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 司马氏篡魏 繁體

司马氏篡魏

通鉴纪事本末・司马氏篡魏(白话对照注释版)

阅读说明

本篇讲司马氏一步步取代曹魏、建立晋朝的经过。正元元年,中书令李丰和夏侯玄、张缉密谋以夏侯玄代替司马师,事泄被杀,三族被诛;魏帝曹芳又被劝趁司马昭辞行时杀他,不敢下手,司马师于是以太后的名义废黜曹芳。郭太后坚持立明帝的后嗣,迎立十四岁的高贵乡公曹髦。司马师平定淮南后病死,司马昭继为大将军,加衮冕、黄钺,屡次被授予相国、晋公、九锡而推让。曹髦作〈潜龙诗〉自讽,景元元年说出「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亲率宫中卫士讨伐司马昭,被贾充指使成济刺死。陈泰主张斩贾充以谢天下,司马昭只杀了成济兄弟;王经和母亲从容就戮。司马昭改立常道乡公曹奂,灭蜀后接受晋公、九锡,进爵晋王;王祥不肯向晋王下拜,只长揖而已。泰始元年,司马昭去世,儿子司马炎受魏禅即皇帝位,是为晋武帝,追尊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为皇帝;司马孚执魏帝之手流泪,自称「大魏之纯臣」。傅玄上疏批评魏末士风颓敝。本篇最后记司马孚、曹芳、范粲、陈留王曹奂的结局。时间从魏正元元年(254年)到晋太安元年(302年)。原文出自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一上「司马氏簒魏」。

体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话译文,最后是「注」。
  • 标题里的西元年是换算后的年份,括号内是原文的纪年。
  • 译文以现代人好读为原则,句子会重新组织,必要时补上主词和前因后果,但不增添原文没有的史实。
  • 篇幅长的段落,译文按事件分成小节,以粗体小标标出;特别长的原文段落拆成数段,各段原文列在该段译文之前。

纪年换算

原文纪年元年本篇涵盖
魏高贵乡公正元254年元年(254)
甘露256年元年(256)至四年(259)
魏元帝(常道乡公)景元260年元年(260)至四年(263)
咸熙264年元年(264)
晋武帝泰始265年元年(265)至十年(274)
晋惠帝太安302年元年(302)

本篇主要人物

人物说明
司马师魏国大将军,废曹芳、立曹髦
司马昭司马师的弟弟,晋公、晋王,死后追尊文帝
司马炎司马昭的儿子,受魏禅,即晋武帝
曹芳魏国皇帝,被废为齐王,后封邵陵公
曹髦(高贵乡公)魏国皇帝,讨伐司马昭被杀
曹奂(常道乡公)魏国最后一个皇帝,禅位后为陈留王
郭太后魏明帝的皇后
李丰、夏侯玄、张缉谋划除去司马师而被杀
司马孚司马懿的弟弟,自称「大魏之纯臣」
贾充、成济弑杀曹髦的人
王经、陈泰、王祥忠于魏室的大臣

原文用字

原文「𤣥」即「玄」,「㑹」即「会」,「𣈆」即「晋」,「簒」即「篡」,「乡」在「与乡自出讨之」中通「卿」。原文以「帝」称当时的魏国皇帝,因人而异,译文补出名字。


一、废曹芳、立曹髦(254–255)

李丰在曹爽、司马懿之间依违两可,得以保全;司马师用他为中书令,他却心向夏侯玄。魏帝曹芳屡次单独召见李丰,司马师质问不得实情,以刀环打死李丰,株连夏侯玄、张缉等人,夷三族。曹芳对李丰之死不平,有人劝他趁司马昭辞行时杀之,他不敢发诏。司马师以太后令废曹芳为齐王,郭芝逼太后交出玺绶;太后坚持立明帝的后嗣,迎立十四岁的高贵乡公曹髦。曹髦谦恭守礼,步行入宫。正元二年,司马师平淮南后在许昌病死,司马昭继任大将军。

254年(魏正元元年)— 李丰之诛、废曹芳、迎立曹髦

原文魏髙貴鄉公正元元年春二月殺中書令李豐初豐年十七八已有清名海內翕然稱之其父太僕恢不願其然敕使閉門斷客曹爽専政司馬懿稱疾不出豐為尚書僕射依違二公間故不與爽同誅豐子韜以選尚齊長公主司馬師秉政以豐為中書令是時太常夏侯𤣥有天下重名以曹爽親故不得在勢任居常怏怏張緝以后父去郡家居亦不得意豐皆與之親善師雖擢用豐豐私心常在𤣥豐在中書二歳帝數獨召豐與語不知所說師知其議已請豐相見以詰豐豐不以實告師怒以刀鐶築殺之送尸付廷尉遂收豐子韜及夏侯𤣥張緝等皆下廷尉鍾毓案治云豐與黄門監蘇鑠永寧署令樂敦宂從僕射劉賢等謀曰:拜貴人日諸營兵皆屯門陛下臨軒因此同奉陛下將羣僚人兵就誅大將軍陛下儻不從人便當刼將去耳又云:謀以𤣥為大將軍緝為驃騎將軍𤣥緝皆知其謀庚戌誅韜𤣥緝鑠敦賢皆夷三族 

李丰魏高贵乡公正元元年春二月,杀了中书令李丰。当初,李丰十七八岁时已经有清高的名声,海内一致称赞他。他的父亲太仆李恢不愿意他这样,命令他关起门来、断绝宾客。曹爽专政时,司马懿称病不出,李丰当时任尚书仆射,在两人之间依违两可,所以没有和曹爽一起被诛杀。李丰的儿子李韬被选中娶了齐长公主。司马师执政,任命李丰为中书令。

夏侯玄、张缉这时太常夏侯玄在天下有很大的名望,因为是曹爽的亲戚,不能担任有权势的职位,平常闷闷不乐;张缉以皇后父亲的身分离开郡守之职,在家闲居,也不得意。李丰和他们都很亲近友好。司马师虽然提拔任用李丰,李丰的心里却常常向著夏侯玄。

刀环筑杀李丰在中书两年,皇帝曹芳多次单独召见李丰谈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司马师知道他们在议论自己,请李丰来见面,质问他,李丰不说实话。司马师大怒,用刀环打死了他,把尸体送交廷尉,于是逮捕李丰的儿子李韬以及夏侯玄、张缉等人,都交给廷尉。

钟毓定案钟毓审理此案,说:李丰和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冗从仆射刘贤等人密谋说:「册拜贵人那天,各营的士兵都驻守在宫门台阶,陛下亲临殿前,趁这个机会一起侍奉陛下,率领群臣和兵士去诛杀大将军;陛下如果不听从,就只好把他劫持走了。」又说:「密谋以夏侯玄为大将军,张缉为骠骑将军。」夏侯玄、张缉都知道这个密谋。庚戌日,诛杀李韬、夏侯玄、张缉、苏铄、乐敦、刘贤,都诛灭三族。

原文帝以李豐之死意殊不平安東將軍司馬昭鎮許昌詔召之使撃姜維九月昭領兵入見帝幸平樂觀以臨軍過左右勸帝因昭辭殺之勒兵以退大將軍已書詔於前帝懼不敢發昭引兵入城大將軍師乃謀廢帝甲戌師以皇太后令召羣臣㑹議以帝荒滛無度䙝近倡優不可以承天緒羣臣皆莫敢違乃奏收帝璽綬歸藩于齊使郭芝入白太后太后方與帝對坐芝謂帝曰:大將軍欲廢陛下立彭城王據帝乃起去太后不恱芝曰:太后有子不能教今大將軍意已成又勒兵于外以備非常但當順㫖將復何言太后曰我欲見大將軍口有所說芝曰:何可見邪但當速取璽綬太后意折乃遣傍侍御取璽綬著坐側芝出報師師甚喜又遣使者授帝齊王印綬使出就西宫帝與太后垂涕而别遂乗王車從太極殿南出羣臣送者數十人司馬孚悲不自勝餘多流涕師又使使者請璽綬於太后太后曰彭城王我之季叔也今來立我當何之且明皇帝當永絶嗣乎髙貴鄉公文皇帝之長孫明皇帝之弟子於禮小宗有後大宗之義其詳議之丁丑師更召羣臣以太后令示之乃定迎髙貴鄉公髦於元城髦者東海定王霖之子也時年十四使太常王肅持節迎之師又使請璽綬太后曰我見髙貴鄉公小時識之我自欲以璽綬手授之冬十月己丑髙貴鄉公至𤣥武館羣臣奏請舍前殿公以先帝舊處避止西廂羣臣又請以法駕迎公不聽庚寅公入于洛陽羣臣迎拜西掖門南公下輿答拜儐者請曰:儀不拜公曰:吾人臣也遂答拜至止車門下輿左右曰舊乘輿入公曰:吾被皇太后徴未知所為遂歩至太極東堂見太后其日即皇帝位於太極前殿百僚陪位者皆欣欣焉大赦改元為齊王築宫于河內

平乐观之谋皇帝曹芳因为李丰的死,心里非常不平。安东将军司马昭镇守许昌,下诏召他来,让他去攻击姜维。九月,司马昭领兵入朝觐见,皇帝到平乐观检阅经过的军队。左右的人劝皇帝趁司马昭辞行时杀了他,率领他的兵马去击退大将军司马师,已经在皇帝面前写好了诏书,皇帝害怕,不敢下诏。司马昭率兵入城。

废曹芳大将军司马师于是谋划废黜皇帝。甲戌日,司马师以皇太后的命令召集群臣会议,说皇帝荒淫无度,亲近倡优,不可以继承帝业。群臣都没有人敢违背,于是上奏收回皇帝的玺绶,让他回到齐国的封地。派郭芝进宫禀告太后。

郭芝逼太后太后正和皇帝面对面坐著,郭芝对皇帝说:「大将军想要废黜陛下,立彭城王曹据。」皇帝就起身离去了。太后不高兴。郭芝说:「太后有儿子不能教导,如今大将军的主意已经定了,又在外面布置军队以防备非常的事变,只应当顺从他的意旨,还有什么可说的?」太后说:「我想见大将军,有话当面说。」郭芝说:「怎么可以见呢?只应当赶快把玺绶拿出来。」太后的意志被挫折,就派身边的侍御取来玺绶,放在座位旁边。

曹芳出宫郭芝出来报告司马师,司马师非常高兴。又派使者授给皇帝齐王的印绶,让他出宫到西宫去。皇帝和太后流著泪分别,就乘坐诸侯王的车子,从太极殿往南出去,群臣送行的有几十人,司马孚悲痛得不能自已,其余的人大多流泪。

太后议立司马师又派使者向太后请求玺绶。太后说:「彭城王是我的小叔叔,如今来立他,我应当到哪里去呢?况且明皇帝就要永远断绝后嗣了吗?高贵乡公是文皇帝的长孙,明皇帝弟弟的儿子,按照礼制,小宗有过继给大宗的道理,你们详细商议吧。」丁丑日,司马师再次召集群臣,把太后的命令给他们看,于是决定到元城迎接高贵乡公曹髦。曹髦是东海定王曹霖的儿子,这时十四岁。派太常王肃持节去迎接他。司马师又派人去请求玺绶,太后说:「我见过高贵乡公小时候的样子,认识他,我要亲手把玺绶交给他。」

曹髦入洛冬十月己丑日,高贵乡公到了玄武馆,群臣上奏请他住在前殿,高贵乡公因为那是先帝的旧居,避开而住在西厢房。群臣又请求用法驾去迎接他,他不答应。庚寅日,高贵乡公进入洛阳,群臣在西掖门南面迎拜,高贵乡公下车答拜。赞礼的人说:「按照礼仪,您不必答拜。」高贵乡公说:「我是人臣。」就答拜了。到了止车门,他下了车,左右的人说:「按照旧例,可以乘车进去。」高贵乡公说:「我被皇太后征召,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就步行到太极殿东堂,拜见太后。当天就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陪位的百官都很欣喜。大赦天下,改年号。在河内为齐王修筑宫室。

原文二年春文欽毌丘儉起兵夀春司馬師率中外諸軍討之事見淮南三叛舞陽忠武侯司馬師疾篤還許昌衛將軍昭自洛陽往省師師令昭總統諸軍辛亥師卒于許昌二月丁巳詔以司馬昭為大將軍録尚書事

司马师之死正元二年春,文钦、毋丘俭在寿春起兵,司马师率领中外各军去讨伐他们,事见〈淮南三叛〉篇。舞阳忠武侯司马师病重,回到许昌。卫将军司马昭从洛阳前去探望司马师,司马师命令司马昭总领各军。辛亥日,司马师在许昌去世。二月丁巳日,下诏任命司马昭为大将军、录尚书事。

二、司马昭专权与曹髦之死(256–263)

司马昭被赐衮冕、加大都督、假黄钺,屡次被授予相国、晋公、九锡而推让。曹髦见井中出现黄龙,作〈潜龙诗〉自讽。景元元年,曹髦说「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不听王经的劝阻,率宫中卫士讨伐司马昭;王沈、王业跑去报告。贾充指使成济刺死曹髦。陈泰说只有斩贾充才能稍稍谢天下,司马昭不肯,太后下令废曹髦为庶人,后来以王礼安葬;王经和母亲从容就戮。司马昭只诛杀了成济兄弟,迎立常道乡公曹奂。景元四年,司马昭灭蜀前后接受了晋公、九锡。

256–259年(魏甘露元年至四年)— 加衮冕黄钺、相国晋公九锡、潜龙诗

原文甘露元年夏四月庚戌賜大將軍昭衮冕之服赤舄副焉 秋八月庚午詔司馬昭加號大都督奏事不名假黄鉞

加衮冕黄钺甘露元年夏四月庚戌日,赐给大将军司马昭衮冕之服,配上赤舄。秋八月庚午日,下诏给司马昭加号大都督,奏事时不称名,授予黄钺。

原文二年司馬昭奉帝討諸葛誕事見淮南三叛

讨诸葛诞甘露二年,司马昭侍奉皇帝去讨伐诸葛诞,事见〈淮南三叛〉篇。

原文三年夏五月詔以司馬昭為相國封晉公食邑八郡加九錫昭前後九讓乃止

九让甘露三年夏五月,下诏任命司马昭为相国,封晋公,食邑八个郡,加九锡。司马昭前后推让了九次,才作罢。

原文四年春正月黄龍二見寧陵井中先是頓丘冠軍陽夏井中屢有龍見羣臣以為吉祥帝曰:龍者君徳也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而數屈於井非嘉兆也作潛龍詩以自諷司馬昭見而惡之

潜龙诗甘露四年春正月,两条黄龙出现在宁陵的井中。在这以前,顿丘、冠军、阳夏的井中屡次有龙出现,群臣认为是吉祥的征兆。皇帝曹髦说:「龙是君主的德行,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而屡次屈居在井中,不是好的征兆。」作了〈潜龙诗〉来自我讽喻。司马昭看到了,很厌恶。

260年(魏景元元年)— 曹髦讨司马昭被杀、陈泰之对、王经之死、迎立曹奂

原文元皇帝景元元年夏四月詔有司率遵前命復進大將軍昭位相國封晉公加九錫 帝見威權日去不勝其忿五月己丑召侍中王沈尚書王經散騎常侍王業謂曰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廢辱今日當與鄉自出討之王經曰:昔魯昭公不忍季氏敗走失國為天下笑今權在其門為日乆矣朝廷四方皆為之致死不顧逆順之理非一日也且宿衛空闕兵甲寡弱陛下何所資用而一旦如此無乃欲除疾而更深之邪禍殆不測宜見重詳帝乃出懐中黄素詔投地曰行之决矣正使死何懼况不必死邪於是入白太后沈業犇走告昭呼經欲與俱經不從帝遂抜劍升輦率殿中宿衛蒼頭官僮鼓譟而出昭弟屯騎校尉伷遇帝於東止車門左右呵之伷衆犇走中護軍賈充自外入逆與帝戰於南闕下帝自用劍衆欲退騎督成倅弟太子舍人濟問充曰:事急矣當云何充曰:司馬公畜飬汝等正為今日今日之事無所問也濟即抽戈前刺帝殞于車下昭聞之大驚自投於地太傅孚犇徃枕帝股而哭甚哀曰殺陛下者臣之罪也

再进相国元皇帝景元元年夏四月,下诏让有关部门遵照以前的命令,再次进大将军司马昭为相国,封晋公,加九锡。

司马昭之心皇帝曹髦看到威权一天天失去,忍不住愤怒。五月己丑日,召见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对他们说:「司马昭的心思,路上的人都知道。我不能坐著受被废的耻辱,今天要和你们亲自出去讨伐他。」

王经之谏王经说:「从前鲁昭公不能忍受季氏,结果战败逃走,失去国家,被天下人耻笑。如今大权在司马氏家门已经很久了,朝廷和四方都为他效死,不顾逆顺的道理,不是一天的事了。况且宫中的宿卫空缺,兵甲寡弱,陛下凭借什么呢?而一下子这样做,恐怕是想除去疾病反而使它加重吧!祸患恐怕不可预测,应当再慎重考虑。」皇帝就从怀中拿出写在黄绢上的诏书,扔在地上说:「就这样决定了!即使死了,又有什么可怕的?何况不一定会死呢!」于是进宫去禀告太后。王沈、王业跑去报告司马昭,叫王经和他们一起去,王经不肯。

成济弑君皇帝就拔出剑,登上车辇,率领殿中的宿卫、苍头、官僮,击鼓呐喊而出。司马昭的弟弟屯骑校尉司马伷在东止车门遇到皇帝,皇帝左右的人呵斥他们,司马伷的部众都逃走了。中护军贾充从外面进来,迎面和皇帝在南阙下交战,皇帝亲自挥剑,众人想要退却。骑督成倅的弟弟太子舍人成济问贾充说:「事情紧急了,应当怎么办?」贾充说:「司马公蓄养你们,正是为了今天,今天的事情不必多问!」成济就抽出戈上前刺皇帝,皇帝死在车下。

司马孚之哭司马昭听说了,大惊,自己扑倒在地上。太傅司马孚跑去,把皇帝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哭得非常悲哀,说:「杀陛下的,是我的罪过啊!」

原文昭入殿中召羣臣㑹議尚書左僕射陳泰不至昭使其舅尚書荀顗召之泰曰世之論者以泰方於舅今舅不如泰也子弟內外咸共逼之乃入見昭悲慟昭亦對之泣曰𤣥伯卿何以處我泰曰獨有斬賈充少可以謝天下耳昭久之曰卿更思其次泰曰泰言惟有進於此不知其次昭乃不復更言顗彧之子也太后下令罪狀髙貴鄉公廢為庶人葬以民禮收王經及其家屬付廷尉經謝其母母顏色不變笑而應曰人誰不死正恐不得其所以此并命何恨之有及就誅故吏向雄哭之哀動一市王沈以功封安平侯庚寅太傅等上言請以王禮葬髙貴鄉公太后許之使中護軍司馬炎迎燕王宇之子常道鄉公璜於鄴以為明帝嗣炎昭之子也 癸卯司馬昭固讓相國晉公九錫之命太后詔許之 戊申昭上言成濟兄弟大逆不道夷其族六月癸丑太后詔常道鄉公更名奐 甲寅常道鄉公入洛陽是日即皇帝位年十五大赦改元 丙辰詔進司馬昭爵位九錫如前昭固讓乃止

陈泰之对司马昭进入殿中,召集群臣会议。尚书左仆射陈泰不来,司马昭派陈泰的舅舅尚书荀𫖮去叫他。陈泰说:「世上议论的人把我陈泰和舅舅相比,如今舅舅不如我了。」子弟内外的人都一起逼他,他才进去见司马昭,悲痛哀哭。司马昭也对著他哭泣说:「玄伯,你要我怎么办?」陈泰说:「只有斩了贾充,才可以稍稍向天下谢罪罢了。」司马昭过了很久说:「你再想想次一等的办法。」陈泰说:「我的话只有比这更进一步的,不知道有次一等的。」司马昭就不再说话了。荀𫖮是荀彧的儿子。

废为庶人太后下令列举高贵乡公的罪状,废为庶人,用平民的礼节安葬。

王经之死逮捕王经和他的家属,交给廷尉。王经向他的母亲谢罪,母亲脸色不变,笑著回答说:「人谁不死?只怕死得不得其所。因为这件事一起死,有什么可遗憾的!」到了被诛杀的时候,王经的老部下向雄哭他,悲哀感动了整个市集。王沈因为有功,被封为安平侯。

以王礼葬庚寅日,太傅司马孚等人上言,请求以王礼安葬高贵乡公,太后答应了。派中护军司马炎到邺城迎接燕王曹宇的儿子常道乡公曹璜,作为明帝的后嗣。司马炎是司马昭的儿子。

诛成济癸卯日,司马昭坚决推辞相国、晋公、九锡的任命,太后下诏准许。戊申日,司马昭上言说成济兄弟大逆不道,诛灭他们的家族。

曹奂即位六月癸丑日,太后下诏让常道乡公改名叫奂。甲寅日,常道乡公进入洛阳,当天即皇帝位,年十五岁。大赦天下,改年号。丙辰日,下诏进司马昭的爵位、九锡,和以前一样,司马昭坚决推让,才作罢。

261–263年(魏景元二年至四年)— 屡辞晋公、受命

原文二年秋八月甲寅復命司馬昭進爵位如前不受

再辞景元二年秋八月甲寅日,再次命令司马昭进爵位,和以前一样,他不接受。

原文四年春二月復命司馬昭進爵位如前又辭不受 冬十月復命大將軍昭進位爵賜一如前詔昭乃受命昭辟任城魏舒為相國参軍

受命景元四年春二月,再次命令司马昭进爵位,和以前一样,他又推辞不接受。冬十月,再次命令大将军司马昭进位、爵赏全部和以前的诏书一样,司马昭才接受了任命。司马昭征召任城人魏舒为相国参军。

三、晋代魏(264–302)

咸熙元年,司马昭进爵晋王,王祥只长揖不拜;司马懿、司马师被追封为晋宣王、景王,司马炎被立为世子。泰始元年,司马昭去世,司马炎继位为晋王,十二月受魏禅即皇帝位,奉魏帝为陈留王;司马孚拜辞魏帝,自称「大魏之纯臣」。晋武帝追尊三代为皇帝,大封功臣,解除魏宗室的禁锢,设置谏官;傅玄上疏批评魏末士风颓敝。泰始八年,司马孚去世,遗令自称「有魏贞士」;泰始十年,曹芳去世,范粲为他装疯不言三十六年;太安元年,陈留王曹奂去世。

264年(魏咸熙元年)— 晋王、王祥长揖

原文咸熙元年春三月己卯進晉公爵為王増封十郡王祥何曽荀顗共詣晉王顗謂祥曰:相王尊重何侯與一朝之臣皆已盡敬今日便當相率而拜無所疑也祥曰:相國雖尊要是魏之宰相吾等魏之三公王公相去一階而已安有天子三公可輒拜人者損魏朝之望虧晉王之徳君子愛人以禮我不為也及入顗遂拜而祥獨長揖王謂祥曰:今日然後知君見顧之重也 夏五月癸未追命舞陽文宣侯懿為晉宣王忠武侯師為景王 秋八月庚寅命中撫軍司馬炎副貳相國事 九月戊午以司馬炎為撫軍大將軍 冬十月丙午立炎為世子

进爵晋王咸熙元年春三月己卯日,进晋公的爵位为晋王,增加封地十个郡。

王祥长揖王祥、何曾、荀𫖮一起去拜见晋王。荀𫖮对王祥说:「相王尊贵,何侯和满朝的大臣都已经向他尽礼下拜了,今天就应当一起下拜,没有什么可疑虑的。」王祥说:「相国虽然尊贵,毕竟是魏国的宰相;我们是魏国的三公。三公和王相差一个等级罢了,哪有天子的三公可以随便向人下拜的?这样做损害了魏朝的声望,也亏损了晋王的德行。君子爱人以礼,我不这样做。」等到进去,荀𫖮就下拜了,只有王祥长揖。晋王对王祥说:「今天才知道您看重我的情意有多深。」

追封与世子夏五月癸未日,追封舞阳文宣侯司马懿为晋宣王,忠武侯司马师为景王。秋八月庚寅日,命令中抚军司马炎做相国的副手。九月戊午日,任命司马炎为抚军大将军。冬十月丙午日,立司马炎为世子。

265年(晋泰始元年)— 司马昭卒、晋受魏禅、傅玄上疏

原文𣈆武帝泰始元年夏五月魏帝加文王殊禮進王妃曰后世子曰:太子 秋八月辛卯文王卒太子嗣為相國晉王 戊子以魏司徒何曽為晉丞相癸亥以驃騎將軍司馬望為司徒 冬十二月壬戌魏帝禪位于晋甲子出舍于金墉城太傅司馬孚拜辭執帝手流涕歔欷不自勝曰臣死之日固大魏之純臣也丙寅王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丁卯奉魏帝為陳留王即宫于鄴優崇之禮皆倣魏初故事魏氏諸王皆降為侯追尊宣王為宣皇帝景王為景皇帝文王為文皇帝尊王太后曰皇太后以石苞為大司馬鄭冲為太傅王祥為太保何曽為太尉賈充為車騎將軍王沈為驃騎將軍其餘文武増位進爵有差 

司马昭之死晋武帝泰始元年夏五月,魏帝给晋文王加殊礼,进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秋八月辛卯日,晋文王司马昭去世,太子司马炎继位为相国、晋王。戊子日,任命魏国的司徒何曾为晋国的丞相;癸亥日,任命骠骑将军司马望为司徒。

受禅冬十二月壬戌日,魏帝把帝位禅让给晋。甲子日,魏帝出宫住到金墉城。太傅司马孚拜别魏帝,握著魏帝的手,流泪抽泣,不能自已,说:「我到死的那天,也还是大魏的纯臣啊。」丙寅日,晋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丁卯日,奉魏帝为陈留王,在邺城修筑宫室,优待崇敬的礼节,都仿照魏初的旧例。魏国的诸王都降为侯。

追尊与封赏追尊宣王为宣皇帝,景王为景皇帝,文王为文皇帝,尊王太后为皇太后。任命石苞为大司马,郑冲为太傅,王祥为太保,何曾为太尉,贾充为车骑将军,王沈为骠骑将军,其余的文武官员增加官位、晋升爵位,各有等差。

原文詔除魏宗室禁錮 初置諌官以散騎常侍傅𤣥皇甫陶為之𤣥幹之子也𤣥以魏末士風頺敝上疏曰:臣聞先王之御天下教化隆於上清議行於下近者魏武好法術而天下貴刑名魏文慕通達而天下賤守節其後綱維不攝放誕盈朝遂使天下無復清議陛下龍興受禪𢎞堯舜之化惟未舉清逺有禮之臣以敦風節未退虚鄙之士以懲不恪臣是以猶敢有言上嘉納其言使𤣥草詔進之然亦不能革也

解除禁锢下诏解除对魏国宗室的禁锢。

傅玄上疏第一次设置谏官,任命散骑常侍傅玄、皇甫陶担任。傅玄是傅干的儿子。傅玄因为魏末的士人风气颓废衰败,上疏说:「我听说先王统治天下,教化在上面兴盛,清议在下面推行。近代魏武帝喜欢法术,因而天下崇尚刑名之学;魏文帝仰慕通达,因而天下轻视坚守节操。此后纲纪松弛,放荡不羁的人充满朝廷,于是使天下不再有清议。陛下龙兴受禅,弘扬尧舜的教化,只是还没有举用清高远大、有礼的大臣来敦厚风气节操,也没有罢退虚浮鄙陋的人来惩戒不恭敬的人,所以我还敢有所进言。」晋武帝赞赏并采纳了他的话,让傅玄起草诏书颁布实行,但也不能改变风气。

266–302年(晋泰始二年至太安元年)— 七庙、司马孚卒、曹芳卒与范粲、陈留王薨

原文二年春正月丁亥即用魏廟祭征西府君以下并景帝凡七室 秋九月戊戌有司奏大晉受禪於魏宜一用前代正朔服色如虞遵唐故事從之

立庙改制泰始二年春正月丁亥日,就用魏国的宗庙祭祀征西府君以下以及景帝,共七室。秋九月戊戌日,有关部门上奏说,大晋从魏国接受禅让,应当全部沿用前代的历法和服色,像虞舜遵循唐尧的旧例那样。晋武帝听从了。

原文八年春二月壬辰安平獻王孚卒年九十三孚性忠慎宣帝執政孚常自退損後逢廢立之際未嘗預謀景文二帝以孚屬尊亦不敢逼及帝即位恩禮尤重元㑹詔孚乗輿上殿帝於阼階迎拜既坐親奉觴上夀如家人禮帝毎拜孚跪而止之孚雖見尊寵不以為榮常有憂色臨終遺令曰有魏貞士河內司馬孚字叔達不伊不周不夷不惠立身行道終始若一當衣以時服斂以素棺詔賜東園温明祕器諸所施行皆依漢東平獻王故事其家遵孚遺㫖所給器物一不施用

司马孚之死泰始八年春二月壬辰日,安平献王司马孚去世,年九十三岁。司马孚性情忠诚谨慎,宣帝司马懿执政时,司马孚常常自我退让、减损;后来遇到废立皇帝的时候,从来没有参与谋划。景帝、文帝因为司马孚是长辈,也不敢逼迫他。到晋武帝即位,对他的恩礼特别隆重。元旦朝会时,下诏让司马孚乘车上殿,晋武帝在东边的台阶上迎接下拜;坐下以后,晋武帝亲自捧著酒杯为他祝寿,像家人的礼节一样。晋武帝每次下拜,司马孚都跪下来阻止他。

有魏贞士司马孚虽然受到尊崇和宠爱,却不以此为荣,常常面带忧色。临终时遗命说:「有魏贞士河内司马孚,字叔达,不像伊尹、不像周公、不像伯夷、不像柳下惠,立身行道,始终如一。应当用平时的衣服入殓,用没有装饰的棺材。」下诏赐给东园温明秘器,各项丧礼都依照汉朝东平献王刘苍的旧例。他的家人遵照司马孚的遗愿,所赐给的器物一件也没有使用。

原文十年邵陵厲公曹芳卒初芳之廢遷金墉也太宰中郎陳留范粲素服拜送哀動左右遂稱疾不出陽狂不言寢所乗車足不履地子孫有婚宦大事輒宻諮焉合者則色無變不合則眠寢不安妻子以此知其㫖子喬等三人並棄學業絶人事侍疾家庭足不出邑里及帝即位詔以二千石禄飬病加賜帛百匹喬以父疾篤辭不敢受粲不言凡三十六年年八十四終於所寢之車

曹芳与范粲泰始十年,邵陵厉公曹芳去世。当初,曹芳被废、迁到金墉城时,太宰中郎陈留人范粲穿著素服拜送他,悲哀感动左右的人。于是范粲称病不出,假装疯癫不说话,睡在所乘坐的车上,脚不踩地。子孙有婚姻、做官之类的大事,就秘密地向他咨询,他同意的,脸色就不变;不同意的,就睡不安稳,妻子儿女由此知道他的意思。他的儿子范乔等三人都放弃学业、断绝与人交往,在家中侍奉他的疾病,脚不出乡里。到晋武帝即位,下诏用二千石的俸禄供养他养病,又加赐帛一百匹,范乔因为父亲病重,推辞不敢接受。范粲不说话一共三十六年,八十四岁时在他所睡的车上去世。

原文惠帝太安元年陳留王薨諡曰:魏元皇帝

陈留王薨惠帝太安元年,陈留王曹奂去世,谥号叫魏元皇帝。


出处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一上「司马氏簒魏」,四库全书本;原文据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228778>)。白话译文与注由 AI 翻译撰写,尚待人工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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