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 袁绍讨公孙瓒 繁體

袁绍讨公孙瓒

通鉴纪事本末・袁绍讨公孙瓒(白话对照注释版)

阅读说明

本篇讲东汉末年幽州的战乱,以及袁绍和公孙瓒争夺河北的经过。中平四年,张纯、张举联合乌桓叛乱,张举自称天子;公孙瓒奉命讨伐,深入被围。朝廷采纳刘焉的建议,改刺史为州牧,以宗室刘虞为幽州牧,刘虞以恩信招降乌桓,叛乱平定,但公孙瓒主张用兵扫灭乌桓,两人从此不和。初平年间,刘虞的儿子刘和受献帝之命出关求救,被袁术扣留;公孙瓒暗中教袁术夺刘和的兵,又因堂弟公孙越在袁绍、袁术的争斗中战死,与袁绍开战。界桥之战,袁绍部将曲义以八百精兵大破公孙瓒。初平四年,刘虞率十万人攻打公孙瓒,却下令「不要伤害其他人」,反被公孙瓒火攻击溃,被俘杀害。公孙瓒残暴忌贤,刘虞旧部联合乌桓、袁绍反攻;公孙瓒退守易京,修筑重重楼堑,闭门不出。建安四年,袁绍挖地道攻破易京,公孙瓒杀尽妻儿自焚。时间从灵帝中平四年(187年)到献帝建安四年(199年)。原文出自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卷八下「袁绍讨公孙瓒」。

体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话译文,最后是「注」。
  • 标题里的西元年是换算后的年份,括号内是原文的纪年。
  • 译文以现代人好读为原则,句子会重新组织,必要时补上主词和前因后果,但不增添原文没有的史实。
  • 篇幅长的段落,译文按事件分成小节,以粗体小标标出。

纪年换算

原文纪年元年本篇涵盖
东汉灵帝中平184年四年(187)至六年(189)
献帝初平190年元年(190)至四年(193)
兴平194年二年(195)
建安196年三年(198)至四年(199)

本篇主要人物

人物说明
公孙瓒(字伯珪)辽西令支人,以骑兵著称,号「白马将军」
刘虞东海恭王的五世孙,幽州牧,以宽厚得民心
刘和刘虞的儿子,献帝的侍中
袁绍冀州牧,河北的霸主
张纯、张举渔阳人,联合乌桓叛乱
丘力居乌桓大人(首领)
曲义袁绍的部将,界桥之战的功臣
鲜于辅、阎柔刘虞的旧部,为刘虞报仇

原文用字

原文「𡊮」即「袁」,「瓉」即「瓒」,「冦」即「寇」,「灋」即「法」,「䠞」即「蹙」。


一、张纯之乱与刘虞治幽州(187–189)

张温征发幽州乌桓突骑,不用张纯而用公孙瓒为将;乌桓因粮饷拖欠叛归,张纯联合张举、丘力居叛乱,杀护乌桓校尉和两郡太守,张举称天子。刘焉建议改置州牧,朝廷以刘虞为幽州牧。公孙瓒在石门大破张纯,但深入无援,被围二百多日。刘虞到任,以恩信招降,丘力居等人归附,张纯被门客所杀;刘虞与主张用兵的公孙瓒从此结怨。

187年(汉灵帝中平四年)— 张纯、张举之乱

原文漢靈帝中平四年 初張温發幽州烏桓突騎三千以討涼州故中山相漁陽張純請將之温不聽而使涿令遼西公孫瓚將之軍到薊中烏桓以牢禀逋縣多叛還本國張純忿不得將乃與同郡故泰山太守張舉及烏桓大人丘力居等連盟劫畧薊中殺䕶烏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劉政遼東太守陽終等衆至十餘萬屯肥如舉稱天子純稱彌天將軍安定王移書州郡云舉當代漢告天子避位敕公卿奉迎

张纯之乱汉灵帝中平四年。当初,张温征发幽州的乌桓突骑三千人去讨伐凉州,前中山国相渔阳人张纯请求率领他们,张温不听,而让涿县令辽西人公孙瓒率领。军队到了蓟县,乌桓因为粮饷拖欠,很多人叛逃回本国。张纯恼恨自己不能带兵,就和同郡的前泰山太守张举以及乌桓大人丘力居等人结盟,劫掠蓟县,杀了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人,部众多达十几万,驻扎在肥如。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发文书给各州郡,说张举应当取代汉朝,告诉天子退位,命令公卿迎接张举。

188年(汉灵帝中平五年)— 改置州牧、公孙瓒破张纯

原文五年春三月太常江夏劉焉建議以為四方兵冦由刺史威輕既不能禁且用非其人以致離叛宜改置牧伯選清名重臣以居其任朝廷從焉議以宗正劉虞為幽州牧虞東海恭王之五世孫也 詔發南匈奴兵配劉虞討張純 冬十一月張純與丘力居鈔畧青徐幽冀四州詔騎都尉公孫瓚討之瓚與戰於屬國石門純等大敗棄妻子踰塞走悉得所畧男女瓚深入無繼反為丘力居等所圍於遼西《管子》城二百餘日糧盡衆潰士卒死者什五六

改置州牧中平五年春三月,太常江夏人刘焉建议,认为四方兵乱寇盗,是因为刺史的威权太轻,既不能禁止,又任用不当,以致叛乱。应当改设州牧,选择有清廉名声的重臣担任。朝廷听从了刘焉的建议,任命宗正刘虞为幽州牧。刘虞是东海恭王的五世孙。

南匈奴兵下诏征发南匈奴的军队,配给刘虞讨伐张纯。

石门之战冬十一月,张纯和丘力居劫掠青州、徐州、幽州、冀州四个州,下诏让骑都尉公孙瓒讨伐他们。公孙瓒和他们在辽东属国的石门交战,张纯等人大败,抛弃妻子儿女,越过边塞逃走,被他们劫掠的男女全部被夺回。公孙瓒深入追击,没有后援,反而被丘力居等人包围在辽西的管子城,二百多天,粮食吃尽,部众溃散,士兵死了十分之五六。

189年(汉灵帝中平六年)— 刘虞招降乌桓、与公孙瓒结怨

原文六年春二月幽州牧劉虞到部遣使至鮮卑中告以利害責使送張舉張純首厚加購賞丘力居等聞虞至喜各遣譯自歸舉純走出塞餘皆降散虞上罷諸屯兵但留降虜校尉公孫瓚將步騎萬人屯右北平三月張純客王政殺純送首詣虞公孫瓚志欲掃滅烏桓而虞欲以恩信招降由是與瓚有隙。

刘虞招降中平六年春二月,幽州牧刘虞到任,派使者到鲜卑中说明利害,责成他们送来张举、张纯的首级,答应给予重赏。丘力居等人听说刘虞来了,很高兴,各自派翻译来归附。张举、张纯逃出塞外,其余的人都投降或逃散了。刘虞上奏撤销各处的驻军,只留下降虏校尉公孙瓒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驻扎在右北平。三月,张纯的门客王政杀了张纯,把首级送给刘虞。

刘公孙结怨公孙瓒立志要扫灭乌桓,而刘虞想用恩德信义招降他们,因此和公孙瓒有了嫌隙。

二、袁绍与公孙瓒之争(190–193)

刘虞的儿子刘和奉献帝之命,从长安潜出求救,被袁术扣留;公孙瓒怕袁术怨恨,暗中教袁术夺刘和的兵,刘虞从此更恨公孙瓒。袁绍派周昂袭夺孙坚的阳城,袁术派公孙越助孙坚,公孙越中箭身死,公孙瓒迁怒袁绍,进兵磐河,冀州诸城纷纷叛绍。初平三年界桥之战,曲义以八百精兵和千张强弩大破公孙瓒三万人;程昱劝刘岱不要舍近求远。袁绍又在龙凑打败公孙瓒。袁绍与公孙瓒所置的青州刺史田楷连战两年,靠赵岐调解才和解。刘虞与公孙瓒互相上奏指责,初平四年,刘虞率十万人攻打公孙瓒,却爱惜民房、下令只杀公孙瓒一人,被公孙瓒数百锐士火攻击溃;刘虞被俘,公孙瓒诬他谋称帝号,在蓟市斩杀。

190–191年(汉献帝初平元年至二年)— 刘和被留、公孙越之死、公孙瓒攻袁绍

原文獻帝初平元年二月丁亥車駕西遷

西迁献帝初平元年二月丁亥日,天子车驾向西迁都长安。

原文二年冬十月劉虞子和為侍中帝思東歸使和偽逃董卓濳出武關詣虞令將兵来迎和至南陽𡊮術利虞為援留和不遣許兵至俱西令和為書與虞虞得書遣數千騎詣和公孫瓚知術有異志止之虞不聽瓚恐術聞而怨之亦遣其從弟越將千騎詣術而陰教術執和奪其兵由是虞瓚有隙和逃術来北復為𡊮紹所留是時關東州郡務相兼并以自彊大𡊮紹𡊮術亦自相離貳術遣孫堅擊董卓未返紹以會稽周昂為豫州刺史襲奪堅陽城堅歎曰:同舉義兵將救社稷逆賊垂破而各若此吾當誰與戮力乎引兵擊昂走之𡊮術遣公孫越助堅攻昂越為流矢所中死公孫瓚怒曰余弟死禍起於紹遂出軍屯磐河上疏數紹罪惡進兵攻紹冀州諸城多畔紹從瓚紹懼以所佩勃海太守印綬授瓚從弟範遣之郡而範遂背紹領勃海兵以助瓚瓚乃自署其將帥嚴綱為冀州刺史田楷為青州刺史單經為兖州刺史又悉改置郡縣守令

刘和被留初平二年冬十月,刘虞的儿子刘和任侍中,献帝想要东归,让刘和假装逃离董卓,偷偷出武关,到刘虞那里,让刘虞率兵来迎接。刘和到了南阳,袁术想利用刘虞作为外援,扣留刘和不放,答应等刘虞的军队来了一起西进,让刘和写信给刘虞。刘虞收到信,派几千骑兵到刘和那里。公孙瓒知道袁术有异心,劝阻刘虞,刘虞不听。公孙瓒怕袁术听说后怨恨自己,也派他的堂弟公孙越率领一千骑兵到袁术那里,却暗中教袁术扣押刘和、夺取他的军队。因此刘虞和公孙瓒之间有了嫌隙。刘和从袁术那里逃出来,向北走,又被袁绍扣留了。

袁绍夺阳城当时关东州郡致力于互相兼并来壮大自己,袁绍、袁术也互相背离。袁术派孙坚攻打董卓,还没有回来,袁绍任命会稽人周昂为豫州刺史,袭击夺取了孙坚的阳城。孙坚叹息说:「我们一同举义兵,要挽救国家,逆贼快要被打败了,而各自却这样,我还能和谁同心协力呢!」带兵攻打周昂,把他赶走了。

公孙越之死袁术派公孙越帮助孙坚攻打周昂,公孙越被流箭射中而死。公孙瓒大怒说:「我弟弟的死,祸根是袁绍。」就出兵驻扎在磐河,上疏列举袁绍的罪恶,进兵攻打袁绍。冀州的各城很多背叛袁绍,归顺公孙瓒。袁绍害怕了,把自己所佩的勃海太守的印绶给了公孙瓒的堂弟公孙范,让他到勃海郡去,而公孙范就背叛了袁绍,率领勃海的军队帮助公孙瓒。公孙瓒就自己任命他的将帅严纲为冀州刺史,田楷为青州刺史,单经为兖州刺史,又全部更换了郡县的长官。

192年(汉献帝初平三年)— 界桥之战、龙凑之战

原文三年春正月𡊮紹自出拒公孫瓚與瓚戰於界橋南二十里瓚兵三萬其鋒甚鋭紹令麴義領精兵八百先登彊弩千張夾承之瓚輕其兵少縱騎騰之義兵伏楯下不動未至十數步一時同發讙呼動地瓚軍大敗斬其所置冀州刺史嚴綱獲甲首千餘級追至界橋瓚斂兵還戰義復破之遂到瓚營拔其牙門餘衆皆走初兖州刺史劉岱與紹瓚連和紹令妻子居岱所瓚亦遣從事范方將騎助岱及瓚擊破紹軍語岱令遣紹妻子别敕范方若岱不遣紹家將騎還吾定紹將加兵於岱岱與官屬議連日不決聞東郡程昱有智謀召而問之昱曰若棄紹近援而求瓚逺助此假人於越以救溺子之說也夫公孫瓚非𡊮紹之敵也今雖壊紹軍然終為紹所禽岱從之范方將其騎歸未至而瓚敗 十二月公孫瓚復遣兵擊𡊮紹至龍凑紹擊破之瓚遂還幽州不敢復出

界桥之战初平三年春正月,袁绍亲自出兵抵御公孙瓒,和公孙瓒在界桥南面二十里处交战。公孙瓒的兵有三万,锋芒非常锐利。袁绍让曲义率领精兵八百人打头阵,用一千张强弩在两边掩护。公孙瓒轻视他兵少,放骑兵去冲击。曲义的士兵伏在盾牌下不动,等骑兵到了只有十几步远的地方,一起发动,欢呼声震动大地,公孙瓒的军队大败。斩杀了他所任命的冀州刺史严纲,获得披甲士兵的首级一千多级。追到界桥,公孙瓒收兵回来再战,曲义又打败了他,就到了公孙瓒的营地,拔掉了他的牙门旗,其余的部众都逃走了。

程昱劝刘岱当初,兖州刺史刘岱和袁绍、公孙瓒都结盟交好,袁绍让妻子儿女住在刘岱那里,公孙瓒也派从事范方率领骑兵帮助刘岱。等到公孙瓒击败袁绍的军队时,告诉刘岱让他交出袁绍的妻子儿女,又另外命令范方说:「如果刘岱不交出袁绍的家属,就率领骑兵回来,等我平定了袁绍,将要对刘岱用兵。」刘岱和属官商议了好几天,决定不下来,听说东郡人程昱有智谋,召来问他。程昱说:「如果抛弃袁绍这个近处的援助,而求公孙瓒远方的帮助,这就像从越国借人来救淹在水里的孩子一样。公孙瓒不是袁绍的对手,现在虽然打败了袁绍的军队,但最终会被袁绍所擒。」刘岱听从了他。范方率领他的骑兵回去,还没有到,公孙瓒就战败了。

龙凑之战十二月,公孙瓒又派兵攻打袁绍,到了龙凑,袁绍击败了他,公孙瓒就回到幽州,不敢再出来。

193年(汉献帝初平四年)— 袁绍与公孙瓒和解、公孙瓒杀刘虞

原文四年春正月𡊮紹與公孫瓚所置青州刺史田楷連戰二年士卒疲困糧食並盡互掠百姓野無青草紹以其子譚為青州刺史楷與戰不勝㑹趙岐來和解關東瓚乃乃與紹和親各引兵去 冬十月劉虞與公孫瓚積不相能瓚數與𡊮紹相攻虞禁之不可而稍節其禀假瓚怒屢違節度又復侵犯百姓虞不能制乃遣驛使奉章陳其暴掠之罪瓚亦上虞禀糧不周二奏交馳互相非毁朝廷依違而已瓚乃築小城於薊城東南以居之虞數請㑹瓚輒稱病不應虞恐其終為亂乃率所部兵合十萬人以討之時瓚部曲放散在外倉卒掘東城欲走虞兵無部伍不習戰又愛民廬舍敕不聽焚燒戒軍士曰無傷餘人殺一伯珪而已攻圍不下瓚乃簡募鋭士數百人因風縱火直衝突之虞衆大潰虞與官屬北犇居庸瓚追攻之三日城陷執虞并妻子還薊猶使領州文書㑹詔遣使者段訓增虞封邑督六州事拜瓚前將軍封易侯瓚乃誣虞前與𡊮紹等謀稱尊號脅訓斬虞及妻子於薊市故常山相孫瑾掾張逸張瓉等相與就虞罵瓚極口然後同死瓚傳虞首於京師故吏尾敦於路劫虞首歸𦵏之虞以恩厚得衆心北州百姓流舊莫不痛惜

和解初平四年春正月,袁绍和公孙瓒所任命的青州刺史田楷连续作战两年,士兵疲惫困乏,粮食都吃光了,互相抢掠百姓,田野里连青草都没有了。袁绍任命他的儿子袁谭为青州刺史,田楷和他交战不胜。正好赵岐来关东调解,公孙瓒就和袁绍和亲,各自率兵离去。

刘虞与公孙瓒交恶冬十月,刘虞和公孙瓒长期不和。公孙瓒多次和袁绍互相攻打,刘虞禁止他,禁止不了,就逐渐减少给他的粮饷。公孙瓒大怒,屡次违抗刘虞的节制,又侵犯百姓。刘虞不能制服他,就派驿使奉上奏章,陈述他残暴掠夺的罪行;公孙瓒也上奏说刘虞供给粮饷不周到。两份奏章往来交驰,互相指责诋毁,朝廷只是含糊敷衍而已。公孙瓒就在蓟城东南修筑小城居住。刘虞多次请他来会面,公孙瓒总是称病不去。

刘虞攻公孙瓒刘虞怕他最终会作乱,就率领所部的军队共十万人去讨伐他。当时公孙瓒的部下分散在外,仓促之间挖开东城墙想要逃走。刘虞的军队没有队伍编制,不熟悉作战,刘虞又爱惜百姓的房屋,命令不许焚烧,告诫军士说:「不要伤害其他人,只杀一个伯珪罢了。」攻打包围,攻不下来。公孙瓒就挑选招募了几百名精锐的士兵,趁著风势放火,直接冲击刘虞的军队,刘虞的部众大溃。

刘虞之死刘虞和属官向北逃到居庸,公孙瓒追击攻打,三天后城破,抓住刘虞和他的妻子儿女,回到蓟县,还让刘虞管理州里的文书。正好朝廷下诏派使者段训来,增加刘虞的封邑,让他督管六州的事务;任命公孙瓒为前将军,封易侯。公孙瓒就诬陷刘虞以前和袁绍等人谋划称帝,胁迫段训在蓟县的街市上斩杀了刘虞和他的妻子儿女。前常山国相孙瑾、属官张逸、张瓒等人一起到刘虞那里,极口痛骂公孙瓒,然后和刘虞一起死了。公孙瓒把刘虞的首级传送到京城,刘虞从前的属吏尾敦在路上劫下刘虞的首级,带回去安葬了。刘虞因为恩德宽厚,很得人心,北州的百姓和流民旧人没有不痛惜他的。

三、易京之亡(195–199)

公孙瓒杀刘虞后占有幽州,记过忘善、压抑名士,宠用商贩庸人。刘虞旧部鲜于辅推阎柔为乌桓司马,联合乌桓、鲜卑,奉刘虞之子刘和,与袁绍的部将曲义合兵十万,在鲍丘大破公孙瓒,幽州各郡纷纷杀公孙瓒所置的长吏。公孙瓒应验童谣,退守易京,修筑十重壕堑,自居十丈高楼,铁门紧闭,只与姬妾同住,积谷三百万斛,以为可以坐待天下之变。袁绍劝和不成,大举攻打易京;公孙瓒想突围借黑山兵截断袁绍后路,被关靖劝止;他约儿子公孙续举火为号,密信被袁绍截获,中伏大败。袁绍挖地道焚毁高楼,公孙瓒缢杀姊妹妻子后自焚,关靖策马赴敌而死。

195年(汉献帝兴平二年)— 鲍丘之战、退守易京

原文興平二年 公孫瓚既殺劉虞盡有幽州之地志氣益盛恃其才力不恤百姓記過忘善睚眦必報衣冠善士名在其右者必以灋害之有材秀者必抑困使在窮苦之地或問其故瓚曰:衣冠皆自以職分當貴不謝人惠故所寵愛類多商販庸兒與為兄弟或結婚姻所在侵暴百姓怨之劉虞從事漁陽鮮于輔等合率州兵欲共報仇以燕國閻柔素有恩信推為烏桓司馬柔招誘胡漢數萬人與瓚所置漁陽太守鄒丹戰於潞北斬丹等四千餘級烏桓峭王亦率種人及鮮卑七千餘騎隨輔南迎虞子和與𡊮紹將麴義合兵十萬共攻瓉破瓉于鮑丘斬首二萬餘級於是代郡廣陽上谷右北平各殺瓚所置長吏復與鮮于輔劉和兵合瓚軍屢敗先是有童謡曰燕南垂趙北際中央不合大如礪唯有此中可避世瓉自謂易地當之遂徙鎮易為圍塹十重塹裏築京皆高五六丈為樓其上中塹為京特高十丈自居焉以鐵為門斥去左右男人七嵗以上不得入門専與姬妾居其文簿書記皆汲而上之令婦人習為大聲使聞數百步以傳宣教令踈逺賓客無所親信謀臣猛將稍稍乖散自此之後希復攻戰或問其故瓚曰:我昔驅畔胡於塞表掃黄巾于孟津當此之時謂天下指麾可定至于今日兵革方始觀此非我所決不如休兵力耕以救凶年兵灋百樓不攻今吾諸營樓樐數十重積穀三百萬斛食盡此穀足以待天下之事矣

公孙瓒之暴兴平二年。公孙瓒杀了刘虞以后,占有了幽州的全部土地,志气更加旺盛,倚仗自己的才能和力量,不体恤百姓,记住别人的过错,忘记别人的好处,小小的怨恨也一定要报复。士大夫中名望在他之上的,一定用法令陷害他们;有才能优秀的,一定压抑他们,使他们处在穷困的境地。有人问他原因,公孙瓒说:「士大夫都自以为按照职分应当富贵,不会感谢别人的恩惠。」所以他所宠爱的人,大多是商贩、平庸的小人,和他们结为兄弟,有的结为姻亲,这些人所到之处侵害百姓,百姓都怨恨他们。

鲍丘之战刘虞的从事渔阳人鲜于辅等人一起率领州里的军队,想为刘虞报仇。因为燕国人阎柔一向有恩德信义,推举他为乌桓司马。阎柔招集引诱胡人、汉人几万人,和公孙瓒所任命的渔阳太守邹丹在潞县北面交战,斩杀了邹丹等四千多人。乌桓峭王也率领本族人和鲜卑七千多骑兵,跟随鲜于辅向南迎接刘虞的儿子刘和,和袁绍的部将曲义合兵十万,一起攻打公孙瓒,在鲍丘打败公孙瓒,斩首二万多级。于是代郡、广阳、上谷、右北平各自杀了公孙瓒所任命的长吏,又和鲜于辅、刘和的军队会合,公孙瓒的军队屡次战败。

易京在此之前,有童谣说:「燕南垂,赵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唯有此中可避世。」公孙瓒自认为易县正好应验了这首童谣,就把治所迁到易县,修筑了十重包围的壕沟,在壕沟里面筑起高丘,都高五六丈,在上面建楼;中间一重壕沟里的高丘特别高,有十丈,自己住在上面。用铁做门,斥退左右的人,七岁以上的男子不能进门,专门和姬妾住在一起。文书簿册都用绳子吊上去,让妇女练习大声说话,使声音能传到几百步远,用来传达命令。疏远宾客,没有亲信的人,谋臣猛将渐渐离散。

休兵力耕从此以后,公孙瓒很少再出战。有人问他原因,公孙瓒说:「我从前在塞外驱逐叛乱的胡人,在孟津扫荡黄巾,那时候以为天下指挥一下就可以平定。到了今天,战争才刚刚开始,看来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不如休兵养息,努力耕种,以救荒年。兵法说,百座楼不去攻打。如今我各营的楼橹有几十重,积存谷物三百万斛,吃完这些谷物,就足以等待天下的变化了。」

198–199年(汉献帝建安三年至四年)— 易京之战、公孙瓒自焚

原文建安三年冬十二月𡊮紹連年攻公孫瓚不能克以書諭之欲相與釋憾連和瓚不答而増修守備謂長史太原關靖曰當今四方虎争無有能坐吾城下相守經年者明矣𡊮本初其若我何紹於是大興兵以攻瓉先是瓉别將有為敵所圍者瓉不救曰救一人使後將恃救不肯力戰及紹来攻瓚南界别營自度守則不能自固又知必不見救或降或潰紹軍徑至其門瓉遣子續請救於黒山諸師而欲自將突騎出傍西山擁黒山之衆侵掠冀州横斷紹後關靖諌曰今將軍將士莫不懷瓦解之心所以猶能相守者顧戀其居處老小而恃將軍為主故耳堅守曠日或可使紹自退若舍之而出後無鎮重易京之危可立待也瓉乃止紹漸相攻逼瓉衆日䠞四年春二月黑山帥張燕與公孫續率兵十萬三道救之未至瓉宻使行人齎書告續使引五千鐵騎於北隰之中起火為應瓉欲自內出戰紹候得其書如期舉火瓚以為救至遂出戰紹設伏擊之瓚大敗復還自守紹為地道穿其樓下施木柱之度足逹半便燒之樓輒傾倒稍至京中瓚自計必無全乃悉縊其姊妹妻子然後引火自焚紹趣兵登臺斬之田楷戰死關靖歎曰:前若不止將軍自行未必不濟吾聞君子陷人危必同其難豈可以獨生乎䇿馬赴紹軍而死續為屠各所殺

袁绍大举进攻建安三年冬十二月,袁绍连年攻打公孙瓒,不能攻克,写信劝他,想和他解除怨恨、联合和好。公孙瓒不回答,而增修守备,对长史太原人关靖说:「当今四方像老虎一样争斗,没有能坐在我城下和我相持一年的,这是很明白的。袁本初能把我怎么样!」袁绍于是大举发兵攻打公孙瓒。

不救别将在此之前,公孙瓒的别将有被敌人包围的,公孙瓒不去救,说:「救了一个人,会使以后的将领依赖救援,不肯尽力作战。」等到袁绍来攻,公孙瓒南边边界的各个营寨,自己估计守也守不住,又知道一定不会得到救援,有的投降,有的溃散。袁绍的军队直接打到了易京的城门下。

关靖劝止公孙瓒派儿子公孙续向黑山的各首领求救,又想亲自率领突击骑兵出城,沿著西山,拥有黑山的部众,侵掠冀州,横断袁绍的后路。关靖劝谏说:「如今将军的将士没有不怀著瓦解之心的,之所以还能相守,是顾念他们的住处和老小,又依靠将军作为主帅罢了。坚守时间长了,或许可以使袁绍自己退兵;如果您抛下他们出城,后面没有坐镇的重心,易京的危险就立刻可以等到了。」公孙瓒就作罢了。袁绍逐渐进攻逼近,公孙瓒的部众一天比一天窘迫。

举火中伏建安四年春二月,黑山首领张燕和公孙续率兵十万,分三路来救援,还没有到,公孙瓒秘密派使者带著信去告诉公孙续,让他率领五千铁骑在北面的低洼地中起火作为信号,公孙瓒想从城内出战。袁绍的侦察兵截获了这封信,按照约定的日期举火。公孙瓒以为救兵到了,就出城作战,袁绍设下伏兵攻击,公孙瓒大败,又回去自守。

公孙瓒自焚袁绍挖地道,挖到公孙瓒的楼下,用木柱撑住,估计挖到一半时,就烧掉木柱,楼就倒塌了,逐渐挖到中间的高丘。公孙瓒自己估计一定不能保全,就把他的姊妹、妻子儿女全部勒死,然后放火自焚。袁绍催促士兵登上高台,把他斩首。田楷战死。

关靖赴死关靖叹息说:「以前如果我不阻止将军亲自出城,未必不能成功。我听说君子使别人陷入危险,一定要和他同受灾难,怎么可以独自活下去!」就策马冲向袁绍的军队而死。公孙续被屠各所杀。


出处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卷八下「袁绍讨公孙瓒」,四库全书本;原文据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853127>)。白话译文与注由 AI 翻译撰写,尚待人工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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