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年(晋泰始五年)— 设秦州
原文𣈆武帝泰始五年春二月分雍涼梁州置秦州以胡烈為刺史先是鄧艾納鮮卑降者數萬置于雍凉之間與民雜居朝廷恐其乆而為患以烈素著名於西方故使鎮撫之
设秦州晋武帝泰始五年春二月,划分雍州、凉州、梁州的一部分,设置秦州,任命胡烈为刺史。在这以前,邓艾接纳鲜卑投降的人几万,安置在雍州、凉州之间,和百姓杂居,朝廷担心时间长了成为祸患,因为胡烈一向在西方有名,所以派他去镇抚。
通鉴纪事本末・羌胡之叛:树机能、齐万年(白话对照注释版)
本篇讲西晋时期西北羌胡、鲜卑、氐族的两次大叛乱。魏末邓艾把数万鲜卑降人安置在雍州、凉州之间,晋初分设秦州,以胡烈镇抚。泰始六年起,鲜卑首领秃发树机能先后杀死秦州刺史胡烈、凉州刺史牵弘,陈骞早就说二人「勇而无谋」;石鉴、杜预、文鸯相继征讨,凉州刺史杨欣又战败身死。咸宁五年,树机能攻陷凉州,晋武帝临朝叹息,马隆自请招募勇士三千人,用扁箱车转战千里,终于斩杀树机能,平定凉州。太康元年,郭钦建议趁平吴之威,把内地杂居的胡人迁回边地,晋武帝不听。惠帝元康年间,匈奴郝散、郝度元相继反叛,秦雍氐羌立齐万年为帝;梁王司马彤、夏侯骏逼周处以五千兵出战,周处说「是吾效节致命之日也」,力战而死。孟观击破氐众,俘获齐万年。江统作〈徙戎论〉,主张把关中的羌氐、并州的匈奴迁回故地,朝廷不能采用。时间从晋泰始五年(269年)到元康九年(299年)。原文出自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一下「羌胡之叛」。
体例
纪年换算
| 原文纪年 | 元年 | 本篇涵盖 |
|---|---|---|
| 晋武帝泰始 | 265年 | 五年(269)至七年(271) |
| 咸宁 | 275年 | 三年(277)至五年(279) |
| 太康 | 280年 | 元年(280) |
| 晋惠帝元康 | 291年 | 四年(294)至九年(299) |
原文太康元年一段后接「惠帝元康四年」,此后的「六年」「七年」「八年」「九年」都是元康年号,不是太康。
本篇主要人物
| 人物 | 说明 |
|---|---|
| 秃发树机能 | 河西鲜卑首领,叛晋十年,被马隆所杀 |
| 胡烈、牵弘、杨欣 | 晋国秦州、凉州的刺史,先后战死 |
| 陈骞 | 晋国大司马,预料胡烈、牵弘必败 |
| 马隆 | 晋国将领,招募勇士平定凉州 |
| 郭钦、江统 | 主张把内地胡人迁出的大臣 |
| 郝散、郝度元 | 匈奴首领,先后反叛 |
| 齐万年 | 氐族首领,被立为帝,被孟观所擒 |
| 司马彤(梁王)、夏侯骏 | 晋国都督关中的贵戚 |
| 周处 | 吴国旧臣,入晋为御史中丞,战死 |
| 孟观 | 晋国将领,擒获齐万年 |
原文用字
原文「𣈆」即「晋」,「秃髪」即「秃发」,「𢎞」即「弘」,「䟽」即「疏」,「觧」即「解」,「凖」即「准」。原文有一处缺字和孙守真的校勘按语,译文不译,在注中说明。
原文樹機能齊萬年
本篇标题树机能、齐万年。
晋初分雍、凉、梁三州的一部分设置秦州,派胡烈镇抚邓艾安置的鲜卑降人。泰始六年,胡烈被树机能杀死,扶风王司马亮为部将刘旗请罪而被免官;石鉴逼杜预在不利的时机出兵,杜预被槛车征还,石鉴自己也打不下树机能。泰始七年,凉州刺史牵弘战败身死,陈骞早就说他和胡烈都「勇而无谋」,晋武帝后悔不听。文鸯一度破敌,杨欣又战败而死。咸宁五年,树机能攻陷凉州,马隆自请招募勇士三千人,挑选武库的好兵器,用扁箱车转战千里,斩杀树机能,凉州平定。
原文𣈆武帝泰始五年春二月分雍涼梁州置秦州以胡烈為刺史先是鄧艾納鮮卑降者數萬置于雍凉之間與民雜居朝廷恐其乆而為患以烈素著名於西方故使鎮撫之
设秦州晋武帝泰始五年春二月,划分雍州、凉州、梁州的一部分,设置秦州,任命胡烈为刺史。在这以前,邓艾接纳鲜卑投降的人几万,安置在雍州、凉州之间,和百姓杂居,朝廷担心时间长了成为祸患,因为胡烈一向在西方有名,所以派他去镇抚。
原文六年夏六月戊午胡烈討鮮卑秃髪樹機能於萬斛堆兵敗被殺都督雍凉州諸軍事扶風王亮遣將軍劉旂救之旂觀望不進亮坐貶為平西將軍旂當斬亮上言節度之咎由亮而出乞丏旂死詔曰:若罪不在旂當有所在乃免亮官遣尚書樂陵石鑒行安西將軍都督秦州諸軍事討樹機能樹機能兵盛鑒使秦州刺史杜預出兵撃之預以虜乘勝馬肥而官軍縣乏宜并力大運芻糧湏春進討鑑奏預稽乏軍興檻車徴詣廷尉以贖論既而鑒討樹機能卒不能克
胡烈之死泰始六年夏六月戊午日,胡烈在万斛堆讨伐鲜卑秃发树机能,兵败被杀。都督雍凉州诸军事扶风王司马亮派将军刘旗去救援,刘旗观望不前进。司马亮因此被贬为平西将军,刘旗应当斩首。司马亮上言说,指挥的过失是由我司马亮造成的,请求免刘旗一死。晋武帝下诏说:「如果罪过不在刘旗,就应当有所归属。」于是免去司马亮的官职。
石鉴与杜预派尚书乐陵人石鉴代理安西将军、都督秦州诸军事,去讨伐树机能。树机能的兵力强盛,石鉴让秦州刺史杜预出兵攻击他。杜预认为敌人乘胜而且马匹肥壮,而官军深入、物资匮乏,应当合力大规模运送粮草,等到春天再进讨。石鉴上奏说杜预延误军事,用囚车把他征召到廷尉那里,以出钱赎罪论处。不久,石鉴讨伐树机能,终于不能攻克。
原文七年夏四月北地胡冦金城凉州刺史牽𢎞討之衆胡皆內叛與樹機能共圍𢎞於青山𢎞軍敗而死初大司馬陳騫言於帝曰:胡烈牽𢎞皆勇而無謀彊於自用非綏邊之材也將為國恥時𢎞為揚州刺史多不承順騫命帝以為騫與𢎞不協而毁之於是徴𢎞既至尋復以為涼州刺史騫數歎息以為必敗二人果失羌戎之和兵敗身沒征討連年僅而能定帝乃悔之
牵弘之死泰始七年夏四月,北地的胡人侵犯金城,凉州刺史牵弘去讨伐他们。众胡人都在内部反叛,和树机能一起把牵弘包围在青山,牵弘兵败而死。
陈骞之言当初,大司马陈骞对晋武帝说:「胡烈、牵弘都勇而无谋,固执己见,不是安抚边境的人才,将会成为国家的耻辱。」当时牵弘任扬州刺史,多不顺从陈骞的命令,晋武帝以为陈骞和牵弘不和而诋毁他,于是征召牵弘,到了以后,不久又任命他为凉州刺史。陈骞屡次叹息,认为他一定会失败。两人果然失去了羌戎的和睦,兵败身死,征讨连年,才勉强平定,晋武帝才后悔了。
原文咸寧三年春三月平虜護軍文鴦督涼秦雍州諸軍討樹機能破之諸胡二十萬口來降
文鸯破胡咸宁三年春三月,平虏护军文鸯督率凉州、秦州、雍州的各军去讨伐树机能,打败了他,各族胡人二十万口来投降。
原文四年春正月司馬督東平馬隆上言涼州刺史楊欣失羌戎之和必敗 夏六月欣與樹機能之黨若羅㧞能等戰于武威敗死 冬十二月鮮卑樹機能乆為邉患僕射李憙請發兵討之朝議皆以為出兵重事虜不足憂
杨欣之死咸宁四年春正月,司马督东平人马隆上言说,凉州刺史杨欣失去羌戎的和睦,一定会失败。夏六月,杨欣和树机能的党羽若罗拔能等人在武威交战,兵败而死。
朝议冬十二月,鲜卑树机能长期成为边境的祸患,仆射李憙请求发兵讨伐他,朝廷的议论都认为出兵是重大的事,敌人不值得担忧。
原文五年春正月樹機能攻䧟涼州帝甚悔之臨朝而歎曰:誰能為我討此虜者司馬督馬隆進曰:陛下能任臣臣能平之帝曰:必能平賊何為不任顧方略何如耳隆曰:臣願募勇士三千人無問所從來帥之以西虜不足平也帝許之乙丑以隆為討虜護軍武威太守公卿皆曰:見兵已多不宜横設賞募隆小將妄言不足信也帝不聼隆募能引弓四鈞挽弩九石者取之立標簡試自旦至日中得三千五百人隆曰:足矣又請自至武庫選仗武庫令與隆忿争御史中丞劾奏隆隆曰:臣當畢命戰場武庫令乃給以魏時朽仗非陛下所以使臣之意也帝命惟隆所取仍給三年軍資而遣之 十一月馬隆西度温水樹機能等以衆數萬據險拒之隆以山路陿隘乃作扁箱車為木屋施於車上轉戰而前行千餘里殺傷甚衆自隆之西音問㫁絶朝廷憂之或謂已沒後隆使夜到帝撫掌歡笑詰朝召羣臣謂曰:若從諸卿言無涼州矣乃詔假隆節拜宣威將軍隆至武威鮮卑大人猝跋韓且萬能等帥萬餘落來降十二月隆與樹機能大戰斬之涼州遂平
马隆请命咸宁五年春正月,树机能攻陷凉州。晋武帝非常后悔,临朝叹息说:「谁能为我讨伐这个敌人?」司马督马隆上前说:「陛下如果能任用我,我能平定他。」晋武帝说:「如果一定能平定贼人,为什么不任用?只看你的方略怎么样罢了。」马隆说:「我希望招募勇士三千人,不问他们从哪里来,率领他们向西,敌人不值得平定。」晋武帝答应了。乙丑日,任命马隆为讨虏护军、武威太守。
募兵公卿都说:「现有的兵已经很多,不应当额外设置赏格招募。马隆是小将,胡说八道,不足以相信。」晋武帝不听。马隆招募能拉开四钧的弓、九石的弩的人,竖立标竿考试挑选,从早上到中午,得到三千五百人。马隆说:「够了。」
选仗又请求亲自到武库挑选兵器,武库令和马隆愤怒争吵,御史中丞弹劾马隆。马隆说:「我应当在战场上拚命,武库令却给我魏朝时的腐朽兵器,这不是陛下派我出征的本意。」晋武帝命令只要马隆想要的都可以取用,还给了三年的军需物资,派他出发。
扁箱车十一月,马隆向西渡过温水,树机能等人率领部众几万人占据险要抵抗他。马隆因为山路狭窄,就做了扁箱车,在车上安装木屋,转战前进,走了一千多里,杀伤敌人非常多。
抚掌欢笑自从马隆向西出发,音讯断绝,朝廷很担忧,有人说他已经全军覆没了。后来马隆的使者夜里到达,晋武帝拍手欢笑。第二天早上召见群臣,对他们说:「如果听从你们的话,就没有凉州了。」于是下诏授予马隆符节,任命为宣威将军。
平凉州马隆到了武威,鲜卑大人猝跋韩、且万能等人率领一万多部落来投降。十二月,马隆和树机能大战,斩了树机能,凉州于是平定。
太康元年,郭钦上疏说西北诸郡多为戎狄所居,一旦有变,胡骑三天就能到孟津,主张趁平吴之威把杂胡迁到边地,晋武帝不听。惠帝元康四年,匈奴郝散反叛;元康六年,他的弟弟郝度元联合羌胡反叛,秦雍氐羌立齐万年为帝。赵王司马伦、解系争夺军权,梁王司马彤继任。周处曾弹劾司马彤,陈准预料司马彤会陷害周处,朝廷不听。元康七年,司马彤、夏侯骏逼周处以五千兵进攻七万之众,周处在六陌力战而死。张华、陈准推荐孟观,孟观身当矢石,大破氐众,俘获齐万年。江统作〈徙戎论〉,历述戎狄为患的历史,主张把关中的羌氐迁回故地、让并州的匈奴回到本域,朝廷不能采用。
原文太康元年 漢魏以來羌胡鮮卑降者多處之塞內諸郡其後數因忿恨殺害長吏漸為民患侍御史西河郭欽上䟽曰戎狄彊獷厯古為患魏初民少西北諸郡皆為戎居內及京兆魏郡𢎞農往往有之今雖服從若百年之後有風塵之警胡騎自平陽上黨不三日而至孟津北地西河太原馮翊安定上郡盡為狄庭矣宜及平吴之威謀臣猛將之略漸徙內郡雜胡於邊地峻四夷出入之防明先王荒服之制此萬世之長䇿也帝不聼
郭钦上疏太康元年。汉魏以来,羌、胡、鲜卑投降的人,大多安置在边塞以内的各郡,后来他们屡次因为愤恨杀害地方长官,渐渐成为百姓的祸患。侍御史西河人郭钦上疏说:「戎狄强悍粗野,自古以来就是祸患。魏初人口少,西北各郡都成了戎人的居住地,内地以及京兆、魏郡、弘农,也往往有他们。如今虽然服从,如果一百年以后有战乱的警报,胡人的骑兵从平阳、上党出发,不到三天就可以到达孟津,北地、西河、太原、冯翊、安定、上郡都要成为狄人的王庭了。应当趁著平定吴国的威势、谋臣猛将的谋略,逐渐把内地各郡的杂胡迁到边地,严格四夷出入的防备,申明先王荒服的制度,这是万世的长策。」晋武帝不听。
原文惠帝元康四年夏五月匈奴郝散反攻上黨殺長吏 秋八月郝●缺字:⿰⿱㐀月殳帥衆降馮翊都尉殺之
郝散之叛惠帝元康四年夏五月,匈奴郝散反叛,攻打上党,杀了地方长官。秋八月,郝散率领部众投降,冯翊都尉杀了他。
原文六年夏郝散弟度元與馮翊北地馬蘭羌盧水胡俱反殺北地太守張損敗馮翊太守歐陽建征西大將軍趙王倫與雍州刺史濟南解系争軍事更相表奏朝廷以梁王彤為征西大將軍都督雍涼二州諸軍事 秋八月解系為郝度元所敗秦雍氐羌悉反立氐帥齊萬年為帝圍涇陽御史中丞周處彈劾不避權戚梁王彤嘗違灋處按劾之 冬十一月詔以處為建威將軍與振威將軍盧播俱𨽻安西將軍夏侯駿以討齊萬年中書令陳凖言於朝曰駿及梁王皆貴戚非將帥之才進不求名退不畏罪周處吴人忠直勇果有仇無援宜詔積弩將軍孟觀以精兵萬人為處前鋒必能殄冦不然梁王當使處先驅而不救以䧟之其敗必也朝廷不從齊萬年聞處來曰:周府君嘗為新平太守有文武才若専斷而來不可當也或受制於人此成禽耳
郝度元之叛元康六年夏,郝散的弟弟郝度元和冯翊、北地的马兰羌、卢水胡一起反叛,杀了北地太守张损,打败了冯翊太守欧阳建。征西大将军赵王司马伦和雍州刺史济南人解系争夺军事指挥权,互相上表攻击,朝廷任命梁王司马彤为征西大将军、都督雍凉二州诸军事。
齐万年称帝秋八月,解系被郝度元打败。秦州、雍州的氐人、羌人全部反叛,立氐族首领齐万年为皇帝,包围了泾阳。
周处出征御史中丞周处弹劾官员,不回避权贵外戚,梁王司马彤曾经违法,周处审理弹劾他。冬十一月,下诏任命周处为建威将军,和振威将军卢播一起隶属安西将军夏侯骏,去讨伐齐万年。
陈准之言中书令陈准在朝廷上说:「夏侯骏和梁王都是贵戚,不是将帅的人才,前进不求名声,后退不怕罪责。周处是吴国人,忠诚正直、勇敢果断,有仇人而没有援助。应当下诏让积弩将军孟观率领精兵一万人,作为周处的前锋,一定可以歼灭敌寇。不然的话,梁王会让周处做先锋而不救援他,以陷害他,他的失败是必然的。」朝廷不听从。
齐万年之言齐万年听说周处来了,说:「周府君曾经任新平太守,有文武才能,如果他能专断而来,是不可抵挡的;如果受别人的节制,这就成了俘虏了。」
原文七年春正月齊萬年屯梁山有衆七萬梁王彤夏侯駿使周處以五千兵擊之處曰軍無後繼必敗不徒亡身為國取恥彤駿不聼逼遣之癸丑處與盧播觧系攻萬年於六陌處軍士未食彤促令速進自旦戰至暮斬獲甚衆弦絶矢盡救兵不至左右勸處退處按劍曰是吾効節致命之日也遂力戰而死朝廷雖以尤彤而亦不能罪也
逼遣周处元康七年春正月,齐万年驻扎在梁山,有部众七万人。梁王司马彤、夏侯骏让周处用五千兵去攻击他。周处说:「军队没有后援,一定会失败,不只是丧失自己的性命,还为国家招来耻辱。」司马彤、夏侯骏不听,逼他出发。
周处战死癸丑日,周处和卢播、解系在六陌攻打齐万年。周处的士兵还没有吃饭,司马彤就催促他们赶快进攻。从早上战到傍晚,斩杀俘获非常多,弓弦断了,箭射完了,救兵还是不来。左右的人劝周处撤退,周处按著剑说:「这是我尽节效命的日子!」于是奋力作战而死。朝廷虽然因此归咎于司马彤,但也不能治他的罪。
原文八年秋九月張華陳凖以趙王梁王相繼在闗中皆雍容驕貴師老無功乃薦孟觀沈毅有文武材用使討齊萬年觀身當矢石大戰十數皆破之
孟观出征元康八年秋九月,张华、陈准因为赵王、梁王相继在关中,都雍容骄贵,军队疲惫而没有功劳,就推荐孟观沉著刚毅、有文武才能,任用他去讨伐齐万年。孟观亲自冒著箭石,大战十几次,都打败了敌人。
原文九年春正月孟觀大破氐衆於中亭獲齊萬年
擒齐万年元康九年春正月,孟观在中亭大破氐族的部众,俘获了齐万年。
原文太子洗馬陳留江統以為戎狄亂華宜早絶其原乃作徙戎論以警朝廷曰夫夷蠻戎狄地在要荒禹平九土而西戎即叙其性氣貪婪凶悍不仁四夷之中戎狄為甚弱則畏服彊則侵叛當其彊也以漢之髙祖困於白登孝文軍於霸上及其弱也以元成之微而單于入朝此其已然之效也是以有道之君牧夷狄也惟以待之有備禦之有常雖稽顙執贄而邊城不弛固守彊暴為冦而兵甲不加逺征期令境內獲安疆場不侵而已及至周室失統諸侯専征封疆不固而利害異心戎狄乗間得入中國或招誘安撫以為已用自是四夷交侵與中國錯居及秦始皇并天下兵威旁達攘胡走越當是時中國無復四夷也漢建武中馬援領隴西太守討叛羗徙其餘種於闗中居馮翊河東空地數歳之後族類蕃息既恃其肥彊且苦漢人侵之永初之元羣羌叛亂覆沒將守屠破城邑鄧隲敗北侵及河內十年之中夷夏俱敝任尚馬賢僅乃克之自此之後餘燼不盡小有際㑹輒復侵叛中世之冦惟此為大魏興之初與蜀分隔彊場之戎一彼一此武帝徙武都氐於秦川欲以弱冦彊國扞禦蜀虜此蓋權宜之計非萬世之利也今者當之已受其敝矣夫闗中土沃物豐帝王所居未聞戎狄宜在此土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而因其衰敝遷之畿服士庶翫習侮其輕弱使其怨恨之氣毒於骨髓至於蕃育衆盛則坐生其心以貪悍之性挾憤怒之情候隙乘便輒為横逆而居封域之內無障塞之隔掩不備之人收散野之積故能為禍滋蔓暴害不測此必然之勢已騐之事也當今之宜宜及兵威方盛衆事未罷徙馮翊北地新平安定界內諸羗著先零罕开析支之地徙扶風始平京兆之氐出還隴右著隂平武都之界廪其道路之糧令足自致各附本種反其舊土使屬國撫夷就安集之戎𣈆不雜並得其所縱有猾夏之心風塵之警則絶逺中國隔閡山河雖為冦暴所害不廣矣
徙戎论・总论太子洗马陈留人江统认为戎狄扰乱华夏,应当及早断绝它的根源,于是作了〈徙戎论〉来警告朝廷,说:「夷、蛮、戎、狄,所居住的地方在要服、荒服,大禹平定九州,西戎才得以安定。他们的性情贪婪凶悍,不仁不义,四夷之中,戎狄最厉害。弱小的时候就畏惧服从,强大的时候就入侵反叛。当他们强大的时候,以汉高祖的英明,也被困在白登;汉文帝也要驻军在霸上防备。等到他们弱小的时候,以汉元帝、汉成帝的微弱,单于也来入朝。这是已经发生过的验证。所以有道的君主统治夷狄,只是对待他们有防备,抵御他们有常规,即使他们叩头献礼来朝拜,边城也不放松守卫;即使他们强暴入寇,也不派兵远征,只求境内安定、疆界不被侵犯罢了。
徙戎论・周秦到了周室失去统治,诸侯专擅征伐,疆界不坚固,而利害各不相同,戎狄趁机得以进入中原,有的诸侯招引安抚他们,为自己所用。从此四夷交相入侵,和中原的人混杂居住。到了秦始皇吞并天下,兵威遍及四方,驱逐胡人、赶走越人,在那个时候,中原不再有四夷了。
徙戎论・汉羌汉朝建武年间,马援任陇西太守,讨伐反叛的羌人,把他们剩下的种落迁到关中,居住在冯翊、河东的空地上。几年以后,族类繁衍,既依仗他们的肥壮强盛,又苦于汉人的侵扰。永初元年,群羌叛乱,歼灭将领和守官,屠杀攻破城邑,邓骘战败,侵犯到河内,十年之中,夷人和汉人都疲敝了,任尚、马贤才勉强打败了他们。从此以后,余烬没有扑灭,稍有机会,就又入侵反叛,中世的寇患,只有这个最大。
徙戎论・魏氐魏朝建立之初,和蜀国分隔,边境上的戎人,有时属于这边,有时属于那边。魏武帝把武都的氐人迁到秦川,想要用这个办法削弱敌寇、强大国家,抵御蜀国,这只是权宜之计,不是万世的好处。如今已经承受它的弊端了。
徙戎论・关中关中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是帝王居住的地方,没有听说戎狄应当住在这里。不是我们的族类,他们的心一定不同。而趁著他们衰弱,把他们迁到京畿,士人百姓轻慢他们,欺负他们弱小,使他们的怨恨之气毒入骨髓。到了他们繁衍兴盛以后,就会生出异心,以贪婪凶悍的本性,怀著愤怒的情绪,等待时机、趁著方便,就做出横暴叛逆的事。而他们居住在疆域之内,没有屏障边塞的阻隔,袭击没有防备的人,收取散在野外的积蓄,所以能够造成祸患、蔓延滋长,残害不可预测。这是必然的形势、已经验证的事情。
徙戎论・方策当今应当做的,是趁著兵威正盛、各种事情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把冯翊、北地、新平、安定境内的羌人迁出去,安置在先零、罕开、析支的故地;把扶风、始平、京兆的氐人迁出去,回到陇右,安置在阴平、武都的境内。供给他们路上的粮食,使他们足够自己到达,各自依附本族,回到他们的故土,让属国都尉、抚夷护军去安抚他们。戎人和晋人不混杂,各得其所,即使他们有扰乱华夏的心思、战乱的警报,也离中原很远,隔著山河,即使成为寇暴,所造成的危害也不广了。
原文難者曰:氐冦新平闗中饑疫百姓愁苦咸望寧息而欲使疲瘁之衆徙自猜之冦恐勢盡力屈緒業不卒前害未及弭而後變復横出矣答曰:子以今者羣氐為尚挾餘資悔惡反善懐我徳惠而來柔附乎將勢窮道盡智力俱困懼我兵誅以至於此乎曰無有餘力勢窮道盡故也然則我能制其短長之命而令其進退由已矣夫樂其業者不易事安其居者無遷志方其自疑危懼畏怖促遽故可制以兵威使之左右無違也迨其死亡散流離逷未鳩與闗中之人户皆為讎故可遐遷逺處令其心不懐土也夫聖賢之謀事也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道不著而平徳不顯而成其次則能轉禍為福因敗為功值困必濟遇否能通今子遭敝事之終而不圗更制之始愛易轍之勤而遵覆車之軌何哉且闗中之人百餘萬口率其少多戎狄居半處之與遷必須口實若有窮之糁粒不繼者故當傾闗中之榖以全其生生之計必無擠於溝壑而不為侵掠之害也今我遷之傳食而至附其種族自使相贍而秦地之人得其半榖此為濟行者以廪糧遺居者以積倉寛闗中之逼去盜賊之原除旦夕之損建終年之益若憚蹔舉之小勞而忘永逸之𢎞䇿惜日月之煩苦而遺累世之冦敵非所謂能創業垂統謀及子孫者也
难者之问有人反驳说:「氐人的寇乱刚刚平定,关中饥荒瘟疫,百姓忧愁困苦,都希望安宁休息,而想要让疲惫的百姓去迁移自相猜疑的寇敌,恐怕势力穷尽、力量用完,事业不能完成,以前的祸害还没有消除,以后的变故又横生了。」
江统之答(一)回答说:「您认为如今的群氐,是还有剩余的资本,悔过向善,怀念我们的恩德而来归附呢?还是势穷道尽,智力都困乏了,害怕我们的军队诛杀,才到这个地步呢?」说:「是没有剩余的力量,势穷道尽的缘故。」「那么我们能够控制他们的生死命运,而使他们进退都由我们决定了。安于自己产业的人不愿改变事业,安于自己居处的人没有迁移的念头。正当他们自己疑惧危惧、惊恐仓促的时候,所以可以用兵威来控制他们,使他们左右都不敢违抗。等到他们死亡流散、远离家乡、还没有聚集起来,和关中的百姓都成为仇敌,所以可以把他们迁到远处,使他们不怀念这片土地。
江统之答(二)圣贤谋划事情,在事情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去做,在还没有乱的时候就去治理,道理不显露而天下太平,德行不彰显而事业成功;其次是能够转祸为福,因失败而成功,遇到困难一定能渡过,遇到阻塞能够打通。如今您遭遇到弊端的终结,却不谋划改变制度的开始,爱惜改变车辙的辛劳,而遵循翻车的旧轨,这是为什么呢?
江统之答(三)况且关中的人口有一百多万,计算他们的多少,戎狄占了一半。无论是安置他们还是迁移他们,都必须有口粮。如果有穷困、粮食接续不上的,本来就应当倾尽关中的粮食来保全他们的生命,一定不能让他们倒毙在沟壑之中,而又不成为侵掠的祸害。如今我们迁移他们,沿途供给食物送到,让他们依附本族,自己互相供养,而秦地的百姓得到他们一半的粮食。这是用供给的口粮接济迁走的人,用积存的仓粮留给留下的人,宽松关中的拥挤,去除盗贼的根源,除去早晚的损害,建立长年的利益。如果害怕暂时举动的小劳累,而忘记永久安逸的大策略;吝惜一时的辛苦,而留下几代的寇敌,这不是所谓能够开创基业、传于后世、为子孙谋划的人。
原文并州之胡本實匈奴桀惡之冦也建安中使右賢王去卑誘質呼厨泉聼其部落散居六郡咸熙之際以一部太彊分為三率泰始之初又増為四於是劉猛內叛連結外虜近者郝散之變發於榖逺今五部之衆户至數萬人口之盛過於西戎其天性驍勇弓馬便利倍於氐羗若有不虞風塵之慮則并州之域可為寒心正始中母丘儉討句驪徙其餘種於榮陽始徙之時户落百數子孫孳息今以千計數世之後必至殷熾今百姓失職猶或亡叛犬馬肥充則有噬齧況於夷狄能不為變但顧其微弱勢力不逮耳夫為邦者憂不在寡而在不安以四海之廣士民之富豈須夷虜在內然後取足哉此等皆可申諭發遣還其本域慰彼覊旅懐土之思釋我華夏纎介之憂孫守真按:纎,原作●缺字:「纎」从「丘」不从「韭」,餘同不贅。惠此中國以綏四方徳施永世於計為長也朝廷不能用
并州之胡并州的胡人,本来就是匈奴凶恶的寇敌。建安年间,派右贤王去卑诱使呼厨泉来做人质,听任他的部落分散居住在六个郡。咸熙年间,因为一部太强,分为三率;泰始初年,又增加为四部。于是刘猛在内部反叛,勾结外面的敌人;最近郝散的变乱,发生在谷远。如今五部的部众,户数达到几万,人口的兴盛超过西戎;他们天性骁勇,善于骑射,比氐人、羌人强一倍。如果有意外的变故、战乱的忧虑,那么并州的地域就令人寒心了。
荥阳句骊正始年间,毌丘俭讨伐高句骊,把剩下的种落迁到荥阳。刚迁移的时候,户落只有一百来个;子孙繁衍,如今以千计算;几代以后,一定会非常兴盛。
结论如今百姓失去产业,还有逃亡反叛的;狗和马吃得肥壮,就会咬人,何况夷狄,能不作乱吗?只是顾及他们微弱、势力不及罢了。治理国家的人,忧虑的不在于人少,而在于不安定。以四海的广大、士民的富庶,哪里需要夷虏住在内地,然后才能取得满足呢?这些人都可以宣告命令、遣送出去,回到他们本来的地域,安慰他们羁旅在外、怀念故土的思念,解除我们华夏细微的忧虑,恩惠这个中国,以安抚四方,德行施于永世,在计谋上是长远的。」朝廷不能采用。
出处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一下「羌胡之叛」,四库全书本;原文据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228778>)。白话译文与注由 AI 翻译撰写,尚待人工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