政先是立使客因南郡太守李尚占墾草田數百頃上書以入縣官貴取其直一萬萬以上丞相司直孫寶𤼵之上由是廢立而用其弟光禄勲曲陽侯根庚申以根為大司馬驃騎將軍
王立被废元延元年春正月壬戌日,王商再次任大司马卫将军。红阳侯王立推举陈咸为方正,陈咸对策后被任命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丞相翟方进又上奏说,陈咸先前任九卿时,因为贪婪邪恶被免官,不应该被推举为方正而进入内朝;同时弹劾红阳侯王立推举人才故意不据实情。成帝下诏罢免陈咸,不追究王立。十二月乙未日,王商任大将军;辛亥日,王商去世。他的弟弟红阳侯王立按次序应当辅政。在这之前,王立透过门客,让南郡太守李尚占垦了几百顷荒地,然后上书把这些地交给官府,高价收取了一亿多钱。丞相司直孙宝揭发了这件事,成帝因此废弃王立,而任用他的弟弟光禄勋曲阳侯王根。庚申日,任命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
原文特進安昌侯張禹請平陵肥牛亭地曲陽侯争以為此地當平陵寢廟衣冠所出游道宜更賜禹他地上不從卒以賜禹根由是害禹寵數毁惡之天子愈益敬厚禹毎病輙以起居聞車駕自臨問之上親拜禹牀下禹頓首謝恩禹小子未有官禹數視其小子上即禹牀下拜為黄門郎給事中禹雖家居以特進為天子師國家毎有大政必與定議時吏民多上書言災異之應譏切王氏專政所致上意頗然之未有以明見乃車駕至禹第辟左右親問禹以天變因用吏民所言王氏事示禹禹自見年《老子》孫弱又與曲陽侯不平恐為所怨則謂上曰:《春秋》日食地震或為諸侯相殺夷狄侵中國災變之異深逺難見故聖人罕言命不語怪神性與天道自子貢之屬不得聞何况淺見鄙儒之所言陛下宜修政事以善應之與下同其福喜此經義意也新學小生亂道誤人宜無信用以經術斷之上雅信愛禹由此不疑王氏後曲陽侯根及諸王子弟聞知禹言皆喜說遂親就禹
张禹求地特进安昌侯张禹请求把平陵的肥牛亭地赐给他。曲阳侯王根争辩说,这块地正对著平陵寝庙衣冠出游的道路,应当改赐张禹别的地方。成帝不听,最后还是赐给了张禹。王根因此嫉妒张禹受宠,屡次诋毁他。天子却更加敬重厚待张禹。张禹每次生病,都上报起居情况,成帝亲自乘车去探望,亲自在张禹的床下拜他。张禹叩头谢恩。张禹的小儿子还没有官职,张禹屡次看他的小儿子,成帝就在张禹床下任命他的小儿子为黄门郎、给事中。张禹虽然住在家里,但以特进的身分做天子的老师,国家每有重大政事,一定让他参与决定。
张禹论灾异当时官吏百姓大多上书说,灾异是王氏专政所造成的报应,成帝心里也很认同,只是还没有明确的证据,就乘车到张禹的宅第,屏退左右,亲自问张禹天变的事,并把官吏百姓所说的王氏的事给他看。张禹想到自己年老,子孙弱小,又和曲阳侯不和,怕被王氏怨恨,就对成帝说:「《春秋》记载的日食、地震,有的是诸侯互相残杀,有的是夷狄侵犯中国。灾变的异象深远难见,所以圣人很少谈论天命,不谈怪异鬼神。天性和天道,连子贡这样的人都没听孔子说过,何况是见识浅薄的鄙陋儒生说的话呢!陛下应当修明政事,以善政来回应天变,和臣下同享福喜,这才是经书的本义。新学小生扰乱正道、贻误世人,不应当相信采用,应当用经术来判断。」成帝一向信任爱护张禹,从此不再怀疑王氏。后来曲阳侯王根和王氏子弟听说了张禹的话,都很高兴,就亲近起张禹来了。
原文故槐里令朱雲上書求見公卿在前雲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孔子所謂鄙夫不可與事君茍患失之無所不至者也臣願賜尚方斬馬劒斷佞臣一人頭以厲其餘上問誰也對曰:安昌侯張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訕下廷辱師傅罪死不赦御史將雲下雲攀殿檻檻折雲呼曰臣得下從龍逢比干逰於地下足矣未知聖朝何如耳御史遂將雲去於是左將軍辛慶忌免冠解印綬叩頭殿下曰此臣素著狂直於世使其言是不可誅其言非固當容之臣敢以死爭慶忌叩頭流血上意解然後得已及後當治檻上曰:因而葺之以旌直臣
朱云请剑前槐里令朱云上书求见,当著公卿的面说:「如今朝廷的大臣,上不能匡正君主,下不能有益百姓,都是白占官位、白吃俸禄的人,就是孔子所说的『鄙陋的人不可以让他侍奉君主,他们唯恐失去官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臣请求赐给尚方斩马剑,斩下一个佞臣的头,以警戒其余的人。」成帝问:「是谁?」朱云回答说:「安昌侯张禹。」成帝大怒说:「小臣身居下位,诽谤上级,在朝廷上侮辱师傅,死罪不赦!」御史要把朱云押下去,朱云攀住殿前的栏杆,栏杆被拉断了。朱云大呼说:「臣能到地下和龙逢、比干同游,就足够了!只是不知道圣朝将会怎么样!」御史于是把朱云押走。
辛庆忌救朱云这时左将军辛庆忌摘下帽子,解下印绶,在殿下叩头说:「这个人一向以狂放正直闻名于世。如果他说得对,就不可以杀他;如果他说得不对,本来就应当宽容他。臣敢以死相争。」辛庆忌叩头直到流血,成帝的怒气才消了,事情才算了结。后来要修理栏杆时,成帝说:「不要换新的,就照原样修补,用来表彰直臣。」
前10–前8年(汉成帝元延三年至绥和元年)— 岷山崩、淳于长伏诛、王莽为大司马
原文三年春正月丙寅蜀郡岷山崩壅江三日江水竭劉向大惡之曰昔周岐山崩三川竭而幽王亡岐山者周所興也漢家本起於蜀漢今所起之地山崩川竭星孛又及攝提大角從參至辰殆必亡矣
岷山崩元延三年春正月丙寅日,蜀郡的岷山崩塌,堵塞长江,江水断流三天。刘向非常厌恶这件事,说:「从前周朝的岐山崩塌,泾、渭、洛三川枯竭,周幽王就灭亡了。岐山是周朝兴起的地方。汉朝本来从蜀汉兴起,如今起家的地方山崩川竭,彗星又出现在摄提、大角,从参宿一直到辰位,恐怕一定要亡国了!」
原文綏和元年冬十月甲寅王根病免 十一月衛尉侍中淳于長有寵於上大見信用貴傾公卿外交諸侯牧守賂遺賞累累鉅萬滛於聲色許后姊孊為龍雒思侯夫人寡居長與孊私通因取為小妻許后時居長定宫因孊賂遺長欲求復為婕妤長受許后金錢乘輿服御物前後千餘萬許許為白上立以為左皇后孊毎入長定宫輙與孊書戯侮許后嫚易無不言交通書記賂遺連年時曲陽侯根輔政乆病數乞骸骨長以外親居九卿位次第當代根侍中騎都尉光祿大夫王莽心害長寵私聞其事莽侍曲陽侯病因言長見將軍乆病意喜自以當代輔政至對衣冠議語署置具言其罪過根怒曰即如是何不白也莽曰未知將軍意故未敢言根曰趣白東宫莽求見太后具言長驕佚欲代曲陽侯私與長定貴人姊通受取其衣物太后亦怒曰兒至如此往白之帝莽白上上以太后故免長官勿治罪遣就國初紅陽侯立不得輔政疑為長毁譖常怨毒長上知之及長當就國立嗣子融從長請車騎長以珍寶因融重遺立立因上封事為長求留曰陛下既託文以皇太后故誠不可更有他計於是天子疑焉下有司按驗吏捕融立令融自殺以滅口上愈疑其有大姦遂逮長繫洛陽詔獄窮治長具服戯侮長定宫謀立左皇后辠至大逆死獄中妻子當坐者徙合浦母若歸故郡上使廷尉孔光持節賜廢后藥自殺上以王莽首𤼵大姦稱其忠直王根因薦莽自代丙寅以莽為大司馬時年三十八莽既㧞出同列繼四父而輔政欲令名譽過前人遂克己不倦聘諸賢良以為掾史賞賜邑錢悉以享士愈為儉約母病公卿列侯遣夫人問疾莽妻迎之衣不曵地布蔽膝見之者以為僮使問知其夫人皆驚其飾名如此
淳于长之宠绥和元年冬十月甲寅日,王根因病免职。十一月,卫尉、侍中淳于长受到成帝宠幸,很受信任,尊贵压倒公卿,在外结交诸侯和州郡长官,所收的贿赂和赏赐累计上亿,沉迷于声色之中。许皇后的姐姐许孊是龙雒思侯的夫人,守寡在家,淳于长和许孊私通,就娶她做了小妾。许皇后当时被废,住在长定宫,透过许孊贿赂淳于长,想求得恢复婕妤的身分。淳于长收受许皇后的金钱和皇帝专用的服饰器物,前后一千多万钱,假装答应替她向成帝说情,立她为左皇后。许孊每次进长定宫,淳于长总是给许孊写信,戏弄侮辱许皇后,轻慢无礼,什么话都说。他们互相通信、送礼,好几年都是这样。
王莽告发当时曲阳侯王根辅政,久病不起,屡次请求退休。淳于长以外戚的身分位列九卿,按次序应当接替王根。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王莽心里嫉妒淳于长受宠,私下听说了他的事。王莽侍奉曲阳侯养病时,就说:「淳于长看到将军久病,心里暗喜,自以为应当接替您辅政,甚至已经和人商量好了衣冠和官职的安排。」详细说了淳于长的罪过。王根大怒说:「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报告!」王莽说:「不知道将军的意思,所以不敢说。」王根说:「快去报告东宫!」王莽求见太后,详细说了淳于长骄横放纵,想要接替曲阳侯,私下和长定宫贵人的姐姐私通,收受她的衣物。太后也大怒说:「这孩子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去告诉皇帝。」王莽报告了成帝,成帝因为太后的缘故,只免了淳于长的官,没有治罪,让他回到封国。
王立替淳于长求情当初,红阳侯王立不能辅政,怀疑是淳于长在背后诋毁他,常常怨恨淳于长。成帝知道这件事。等到淳于长要回封国时,王立的嫡子王融向淳于长索要车马,淳于长就用珍宝透过王融厚赠王立。王立因此上密封奏章,替淳于长请求留在京城,说:「陛下既然已经假借皇太后的名义(处理淳于长),实在不能另有别的打算。」于是天子起了疑心,交给主管官员查办。官吏要逮捕王融,王立让王融自杀以灭口。成帝更加怀疑其中有大奸,就逮捕淳于长,关进洛阳的诏狱彻底审讯。淳于长全部招认了戏弄侮辱长定宫、谋立左皇后的事,罪名是大逆,死在狱中。妻子儿女中应当连坐的流放到合浦,母亲王若被遣回原籍。成帝派廷尉孔光持符节,赐废后毒药,让她自杀。
王莽为大司马成帝因为王莽首先揭发了大奸,称赞他忠直。王根于是推荐王莽接替自己。丙寅日,任命王莽为大司马,当时他三十八岁。王莽从同辈中被提拔出来,继四位叔伯之后辅政,想让自己的名声超过前人,就克制自己,不知疲倦,聘请贤良之士做属吏,把赏赐和封邑的收入全部用来款待士人,更加节俭。他的母亲生病,公卿列侯派夫人去探望,王莽的妻子出来迎接,衣服短得不拖地,围著布做的蔽膝,见到她的人以为是仆人,问了才知道是王莽的夫人,都很吃惊。他矫饰名声就像这样。
前7年(汉成帝绥和二年)— 成帝崩、王莽避丁傅罢官
原文二年三月丙戌帝崩於未央宫 夏四月丙午哀帝即位 五月太皇太后詔大司馬莽就第避帝外家莽上䟽乞骸骨帝遣尚書令詔起莽又遣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左將軍師丹衛尉傅喜白太皇太后曰皇帝聞太后詔甚悲大司馬即不起皇帝即不敢聽政太后乃復令莽視事 六月上置酒未央宫內者令為傅太后張幄坐於太皇太后坐旁大司馬莽按行責內者令曰定陶太后藩妾何以得與至尊並徹去更設坐傅太后大怒莽復乞骸骨 秋七月丁卯上賜莽黄金五百斤安車駟馬罷就第公卿大夫多稱之者上乃加恩寵置中黄門為莽家給使十日一賜餐又下詔益封莽邑户以為特進給事中朝朔望見禮如三公
绥和二年三月丙戌日,成帝在未央宫去世。夏四月丙午日,哀帝即位。五月,太皇太后下诏,让大司马王莽回家,以避让哀帝的外家。王莽上疏请求退休,哀帝派尚书令下诏让王莽起来办事,又派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左将军师丹、卫尉傅喜去禀告太皇太后说:「皇帝听到太后的诏令,非常悲伤。大司马如果不起来办事,皇帝就不敢听政。」太后才又让王莽办事。
六月,哀帝在未央宫设宴,内者令替傅太后在太皇太后的座位旁边设置帐座。大司马王莽巡视时,责备内者令说:「定陶太后是藩王的妾,怎么能和至尊并坐!」撤去了座位,另外设座。傅太后大怒,王莽又请求退休。秋七月丁卯日,哀帝赐给王莽黄金五百斤、四匹马拉的安车,让他罢官回家。公卿大夫大多称赞王莽,哀帝就加以恩宠,安排中黄门到王莽家供使唤,每十天赐一次膳食;又下诏增加王莽的封邑,让他位居特进,加官给事中,每月初一、十五朝见,礼节和三公一样。
三、王莽复出与专政(前5–4)
王莽被遣回封国,闭门自守,逼杀杀奴的儿子,吏民上书为他鸣冤。哀帝一死,王莽立即被太皇太后任命为大司马,排斥异己,以王舜、王邑、甄丰、甄邯、刘歆等为党羽,拥立九岁的平帝。他授意益州送来白雉,自号安汉公;为防止平帝的母族卫氏夺权,把卫氏留在中山;又把女儿嫁给平帝。长子王宇与吴章、吕宽谋划用洒血的方式吓唬王莽,王莽杀了儿子,并借机诛杀卫氏和不肯依附自己的大臣,自加「宰衡」之号,设西海郡,更改官制。
前5–前2年(汉哀帝建平二年至元寿元年)— 王莽就国、吏民讼冤、征还京师
原文哀帝建帝二年丞相博御史大夫𤣥奏言新都侯王莽前為大司馬不廣尊尊之義抑貶尊號虧損孝道當伏顯戮幸䝉赦令不宜更有爵土請免為庻人上以莽與太皇太后有屬勿免遣就國天下多寃王氏者事見丁傅用事元夀元年 初王莽既就國杜門自守其中子獲殺奴莽切責獲令自殺在國三歳吏民上書寃訟莽者百數至是賢良周䕶宋崇等對䇿復深訟莽功德上於是徴莽及平阿侯仁還京師侍太后
哀帝建平二年,丞相朱博、御史大夫赵玄上奏说:「新都侯王莽从前任大司马时,不推广尊崇尊者的道理,贬抑尊号,亏损孝道,应当公开处死。幸而遇上赦令,也不应当再保留爵位封地,请免为平民。」哀帝因为王莽是太皇太后的亲属,没有免他的爵位,只是遣送他回封国。天下人大多替王氏叫屈,事见〈丁傅用事〉篇元寿元年。
当初,王莽回到封国后,闭门自守。他的二儿子王获杀了一个奴仆,王莽严厉责备王获,让他自杀。王莽在封国三年,官吏百姓上书为王莽鸣冤的数以百计。到这时,贤良周护、宋崇等人在对策时又极力称颂王莽的功德。哀帝于是征召王莽和平阿侯王仁回京城侍奉太后。
原文二年六月戊午帝崩太皇太后聞帝崩即日駕之未央宫收取璽綬太皇太后詔公卿舉可大司馬者莽故大司馬辭位避丁傅衆庻稱以為賢又太皇太后近親自大司徒孔光以下舉朝皆舉莽獨前將軍何武左將軍公孫祿二人相與謀以為往時惠昭之世外戚吕霍上官持權幾危社稷今孝成孝哀比世無嗣方當選立近親㓜主不宜令外戚大臣持權親疏相錯為國計便於是武舉公孫祿可大司馬而祿亦舉武庚申太皇太后自用莽為大司馬領尚書事
王莽为大司马元寿二年六月戊午日,哀帝去世。太皇太后听说哀帝去世,当天就乘车到未央宫,收取了皇帝的玉玺和绶带。太皇太后下诏,让公卿推举可以担任大司马的人。王莽从前任大司马时辞职避让丁氏、傅氏,众人都称赞他贤能,又是太皇太后的近亲,从大司徒孔光以下,满朝都推举王莽。只有前将军何武、左将军公孙禄两人互相商量,认为:「从前惠帝、昭帝的时候,外戚吕氏、霍氏、上官氏掌权,几乎危害国家。如今孝成帝、孝哀帝接连没有继承人,正要选立近亲中的幼主,不应当让外戚大臣掌权,亲疏交错,这样对国家有利。」于是何武推举公孙禄为大司马,公孙禄也推举何武。庚申日,太皇太后自己决定任用王莽为大司马,主管尚书事务。
原文秋七月莽以大司徒孔光名儒相三主太后所敬天下信之於是盛尊事光引光女壻甄邯為侍中奉車都尉諸素所不說者莽傳致致其罪為請奏草令邯持與光以太后指風光光素畏慎不敢不上之莽白太后輙可其奏於是劾奏何武公孫祿互相稱舉皆免官武就國又奏董宏子高昌侯武父為佞邪奪爵又奏南郡太守毋將隆前為冀州牧治中山馮太后獄寃䧟無辜闗內侯張由誣告骨肉中太僕史立泰山丁𤣥䧟人又大辟大辟河內太守趙昌譖害鄭崇幸逢赦令皆不宜處位在中土免為庻人徙合浦中山之獄本立𤣥自典考之但與隆連名奏事莽少時慕與隆交隆不甚附故因事擠之紅陽侯立太后親弟雖不居位莽以諸父內敬憚之畏立從容言太后令已不得肆意復令光奏立罪惡前知定陵侯淳于長犯大逆罪多受其賂為言誤朝後白以官婢楊寄私子為皇子衆言曰:吕氏少帝復出紛紛為天下所疑難以示來世成襁褓之功請遣立就國太后不聼莽曰:今漢家衰比世無嗣太后獨代㓜王統政誠可畏懼力用公正先天下尚恐不從今以私恩逆大臣議如此羣下傾邪亂從此起宜可且遣就國安後復徴𠮥之太后不得已遣立就國莽之所以脅持上下皆此類也於是附順莽者拔擢忤恨者誅滅以王舜王邑為腹心甄豐甄邯主擊斷平晏領機事劉秀典文章孫建為爪牙豐子尋秀子棻湪郡崔𤼵南陽陳崇皆以材能幸於莽莽色厲而言方欲有所為微見風采黨與承其指意而顯奏之莽稽首涕泣固推讓上以惑太后下用示信於衆庶焉
利用孔光秋七月,王莽因为大司徒孔光是名儒,做过三位君主的宰相,是太后所敬重、天下所信任的人,于是极力尊崇侍奉孔光,提拔孔光的女婿甄邯为侍中、奉车都尉。凡是王莽平素不喜欢的人,王莽都罗织他们的罪名,写好奏章草稿,让甄邯拿给孔光,用太后的意思暗示孔光。孔光一向胆小谨慎,不敢不上奏。王莽禀告太后,太后总是批准。
排斥异己于是弹劾何武、公孙禄互相推举,两人都被免官,何武回到封国。又上奏说董宏的儿子高昌侯董武,因为父亲奸佞邪恶,应当剥夺爵位。又上奏说南郡太守毋将隆从前任冀州牧时,审理中山冯太后的案子,冤枉陷害无辜;关内侯张由诬告皇帝的骨肉亲属;中太仆史立、泰山太守丁玄陷害人,又重判死刑;河内太守赵昌诬害郑崇。这些人虽然遇上赦令,都不应当再居官位,留在内地,免为平民,流放到合浦。中山冯太后的案子,本来是史立、丁玄自己主持审问的,毋将隆只是联名上奏而已。王莽年轻时仰慕毋将隆,想和他结交,毋将隆不太理他,所以王莽藉这件事排挤他。
逼遣王立红阳侯王立是太后的亲弟弟,虽然不在官位上,王莽因为他是叔父,内心忌惮他,怕王立从容地在太后面前说话,使自己不能为所欲为。又让孔光上奏王立的罪恶:「从前明知定陵侯淳于长犯了大逆罪,却收受他的大量贿赂,替他说话,贻误朝廷;后来又说官婢杨寄私生的儿子是皇子,众人都说:『吕氏时的少帝又出现了!』使天下纷纷起疑,难以昭示后世,成就保护襁褓中幼主的功业。请遣送王立回封国。」太后不听。王莽说:「如今汉家衰微,接连没有继承人,太后独自代替幼主治理政事,实在令人畏惧。尽力奉公守正,率先垂范天下,尚且担心别人不服从;如今因为私恩而违背大臣的建议,这样,群臣就会邪曲,乱子就从这里开始了。可以暂且让他回封国,等局势安定以后再召他回来。」太后不得已,遣送王立回封国。王莽用来挟制上下的手段,都是这一类。
结党于是凡是依附顺从王莽的人都被提拔,违逆他的人都被诛灭。王莽以王舜、王邑为心腹,甄丰、甄邯主管弹劾决断,平晏掌管机要事务,刘秀(刘歆)主管文章,孙建做他的爪牙。甄丰的儿子甄寻、刘秀的儿子刘棻、涿郡人崔发、南阳人陈崇,都因为有才能而受到王莽的宠信。王莽表情严肃,说话方正,想要做什么事,只稍微露出一点意思,党羽就秉承他的意旨,公开上奏,王莽却叩头流泪,坚决推让,对上用来迷惑太后,对下用来向百姓显示诚信。
原文八月莽復白太皇太后廢孝成皇后孝哀皇后為庻人就其園是日皆自殺 大司空彭宣以王莽專權乃上書言三公鼎足承君一足不任則覆亂美實臣資性淺薄年齒老眊數伏疾病昬亂遺忘願上大司空長平侯印綬乞骸骨歸鄉里俟寘溝壑莽白太后䇿免宣使就國莽恨宣求退故不賜黄金安車駟馬宣居國數年薨 九月辛酉中山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平帝年九歳太皇太后臨朝大司馬莽秉政百官總已以聼於莽莽權日盛孔光憂懼不知所出上書乞骸骨莽白太后帝㓜少冝置師傅徙光為帝太傅位四輔給事中領宿衛供養行內署門户省服御食物。
废二后八月,王莽又禀告太皇太后,废孝成皇后(赵飞燕)、孝哀皇后(傅氏)为平民,让她们住到各自丈夫的陵园去。当天两人都自杀了。
彭宣辞职大司空彭宣因为王莽专权,就上书说:「三公像鼎的三只脚一样承担君主,一只脚不胜任,鼎就会翻倒,把美食倒出来。臣资质浅薄,年老昏花,屡次生病,昏乱健忘,希望交回大司空、长平侯的印绶,请求退休,回到家乡,等待死去。」王莽禀告太后,下策书罢免彭宣,让他回到封国。王莽恨彭宣主动求退,所以不赐给他黄金和四匹马拉的安车。彭宣在封国住了几年就去世了。
平帝即位九月辛酉日,中山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平帝九岁,太皇太后临朝听政,大司马王莽主持政事,百官都统摄自己的职事,听从王莽。王莽的权势一天比一天大。孔光忧虑恐惧,不知道怎么办,上书请求退休。王莽禀告太后,说皇帝年幼,应当设置师傅,把孔光调任为皇帝的太傅,位列四辅,加官给事中,统领宿卫和供养,巡视宫中的门户,检查皇帝的衣服和食物。
1年(汉平帝元始元年)— 白雉之瑞、号安汉公、隔绝卫氏
原文平帝元始元年春正月王莽風益州令塞外蠻夷自稱越裳氏重譯獻白雉一黑雉二莽白太后下詔以白雉薦宗廟於是羣臣盛陳莽功德致周成白雉之瑞周公及身在而託號於周莽宜賜號曰安漢公益户疇爵邑太后詔尚書具其事莽上書言臣與孔光王舜甄豐甄邯共定䇿今願獨條光等功賞寢置臣莽勿隨軰列甄邯白太后下詔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君有安宗廟之功不可以骨肉故蔽隱不揚君其勿辭莽復上書固譲數四稱疾不起左右白太后宜勿奪莽意但條孔光等莽乃肯起 二月丙辰太后下詔以太傅博山侯光為太師車騎將軍安陽侯舜為太保皆益户萬户左將軍光禄勲豐為少傅封廣陽侯皆授四輔之職侍中奉車都尉邯封承陽侯四人既受賞莽尚未起羣臣復上言莽雖克讓朝所宜章以時加賞明重元功無使百僚元元失望太后乃下詔以大司馬新都侯莽為太傅幹四輔之事號曰安漢公益封二萬八千户於是莽為惶恐不得已而起受太傅安漢公號讓還益封事云願須百姓家給然後加賞羣臣復爭太后詔曰:公自期百姓家給是以聼之其令公俸賜皆倍故百姓家給人足大司徒大司空以聞莽復讓不受而建言襃賞宗室羣臣立故東平王雲太子開明為王又以故東平思王孫成都為中山王奉孝王後封宣帝耳孫信等三十六人皆為列侯太僕王惲等二十五人皆賜爵闗內侯又令諸侯玉公列侯闗內侯無子而有孫若同産子者皆得以為嗣宗室屬未盡而以罪絶者復其屬天下吏比二千石以上年老致仕者參分故禄以一與之終其身下及庻民鰥寡恩澤之政無所不施莽既媚說吏民又欲專斷知太后老厭政乃風公卿奏言往者吏以功次遷至二千石及州郡所舉茂材異等吏率多不稱宜皆見安漢公又太后《春秋》高不宜親省小事令太后下詔曰:自今以來唯封爵乃以聞他事安漢公四輔平决州牧二千石及茂材吏初除奏事者輙引入至近署對安漢公考故官問新職以知其稱否於是莽人人延問宻致恩意厚加贈送其不合指顯奏免之權與人主侔矣
白雉之瑞平帝元始元年春正月,王莽暗示益州,让塞外的蛮夷自称是越裳氏,经过多重翻译,献上白色野鸡一只、黑色野鸡两只。王莽禀告太后,下诏用白野鸡祭祀宗庙。于是群臣极力陈说王莽的功德,说他带来了周成王时白雉的祥瑞;周公在世时就以「周」为号,王莽应当赐号为「安汉公」,增加封户,爵位和封邑都由子孙世袭。太后让尚书办理这件事。
假意推让王莽上书说:「臣和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同定下(拥立平帝的)大计,如今希望只列出孔光等人的功劳加以赏赐,把臣王莽搁置不提,不要和他们排在一起。」甄邯禀告太后,下诏说:「不偏不党,王道荡荡。你有安定宗庙的功劳,不可以因为是骨肉亲属,就掩盖不加表扬。你不要推辞。」王莽又上书坚决推让了好几次,称病不起。左右的人禀告太后,应当不要违背王莽的心意,只列出孔光等人的功劳,王莽才肯起来办事。
四辅受封二月丙辰日,太后下诏,任命太傅博山侯孔光为太师,车骑将军安阳侯王舜为太保,都增加封邑一万户;左将军、光禄勋甄丰为少傅,封广阳侯,都授予四辅的职位;侍中、奉车都尉甄邯封为承阳侯。四人受赏以后,王莽还没有起来办事。群臣又上书说:「王莽虽然能谦让,但朝廷应当表彰他,及时加以赏赐,以表明重视首功,不要让百官和百姓失望。」太后于是下诏,任命大司马新都侯王莽为太傅,主管四辅的事务,号为安汉公,增加封邑二万八千户。于是王莽表示惶恐,不得已才起来,接受太傅和安汉公的称号,退还增加的封邑,说:「希望等到百姓家家富足,然后再加赏赐。」群臣又争辩,太后下诏说:「您自己期望百姓家家富足,所以听从您的意思。让您的俸禄和赏赐都比以前加倍。等到百姓家家富足、人人丰衣足食的时候,由大司徒、大司空上报。」王莽又推让不接受。
广施恩泽王莽建议褒奖赏赐宗室和群臣:立已故东平王刘云的太子刘开明为东平王;又以已故东平思王的孙子刘成都为中山王,奉祀中山孝王的香火;封宣帝的玄孙刘信等三十六人都为列侯;太仆王恽等二十五人都赐爵关内侯。又让诸侯王、公、列侯、关内侯中没有儿子但有孙子或姪子的,都可以立为继承人;宗室中亲属关系还没有断绝、因罪被除去宗籍的,恢复他们的宗籍;天下官吏俸禄在比二千石以上、年老退休的,给他们原来俸禄的三分之一,直到去世。下至平民中的鳏寡孤独,恩惠政令无所不施。
架空太后王莽讨好了官吏百姓以后,又想独断专行,知道太后年老,厌倦政事,就暗示公卿上奏说:「从前官吏按功劳次序升到二千石,以及州郡推举的茂才、异等的官吏,大多不称职,应当都让他们去见安汉公。另外,太后年事已高,不宜亲自处理小事。」让太后下诏说:「从今以后,只有封爵的事才上报,其他的事由安汉公和四辅决定。州牧、二千石和茂才刚任命、要上奏言事的,就带到最近的官署,由安汉公询问他们以前的官职、新任的职务,以了解他们是否称职。」于是王莽一个一个地召见询问,暗中表示恩惠,厚加赠送;不合他意旨的,就公开上奏罢免。他的权力和君主相等了。
原文王莽恐帝外家衛氏奪其權白太后前哀帝立背恩義自貴外家丁傅撓亂國家幾危社稷今帝以㓜年復奉大宗為成帝後宜明一統之義以戒前事為後代法六月遣甄豐奉璽綬即拜帝母衛姬為中山孝王後賜帝舅衛寶寶弟𤣥爵闗內侯賜帝女弟三人號曰君皆留中山不得至京師扶風功曹申屠剛以直言對䇿曰臣聞成王㓜少周公攝政聼言下賢均權布寵動順天地舉措不失然近則𠮥公不悦逺則四國流言今聖主始免襁褓即位以來至親分離外戚杜隔思不得通且漢家之制雖任英賢猶援姻戚親疎相錯杜塞間隙誠所以安宗廟重社稷也宜急遣使者徴中山太后置之别宫令時朝見又𠮥馮衛二族裁與冗職使得執㦸親奉宿衛以抑患禍之端上安社稷下全保傅莽令太后下詔曰:剛所言僻經妄說違背大義罷歸田里
隔绝卫氏王莽担心平帝的外家卫氏夺他的权,禀告太后说:「从前哀帝即位,背弃恩义,抬高自己的外家丁氏、傅氏,扰乱国家,几乎危害社稷。如今皇帝以幼年再次继承大宗,做成帝的后嗣,应当表明一统的大义,以前事为戒,作为后代的法则。」六月,派甄丰带著玺绶,就地任命平帝的母亲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赐平帝的舅舅卫宝、卫宝的弟弟卫玄关内侯的爵位;赐平帝的三个妹妹号称为「君」。他们都留在中山,不能到京城来。
申屠刚谏扶风功曹申屠刚在对策时直言说:「臣听说周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听取意见,礼贤下士,平均权力,分布恩宠,行动顺应天地,举措没有失误;然而在近处,召公还不高兴,在远处,四国流言纷纷。如今圣主刚离开襁褓,即位以来,和至亲分离,外戚被隔绝,思念而不能相通。况且汉家的制度,虽然任用英贤,也还援用姻亲,让亲疏交错,杜塞嫌隙,这实在是用来安定宗庙、重视社稷的。应当赶快派使者征召中山太后,安置在别的宫中,让她按时朝见;又召冯氏、卫氏两族,给他们一些闲散的职务,让他们能够拿著戟亲自侍奉宿卫,以抑制祸患的苗头,对上安定国家,对下保全辅政的大臣。」王莽让太后下诏说:「申屠刚说的话偏离经义,胡言乱语,违背大义,罢官回家。」
2年(汉平帝元始二年)— 黄支献犀、孙宝被免、王莽嫁女
原文二年春黄支國獻犀牛黄支在南海中去京師三萬里王莽欲耀威德故厚遺其王令遣使貢獻越雋郡上黄龍游江中太師光大司徒宫等咸稱莽功德比周公宜告祠宗廟大司農孫寳曰周公上聖𠮥公大賢尚猶有不相說著於經典兩不相損今風雨未時百姓不足毎有一事羣臣同聲得無非其美者時大臣皆失色甄邯即時承制罷議者㑹寶遣吏迎母母道病留弟家獨遣妻子司直陳崇劾奏寶事下三公即訊寶對曰:年七十誖眊恩衰共養營妻子如章寶坐免終於家 三月癸酉大司空王崇謝病免以避王莽 夏四月丁酉左將軍甄豐為大司空右將軍孫建為左將軍光禄勲甄邯為右將軍
黄支献犀元始二年春,黄支国献上犀牛。黄支国在南海之中,离京城三万里。王莽想要炫耀自己的威德,所以厚赠黄支国王,让他派使者来进贡。
孙宝被免越巂郡上报说有黄龙在江中游动。太师孔光、大司徒马宫等人都称颂王莽的功德可以和周公相比,应当祭告宗庙。大司农孙宝说:「周公是上等的圣人,召公是大贤人,尚且还有不互相喜悦的事,记载在经典上,两人都没有因此受损。如今风雨不调,百姓不富足,每有一件事,群臣都异口同声,难道没有不同意见吗?」当时大臣都大惊失色,甄邯立刻奉旨中止了讨论。正好孙宝派属吏去接母亲,母亲在路上生病,留在弟弟家,只派了妻子儿女来京城。司直陈崇弹劾孙宝,事情交给三公审问,孙宝回答说:「我七十岁了,昏乱糊涂,对母亲的恩情衰退了,奉养妻子儿女,就像奏章所说的那样。」孙宝因此被免官,在家中去世。
王崇避位三月癸酉日,大司空王崇称病免官,以避让王莽。夏四月丁酉日,任命左将军甄丰为大司空,右将军孙建为左将军,光禄勋甄邯为右将军。
原文郡國大旱蝗青州尤甚民流亡王莽白太后冝衣繒練頗損膳以示天下莽因上書願出錢百萬獻田三十頃付大司農助給貧民於是公卿皆慕效焉凡獻田宅者二百三十人以口賦貧民又起五里於長安城中宅二百區以居貧民莽帥羣臣奏太后言幸頼陛下德澤間者風雨時甘露降神芝生蓂莢朱草嘉禾休徴同時並至願陛下遵帝王之常服復太官之法膳使臣子各得盡驩心備供養莽又令太后下詔不許毎有水旱莽輙素食左右以白太后太后遣使者詔莽曰:聞公菜食憂民深矣今秋幸熟公以時食肉愛身為國 六月光禄大夫楚國龔勝大中大夫琅琊邴漢以王莽專政皆乞骸骨莽令太后䇿詔之曰朕愍以官職之事煩大夫大夫其修身守道以終高年皆加優禮而遣之 梅福知王莽必篡漢祚一朝棄妻子去不知所之其後人有見福於㑹稽者變名姓為吳市門卒云 秋九月王莽欲悦太后以威德至盛異於前乃風單于令遣王昭君女須卜居次云入侍太后所以賞賜之甚厚 莽奏令中國不得有二名因使使者以風單于宜上書慕化為一名漢必加厚賞單于從之上書言幸得備藩臣竊樂太平聖制更故名囊知牙斯今謹更名曰:知莽大悦白太后遣使者答諭厚賞賜焉
捐田赈灾各郡国发生大旱和蝗灾,青州尤其严重,百姓流离失所。王莽禀告太后,应当穿粗糙的丝织品,减少膳食,以示天下。王莽又上书,愿意捐出一百万钱、献出三十顷田,交给大司农,帮助救济贫民。于是公卿都仰慕效法,一共有二百三十人献出田宅,按人口分给贫民。又在长安城中建了五个里,有二百区住宅,让贫民居住。
请太后复膳王莽率领群臣上奏太后说:「仰赖陛下的德泽,近来风调雨顺,降下甘露,长出神芝,蓂荚、朱草、嘉禾等祥瑞同时出现。希望陛下恢复帝王平常的服饰和太官规定的膳食,让臣子们能尽欢心、尽供养之道。」王莽又让太后下诏不同意。每次有水旱灾害,王莽总是吃素,左右的人禀告太后,太后派使者下诏给王莽说:「听说您吃素,忧虑百姓很深了。今年秋天幸而丰收,您要按时吃肉,为了国家爱惜身体。」
龚胜、邴汉归隐六月,光禄大夫楚国人龚胜、太中大夫琅邪人邴汉因为王莽专政,都请求退休。王莽让太后下策书说:「朕怜悯大夫们被官职的事务所烦扰,大夫们修身守道,安享晚年吧。」都加以优厚的礼遇送他们回去。
梅福隐去梅福知道王莽一定会篡夺汉朝的皇位,一天早上抛下妻子儿女离去,不知道去了哪里。后来有人在会稽看到梅福,他改名换姓,做了吴市的守门人。
单于遣女入侍秋九月,王莽想取悦太后,显示自己的威德极盛,和以前不同,就暗示单于,让他派王昭君的女儿须卜居次云入朝侍奉太后,太后给了她非常丰厚的赏赐。
单于改名王莽上奏,让中国人不得用两个字的名字,因此派使者暗示单于,应当上书表示仰慕教化,改为一个字的名字,汉朝一定会加以厚赏。单于听从了,上书说:「有幸位列藩臣,私下喜欢太平的圣明制度,臣原来名叫囊知牙斯,现在谨改名为知。」王莽非常高兴,禀告太后,派使者答复晓谕,厚加赏赐。
原文莽欲以女配帝為皇后以固其權奏言皇帝即位三年長秋宫未建掖庭媵未充乃者國家之難本從無嗣配取不正請考論五經定取后禮正十二女之義以廣繼嗣博采二王後及周公孔子世列侯在長安者適子女事下有司上衆女名王氏女多在選中者莽恐其與己女爭即上言身無德子材下不宜與衆女並采太后以為至誠乃下詔曰:王氏女朕之外家其勿采庻民諸生郎吏以上守闕上書者日千餘人公卿大夫或詣廷中或伏省户下咸言安漢公盛勲堂堂若此今當立后獨奈何廢公女天下安所歸命願得公女為天下母莽遣長史以下分部曉止公卿及諸生而上書者愈甚太后不得已聼公卿采莽女莽復自白宜博選衆女公卿爭曰不宜采諸女以貳正統莽乃白願見女
嫁女之谋王莽想把女儿嫁给平帝做皇后,以巩固他的权势,上奏说:「皇帝即位三年了,还没有立皇后,掖庭中的媵妾也没有充实。从前国家的灾难,根源在于没有继承人,娶妻不正。请考证讨论五经,确定娶皇后的礼仪,端正十二女的制度,以广继嗣。广泛选取二王的后代,以及周公、孔子的后代和住在长安的列侯的嫡女。」事情交给主管官员,主管官员报上众女子的名字,王氏的女儿很多都在选中。王莽怕她们和自己的女儿竞争,就上奏说:「臣没有德行,女儿的才能低下,不宜和众女子一起被选。」太后认为他是出于至诚,就下诏说:「王氏的女儿是朕的外家,不要选。」
众人上书平民、儒生、郎官以上的人到宫门上书的每天有一千多人,公卿大夫有的到朝廷,有的伏在尚书省的门下,都说:「安汉公的功勋如此盛大,现在要立皇后,为什么偏偏不选安汉公的女儿?天下人将归命于谁呢?希望让安汉公的女儿做天下之母。」王莽派长史以下的属官分头劝阻公卿和儒生,上书的人却更多了。太后不得已,听任公卿选取王莽的女儿。王莽又自己表示应当广泛选择众女子,公卿争辩说:「不应该选择其他女子,以免使正统有二。」王莽这才表示愿意让女儿出来见人。
3–4年(汉平帝元始三年至四年)— 纳后、吕宽之狱、宰衡、西海郡
原文三年春太后遣長樂少府夏侯藩宗正劉宏尚書令平晏納采見女還奏言公女漸漬德化有窈窕之容宜承天序奉祭祀太師光大司徒宫大司空豐左將軍孫建執金吾尹賞行太常事大中大夫劉秀及太卜太史令服皮弁素積以禮雜卜筮皆曰:兆遇金水王相卦遇父母得位所謂康彊之占逢吉之符也又以太牢䇿告宗廟有司奏故事聘皇后黄金二萬斤為錢二萬萬莽深辭讓受六千三百萬而以其四千三百萬分予十一媵家及九族貧者夏大司徒司直陳崇使張敞孫竦草奏盛稱安漢公功德以為宜恢公國如如周公建立公子令如伯禽所賜之品亦皆如之諸子之封皆如六子太后以示羣公羣公方議其事㑹吕寛事起
纳采元始三年春,太后派长乐少府夏侯藩、宗正刘宏、尚书令平晏去王莽家行纳采之礼,见了王莽的女儿,回来禀报说:「安汉公的女儿受到德行教化的薰陶,有美好的容貌,适合继承天位、奉祀宗庙。」太师孔光、大司徒马宫、大司空甄丰、左将军孙建、执金吾尹赏、代理太常事务的太中大夫刘秀,以及太卜、太史令,都穿著皮弁和白色的素积礼服,按照礼制进行占卜,都说:「兆象遇到金水旺相,卦象遇到父母得位,这是所谓康强的占验、逢吉的符瑞。」又用太牢以策书祭告宗庙。主管官员上奏说,按照旧例,聘皇后的黄金是二万斤,合钱二亿。王莽极力推辞,只接受了六千三百万,又把其中的四千三百万分给十一位陪嫁女子的家和九族中的贫穷者。
陈崇颂功夏天,大司徒司直陈崇让张敞的孙子张竦起草奏章,极力称颂安汉公的功德,认为应当扩大安汉公的封国,比照周公;封他的儿子,比照伯禽;赐给他们的器物,也都比照周公、伯禽;其他儿子的封赏,都比照周公的六个儿子。太后把奏章给群公看,群公正在讨论这件事,正好发生了吕宽的事。
原文初莽長子宇非莽隔絶衛事恐乆後受禍即私與衛寶通書教衛后上書謝恩因陳丁傅舊惡冀得至京師莽白太皇太后詔有司襃賞中山孝王后益湯沐邑七千户衛后日夜啼泣思見帝面而但益户邑宇復教令上書求至京師莽不聼宇與師吳章及婦兄吕寛議其故章以為莽不可諫而好鬼神可為變怪以驚懼之章因推類說令歸政衛氏宇即使寛夜持血灑莽第門吏𤼵覺之莽執宇送獄飲藥死宇妻焉懐子繫獄須産子已殺之甄邯等白太后下詔曰:公居周公之位輔成王之主而行管蔡之誅不以親親害尊尊朕甚嘉之莽盡滅衛氏支屬唯衛后在吳章要斬磔尸東市門初章為當世名儒教授尤盛弟子千餘人莽以為惡人黨皆當禁錮不得仕官門人盡更名他師平陵云敞時為大司徒掾自劾吳章弟子收抱章尸歸棺斂塟之京師稱焉莽於是因吕寛之獄遂窮治黨與連引素所惡者悉誅之元帝女弟敬武長公主素附丁傅及莽專政復非議莽紅陽侯王立莽之尊屬平阿侯王仁素剛直莽皆以太皇太后㫖遣使者廹守令自殺莽白太后主暴病薨太后欲臨其喪莽固爭而止甄豐遣使者乗傳案治衛氏黨與郡國豪傑及漢忠直臣不附莽者皆誣以罪法而殺之何武鮑宣及王啇子樂昌侯安辛慶忌三子䕶羗校尉通函谷都尉遵水衡都尉茂南郡太守辛伯等皆坐死凡死者數百人海內震焉北海逢萌謂友人曰三綱絶矣不去禍將及人即解冠掛東都城門歸將家屬浮海客於遼東莽𠮥明禮少府宗伯鳳入說為人後之誼白令公卿將軍侍中朝臣並聼欲以內厲天子而外塞百姓之議
王宇之谋当初,王莽的长子王宇不赞成王莽隔绝卫氏,怕时间长了会遭祸,就私下和卫宝通信,教卫后上书谢恩,并陈述丁氏、傅氏从前的罪恶,希望能到京城来。王莽禀告太皇太后,下诏让主管官员褒奖中山孝王后,增加汤沐邑七千户。卫后日夜哭泣,思念想见平帝一面,却只是增加封邑。王宇又教她上书请求到京城来,王莽不听。
洒血莽门王宇和老师吴章、妻子的哥哥吕宽商量这件事。吴章认为王莽不可劝谏,但他喜欢鬼神,可以制造一些怪异的现象来惊吓他。吴章于是推演类比,说可以让他把政权归还卫氏。王宇就让吕宽夜里拿血洒在王莽的大门上。守门的官吏发觉了,王莽把王宇抓起来送进监狱,王宇喝毒药而死。王宇的妻子吕焉怀著孩子,被关在狱中,等她生下孩子以后,就把她杀了。
大义灭亲甄邯等人禀告太后,下诏说:「您处在周公的地位,辅佐成王一样的君主,而实行周公诛杀管叔、蔡叔那样的惩罚,不因为亲爱亲属而损害尊敬尊者的大义,朕非常嘉许。」王莽把卫氏的支属全部诛灭,只剩下卫后一人。吴章被腰斩,尸体被肢解,陈列在东市门。
云敞收尸当初,吴章是当时的名儒,教授的学生非常多,弟子有一千多人。王莽认为他们是恶人的党羽,都应当禁锢,不能做官,门人们都改称自己是别的老师的学生。平陵人云敞当时任大司徒掾,自己承认是吴章的弟子,收抱吴章的尸体回去,用棺木收殓安葬,京城的人都称赞他。
借机诛杀王莽于是藉著吕宽一案,彻底追究吴章、吕宽的党羽,牵连引出自己平素厌恶的人,全部诛杀。元帝的妹妹敬武长公主一向依附丁氏、傅氏,等到王莽专政,又非议王莽;红阳侯王立是王莽的叔父,平阿侯王仁一向刚直,王莽都以太皇太后的旨意,派使者逼迫他们自杀。王莽禀告太后说,敬武长公主得了急病去世。太后想要去参加她的丧礼,王莽坚持争辩,才作罢。甄丰派使者乘驿车审理卫氏的党羽,郡国的豪杰以及汉朝不肯依附王莽的忠直大臣,都被诬陷治罪杀死。何武、鲍宣,以及王商的儿子乐昌侯王安,辛庆忌的三个儿子护羌校尉辛通、函谷都尉辛遵、水衡都尉辛茂,南郡太守辛伯等人,都被处死,共有几百人,海内震动。
逢萌挂冠北海人逢萌对朋友说:「三纲已经断绝了!不离开,祸患就要连累到人了。」就解下帽子,挂在长安东都城门上,回家带著家属渡海,寄居在辽东。
宗伯凤说为人后之义王莽召明礼少府宗伯凤进宫,讲解做别人后嗣的道理,禀告太后,让公卿、将军、侍中、朝臣都来听讲,想以此对内勉励天子(不要想念生母),对外堵塞百姓的议论。
原文四年二月丁未遣大司徒宫大司空豐等奉乗輿法駕迎皇后於安漢公第綬皇后璽紱入未央宫大赦天下
立皇后元始四年二月丁未日,派大司徒马宫、大司空甄丰等人,带著皇帝的车驾法驾,到安汉公的宅第迎接皇后,授给皇后玺绂,进入未央宫,大赦天下。
原文夏太保舜等及吏民上書者八千餘人咸請如陳崇言加賞於安漢公章下有司有司請益封公以新息𠮥陵二縣及黄郵聚新野田采伊尹周公稱號加公為宰衡位上公三公言事稱敢言之賜公太夫人號曰功顯君封公子男一人安為襃新侯臨為賞都侯加后聘三千七百萬合為一萬萬以明大禮太后臨前殿親封拜安漢公拜前二子拜後如周公故事莽稽首辭讓出奏封事願獨受母號還安臨印紱及號位户邑事下大師光等皆曰:賞未足以直功謙約退讓公之常節終不可聼忠臣之節亦宜自屈而伸主上之義宜遣大司徒大司空持節承制詔公亟入視事詔尚書勿復受公之讓奏奏可莽乃起視事止減𠮥陵黄郵新野之田而已莽復以所益納徴錢千萬遺太后左右奉共養者莽雖專權然所以誑耀媚事太后下至旁側長御方故萬端賂遺以千萬數白尊太后姊妹號皆為君食湯沐邑以故左右日夜共譽莽莽又知太后婦人厭居深宫中莽欲虞樂以市其權乃令太后四時乗車廵狩四郊有見孤寡貞婦所至屬縣輙施恩惠賜民錢帛牛酒嵗以為常太后旁㺯兒病在外舎莽自親候之其欲得太后意如此太保舜奏言天下聞公不受千金之土辭萬金之幣莫不鄉化蜀郡男子路建等輟訟慚怍而退雖文王郤虞苪何以加宜報告天下奏可 羣臣奏言昔周公攝政七年制度乃定今安漢公輔政四年營作二旬大功畢成宜升宰衡位在諸侯王上詔曰:可仍令議九錫之法
加号宰衡夏天,太保王舜等人和上书的官吏百姓八千多人,都请求按照陈崇的建议,加赏安汉公。奏章交给主管官员,主管官员请求把新息、召陵两县以及黄邮聚、新野的田地加封给安汉公;采用伊尹、周公的称号,加封王莽为宰衡,位在上公;三公向他报告事情要称「敢言之」;赐安汉公的母亲号为功显君;封安汉公的儿子王安为褒新侯,王临为赏都侯;给皇后增加聘礼三千七百万,合计一亿钱,以表明大礼。太后亲临前殿,亲自封拜安汉公,先拜他,再拜他的两个儿子,和周公的先例一样。
王莽辞让王莽叩头辞让,出宫后上密封奏章,希望只接受母亲的封号,退还王安、王临的印绂和称号、官位、封邑。事情交给太师孔光等人,他们都说:「赏赐还不足以抵偿功劳。谦虚退让是安汉公一贯的节操,最终不能听从。忠臣的节操也应当委屈自己,以伸张君主的意志。应当派大司徒、大司空持符节,奉诏让安汉公立刻入宫办事;下诏给尚书,不要再接受安汉公的推让奏章。」太后批准了。王莽才起来办事,只减去了召陵、黄邮、新野的田地而已。
讨好太后王莽又把增加的聘金一千万钱送给太后身边供养的侍从。王莽虽然专权,但用来欺骗炫耀、讨好侍奉太后的手段,下至太后身边的女官长御,方法多种多样,赠送的财物数以千万计。他又奏请尊太后的姐妹,封号都称为「君」,享有汤沐邑。所以太后身边的人日夜都称赞王莽。王莽又知道太后是妇人,厌倦住在深宫中,想要让她娱乐,以取得她手中的权力,就让太后在四季乘车巡游四郊,看到孤儿寡妇和贞节妇女,所到的属县,总是施加恩惠,赏赐百姓钱帛牛酒,每年都这样。太后身边的侍女生病住在外面,王莽亲自去探望。他想得到太后的欢心,就是这样。
路建辍讼太保王舜上奏说:「天下人听说安汉公不接受千金的土地,辞让万金的钱币,没有不归向教化的。蜀郡男子路建等人停止了诉讼,惭愧地退去,即使是周文王让虞国、芮国的人停止争讼,又怎能超过这个呢?应当通告天下。」太后批准了。
议九锡群臣上奏说:「从前周公摄政七年,制度才确定下来。如今安汉公辅政四年,营建工程二十天就大功告成,应当把宰衡的地位提升到诸侯王之上。」诏书说:「可以。」并让他们讨论九锡的礼仪。
原文莽自以北化匃奴東致海外南懐黄支唯西方未有加乃遣中郎將平憲等多持金帛誘塞外羗使獻地願內屬憲等奏言羗豪良願等種可萬二千人願為內臣獻鮮水海允谷鹽池平地羙草皆予漢民自居險阻處為藩蔽問良願降意對曰:太皇太后聖明安漢公至仁天下太平五榖成熟或禾長丈餘或一粟三米或不種自生或繭不蠶自成甘露從天下醴泉自地出鳳凰來儀神爵降集從四歳以來羗人無所疾苦故思樂內屬直以時處業置屬國領䕶事下莽莽復奏今已有東海南海北海郡請受良願等所獻地為西海郡分天下為十二州應古制奏可冬置西海郡又增法五十條犯者徙之西海徙者以千萬數民始怨矣 分京師置前輝光後丞烈二郡更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官名位次及十二州名分界郡國所屬罷置改易天下多事吏不能紀矣
设西海郡王莽自以为北方感化了匈奴,东方招来了海外,南方怀柔了黄支,只有西方还没有施加影响,就派中郎将平宪等人带著大量金帛,引诱塞外的羌人献地,愿意归属汉朝。平宪等人上奏说:「羌人首领良愿等部落大约一万二千人,愿意做内臣,献出鲜水海、允谷、盐池,平坦的土地和肥美的牧草都给汉朝的百姓,自己住在险要的地方,作为边境的屏障。问良愿为什么归降,他回答说:『太皇太后圣明,安汉公极其仁德,天下太平,五谷丰收,有的禾苗高一丈多,有的一个谷壳里有三粒米,有的不种自己生长,有的不养蚕自己结茧,甘露从天降,醴泉从地出,凤凰来舞,神雀降临。这四年来,羌人没有什么疾苦,所以想归属汉朝。』应当按时安置他们的产业,设置属国管理保护他们。」事情交给王莽,王莽又上奏说:「现在已经有东海、南海、北海郡,请接受良愿等人所献的土地,设为西海郡。把天下分为十二州,以符合古代的制度。」太后批准了。冬天,设置西海郡。又增加了五十条法令,触犯的人就流放到西海郡,被流放的人数以千万计,百姓开始怨恨了。
改易官制把京城地区分出前辉光、后丞烈两个郡;更改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的官名和位次,以及十二州的名称、边界,郡国的所属、设置、废除、改变,天下事多,官吏都记不清了。
5年(汉平帝元始五年)— 加九锡、毒杀平帝
原文五年夏四月吏民以莽不受新野田而上書者前後四十八萬七千百百七十二人及諸侯王公列侯宗室見者皆叩頭言宜亟加賞於安漢公於是莽上書言諸臣民所上章下議者願皆寢勿上使臣莽得盡力畢制禮作樂事事成願賜骸骨歸家避賢者路甄邯等白太后詔曰:公毎見輙流涕叩頭言願不受賞賞即加不敢當位方制作未定事須公而决故且聼公制作畢成羣公以聞究于前議其九錫禮儀亟奏五月䇿命安漢公莽以九錫莽稽首再拜受緑韍兖冕衣裳㻛琫㻛珌句履鸞路乘馬龍旂九旒皮弁素積戎路乗馬彤弓矢盧弓矢左建朱鉞右建金戚甲胄一具秬鬯二卣圭瓚二九命青玉珪二朱尸納陛署宗官祝官卜官史官虎賁三百人 莽以皇后有子孫瑞通子午道從杜陵直絶南山徑漢中 泉陵侯劉慶上書言周成王㓜少稱孺子周公居攝今帝富於春秋宜令安漢公行天子事如周公羣臣皆曰:宜如慶言 時帝春秋益壯以衛后故怨不恱冬十二月莽因臘日上椒酒置毒酒中帝有疾莽作䇿請命於㤗畤願以身代藏䇿〈金縢〉置於前殿勅諸公勿敢言丙午帝崩於未央宫大赦天下莽令天下吏六百石以上皆服喪三年奏尊孝成廟曰統宗孝平廟曰元宗斂孝平加元服塟康陵
加九锡元始五年夏四月,官吏百姓因为王莽不接受新野的田地而上书的,前后有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还有诸侯王、公、列侯、宗室进见时,都叩头说应当赶快加赏安汉公。于是王莽上书说:「各位臣民所上的奏章,交给议事的人,希望都搁置起来不要上报,让臣王莽能尽力完成制礼作乐的事。事情完成以后,希望准许臣退休回家,让出贤者的道路。」甄邯等人禀告太后,下诏说:「您每次进见,总是流泪叩头,说不愿意接受赏赐,赏赐一加,就不敢担当官位。现在正在制作礼乐,还没有完成,事情需要您来决断,所以暂且听从您的意思,让您专心制作。等完成以后,群公再上报,按照以前的议论办理。关于九锡的礼仪,赶快上奏。」五月,下策书赐给安汉公王莽九锡。王莽叩头再拜,接受了绿色的蔽膝、衮衣和冕冠、衣裳,玉制的佩刀鞘饰,有钩的鞋,鸾车和驾车的马,画著龙的有九条飘带的旗,皮弁和素积礼服,兵车和驾车的马,红色的弓和箭、黑色的弓和箭,左边竖立红色的大斧,右边竖立金色的长斧,铠甲头盔一套,黑黍酿的香酒两卣,玉柄的酒勺两个,九命的青玉圭两块,红色的门户,从殿内登上的台阶,设置宗官、祝官、卜官、史官,虎贲卫士三百人。
子午道王莽因为皇后有生子的祥瑞,开通子午道,从杜陵直接穿过南山,通往汉中。
刘庆请居摄泉陵侯刘庆上书说:「周成王年幼,称为孺子,周公代理政事。如今皇帝年纪还轻,应当让安汉公代行天子的职事,像周公一样。」群臣都说:「应当按照刘庆的话办。」
毒杀平帝当时平帝年纪渐长,因为母亲卫后的缘故,怨恨王莽,心里不高兴。冬十二月,王莽趁腊日向平帝进献椒酒,在酒中下毒。平帝生病,王莽写了策书,到泰畤向上天请命,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平帝去死,把策书藏在金縢之中,放在前殿,告诫诸公不要说出去。丙午日,平帝在未央宫去世,大赦天下。王莽让天下俸禄六百石以上的官吏都服丧三年。上奏尊孝成帝庙为统宗,孝平帝庙为元宗。为孝平帝的遗体加上成人的冠服,安葬在康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