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 西晋之乱 繁體

西晋之乱

通鉴纪事本末・西晋之乱(上):贾氏、诸王(白话对照注释版)

阅读说明

本篇是〈西晋之乱〉的上半部,讲晋武帝立嗣失当、晋惠帝时贾后乱政和八王之乱前期的经过。司马昭曾想立司马攸为世子,因贾充、何曾、裴秀等人劝说,才立司马炎;晋武帝即位后大封宗室,立了愚钝的司马衷为太子。贾充靠荀勗、冯𬘘的计谋,把相貌丑陋、性情妒忌的女儿嫁给太子;卫瓘「此座可惜」的暗示,被贾妃找人代答化解。晋武帝宠信杨骏兄弟「三杨」,又听信荀勗、冯𬘘,把德望日隆的弟弟齐王司马攸逐出京城,曹志、庾旉等人力谏被罚,司马攸愤怨呕血而死。晋武帝死后,杨骏专权,贾后联合楚王司马玮诛杀杨骏,又杀汝南王司马亮、卫瓘,再以「矫诏」之罪杀了司马玮;此后张华、裴𬱟等人维持朝政,贾后与贾谧专权。贾后废杀太子司马遹,赵王司马伦、孙秀趁机废杀贾后,杀张华、裴𬱟,又篡位称帝;齐王司马冏、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起兵,司马伦被杀,司马冏专权骄奢,又被长沙王司马乂所杀。时间从魏咸熙元年(264年)到晋太安二年(303年)。原文出自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二上「西晋之乱」。

体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话译文,最后是「注」。
  • 标题里的西元年是换算后的年份,括号内是原文的纪年。
  • 译文以现代人好读为原则,句子会重新组织,必要时补上主词和前因后果,但不增添原文没有的史实。
  • 篇幅长的段落,译文按事件分成小节,以粗体小标标出;特别长的原文段落拆成数段,各段原文列在该段译文之前。

纪年换算

原文纪年元年本篇涵盖
魏元帝咸熙264年元年(264)
晋武帝泰始265年元年(265)至十年(274)
咸宁275年二年(276)至四年(278)
太康280年元年(280)至十年(289)
晋惠帝永熙290年元年(290)
元康291年元年(291)至九年(299)
永康300年元年(300)
永宁301年元年(301)
太安302年元年(302)至二年(303)

原文咸熙元年之后的「七年」「八年」「十年」都是泰始年号。原文有些段落中间又换了年份(如「三年」「四年」),译文照原文标出。

本篇主要人物

人物说明
晋武帝(司马炎)晋朝开国皇帝
晋惠帝(司马衷)晋武帝的儿子,愚钝
司马攸(齐王)晋武帝的弟弟,过继给司马师,德望很高
贾充、荀勗、冯𬘘晋武帝的宠臣
贾南风(贾后)贾充的女儿,晋惠帝的皇后
杨骏、杨珧、杨济晋武帝杨皇后的父亲和叔父,「三杨」
卫瓘、张华、裴𬱟晋朝的重臣
司马遹(愍怀太子)晋惠帝的儿子,被贾后废杀
司马亮、司马玮、司马伦、司马冏、司马乂、司马颖、司马颙八王之乱中的诸王
孙秀赵王司马伦的谋主

原文用字

原文「𣈆」即「晋」,「朂」即「勗」,「𠂻」即「衷」,「𨽻」即「隶」,「禇」即「褚」。原文标题中「贾氏 诸王 胡羯、江左中兴附」是子目,本篇是上半部,「胡羯、江左中兴」见下一篇。原文《尚书》等书名号有些是官名被误标,在注中说明。


一、晋武帝立嗣(264–274)

司马昭想以过继给司马师的司马攸为世子,山涛、贾充、何曾、裴秀等人劝他立长子司马炎。司马炎即位后,鉴于曹魏宗室孤立而大封宗室,立司马衷为太子。贾充被任恺、庾纯排挤出镇秦凉,荀勗、冯𬘘劝晋武帝为太子娶贾充的女儿,杨皇后也替贾家说话,贾充得以留下。贾妃比太子大两岁,妒忌多权诈。杨皇后临终前担心胡贵嫔夺后位、动摇太子,请晋武帝娶她的堂妹杨芷。

264–267年(魏咸熙元年至晋泰始三年)— 立司马炎为世子、晋受禅、大封宗室、立太子

原文魏元帝咸熙元年 初𣈆王娶王肅之女生炎及攸以攸繼景王後攸性孝友多材藝清和平允名聞過於炎𣈆王愛之常曰:天下者景王之天下也吾攝居相位百年之後大業宜歸攸炎立髪委地手垂過厀嘗從容問裴秀曰人有相否因以異相示之秀由是歸心羊琇與炎善為炎畫策察時政所宜損益皆今炎豫記之以備𣈆王訪問𣈆王欲以攸為世子山濤曰廢長立少違禮不祥賈充曰:中撫軍有人君之徳不可易也何曽裴秀曰:中撫軍聰明神武有超世之才人望既茂天表如此固非人臣之相也𣈆王由是意定丙午立炎為世子

桃符与司马炎魏元帝咸熙元年。当初,晋王司马昭娶了王肃的女儿,生了司马炎和司马攸,把司马攸过继为景王司马师的后嗣。司马攸性情孝顺友爱,多才多艺,清和公正,名声超过司马炎。晋王喜爱他,常说:「天下是景王的天下,我只是代居相位,我死以后,大业应当归于司马攸。」

裴秀、羊琇司马炎头发长得拖到地上,手垂下来超过膝盖。他曾经从容地问裴秀:「人有相貌的征兆吗?」趁机把自己奇异的相貌给他看,裴秀从此归心于他。羊琇和司马炎交好,替司马炎出谋划策,考察时政中应当增减的事,都让司马炎事先记住,以备晋王询问。

立世子晋王想以司马攸为世子,山涛说:「废长立少,违背礼制,不吉利。」贾充说:「中抚军有人君的德行,不可以更换。」何曾、裴秀说:「中抚军聪明神武,有超世的才能,人望已经很高,天生的相貌又是这样,本来就不是人臣的相貌。」晋王因此定下了主意。丙午日,立司马炎为世子。

原文𣈆武帝泰始元年五月魏帝加文王殊禮進王妃曰后世子曰:太子秋八月辛卯文王卒太子嗣為𣈆王 冬十二月壬戍魏帝禪位于𣈆丙寅王即皇帝位丁卯封皇叔祖父孚為安平王叔父幹為平原王亮為扶風王伷為東莞王駿為汝隂王彤為梁王倫為琅琊王弟攸為齊王鑒為樂安王機為燕王又封羣從司徒望等十七人皆為王帝懲魏氏孤立之弊故大封宗室授以職任又詔諸王皆得自選國中長吏衛將軍齊王攸獨不敢皆令上請三年春正月丁卯立子𠂻為皇太子

受禅与封王晋武帝泰始元年五月,魏帝给晋文王加殊礼,进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秋八月辛卯日,晋文王去世,太子继位为晋王。冬十二月壬戌日,魏帝把帝位禅让给晋。丙寅日,晋王即皇帝位。丁卯日,封皇叔祖父司马孚为安平王,叔父司马干为平原王,司马亮为扶风王,司马伷为东莞王,司马骏为汝阴王,司马彤为梁王,司马伦为琅琊王,弟弟司马攸为齐王,司马鉴为乐安王,司马机为燕王,又封堂叔伯兄弟司徒司马望等十七人都为王。

大封宗室晋武帝以魏朝宗室孤立的弊端为戒,所以大封宗室,授给他们职位,又下诏让各王都可以自己选任封国中的官吏。卫将军齐王司马攸唯独不敢,都让朝廷任命。

立太子泰始三年春正月丁卯日,立儿子司马衷为皇太子。

271–274年(晋泰始七年至十年)— 贾充出镇与太子纳妃、贾妃、杨后临终

原文七年侍中尚書令車騎將軍賈充自文帝時寵任用事帝之為太子充頗有力故益有寵於帝充為人巧諂與太尉行太子太傅荀顗侍中中書監荀勗越騎校尉安平馮紞相為黨友朝野惡之帝問侍中裴楷以方今得失對曰:陛下受命四海承風所以未比徳於堯舜者但以賈充之徒尚在朝耳宜引天下賢人與宏政道不宜示人以私侍中樂安任愷河南尹潁川庾純皆與充不協充欲解其近職乃薦愷忠貞宜在東宫帝以愷為太子少傅而侍中如故會樹機能亂秦雍帝以為憂愷曰宜得威望重臣有智畧者以鎮撫之帝曰:誰可者愷因薦充純亦稱之秋七月癸酉以充為都督秦凉二州諸軍事侍中車騎將軍如故充患之 

贾充之党泰始七年,侍中、尚书令、车骑将军贾充从文帝时起就受宠信、掌权。晋武帝做太子时,贾充很出力,所以更受晋武帝的宠信。贾充为人巧诈谄媚,和太尉兼太子太傅荀𫖮、侍中兼中书监荀勗、越骑校尉安平人冯𬘘结为党友,朝野都厌恶他们。

裴楷之对晋武帝问侍中裴楷当今政治的得失,裴楷回答说:「陛下接受天命,四海顺从风化,之所以还不能和尧舜比德,只是因为贾充这些人还在朝廷罢了。应当引用天下的贤人,和他们一起弘扬政道,不应当向人显示私心。」

任恺、庾纯侍中乐安人任恺、河南尹颍川人庾纯都和贾充不和。贾充想要解除任恺的近侍职务,就推荐任恺忠贞,应当在东宫任职,晋武帝任命任恺为太子少傅,而侍中的职务照旧。正好树机能在秦州、雍州作乱,晋武帝很担忧,任恺说:「应当找一位有威望、有智谋的重臣去镇抚。」晋武帝说:「谁可以呢?」任恺趁机推荐贾充,庾纯也称赞他。秋七月癸酉日,任命贾充为都督秦凉二州诸军事,侍中、车骑将军照旧。贾充很担忧。

原文冬十一月賈充將之鎮公卿餞於夕陽亭充私問計於荀朂朂曰公為宰相乃為一夫所制不亦鄙乎然是行也辭之實難獨有結婚太子可不辭而自留矣充曰:然孰可寄懐朂曰朂請言之因謂馮紞曰賈公遠出吾等失埶太子婚尚未定何不勸帝納賈公之女乎紘亦然之初帝將納衛瓘女為太子妃充妻郭槐賂楊后左右使后說帝求納其女帝曰:衛公女有五可賈公女有五不可衛氏種賢而多子美而長白賈氏種妬而少子醜而短黑后固以為請荀顗荀朂馮紞皆稱充女絶美且有才徳帝遂從之留充復居舊任

荀勗之计冬十一月,贾充将要去镇所,公卿在夕阳亭为他饯行。贾充私下向荀勗问计,荀勗说:「您身为宰相,却被一个人所控制,不也太鄙陋了吗?但这次出行,推辞实在很难,只有和太子结亲,可以不用推辞而自然留下了。」贾充说:「对,可以托谁去办呢?」荀勗说:「请让我荀勗去说。」于是对冯𬘘说:「贾公远出,我们就失去权势了。太子的婚事还没有定,为什么不劝皇帝娶贾公的女儿呢?」冯𬘘也认为对。

五可五不可当初,晋武帝打算娶卫瓘的女儿为太子妃,贾充的妻子郭槐贿赂杨皇后左右的人,让杨皇后劝晋武帝娶她的女儿。晋武帝说:「卫公的女儿有五可,贾公的女儿有五不可:卫氏家族贤良而多子,女儿美丽、高大、白皙;贾氏家族妒忌而少子,女儿丑陋、矮小、黑。」杨皇后坚持请求,荀𫖮、荀勗、冯𬘘都称赞贾充的女儿非常美丽,而且有才德,晋武帝就听从了。留下贾充,仍任原职。

原文八年春二月辛邜皇太子納賈妃妃年十五長於太子二歲姤忌多權詐太子嬖而畏之 秋七月以賈充為司空侍中尚書令領兵如故

太子纳妃泰始八年春二月辛卯日,皇太子娶了贾妃。贾妃十五岁,比太子大两岁,妒忌而多权诈,太子宠爱她又害怕她。秋七月,任命贾充为司空,侍中、尚书令、领兵照旧。

原文十年秋七月丙寅皇后楊氏殂初帝以太子不慧恐不堪為嗣常宻以訪后后曰立子以長不以賢豈可動也鎮軍大將軍胡奮女為貴嬪有寵於帝后疾篤恐帝立貴嬪為后致太子不安枕帝膝泣曰叔父駿女芷有徳色願陛下以備六宫帝流涕許之

杨后临终泰始十年秋七月丙寅日,皇后杨氏去世。当初,晋武帝因为太子不聪明,担心他不能担当继承人,常常秘密地问皇后,皇后说:「立儿子以年长而不以贤能,怎么可以改动呢?」镇军大将军胡奋的女儿是贵嫔,受晋武帝宠爱,皇后病重时,担心晋武帝立胡贵嫔为皇后,使太子不安,就枕在晋武帝的膝上哭著说:「我叔父杨骏的女儿杨芷有德行和美色,希望陛下让她来充实六宫。」晋武帝流著泪答应了。

二、三杨用事与齐王之死(276–289)

司马昭和王太后临终都托付司马攸。晋武帝病重时,朝野属意司马攸,荀勗、冯𬘘劝晋武帝遣司马攸回封国。晋武帝立杨芷为皇后,杨珧上表求免祸;杨骏骄傲自得,胡奋讥他「恃女更益豪」。晋武帝把诸王遣回封国,分镇各地。卫瓘假装醉酒说「此座可惜」,晋武帝试太子,贾妃找人代答。平吴以后,晋武帝怠于政事,三杨用事,刘毅说他不如桓灵;张华因推荐齐王而被排出。晋武帝听信荀勗、冯𬘘,让司马攸出镇青州,王浑、王济、甄德、羊琇等人力谏无效。太康四年,曹志、庾旉等人上表反对,被罢官定罪;司马攸愤怨发病,被催上路,呕血而死。太康十年,晋武帝病重,杨骏排斥司马亮出镇许昌,诸王分镇要地;晋武帝因皇孙司马遹聪慧,不废太子。

276–278年(晋咸宁二年至四年)— 齐王之嫌、立杨后、诸王就国、此座可惜

原文咸寧二年 初齊王攸有寵於文帝每見攸輙撫牀呼其小字曰此桃符座也幾為太子者數矣臨終為帝叙漢淮南王魏陳思王事而泣執攸手以授帝太后臨終亦流涕謂帝曰:桃符性急而汝為兄不慈我若不起必恐汝不能相容以是屬汝勿忘我言及帝疾甚朝野皆屬意於攸攸妃賈充之長女也河南尹夏侯和謂充曰:卿二壻親踈等耳立人當立徳充不答攸素惡荀朂及左衛將軍馮紞傾諂朂乃使紞說帝曰:陛下前日疾若不愈齊王為公卿百姓所歸太子雖欲髙譲其得免乎宜遣還藩以安社稷帝隂納之乃徙和為光禄勲奪充兵權而位遇無替 冬十月丁卯立皇后楊氏大赦后元皇后之從妹也美而有婦徳帝初聘后后叔父珧上表曰自古一門二后未有能全其宗者乞藏此表於宗廟異日如臣之言得以免禍帝許之十二月以后父鎮軍將軍駿為車騎將軍封臨𣈆侯《尚書》禇䂮郭奕皆表駿小器不可任社稷之重帝不從駿驕傲自得胡奮謂駿曰卿恃女更益豪邪歴觀前世與天家婚未有不滅門者但早晚事耳駿曰卿女不在天家乎奮曰我女與卿女作婢耳何能為損益乎

桃符咸宁二年。当初,齐王司马攸受文帝的宠爱,文帝每次见到司马攸,就抚著坐榻叫他的小名说:「这是桃符的座位啊!」几次差点立他为太子。文帝临终时,对晋武帝讲述汉朝淮南王、魏朝陈思王的事而哭泣,拉著司马攸的手交给晋武帝。太后临终时也流著泪对晋武帝说:「桃符性子急,而你作为哥哥不慈爱,我如果一病不起,一定担心你不能容他,因此把他托付给你,不要忘记我的话。」

遣还藩之议等到晋武帝病重,朝野都属意于司马攸。司马攸的妃子是贾充的大女儿,河南尹夏侯和对贾充说:「您的两个女婿,亲疏是一样的,立人应当立有德的。」贾充不回答。司马攸一向厌恶荀勗和左卫将军冯𬘘的奸佞谄媚,荀勗就让冯𬘘劝晋武帝说:「陛下前些日子的病,如果没有痊愈,齐王是公卿百姓所归附的,太子即使想要谦让,能免于祸吗?应当让他回到封国,以安定国家。」晋武帝暗中接受了这个意见,于是调夏侯和为光禄勋,夺去了贾充的兵权,但地位待遇没有改变。

立杨后冬十月丁卯日,立杨氏为皇后,大赦天下。皇后是元皇后的堂妹,美丽而有妇德。晋武帝刚聘皇后时,皇后的叔父杨珧上表说:「自古以来,一家出两个皇后,没有能保全他们宗族的。请求把这份表章藏在宗庙里,将来如果像我所说的那样,能够因此免祸。」晋武帝答应了。

杨骏骄傲十二月,任命皇后的父亲镇军将军杨骏为车骑将军,封临晋侯。尚书褚䂮、郭奕都上表说杨骏器量小,不可以担任国家的重任,晋武帝不听。杨骏骄傲自得,胡奋对杨骏说:「您依仗女儿,更加豪横了吗?遍观前代,和皇家结亲的,没有不灭门的,只是早晚的事罢了。」杨骏说:「您的女儿不也在皇家吗?」胡奋说:「我的女儿只是给您的女儿做婢女罢了,能有什么损益呢?」

原文三年秋七月衛將軍楊珧等建議以為古者封建諸侯所以藩衛王室今諸王公皆在京師非干城之義又異姓諸將居邉宜參以親戚帝乃詔諸王各以户邑多少為三等大國置三軍五千人次國二軍三千人小國一軍一千一百人諸王為都督者各徙其國使相近八月癸亥徙扶風王亮為汝南王出為鎮南大將軍都督豫州諸軍事琅琊王倫為趙王督鄴城守事勃海王輔為為太原王監并州諸軍事以東莞王伷在徐州徙封琅琊王汝隂王駿在關中徙封扶風王又徙太原王顒為河間王汝南王東為南陽王輔孚之子顒孚之孫也其無官者皆遣就國諸王公戀京師皆涕泣而去又封皇子璋為始平王允為濮陽王該為新都王遐為清河王其異姓之臣有大功者皆封郡公郡侯

诸王就国咸宁三年秋七月,卫将军杨珧等人建议说:「古代分封诸侯,是用来屏卫王室的;如今诸王公都在京城,不符合捍卫的意义。又异姓的将领驻守边境,应当参用宗室亲戚。」晋武帝就下诏,让诸王按照户邑的多少分为三等:大国设置三军五千人,次国二军三千人,小国一军一千一百人。担任都督的诸王,各自迁移他们的封国,使封国和都督的地方相近。

徙封八月癸亥日,改封扶风王司马亮为汝南王,出任镇南大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琅琊王司马伦为赵王,督邺城守事;勃海王司马辅为太原王,监并州诸军事;因为东莞王司马伷在徐州,改封为琅琊王;汝阴王司马骏在关中,改封为扶风王;又改封太原王司马颙为河间王,汝南王司马柬为南阳王。司马辅是司马孚的儿子,司马颙是司马孚的孙子。那些没有官职的,都遣送回封国。诸王公留恋京城,都哭著离去。又封皇子司马玮为始平王,司马允为濮阳王,司马该为新都王,司马遐为清河王。异姓的大臣有大功的,都封为郡公、郡侯。

原文四年冬十月徴征北大將軍衛瓘為尚書令是時朝野咸知太子昏愚不堪為嗣瓘每欲陳啓而未敢發會侍宴陵雲臺瓘陽醉跪帝牀前曰臣欲有所啓帝曰:公所言何邪瓘欲言而止者三因以手撫牀曰此座可惜帝意悟因謬曰公真大醉邪瓘於此不復有言帝悉召東宫官屬為設宴會而密封《尚書》疑事令太子决之賈妃大懼倩外人代對多引古義給使張泓曰太子不學陛下所知而答詔多引古義必責作草主更益譴負不如直以意對妃大喜謂泓曰便為我好答富貴與汝共之泓即具草令太子自寫帝省之甚悅先以示瓘瓘大踧踖衆人乃知瓘嘗有言也賈充密遣人語妃云衛瓘老奴幾破汝家

此座可惜咸宁四年冬十月,征召征北大将军卫瓘为尚书令。这时朝野都知道太子昏庸愚蠢,不能继承帝位。卫瓘每次想要陈述,又不敢说出来。正好在陵云台侍宴,卫瓘假装喝醉,跪在晋武帝的座榻前说:「我有话要说。」晋武帝说:「您要说什么?」卫瓘想说又停下了三次,于是用手抚著座榻说:「这个座位可惜了!」晋武帝明白了他的意思,故意说:「您真的喝醉了吗?」卫瓘从此不再说了。

代答晋武帝把东宫的官属全部召来,为他们设宴,而密封尚书台的疑难公事,让太子决断。贾妃非常害怕,请外面的人代为回答,多引用古代的义理。给使张泓说:「太子不学习,陛下是知道的,而回答诏书却多引用古代的义理,一定会追究起草的人,反而更加受到责备,不如直接按照自己的意思回答。」贾妃非常高兴,对张泓说:「就替我好好回答,富贵和你共享。」张泓就写好草稿,让太子自己抄写。晋武帝看了,非常高兴,先拿给卫瓘看,卫瓘非常不安,众人才知道卫瓘曾经说过话。贾充秘密派人对贾妃说:「卫瓘这个老奴,几乎毁了你的家。」

280–283年(晋太康元年至四年)— 郭钦上疏、三杨用事、刘毅之对、张华出镇、齐王出藩、曹志之议、齐王之死

原文太康元年侍御史郭欽上䟽請徙內郡𦍑胡鮮𤰞於邉地帝不聽事見羌胡之叛

郭钦上疏太康元年,侍御史郭钦上疏请求把内地各郡的羌、胡、鲜卑迁到边地,晋武帝不听,事见〈羌胡之叛〉篇。

原文二年帝既平吳頗事逰宴怠於政事掖庭殆將萬人后父楊駿及弟珧濟始用事交通請謁勢傾內外時人謂之三楊舊臣多被踈退山濤數有規諷帝雖知而不能攺

三杨太康二年,晋武帝平定吴国以后,很喜欢游玩宴饮,懈怠于政事,后宫将近一万人。皇后的父亲杨骏和弟弟杨珧、杨济开始掌权,结交请托,势力倾动朝廷内外,当时的人称他们为「三杨」。旧臣大多被疏远排斥,山涛屡次规劝,晋武帝虽然知道,却不能改正。

原文三年春正月帝喟然問司𨽻校尉劉毅曰朕可方漢之何帝對曰:桓靈帝曰:何至於此對曰:桓靈賣官錢入官庫陛下賣官錢入私門以此言之殆不如也帝大笑曰:桓靈之世不聞此言今朕有直臣固為勝之 

刘毅之对太康三年春正月,晋武帝感叹地问司隶校尉刘毅说:「朕可以和汉朝的哪个皇帝相比?」刘毅回答说:「桓帝、灵帝。」晋武帝说:「何至于这样?」刘毅回答说:「桓帝、灵帝卖官的钱进入官库,陛下卖官的钱进入私门,由此说来,恐怕还不如他们。」晋武帝大笑说:「桓帝、灵帝的时候,听不到这样的话;如今朕有直臣,当然胜过他们。」

原文尚書張華以文學才識名重一時論者皆謂華宜為三公中書監荀朂侍中馮紞以伐吳之謀深疾之㑹帝問華誰可託後事者華對以明徳至親莫如齊王由是忤㫖朂因而譛之甲午以華都督幽州諸軍事 

张华出镇尚书张华以文学才识在当时名望很高,议论的人都认为张华应当做三公。中书监荀勗、侍中冯𬘘因为伐吴的谋划,非常嫉恨他。正好晋武帝问张华可以托付后事的人,张华回答说,德行明显而又最亲近的,没有比得上齐王的,因此违背了晋武帝的意旨,荀勗趁机诬陷他。甲午日,任命张华都督幽州诸军事。

原文齊王攸徳望日隆荀朂馬紞楊珧皆惡之紞言於帝曰:陛下詔諸侯之國宜從親者始親者莫如齊王今獨留京師可乎朂曰百僚內外皆歸心齊王陛下萬歲後太子不得立矣陛下試詔齊王之國必舉朝以為不可則臣言驗矣帝以為然冬十二月甲申詔曰:古者九命作伯或入毗朝政或出御方嶽其揆一也侍中司空齊王攸佐命立勲劬勞王室其以為大司馬都督青州諸軍事侍中如故仍加崇典禮主者詳案舊制施行以汝南王亮為太尉録尚書事領太子太傅光禄大夫山濤為司徒尚書令衛瓘為司空

冯𬘘、荀勗之谗齐王司马攸的德望一天比一天高,荀勗、冯𬘘、杨珧都厌恶他。冯𬘘对晋武帝说:「陛下下诏让诸侯回到封国,应当从亲近的开始,最亲近的没有比得上齐王的,如今唯独留在京城,可以吗?」荀勗说:「百官内外都归心齐王,陛下万岁以后,太子就不能立了。陛下试著下诏让齐王回到封国,一定全朝都认为不可以,那么我的话就应验了。」晋武帝认为对。

齐王出藩冬十二月甲申日,下诏说:「古代九命作伯,有的入朝辅佐朝政,有的出外统治一方,道理是一样的。侍中、司空齐王司马攸辅佐开国,建立功勋,为王室勤劳,任命他为大司马、都督青州诸军事,侍中照旧,仍然加以崇高的典礼,主管的人详细考察旧制施行。」任命汝南王司马亮为太尉、录尚书事、领太子太傅,光禄大夫山涛为司徒,尚书令卫瓘为司空。

原文征東大將軍王渾上書以為攸至親盛徳侔於周公宜贊皇朝與聞政事今出攸之國假以都督虚號而無典戎幹方之實虧友于欵篤之義懼非陛下追述先帝文明太后待攸之宿意也若以同姓寵之太厚則有吳楚逆亂之謀漢之呂霍王氏皆何人也歴觀古今茍事之輕重所在無不為害唯當任正道而求忠良耳若以智計猜物雖親見疑至於踈者庸可保乎愚以為太子太保缺宜留攸居之與汝南王亮楊珧共幹朝事三人齊位足相持正既無偏重相傾之勢又不失親親仁覆之恩計之盡善者也於是扶風王駿光禄大夫李憙中䕶軍羊琇侍中王濟甄徳皆切諫帝並不從濟使其妻常山公主及徳妻長廣公主俱入稽顙涕泣請帝留攸帝怒謂侍中王戎曰兄弟至親今出齊王自是朕家事而甄徳王濟連遣婦來生哭入邪乃出濟為國子祭酒徳為大鴻臚羊琇與北軍中候成粲謀見楊珧手刃殺之珧知之辭疾不出諷有司奏琇左遷太僕琇憤怨發病卒李憙亦以年老遜位卒於家

王浑上书征东大将军王浑上书认为:「司马攸是至亲,德行盛大,和周公相当,应当辅佐朝廷,参与政事。如今让司马攸回到封国,给他都督的空名,而没有统兵治理一方的实权,有损兄弟之间诚恳友爱的情义,恐怕不是陛下追念先帝、文明太后对待司马攸的本意。如果认为对同姓宠爱太厚,就会有吴楚叛乱的阴谋,那么汉朝的吕氏、霍氏、王氏,都是什么人呢?遍观古今,只要事情的轻重有所偏,没有不成为祸害的,只应当以正道任用人,求取忠良罢了。如果用智计猜疑别人,即使是亲人也会被怀疑,至于疏远的人,又怎么能保证呢?我认为太子太保的职位空缺,应当留下司马攸担任,和汝南王司马亮、杨珧共同处理朝政。三人地位相当,足以互相扶持、保持公正,既没有偏重、互相倾轧的形势,又不失去亲爱亲人、仁爱覆护的恩德,这是最完善的计策。」

群臣力谏于是扶风王司马骏、光禄大夫李憙、中护军羊琇、侍中王济、甄德都恳切劝谏,晋武帝都不听从。王济让他的妻子常山公主和甄德的妻子长广公主一起进宫,叩头流泪,请求晋武帝留下司马攸。晋武帝发怒,对侍中王戎说:「兄弟是至亲,如今让齐王出藩,自然是朕的家事,而甄德、王济接连派妇人来,活人来哭丧吗!」就把王济调为国子祭酒,甄德调为大鸿胪。

羊琇之死羊琇和北军中候成粲谋划,见到杨珧就亲手杀了他。杨珧知道了,称病不出,暗示有关部门上奏羊琇的罪过,羊琇被降职为太仆。羊琇愤怒怨恨,发病而死。李憙也因为年老辞职,死在家里。

原文四年春正月帝命太常議崇錫齊王之物博士庾旉太叔廣劉暾繆蔚郭頥秦秀傳珍上表曰:昔周選建明徳以左右王室周公康叔𣆀季皆入為三公明股肱之任重守地之位輕也漢諸王侯位在丞相三公上其入讚朝政者乃有兼官其出之國亦不復假台司虚名為隆寵也今使齊王賢邪則不宜以母弟之親尊居魯衛之常職不賢邪不宜大啓土宇表建東海也古禮三公無職坐而論道不聞以方任嬰之惟宣王救急朝夕然後命召穆公征淮夷故其詩曰:徐方不回王曰:旋歸宰相不得久在外也今天下已定六合為家將數延三事與論太平之基而更出之去王城二千里違舊章矣旉純之子暾毅之子也

博士之议太康四年春正月,晋武帝命令太常商议加赐齐王的器物。博士庾旉、太叔广、刘暾、缪蔚、郭颐、秦秀、傅珍上表说:「从前周朝选建有明德的人来辅佐王室,周公、康叔、聃季都入朝做三公,说明股肱的职任重要,守地的职位轻。汉朝的诸王侯,地位在丞相三公之上,入朝辅佐朝政的,才兼任官职;出外到封国的,也不再借给三公的空名作为隆宠。如今假使齐王贤能,就不应当以同母弟的亲近,屈居鲁、卫那样的普通职位;如果不贤能,就不应当大开疆土,在东海建国。古代的礼制,三公没有具体职务,坐而论道,没有听说用一方的职任来束缚他们。只有周宣王救急时,才命令召穆公征伐淮夷,所以那首诗说:『徐方不回,王曰还归。』宰相不得长久在外。如今天下已经安定,六合成为一家,将要多次延请三公一起讨论太平的根基,却反而让他出去,离开王城二千里,违背了旧章。」庾旉是庾纯的儿子,刘暾是刘毅的儿子。

原文旉既具草先以呈純純不禁事過太常鄭黙博士祭酒曹志志愴然歎曰:安有如此之才如此之親不得樹本助化而遠出海隅𣈆室之隆其殆矣乎乃奏議曰:古之夾輔王室同姓則周公異姓則太公皆身居朝廷五世反葬及其衰也雖有五霸代興豈與周召之治同日而論哉自羲皇以來豈一姓所能獨有當推至公之心與天下共其利害乃能享國久長是以秦魏欲獨擅其權而纔得沒身漢周能分其利而親踈為用此前事之明驗也志以為當如博士等議帝覽之大怒曰曹志尚不明吾心况四海乎且謂博士不答所問而答所不問横造異論下有司䇿免鄭黙於是《尚書》朱整禇䂮等奏志等侵官離局迷罔朝廷崇飾惡言假託無諱請收志等付廷尉科罪詔免志官以公還第其餘皆付廷尉科罪庾純詣廷尉自首旉以議草見示愚淺聽之詔免純罪廷尉劉頌奏旉等大不敬當棄市尚書奏請報聽廷尉行刑《尚書》夏侯駿曰官立八座正為此時乃獨為駮議左僕射下邳王晃亦從駿議奏留中七日乃詔曰:旉是議主應為戮首但旉家人自首宜并廣等七人皆丏其死命並除名

曹志之议庾旉写好草稿以后,先拿给庾纯看,庾纯没有禁止。表章经过太常郑默、博士祭酒曹志,曹志悲伤地叹息说:「哪有这样的才能、这样的亲人,却不能树立根本、辅助教化,而要远出到海边的?晋室的兴隆,恐怕危险了吧!」于是上奏议论说:「古代辅佐王室的,同姓有周公,异姓有太公,都身居朝廷,五代以后才回到封地安葬。等到周朝衰落,虽然有五霸相继兴起,难道能和周公、召公的治世相提并论吗?从伏羲以来,天下哪里是一姓所能独有的?应当推行至公的心,和天下人共同承担利害,才能享国长久。所以秦朝、魏朝想要独揽大权,才只保全了自身;汉朝、周朝能够分享利益,亲人和疏远的人都被任用,这是以前的事情明显的验证。我认为应当像博士们所议论的那样。」

晋武帝之怒晋武帝看了大怒说:「曹志尚且不明白我的心,何况天下人呢?」而且说博士们不回答所问的,而回答所没有问的,横生异论,交给有关部门,用策书罢免了郑默。于是尚书朱整、褚䂮等人上奏说,曹志等人侵犯职权、离开职守,迷惑朝廷,粉饰恶言,假托无所忌讳,请求逮捕曹志等人交给廷尉定罪。下诏罢免曹志的官职,以公爵的身分回到府第,其余的人都交给廷尉定罪。

庾纯自首庾纯到廷尉那里自首,说庾旉把议论的草稿给他看,他愚昧浅薄,听任了他。下诏免除庾纯的罪。廷尉刘颂上奏说庾旉等人犯大不敬罪,应当弃市。尚书上奏请求答复,听任廷尉行刑。尚书夏侯骏说:「朝廷设立八座,正是为了这个时候。」就独自提出反对的意见,左仆射下邳王司马晃也听从夏侯骏的意见。奏章被留在宫中七天,才下诏说:「庾旉是议论的主谋,应当首先被杀;但是庾旉的家人已经自首,应当和太叔广等七人一起,都免除死罪,一律除名。」

原文二月詔以濟南郡益齊國己丑立齊王攸子長樂亭侯寔為北海王命攸備物典䇿設軒懸之樂六佾之舞黄鉞朝車乗輿之副從焉三月齊獻王攸憤怨發病乞守先后陵帝不許遣御醫診視諸醫希㫖皆言無疾河南尹向雄諌曰陛下子弟雖多然有徳望者少齊王卧居京邑所益實深不可不思也帝不納雄憤恚而卒攸疾轉篤帝猶催上道攸自强入辭素持容儀疾雖困尚自整厲舉止如常帝益疑其無疾辭出數日歐血而薨帝往臨喪攸子冏號踴訴父病為醫所誣詔即誅醫以冏為嗣初帝愛攸甚篤為荀勗馮紞等所構欲為身後之慮故出之及薨帝哀慟不已馬紞侍側曰齊王名過其實天下歸之今自薨殞社稷之福也陛下何哀之過帝收淚而止詔攸喪禮依安平獻王故事攸舉動以禮鮮有過事雖帝亦敬憚之每引之同處必擇言而後發

崇锡齐王二月,下诏把济南郡增加到齐国。己丑日,立齐王司马攸的儿子长乐亭侯司马寔为北海王,命令赐给司马攸全套的礼器和典策,设置轩悬的音乐、六佾的舞蹈,黄钺、朝车、乘舆的副车随从。

齐王之死三月,齐献王司马攸愤怒怨恨,发病,请求去守先皇后的陵墓,晋武帝不答应,派御医去诊视。医生们迎合晋武帝的意旨,都说没有病。河南尹向雄劝谏说:「陛下的子弟虽然多,但有德望的少。齐王卧居京城,所带来的好处实在很深,不可以不考虑。」晋武帝不采纳,向雄愤恨而死。司马攸的病越来越重,晋武帝还催他上路。司马攸勉强进宫辞行,他一向注重仪容,病虽然很重,还是自己整肃振作,举止如常,晋武帝更加怀疑他没有病。辞行出来几天,呕血而死。

诛医晋武帝前往临丧,司马攸的儿子司马冏号哭跳跃,诉说父亲的病被医生所诬,晋武帝下诏立即诛杀医生,以司马冏为继承人。

哀与敬当初,晋武帝非常喜爱司马攸,被荀勗、冯𬘘等人所挑拨,想要为身后打算,所以让他出藩。等到他死了,晋武帝哀痛不已。冯𬘘在旁边侍候,说:「齐王名过其实,天下都归附他,如今自己死了,是国家的福气,陛下何必哀痛过度呢?」晋武帝就收住眼泪,停止了哀哭。下诏司马攸的丧礼依照安平献王的旧例。司马攸的举止动作合乎礼节,很少有过失,即使是晋武帝也敬畏他,每次召他一起相处,一定先选择言语,然后才说话。

289年(晋太康十年)— 杨骏排司马亮、诸王分镇、皇孙司马遹

原文十年帝極意聲色遂至成疾楊駿忌汝南王亮排出之冬十一月甲申以亮為侍中大司馬假黄鉞大都督督豫州諸軍事鎮許昌徙南陽王柬為秦王都督闗中諸軍事始平王瑋為楚王都督荆州諸軍事濮陽王允為淮南王都督揚江二州諸軍事並假節之國立皇子又為長沙王潁為成都王晏為呉王熾為豫章王演為代王皇孫遹為廣陵王又封淮南王子迪為漢王楚王子儀為毗陵王徙扶風王暢為順陽王暢弟歆為新野公暢駿之子也琅邪王覲弟澹為東武公繇為東安公覲伷之子也初帝以才人謝玖賜太子生皇孫遹宫中嘗夜失火帝登樓望之遹年五歲牽帝裾入闇中曰:暮夜倉猝宜備非常不可令照見人主帝由是竒之嘗封羣臣稱遹似宣帝故天下咸歸仰之帝知太子不才然恃遹明慧故無廢立之心復用王佑之謀以太子母弟東瑋允分鎮要害又恐楊氏之偪復以佑為北軍中候典禁兵帝為皇孫遹髙選僚佐以散騎常侍劉寔志行清素命為廣陵王傅

诸王分镇太康十年,晋武帝极度沉溺于声色,以致生病。杨骏忌惮汝南王司马亮,把他排斥出去。冬十一月甲申日,任命司马亮为侍中、大司马、假黄钺、大都督、督豫州诸军事,镇守许昌。改封南阳王司马柬为秦王,都督关中诸军事;始平王司马玮为楚王,都督荆州诸军事;濮阳王司马允为淮南王,都督扬江二州诸军事,都授予符节,回到封国。立皇子司马乂为长沙王,司马颖为成都王,司马晏为吴王,司马炽为豫章王,司马演为代王,皇孙司马遹为广陵王。又封淮南王的儿子司马迪为汉王,楚王的儿子司马仪为毗陵王,改封扶风王司马畅为顺阳王,司马畅的弟弟司马歆为新野公。司马畅是司马骏的儿子。琅邪王司马觐的弟弟司马澹为东武公,司马繇为东安公。司马觐是司马伷的儿子。

皇孙司马遹当初,晋武帝把才人谢玖赐给太子,生了皇孙司马遹。宫中曾经夜里失火,晋武帝登楼观望,司马遹五岁,拉著晋武帝的衣襟进入暗处,说:「夜晚仓促之际,应当防备意外,不可以让火光照见君主。」晋武帝因此认为他与众不同。曾经对群臣称赞司马遹像宣帝,所以天下都归心仰望他。晋武帝知道太子没有才能,但依仗司马遹聪明,所以没有废立的心思。又采用王佑的计谋,让太子的同母弟司马柬、司马玮、司马允分别镇守要害之地;又担心杨氏的逼迫,又任命王佑为北军中候,掌管禁兵。晋武帝为皇孙司马遹精心挑选僚属,因为散骑常侍刘寔志向品行清白朴素,任命他为广陵王傅。

三、杨骏专权与贾后乱政(290–297)

晋武帝临终,杨骏藏起让司马亮共同辅政的诏书,由杨皇后奏请以杨骏一人辅政。晋惠帝即位,杨骏入居太极殿,逼走司马亮,滥行封赏;傅咸、孙楚、蒯钦等人劝谏,王彰预言杨骏将败。司马遹被立为皇太子,和峤说「圣质如初」。元康元年,贾后联合孟观、李肇和楚王司马玮,诬杨骏谋反,杨骏犹豫不决,被杀于马厩,三族死者数千人;杨太后被废为庶人,连母亲庞氏也被处死。司马亮、卫瓘辅政,滥封功臣;司马繇被废徙。贾谧权势日盛,「二十四友」依附他。司马亮、卫瓘想夺司马玮的兵权,贾后让晋惠帝作手诏,司马玮矫诏杀死司马亮、卫瓘;张华让贾后以「专杀」之罪诛杀司马玮,用驺虞幡瓦解他的部众。此后张华、裴𬱟、贾模同心辅政,数年之间朝野安静。杨太后在金墉城被绝食而死。司马伦、孙秀结交贾氏;王衍、乐广以清谈名重一时。

290年(晋永熙元年)— 晋武帝之死、杨骏专权、傅咸之谏、立太子

原文惠帝永熙元年春三月帝疾篤未有顧命勲舊之臣多已物故侍中車騎將軍楊駿獨侍疾禁中大臣皆不得在左右駿因輙以私意攺易要近樹其心腹會帝小間見其新所用者正色謂駿曰何得便爾時汝南王亮尚未發乃令中書作詔以亮與駿同輔政又欲擇朝士有聞望者數人佐之駿從中書借詔觀之得便藏去中書監華廙恐懼自往索之終不與會帝復迷亂皇后奏以駿輔政帝頷之夏四月辛丑皇后召華廙及中書令何劭口宣帝㫖作詔以駿為太尉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諸軍事侍中録尚書事詔成后對廙劭以呈帝帝視而無言廙歆之孫劭曽之子也遂趨汝南王亮赴鎮帝尋小間問汝南王來未左右言未至帝遂困篤己酉崩于含章殿帝宇量宏厚明達好謀容納直言未嘗失色於人太子即皇帝位大赦攺元尊皇后曰皇太后立妃賈氏為皇后楊駿入居太極殿梓宫將殯六宫出辭而駿不下殿以虎賁百人自衛詔石鑒與中䕶軍張劭監作山陵汝南王亮畏駿不敢臨喪哭於大司馬門外出營城外表求過葬而行或告亮欲舉兵討駿者駿大懼白太后令帝為手詔與石鑒張劭使帥陵兵討亮劭駿甥也即帥所領趨鑒速發鑒以為不然保持之亮問計於廷尉何勗勗曰今朝野皆歸心於公公不討人而畏人討邪亮不敢發夜馳赴許昌乃得免駿弟濟及甥河南尹李斌皆勸駿留亮駿不從濟謂尚書左丞傅咸曰:家兄若徴大司馬退身避之門户庶幾可全咸曰:宗室外戚相恃為安但召大司馬還共崇至公以輔政無為避也濟又使侍中石崇見駿言之駿不從

藏诏惠帝永熙元年春三月,晋武帝病重,还没有留下遗命。有功勋的旧臣大多已经去世,侍中、车骑将军杨骏独自在宫中侍候疾病,大臣都不能在身边。杨骏趁机按照自己的意思更换重要的近侍官员,安插他的心腹。正好晋武帝病情稍好,看到杨骏新任用的人,严肃地对杨骏说:「怎么能就这样做呢?」当时汝南王司马亮还没有出发,晋武帝就命令中书起草诏书,让司马亮和杨骏一起辅政,又想选择几位有名望的朝士辅佐他们。杨骏从中书那里借诏书来看,拿到以后就藏起来了。中书监华廙恐惧,亲自去索要,杨骏终究不给。

杨骏受遗正好晋武帝又昏迷了,皇后上奏让杨骏辅政,晋武帝点了点头。夏四月辛丑日,皇后召见华廙和中书令何劭,口头宣布晋武帝的意旨,起草诏书,任命杨骏为太尉、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侍中、录尚书事。诏书写成,皇后当著华廙、何劭的面呈给晋武帝,晋武帝看了,没有说话。华廙是华歆的孙子,何劭是何曾的儿子。于是催促汝南王司马亮去镇所。晋武帝不久病情稍好,问:「汝南王来了没有?」左右的人说还没有到。晋武帝于是病危。己酉日,晋武帝在含章殿去世。晋武帝器量宽宏,明达而好谋略,能容纳直言,从来没有对人失态。

杨骏居太极殿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尊皇后为皇太后,立太子妃贾氏为皇后。杨骏进入太极殿居住,晋武帝的灵柩将要入殓,六宫的妃嫔出来辞别,杨骏却不下殿,用虎贲一百人保卫自己。下诏让石鉴和中护军张劭监督修建陵墓。

司马亮出奔汝南王司马亮害怕杨骏,不敢去临丧,在大司马门外哭灵,出城住在营中,上表请求等到安葬以后再走。有人告发说司马亮想要起兵讨伐杨骏,杨骏非常害怕,禀告太后,让晋惠帝亲手写诏书给石鉴、张劭,让他们率领修陵的士兵去讨伐司马亮。张劭是杨骏的外甥,就率领所统领的士兵,催促石鉴赶快出发。石鉴认为不是这样,按住不动。司马亮向廷尉何勗问计,何勗说:「如今朝野都归心于您,您不去讨伐别人,反而害怕别人讨伐吗?」司马亮不敢发兵,连夜奔赴许昌,才得以免祸。

杨济之忧杨骏的弟弟杨济和外甥河南尹李斌都劝杨骏留下司马亮,杨骏不听从。杨济对尚书左丞傅咸说:「我的哥哥如果征召大司马回来,自己退身让位给他,我们家门或许可以保全。」傅咸说:「宗室和外戚互相依靠才能安全,只要召大司马回来,一起推崇至公之道来辅政,不必让位。」杨济又让侍中石崇去见杨骏,劝说他,杨骏不听从。

原文五月辛未𦵏武帝于峻陽陵楊駿自知素無美望欲依魏明帝即位故事普進封爵以求媚於衆左軍將軍傅祗與駿《書》曰:未有帝王始崩臣下論功者也駿不從祗嘏之子也丙子詔中外羣臣皆増位一等預喪事者増二等二千石已上皆封關中侯復租調一年散騎常侍石崇散騎侍郎何攀共上奏以為帝正位東宫二十餘年今承大業而班賞行爵優於泰始革命之初及諸將平呉之功輕重不稱且大𣈆卜世無窮今之開制當垂于後若有爵必進則數世之後莫非公侯矣不從詔以太尉駿為太傅大都督假黄鉞録朝政百官總己以聽傅咸謂駿曰諒闇不行久矣今聖上謙冲委政於公而天下不以為善懼明公未易當也周公大聖猶致流言况聖上《春秋》非成王之年乎竊謂山陵既畢明公當審思進退之宜茍有以察其忠款言豈在多駿不從咸數諫駿駿漸不平欲出咸為郡守李斌曰斥逐正人將失人望乃止楊濟遺咸《書》曰:諺云:生子癡了官事官事未易了也想慮破頭故具有白咸復書曰:衛公有言酒色殺人甚於作直坐酒色死人不為悔而逆畏以直致禍此由心不能正欲以茍且為明哲耳自古以直致禍者當由矯枉過正或不忠篤欲以亢厲為聲故致忿耳安有悾悾忠益而反見怨疾乎

滥行封赏五月辛未日,把晋武帝安葬在峻阳陵。杨骏自己知道一向没有好的名望,想要依照魏明帝即位的旧例,普遍晋升封爵,以讨好众人。左军将军傅祗给杨骏写信说:「没有帝王刚死,臣下就论功的。」杨骏不听从。傅祗是傅嘏的儿子。丙子日,下诏让中外群臣都增加官位一等,参与丧事的增加二等,二千石以上的都封为关中侯,免除租调一年。散骑常侍石崇、散骑侍郎何攀一起上奏,认为:「皇帝在东宫正位二十多年,如今继承大业,而颁赏行爵比泰始革命之初以及各将领平吴的功劳还要优厚,轻重不相称。况且大晋的国运无穷,如今开创的制度,应当流传后世,如果有爵位的必定晋升,那么几代以后,没有不是公侯的了。」杨骏不听从。

杨骏为太傅下诏任命太尉杨骏为太傅、大都督、假黄钺,总录朝政,百官都听命于他。傅咸对杨骏说:「守丧期间由大臣总揽朝政的制度,已经很久不实行了。如今皇上谦虚,把政事委托给您,而天下人不认为好,恐怕您不容易担当。周公是大圣人,还招致流言,何况皇上的年纪,又不是周成王那样年幼呢?我私下认为,安葬完毕以后,您应当仔细考虑进退的合宜。如果能体察我的忠诚,话哪里在多呢?」杨骏不听从。傅咸屡次劝谏杨骏,杨骏渐渐不满,想让傅咸出去做郡守。李斌说:「斥逐正直的人,将会失去人望。」才作罢。

生子痴杨济给傅咸写信说:「谚语说:『生个儿子痴呆,才能了结官事。』官事不容易了结。想您是思虑过度、头都要破了,所以特地告诉您。」傅咸回信说:「卫公说过:『酒色杀人,比正直更厉害。』因为酒色而死的人,不后悔;却反而害怕因为正直而招祸,这是因为心不能端正,想以苟且偷生为明哲罢了。自古以来因为正直而招祸的,应当是由于矫枉过正,或者不忠诚笃实,想以高亢严厉来博取名声,所以招来怨恨罢了。哪有诚恳忠诚、对人有益而反而被怨恨的呢?」

原文楊駿以賈后險悍多權略忌之故以其甥叚廣為散騎常侍管機密張劭為中䕶軍典禁兵凢有詔命帝省訖入呈太后然後行之駿為政嚴碎専愎中外多惡之馮翊太守孫楚謂駿曰公以外戚居伊霍之任當以至公誠信謙順處之今宗室彊盛而公不與共參萬機內懷猜忌外樹私昵禍至無日矣駿不從楚資之孫也宏訓少府蒯欽駿之姑子也數以直言犯駿他人皆為之懼欽曰楊文長雖闇猶知人之無罪不可妄殺不過踈我我得踈乃可以免不然與之俱族矣駿辟匈奴東部人王彰為司馬彰逃避不受其友新興張宣子怪而問之彰曰自古一姓二后未有不敗况楊太傅昵近小人踈逺君子専權自恣敗無日矣吾踰海出塞以避之猶恐及禍奈何應其辟乎且武帝不惟社稷大計嗣子既不克負荷受遺者復非其人天下之亂可立待也 

杨骏防贾后杨骏因为贾后阴险凶悍、多权谋,忌惮她,所以任命他的外甥段广为散骑常侍,掌管机密;张劭为中护军,掌管禁兵。凡是有诏命,晋惠帝看完以后,送进去呈给太后,然后才施行。

孙楚之劝杨骏施政严苛繁琐,专断固执,中外大多厌恶他。冯翊太守孙楚对杨骏说:「您以外戚的身分处在伊尹、霍光的职任,应当以至公、诚信、谦顺来处理。如今宗室强盛,而您不和他们一起参与万机,内心怀著猜忌,外面树立私党,灾祸很快就要到了。」杨骏不听从。孙楚是孙资的孙子。

蒯钦宏训少府蒯钦是杨骏姑母的儿子,屡次以直言冒犯杨骏,别人都替他害怕。蒯钦说:「杨文长虽然昏昧,还知道人没有罪不可以乱杀,不过疏远我罢了。我得到疏远,才可以免祸;不然的话,就要和他一起被灭族了。」

王彰逃辟杨骏征召匈奴东部人王彰为司马,王彰逃避不接受。他的朋友新兴人张宣子觉得奇怪,问他,王彰说:「自古以来,一家出两个皇后,没有不失败的。何况杨太傅亲近小人,疏远君子,专权自恣,失败不会很久了。我越过大海、出了边塞去躲避,还怕遭到灾祸,怎么能应他的征召呢?况且武帝不考虑国家的大计,继承的儿子既然不能担当,接受遗命的又不是合适的人,天下的大乱立刻就可以等到了。」

原文秋八月壬午立廣陵王遹為皇太子以中書監何劭為太子太師衛尉裴楷為少師吏部尚書王戎為太傅前太常張華為少傅衛將軍楊濟為太保《尚書》和嶠為少保拜太子母謝氏為淑媛賈后常置謝氏於别室不聽與太子相見 初和嶠嘗從容言於武帝曰:皇太子有淳古之風而末世多偽恐不了陛下家事武帝黙然後與荀勗等同侍武帝武帝曰:太子近入朝差長進卿可俱詣之粗及世事既還勗等並稱太子明識雅度誠如明詔嶠曰聖質如初武帝不恱而起及帝即位嶠從太子遹入朝賈后使帝問曰:卿昔謂我不了家事今日定如何嶠曰臣昔事先帝曽有斯言言之不效國之福也

立太子秋八月壬午日,立广陵王司马遹为皇太子。任命中书监何劭为太子太师,卫尉裴楷为少师,吏部尚书王戎为太傅,前太常张华为少傅,卫将军杨济为太保,尚书和峤为少保。封太子的母亲谢氏为淑媛。贾后常常把谢氏安置在别的宫室,不让她和太子相见。

和峤之言当初,和峤曾经从容地对晋武帝说:「皇太子有淳朴古人的风度,而末世多虚伪,恐怕不能了结陛下的家事。」晋武帝沉默不语。后来和峤和荀勗等人一起侍奉晋武帝,晋武帝说:「太子最近入朝,稍有长进,你们可以一起去看看他,大略谈谈世事。」回来以后,荀勗等人都称赞太子明智有见识、风度雅正,确实像明诏所说的那样。和峤说:「圣上的资质还和以前一样。」晋武帝不高兴地站起来走了。等到晋惠帝即位,和峤跟随太子司马遹入朝,贾后让晋惠帝问他说:「您以前说我不能了结家事,今天究竟怎么样?」和峤说:「我以前侍奉先帝,曾经说过这样的话;说的话没有应验,是国家的福气。」

291年(晋元康元年)— 贾后诛杨骏、废杨太后、司马亮辅政、二十四友、司马玮杀司马亮卫瓘、诛司马玮、张华辅政

原文元康元年 初賈后之為太子妃也嘗以妬手殺數人又以㦸擲孕妾子隨刃墮武帝大怒修金墉城將廢之荀勗馮紞楊珧及充華趙粲共營救之曰買妃年少妬者婦人常情長自當差楊后曰賈公閭有大勲於社稷妃親其女正復妬忌豈可遽忘其先徳邪妃由是得不廢后數誡厲妃妃不知后之助已返以后為構已於武帝更恨之

贾妃不废元康元年。当初,贾后做太子妃的时候,曾经因为妒忌亲手杀了几个人,又用戟投掷怀孕的妾,胎儿随著刀刃堕下。晋武帝大怒,修缮金墉城,准备废黜她。荀勗、冯𬘘、杨珧以及充华赵粲一起营救她,说:「贾妃年轻,妒忌是妇人的常情,长大了自然会好。」杨皇后说:「贾公闾对国家有大功勋,贾妃是他的亲生女儿,即使妒忌,怎么可以就忘记她父亲的功德呢?」贾妃因此得以不被废黜。杨皇后屡次告诫贾妃,贾妃不知道杨皇后帮助了自己,反而认为杨皇后在晋武帝面前陷害自己,更加怨恨她。

原文及帝即位賈后不肯以婦道事太后又欲干預政事而為太傅駿所抑殿中中郎渤海孟觀李肇皆駿所不禮也隂構駿云將危社稷黄門董猛素給事東宫為寺人監賈后宻使猛與觀肇謀誅駿廢太后又使肇報汝南王亮使舉兵討駿亮不可肇報都督荆州諸軍事楚王瑋瑋欣然許之乃求入朝駿素憚瑋勇銳欲召之而未敢因其來朝遂聽之二月癸酉瑋及都督揚州諸軍事淮南王允來朝

贾后谋杨骏等到晋惠帝即位,贾后不肯以媳妇之道侍奉太后,又想要干预政事,被太傅杨骏所压制。殿中中郎渤海人孟观、李肇都不被杨骏礼遇,暗中诬陷杨骏说他将要危害国家。黄门董猛一向在东宫供职,任寺人监,贾后秘密让董猛和孟观、李肇谋划诛杀杨骏,废黜太后。又让李肇报告汝南王司马亮,让他起兵讨伐杨骏,司马亮不答应。李肇又报告都督荆州诸军事楚王司马玮,司马玮欣然答应,就请求入朝。杨骏一向忌惮司马玮的勇猛锐利,想召他入朝而不敢,趁他来朝,就答应了。二月癸酉日,司马玮和都督扬州诸军事淮南王司马允来朝。

原文三月辛卯孟觀李肇啓帝夜作詔誣駿謀反中外戒嚴遣使奉詔廢駿以侯就第命東安公繇帥殿中四百人討駿楚王瑋屯司馬門以淮南相劉頌為三公尚書屯衛殿中叚廣跪言於帝曰:楊駿孤公無子豈有反理願陛下審之帝不答時駿居曹爽故府在武庫南聞內有變召衆官議之太傅主簿朱振說駿曰今內有變其趣可知必是閹豎為賈后設謀不利於公宜燒雲龍門以脅之索造事者首開萬春門引東宫及外營兵擁皇太子入宫取姦人殿內振懼必斬送之不然無以免難駿素怯懦不決乃曰雲龍門魏明帝所造功費甚大奈何燒之侍中傅祗白駿請與尚書武茂入宫觀察時勢因謂羣僚曰宫中不宜空遂揖而下階衆皆走茂猶坐祗顧曰:君非天子臣邪今內外隔絶不知國家所在何得安坐茂乃驚起駿黨左軍將軍劉豫陳兵在門遇右軍將軍裴頠問太傅所在頠紿之曰向於西掖門遇公乘素車從二人西出矣豫曰吾何之頠曰宜至廷尉豫從頠言遂委而去尋詔頠代豫領左軍將軍屯萬春門頠秀之子也皇太后題帛為書射之城外曰救太傅者有賞賈后因宣言太后同反尋而殿中兵出燒駿府又令弩士於閣上臨駿府而射之駿兵皆不得出駿逃于馬廐就殺之孟觀等遂收駿弟珧濟張劭李斌叚廣劉豫武茂及散騎常侍楊邈中書令蔣俊東夷校尉文鴦皆夷三族死者數千人珧臨刑告東安公繇曰:表在石函可問張華衆謂宜依鍾毓例為之申理繇不聽而賈氏族黨趣使行刑珧號呌不已刑者以刀破其頭繇諸葛誕之外孫也故忌文鴦誣以為駿黨而誅之是夜誅賞皆自繇出威振內外王戎謂繇曰:大事之後宜深逺權勢繇不從

诬杨骏谋反三月辛卯日,孟观、李肇禀告晋惠帝,夜里写诏书,诬告杨骏谋反。中外戒严,派使者奉诏书废黜杨骏,以侯爵的身分回到府第。命令东安公司马繇率领殿中四百人去讨伐杨骏,楚王司马玮驻扎在司马门,任命淮南相刘颂为三公尚书,驻守殿中。段广跪著对晋惠帝说:「杨骏是孤老头子,没有儿子,哪有谋反的道理?希望陛下明察。」晋惠帝不回答。

杨骏不决当时杨骏住在曹爽的旧府,在武库的南面,听说宫内有变,召集众官商议。太傅主簿朱振劝杨骏说:「如今宫内有变,它的意图可以知道,一定是宦官为贾后设谋,对您不利。应当烧云龙门来威胁他们,索要制造事端的人的首级,打开万春门,引东宫和外营的兵,拥护皇太子入宫,捉拿奸人。殿内的人害怕,一定会斩了他们送出来。不然的话,就无法免难。」杨骏一向怯懦,不能决断,就说:「云龙门是魏明帝所建造的,花费的功夫钱财非常大,怎么能烧掉它呢?」

傅祗、裴𬱟侍中傅祗禀告杨骏,请求和尚书武茂入宫观察形势,趁机对群僚说:「宫中不应当空虚。」就作揖走下台阶,众人都跑了。武茂还坐著,傅祗回头说:「您不是天子的臣子吗?如今内外隔绝,不知道国家在哪里,怎么能安坐呢?」武茂这才惊起。杨骏的党羽左军将军刘豫在门前布置军队,遇到右军将军裴𬱟,问太傅在哪里。裴𬱟骗他说:「刚才在西掖门遇到太傅乘著白色的车子,带著两个人向西出去了。」刘豫说:「我到哪里去呢?」裴𬱟说:「应当到廷尉那里去。」刘豫听从了裴𬱟的话,就丢下部队走了。不久下诏让裴𬱟代替刘豫统领左军将军,驻守万春门。裴𬱟是裴秀的儿子。

杨骏之死皇太后在帛上写字,射到城外说:「救太傅的有赏。」贾后因此宣称太后一同谋反。不久殿中的兵出来焚烧杨骏的府第,又让弩手在楼阁上居高临下射杨骏的府第,杨骏的兵都出不来。杨骏逃到马厩里,被杀了。

三族之诛孟观等人于是逮捕杨骏的弟弟杨珧、杨济,以及张劭、李斌、段广、刘豫、武茂和散骑常侍杨邈、中书令蒋俊、东夷校尉文鸯,都诛灭三族,死了几千人。杨珧临刑时告诉东安公司马繇说:「我的表章在石函里,可以问张华。」众人都认为应当依照钟毓的旧例为他申辩,司马繇不听,而贾氏的族党催促行刑。杨珧号叫不止,行刑的人用刀砍破了他的头。司马繇是诸葛诞的外孙,所以忌恨文鸯,诬陷他是杨骏的党羽而杀了他。这天夜里,诛杀和赏赐都出自司马繇,威势震动内外。王戎对司马繇说:「大事之后,应当深深地远离权势。」司马繇不听从。

原文壬辰赦天下攺元賈后矯詔使後軍將軍荀悝送太后于永寜宫特全太后母髙都君龎氏之命聽就太后居尋復諷羣公有司奏曰:皇太后隂漸姦謀圖危社稷飛箭繫書要募將士同惡相濟自絶于天魯侯絶文姜《春秋》所許葢奉祖宗任至公於天下陛下雖懷無已之情臣下不敢奉詔詔曰此大事更詳之有司又奏宜廢皇太后為峻陽庶人中書監張華議皇太后非得罪於先帝今黨其所親為不母於聖世宜依漢廢趙太后為孝成后故事貶皇太后之號還稱武皇后居異宫以全始終之恩左僕射荀愷與太子少師下邳王晃等議曰:皇太后謀危社稷不可復配先帝宜貶尊號廢詣金墉城於是有司奏請從晃等議廢太后為庶人詔可又奏楊駿造亂家屬應誅詔原其妻龎命以慰太后之心今太后廢為庶人請以龎付廷尉行刑詔不許有司復固請乃從之龎臨刑太后抱持號呌截髪稽顙上表詣賈后稱妾請全母命不見省董飬逰太學升堂歎曰:朝廷建斯堂將以何為乎每覽國家赦書謀反大逆皆赦至於殺祖父母父母不赦者以為王灋所不容故也奈何公卿處議文飾禮典乃至此乎天人之禮既滅大亂將作矣有司收駿官屬欲悉誅之侍中傅祗啓曰昔魯芝為曹爽司馬斬關赴爽宣帝用為青州刺史駿之僚佐不可悉加罪詔赦之

废杨太后壬辰日,大赦天下,改年号。贾后假传诏令,让后军将军荀悝把太后送到永宁宫,特别保全太后的母亲高都君庞氏的性命,让她和太后住在一起。不久又暗示群公和有关部门上奏说:「皇太后暗中策划奸谋,图谋危害国家,飞箭系书,招募将士,同恶相济,自绝于上天。鲁庄公断绝和文姜的关系,是《春秋》所赞许的,这是遵奉祖宗、以至公对待天下。陛下虽然怀有无穷的感情,臣下不敢奉诏。」晋惠帝下诏说:「这是大事,再详细商议。」

张华之议有关部门又上奏,应当把皇太后废为峻阳庶人。中书监张华议论说:「皇太后并没有得罪先帝,如今偏袒她的亲人,对当今的圣世不尽母道,应当依照汉朝废赵太后为孝成后的旧例,贬去皇太后的称号,仍然称为武皇后,住在别的宫中,以保全始终的恩情。」左仆射荀恺和太子少师下邳王司马晃等人议论说:「皇太后图谋危害国家,不可以再配享先帝,应当贬去尊号,废黜到金墉城。」于是有关部门上奏请求依从司马晃等人的议论,把太后废为庶人,晋惠帝下诏同意。

庞氏之死有关部门又上奏:「杨骏作乱,家属应当诛杀,诏书赦免了他的妻子庞氏的性命,以安慰太后的心。如今太后已经被废为庶人,请求把庞氏交给廷尉行刑。」晋惠帝下诏不答应。有关部门再三坚决请求,才听从了。庞氏临刑时,太后抱著她号哭,剪下头发,叩头上表给贾后,自称「妾」,请求保全母亲的性命,贾后不理睬。

董养之叹董养在太学游学,登上讲堂叹息说:「朝廷建造这个讲堂,是要做什么呢?每次看到国家的赦书,谋反大逆都赦免,至于杀祖父母、父母的不赦免,是因为王法所不能容忍的缘故。为什么公卿议论,粉饰礼典,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呢?天人之间的礼已经灭绝,大乱就要发生了。」

傅祗救僚属有关部门逮捕杨骏的官属,想要全部诛杀。侍中傅祗禀告说:「从前鲁芝做曹爽的司马,斩断城关去投奔曹爽,宣帝任用他为青州刺史。杨骏的僚佐,不可以全部加罪。」晋惠帝下诏赦免了他们。

原文壬寅徴汝南王亮為太宰與太保衛瓘皆録尚書事輔政以秦王柬為大將軍東平王楙為撫軍大將軍楚王瑋為衛將軍領北軍中候下邳王晃為尚書令東安公繇為尚書左僕射進爵為王楙望之子也封董猛為武安侯三兄皆為亭侯亮欲取悦衆心論誅楊駿之功督將侯者千八十一人御史中丞傅咸遺亮《書》曰:今封賞勲赫震動天地自古以來未之有也無功而獲厚賞則人莫不樂國之有禍是禍原無窮也凡作此者由東安公人謂殿下既至當有以正之正之以道衆亦何怒衆之所怒者在於不平耳而今皆更倍論莫不失望亮頗專權勢咸復諌曰楊駿有震主之威委任親戚此天下所以諠譁今之處重宜反此失靜黙頤神有大得失乃維持之自非大事一皆抑遣比過尊門冠蓋車馬填塞街衢此之翕習既宜弭息又夏侯長容無功而暴擢為少府論者謂長容公姻家故至於此流聞四方非所以為益也亮皆不從賈后族兄車騎司馬模從舅右衛將軍郭彰女弟之子賈謐與楚王瑋東安王繇並預國政賈后暴戾日甚繇宻謀廢后賈氏憚之繇兄東武公澹素惡繇屢譖之於太宰亮曰:繇專行誅賞欲擅朝政庚戍詔免繇官又坐有悖言廢徙帶方於是賈謐郭彰權勢愈盛賔客盈門謐雖驕奢而好學喜延士大夫郭彰石崇陸機機弟雲和郁及滎陽潘岳清河崔基勃海歐陽建蘭陵繆徴京兆杜斌摰虞琅邪諸葛詮𢎞農王粹襄城杜育南陽鄒㨗齊國左思沛國劉瓌周恢安平牽秀潁川陳聄髙陽許猛彭城劉訥中山劉輿輿弟琨皆附於謐號曰二十四友郁嶠之弟也崇與岳尤諂事謐每候謐及廣城君郭槐出皆降車路左望塵而拜

司马亮、卫瓘辅政壬寅日,征召汝南王司马亮为太宰,和太保卫瓘一起录尚书事,辅佐朝政。任命秦王司马柬为大将军,东平王司马楙为抚军大将军,楚王司马玮为卫将军、领北军中候,下邳王司马晃为尚书令,东安公司马繇为尚书左仆射,进爵为王。司马楙是司马望的儿子。封董猛为武安侯,他的三个哥哥都为亭侯。

傅咸谏司马亮司马亮想要取悦众人,论诛杀杨骏的功劳,督将封侯的有一千零八十一人。御史中丞傅咸给司马亮写信说:「如今封赏的盛大,震动天地,自古以来没有过。没有功劳而获得厚赏,那么人们没有不乐于国家发生祸乱的,这是祸乱的根源无穷无尽。凡是做这件事的,是由于东安公。人们认为殿下来了以后,应当有所纠正;用正道来纠正,众人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众人所怨恨的,在于不公平罢了。而如今都加倍论功,没有人不失望的。」

傅咸再谏司马亮相当专擅权势,傅咸又劝谏说:「杨骏有震动君主的威势,委任亲戚,这是天下之所以喧哗的原因。如今处在重要的位置,应当反其道而行,安静沉默,颐养精神,有大的得失才去维持;如果不是大事,一律抑制遣退。最近经过您的府门,冠盖车马塞满街道,这种聚集趋附的风气,应当平息。又夏侯长容没有功劳而突然被提拔为少府,议论的人说长容是您的姻亲,所以才这样,流传四方,这不是有益的事。」司马亮都不听从。

司马繇之废贾后的族兄车骑司马贾模、堂舅右卫将军郭彰、妹妹的儿子贾谧,和楚王司马玮、东安王司马繇一起参与国政。贾后的暴戾一天比一天厉害,司马繇秘密谋划废黜皇后,贾氏忌惮他。司马繇的哥哥东武公司马澹一向厌恶司马繇,屡次在太宰司马亮面前说他的坏话说:「司马繇专行诛赏,想要专擅朝政。」庚戌日,下诏免去司马繇的官职,又因为说了悖逆的话,废黜流放到带方。

二十四友于是贾谧、郭彰的权势更加盛大,宾客满门。贾谧虽然骄傲奢侈,但喜欢学问,喜欢延请士大夫,郭彰、石崇、陆机、陆机的弟弟陆云、和郁以及荥阳人潘岳、清河人崔基、勃海人欧阳建、兰陵人缪征、京兆人杜斌、挚虞、琅邪人诸葛诠、弘农人王粹、襄城人杜育、南阳人邹捷、齐国人左思、沛国人刘瓌、周恢、安平人牵秀、颍川人陈聄、高阳人许猛、彭城人刘讷、中山人刘舆、刘舆的弟弟刘琨,都依附贾谧,号称「二十四友」。和郁是和峤的弟弟。石崇和潘岳尤其谄媚侍奉贾谧,每次等候贾谧和广城君郭槐出来,都在路边下车,望著车尘下拜。

原文太宰亮太保瓘以楚王瑋剛愎好殺惡之欲奪其兵權以臨海侯裴楷代瑋為北軍中候瑋怒楷聞之不敢拜亮復與瓘謀遣瑋與諸王之國瑋益忿怨瑋長史公孫宏舍人岐盛皆有寵於瑋勸瑋自昵於賈后后留瑋領太子少傅盛素善於楊駿衛瓘惡其反覆將收之盛乃與宏謀因積弩將軍李肇矯稱瑋命譖亮瓘於賈后云將謀廢立后素怨瓘且患二公執政已不得專恣夏六月后使帝作手詔賜瑋曰太宰太保欲為伊霍之事王宜宣詔令淮南長沙成都王屯諸宫門免亮及瓘官夜使黄門齎以授瑋瑋欲覆奏黄門曰:事恐漏泄非宻詔本意也瑋亦欲因此復私怨遂勒本軍復矯詔召三十六軍告以二公濳圖不軌吾今受詔都督中外諸軍諸在直衛者皆嚴加警備其在外營便相帥徑詣行府助順討逆又矯詔亮瓘官屬一無所問皆罷遣之若不奉詔便軍灋從事遣公孫宏李肇以兵圍亮府侍中清河王遐收瓘亮帳下督李龍白外有變請拒之亮不聽俄而兵登墻大呼亮驚曰:吾無貳心何故至此詔書其可見乎宏等不許趣兵攻之長史劉凖謂亮曰:觀此必是姦謀府中俊乂如林猶可力戰又不聽遂為肇所執歎曰我之赤心可破示天下也與世子矩俱死衛瓘左右亦疑遐矯詔請拒之須自表得報就戮未晚瓘不聽初瓘為司空帳下督榮晦有罪斥遣之至是晦從遐收瓘輙殺瓘及子孫共九人遐不能禁岐盛說瑋宜因兵勢遂誅賈郭以正王室安天下瑋猶豫未決會天明太子少傅張華使董猛說賈后曰楚王既誅二公則天下威權盡歸之矣人主何以自安宜以瑋專殺之罪誅之賈后亦欲因此除瑋深然之是時內外擾亂朝廷恟懼不知所出張華白帝遣殿中將軍王宫齎騶虞幡出麾衆曰楚王矯詔勿聴也衆皆釋杖而走瑋左右無復一人窘廹不知所為遂執之下廷尉乙丑斬之瑋出懷中青紙詔流涕以示監刑尚書劉頌曰:幸託體先帝而受枉乃如此乎公孫宏岐盛並夷三族瑋之起兵也隴西王泰嚴兵將助瑋祭酒丁綏諌曰公為宰相不可輕動且夜中倉猝宜遣人參審定問泰乃止

夺司马玮兵权太宰司马亮、太保卫瓘因为楚王司马玮刚愎自用、喜欢杀人,厌恶他,想要夺去他的兵权,让临海侯裴楷代替司马玮任北军中候。司马玮发怒,裴楷听说了,不敢接受任命。司马亮又和卫瓘谋划,遣送司马玮和诸王回到封国,司马玮更加愤恨。

岐盛之谗司马玮的长史公孙宏、舍人岐盛都受司马玮的宠信,劝司马玮亲近贾后,贾后留司马玮兼任太子少傅。岐盛一向和杨骏交好,卫瓘厌恶他反复无常,准备逮捕他。岐盛就和公孙宏谋划,通过积弩将军李肇,假称司马玮的命令,在贾后面前诬陷司马亮、卫瓘说,他们将要谋划废立。贾后一向怨恨卫瓘,又担心两位大臣执政,自己不能专擅放纵。

手诏夏六月,贾后让晋惠帝写手诏赐给司马玮说:「太宰、太保想要做伊尹、霍光那样的事,王应当宣布诏令,让淮南王、长沙王、成都王驻守各个宫门,免去司马亮和卫瓘的官职。」夜里派黄门带著诏书交给司马玮。司马玮想要再上奏确认,黄门说:「事情恐怕会泄漏,这不是密诏的本意。」

矫诏司马玮也想趁此报私怨,就率领本部军队,又假传诏令召集三十六军,告诉他们说:「两位大臣暗中图谋不轨,我如今接受诏令,都督中外诸军。凡是在值守保卫的,都要严加警备;在外营的,就互相率领,直接到行府来,协助顺从者、讨伐叛逆者。」又假传诏令说,司马亮、卫瓘的官属一概不追究,都罢免遣散;如果不奉诏,就按军法处置。

司马亮之死司马玮派公孙宏、李肇率兵包围司马亮的府第,侍中清河王司马遐去逮捕卫瓘。司马亮的帐下督李龙禀告说外面有变,请求抵抗,司马亮不听。一会儿,士兵登上墙头大喊,司马亮惊讶地说:「我没有二心,为什么到这个地步?诏书可以看看吗?」公孙宏等人不答应,催促士兵进攻。长史刘准对司马亮说:「看这个情形,一定是奸谋。府中的俊杰像树林一样多,还可以奋力作战。」司马亮又不听,就被李肇抓住了,叹息说:「我的赤诚之心,可以剖开给天下人看!」和世子司马矩一起被杀。

卫瓘之死卫瓘的左右也怀疑司马遐假传诏令,请求抵抗,等到自己上表得到答复,再就戮也不晚。卫瓘不听。当初,卫瓘做司空时,帐下督荣晦有罪,被斥退遣走。到这时,荣晦跟随司马遐去逮捕卫瓘,就杀了卫瓘以及他的子孙共九人,司马遐不能禁止。

张华之计岐盛劝司马玮应当趁著兵势,就诛杀贾氏、郭氏,以匡正王室、安定天下。司马玮犹豫不决。正好天亮了,太子少傅张华让董猛劝贾后说:「楚王既然诛杀了两位大臣,那么天下的威权就全归他了,君主凭什么自安?应当以司马玮专擅杀戮的罪名诛杀他。」贾后也想趁此除去司马玮,深以为然。

驺虞幡这时内外扰乱,朝廷恐惧,不知道怎么办。张华禀告晋惠帝,派殿中将军王宫拿著驺虞幡出去,指挥众人说:「楚王假传诏令,不要听从!」众人都放下兵器逃走了。司马玮的左右没有一个人了,他窘迫得不知道怎么办,就被抓住,交给廷尉。乙丑日,斩了司马玮。司马玮拿出怀中青纸写的诏书,流著泪给监刑的尚书刘颂看,说:「我有幸是先帝的骨肉,却受冤枉到这个地步吗!」公孙宏、岐盛都被诛灭三族。

陇西王司马泰司马玮起兵的时候,陇西王司马泰整顿军队,准备帮助司马玮。祭酒丁绥劝谏说:「您是宰相,不可以轻举妄动;况且夜里仓促,应当派人去查问确定。」司马泰才作罢。

原文衛瓘女與國臣書曰先公名諡未顯每怪一國蔑然無言《春秋》之失其咎安在於是太保主簿劉繇等執黄幡撾登聞鼓上言曰:初矯詔者至公即奉送章綬單車從命如矯詔之文唯免公官而故給使榮晦輙收公父子及孫一時斬戮乞驗盡情偽加以明刑乃詔族誅榮晦追復亮爵位諡曰:文成封瓘蘭陵郡公諡曰:成於是賈后專朝委任親黨以賈模為散騎常侍加侍中賈謐與后謀以張華庶姓無逼上之嫌而儒雅有籌略為衆望所依欲委以朝政疑未決以問裴頠頠賛成之乃以華為侍中中書監頠為侍中又以南安將軍裴楷為中書令加侍中與右僕射王戎並管機要華盡忠帝室彌縫遺闕賈后雖凶險猶知敬重華賈模與華頠同心輔政故數年之間雖闇主在上而朝野安靜華等之功也

卫瓘昭雪卫瓘的女儿给卫瓘封国的臣子写信说:「先父的名号谥号还没有显扬,常常奇怪整个封国都漠然不说话,《春秋》所说的过失,罪责在哪里呢?」于是太保主簿刘繇等人拿著黄幡,敲击登闻鼓上言说:「起初,假传诏令的人到了,太保就奉送印绶,单车服从命令。按照假诏书的文字,只是免去太保的官职,而以前的给使荣晦却擅自逮捕太保父子和孙子,一时全部斩杀。请求查验尽清真假,加以严明的刑罚。」于是下诏诛灭荣晦的家族,追复司马亮的爵位,谥号文成;封卫瓘为兰陵郡公,谥号成。

张华辅政于是贾后专擅朝政,委任亲党,任命贾模为散骑常侍,加侍中。贾谧和贾后谋划,因为张华出身庶族,没有逼迫君上的嫌疑,而且儒雅有谋略,是众望所归,想要把朝政委托给他,犹豫未决,拿这件事问裴𬱟,裴𬱟赞成。于是任命张华为侍中、中书监,裴𬱟为侍中,又任命南安将军裴楷为中书令,加侍中,和右仆射王戎一起掌管机要。张华尽忠于帝室,弥补缺失,贾后虽然凶险,还知道敬重张华。贾模和张华、裴𬱟同心辅政,所以几年之间,虽然昏庸的君主在上,而朝野安静,这是张华等人的功劳。

292–297年(晋元康二年至七年)— 杨太后之死、司马伦与孙秀、王衍清谈

原文二年春二月己酉故楊太后卒于金墉城是時太后尚有侍御十餘人買后悉奪之絶膳八日而卒賈后恐太后有靈或訴寃於先帝乃覆而殯之仍施諸厭劾符書藥物等

杨太后之死元康二年春二月己酉日,原杨太后在金墉城去世。当时太后还有十几个侍奉的人,贾后全部夺走了,断绝饮食八天而死。贾后担心太后有灵,会向先帝诉冤,就把她的尸体翻过来面朝下入殓,还放了各种厌胜的符书药物等。

原文六年夏趙王倫信用嬖人琅邪孫秀與雍州刺史濟南解系爭軍事更相表奏歐陽建亦表倫罪惡朝廷以倫撓亂關右徴倫為車騎將軍倫至洛陽用秀計深交賈郭賈后大愛信之倫因求録尚書事又求尚書令張華裴頠固執以為不可倫秀由是怨之

司马伦与孙秀元康六年夏,赵王司马伦信任宠爱的琅邪人孙秀,和雍州刺史济南人解系争夺军事指挥权,互相上表攻击。欧阳建也上表揭发司马伦的罪恶。朝廷因为司马伦扰乱关右,征召司马伦为车骑将军。司马伦到了洛阳,采用孙秀的计策,深交贾氏、郭氏,贾后非常喜爱信任他。司马伦于是请求录尚书事,又请求做尚书令,张华、裴𬱟坚持认为不可以,司马伦、孙秀因此怨恨他们。

原文七年 王衍為尚書令南陽樂廣為河南尹皆善清談宅心事外名重當世朝野之人爭慕效之衍與弟澄好品題人物舉世以為儀凖衍神情明秀少時山濤見之嗟歎良久曰:何物老嫗生寜馨兒然誤天下蒼生者未必非此人也

王衍、乐广元康七年,王衍任尚书令,南阳人乐广任河南尹,都擅长清谈,心思放在世事之外,在当时名望很高,朝野的人争相仰慕仿效。王衍和弟弟王澄喜欢品评人物,举世都把他们的评价作为标准。王衍神情明秀,小时候山涛见到他,叹息了很久,说:「什么样的老妇人,生出这样的孩子!但是误了天下百姓的,未必不是这个人。」

四、废杀太子与赵王篡夺(299–300)

贾后淫虐日甚,裴𬱟、贾模、张华议废后,不敢实行;贾模忧愤而死,裴𬱟辞官不成。晋惠帝问蛙鸣「为官乎为私乎」,又问饿民「何不食肉糜」,权在群下,贿赂公行,鲁褒作〈钱神论〉。韦忠不应张华、裴𬱟的征召;索靖指著铜驼说「会见汝在荆棘中」。太子司马遹不好学,在宫中设市,江统、杜锡劝谏不听;贾谧向贾后进谗,贾后诈称怀孕,刘卞劝张华废后,张华不肯。元康九年十二月,贾后灌醉太子,让他抄写谋反的文书,废为庶人,囚于金墉城。永康元年,贾后派人杀死太子。赵王司马伦、孙秀故意等太子死后,才以为太子报仇为名,废杀贾后,杀张华、裴𬱟,自任相国,大封党羽。淮南王司马允起兵讨伐司马伦,被诈杀;孙秀报私仇,杀石崇、潘岳、欧阳建。司马伦加九锡,立羊皇后。

299年(晋元康九年)— 贾后淫虐、何不食肉糜、钱神论、铜驼荆棘、太子失德、废太子

原文九年春正月太子洗馬江綂以為戎狄亂華宜早絶其原作徙戎論以警朝廷語在𦍑胡之叛

徙戎论元康九年春正月,太子洗马江统认为戎狄扰乱华夏,应当及早断绝它的根源,作了〈徙戎论〉来警告朝廷,内容见〈羌胡之叛〉篇。

原文夏六月賈后淫虐日甚私於太醫令程據等又以簏箱載道上年少入宫復恐其漏泄往往殺之賈模恐禍及已甚憂之裴頠與模及張華議廢后更立謝淑妃模華皆曰:主上自無廢黜之意而吾等專行之儻上心不以為然將若之何且諸王方彊朋黨各異恐一旦禍起身死國危無益社稷頠曰誠如公言然中宫逞其昏虐亂可立待也華曰卿二人於中宫皆親戚言或見信宜數為陳禍福之戒庶無大悖則天下尚未至於亂吾曹得以優游卒嵗而已頠旦夕說其從母廣城君令戒諭賈后以親厚太子賈模亦數為后言禍福后不能用反以模為毁已而踈之模不得志憂憤而卒秋八月以裴頠為尚書僕射頠雖賈后親屬然雅望素隆四海唯恐其不居權位尋詔頠專任門下事頠上表固辭以賈模適亡復以臣代之崇外戚之望彰偏私之舉為聖朝累不聽或謂頠曰君可以言當盡言於中宫言而不從當逺引而去儻二者不立雖有十表難以免矣頠慨然久之竟不能從

贾后淫虐夏六月,贾后的淫乱暴虐一天比一天厉害,和太医令程据等人私通,又用竹箱把路上的年轻人装进宫中,又怕他们泄漏,往往把他们杀了。

议废后贾模担心祸及自己,非常忧虑。裴𬱟和贾模以及张华商议废黜皇后,另立谢淑妃。贾模、张华都说:「皇上自己没有废黜的意思,而我们擅自去做,倘若皇上心里不以为然,那将怎么办?况且诸王正强,朋党各不相同,恐怕一旦祸起,身死国危,对国家没有好处。」裴𬱟说:「确实像您说的那样,但是皇后放纵昏乱暴虐,大乱立刻就可以等到了。」张华说:「你们两人对皇后都是亲戚,说话或许能被相信,应当多次向她陈述祸福的告诫,希望她没有大的悖乱,那么天下还不至于大乱,我们还可以优游度过余生罢了。」

贾模之死裴𬱟早晚劝说他的姨母广城君,让她告诫贾后要亲近厚待太子。贾模也屡次对贾后讲祸福,贾后不能采纳,反而认为贾模诋毁自己而疏远他。贾模不得志,忧愤而死。

裴𬱟辞官秋八月,任命裴𬱟为尚书仆射。裴𬱟虽然是贾后的亲属,但是一向名望很高,四海之内只担心他不居于权位。不久下诏让裴𬱟专管门下省的事务,裴𬱟上表坚决推辞说:「贾模刚死,又让我代替他,这是推崇外戚的声望,彰显偏私的举措,会成为圣朝的拖累。」不准。有人对裴𬱟说:「您可以说话,就应当在皇后面前把话说尽;说了而不被听从,就应当远远地离开。如果两者都做不到,即使上十次表章,也难以免祸。」裴𬱟感慨了很久,终究不能听从。

原文帝為人戇騃嘗在華林園聞蝦蟆謂左右曰此鳴者為官乎為私乎時天下荒饉百姓餓死帝聞之曰何不食肉糜由是權在羣下政出多門勢位之家更相薦託有如互市賈郭恣横貨賂公行南陽魯褒作錢神論以譏之曰錢之為體有乾坤之象親之如兄字曰孔方無徳而尊無勢而熱排金門入紫闥危可使安死可使活貴可使賤生可使殺是故忿爭非錢不勝幽滯非錢不㧞怨讐非錢不解令聞非錢不發洛中朱衣當塗之士愛我家兄皆無己巳執我之手抱我終始凡今之人惟錢而已 

何不食肉糜晋惠帝为人憨傻愚笨,曾经在华林园听到蛤蟆叫,对左右的人说:「这些叫的,是为官家叫呢,还是为私家叫呢?」当时天下饥荒,百姓饿死,晋惠帝听说了,说:「为什么不吃肉粥呢?」因此大权在臣下手中,政令出自多门,有权势地位的人家互相推荐请托,就像市场交易一样。

钱神论贾氏、郭氏恣意横行,贿赂公开流行。南阳人鲁褒作了〈钱神论〉来讥讽这种风气,说:「钱的形体,有天地的形象。人们亲近它像兄长一样,称它的字叫孔方。没有德行而尊贵,没有权势而炙手可热,推开金门,进入紫闼。危险的可以使它安全,死的可以使它活,尊贵的可以使它卑贱,活的可以使它被杀。所以争吵不靠钱就不能取胜,被埋没的人不靠钱就不能被提拔,怨仇不靠钱就不能化解,美好的名声不靠钱就不能传扬。洛阳城中穿红衣、居要职的人,喜爱我的家兄,都没有止境,握著我的手,抱著我始终不放。凡是如今的人,只是钱罢了!」

原文裴頠薦平陽韋忠於張華華辟之忠辭疾不起人問其故忠曰張茂先華而不實裴逸民慾而無厭棄典禮而附賊后此豈大丈夫之所為哉逸民每有心託我我常恐其溺於深淵而餘波及我况可褰裳而就之哉關內侯敦煌索靖知天下將亂指洛陽宫門銅駝歎曰:會見汝在荆棘中耳 

韦忠辞辟裴𬱟向张华推荐平阳人韦忠,张华征召他,韦忠称病不去。有人问他原因,韦忠说:「张茂先华而不实,裴逸民贪欲没有满足,抛弃典礼而依附贼后,这哪里是大丈夫所应该做的?裴逸民每次有心托付我,我常常担心他沉溺在深渊之中,而余波波及我,何况提起衣裳去接近他呢?」

铜驼荆棘关内侯敦煌人索靖知道天下将要大乱,指著洛阳宫门前的铜驼叹息说:「将会看到你在荆棘丛中啊!」

原文初廣城君郭槐以賈后無子常勸后使慈愛太子賈謐驕縱數無禮於太子廣城君恒切責之廣城君欲以韓夀女為太子妃太子亦欲婚韓氏以自固夀妻賈午及后皆不聽而為太子聘王衍少女太子聞衍長女美而后為賈謐聘之心不能平頗以為言及廣城君病臨終執后手令盡心於太子言甚切至又曰:趙粲賈午必亂汝家事我死後勿復聽入深記吾言后不從更與粲午謀害太子太子幼有令名及長不好學惟與左右嬉戯賈后復使黄門輩誘之為奢靡威虐由是名譽浸減驕慢益彰或廢朝侍而縱逰逸於宫中為市使人屠酤手揣斤兩輕重不差其母本屠家女也故太子好之東宫月俸錢五十萬太子常探取二月用之猶不足又令西園賣葵菜藍子雞麵等物而收其利又好隂陽小數多所拘忌洗馬江統上書陳五事一曰雖有微若宜力疾朝侍二曰宜勤見保傅咨詢善道三曰畫室之功可且減省後園刻鏤雜作一皆罷遣四曰西園賣葵藍之屬虧敗國體貶損令聞五曰繕牆正瓦不必拘攣小忌太子皆不從中舍人杜錫恐太子不得安其位每盡忠諫勸太子修徳業保令名言辭懇切太子患之置針著錫常所坐氊中刺之流血錫預之子也

郭槐之戒当初,广城君郭槐因为贾后没有儿子,常常劝贾后慈爱太子。贾谧骄傲放纵,屡次对太子无礼,广城君常常严厉责备他。广城君想让韩寿的女儿做太子妃,太子也想和韩氏结婚以巩固自己的地位,韩寿的妻子贾午和贾后都不答应,而为太子聘了王衍的小女儿。太子听说王衍的大女儿美丽,而贾后为贾谧聘了她,心里不平,常常说起这件事。等到广城君病重,临终时拉著贾后的手,让她尽心对待太子,话说得非常恳切,又说:「赵粲、贾午一定会扰乱你的家事,我死以后,不要再让她们进宫,深深记住我的话。」贾后不听从,反而和赵粲、贾午谋害太子。

太子失德太子小时候有好名声,等到长大,不喜欢学习,只和左右的人嬉戏。贾后又让黄门们引诱他奢侈靡费、暴虐,因此太子的名誉渐渐减损,骄傲怠慢越来越明显。有时不去朝见侍奉皇帝,而放纵游乐。在宫中设立市场,让人屠宰卖酒,他亲手掂量斤两轻重,毫无差错,因为他的母亲本来是屠户的女儿,所以太子喜欢这些。东宫每月的俸钱五十万,太子常常预支两个月的来用,还不够,又让西园卖葵菜、蓝子、鸡、面等东西,收取其中的利润。又喜欢阴阳小术,有很多拘忌。

江统、杜锡之谏洗马江统上书陈述五件事:第一,即使有小病,也应当勉力去朝见侍奉皇帝;第二,应当勤于拜见师傅,咨询善道;第三,画室的工程可以暂且减省,后园的雕刻和杂工,一律罢遣;第四,西园卖葵菜、蓝子之类,有损国家的体统,贬损自己的好名声;第五,修缮墙壁、整理屋瓦,不必拘泥于小的禁忌。太子都不听从。中舍人杜锡担心太子不能安于他的地位,常常尽忠劝谏,劝太子修养德业,保全好名声,言辞恳切。太子厌烦他,把针放在杜锡常坐的毡子里,刺得他流血。杜锡是杜预的儿子。

原文太子性剛知賈謐恃中宫驕貴不能假借之謐時為侍中至東宫或捨之於後庭㳺戲詹事裴權諫曰:謐后所親昵一旦交構則事危矣不從謐譛太子於后曰太子多畜私財以結小人者為賈氏故也若宫車晏駕彼居大位依楊氏故事誅臣等廢后於金墉如反手耳不如早圖之更立慈順者可以自安后納其言乃宣揚太子之短布於逺近又詐為有娠內藁物産具取妹夫韓夀子慰祖養之欲以代太子于時朝野咸知賈后有害太子之意中䕶軍趙俊請太子廢后太子不聴左衛率東平劉卞以賈后之謀問張華華曰不聞卞曰卞自須昌小吏受公成拔以至今日士感知己是以盡言而公更有疑於卞邪華曰假令有此君欲如何卞曰東宫俊乂如林四率精兵萬人公居阿衡之任若得公命皇太子因朝入録尚書事廢賈后於金墉城兩黄門力耳華曰今天子當陽太子人子也吾又不受阿衡之命忽相與行此是無君父而以不孝示天下也雖能有成猶不免罪况權戚滿朝威柄不一成可必乎賈后常使親黨微服聽察於外頗聞卞言乃遷卞為雍州刺史卞知言泄飲藥而死

贾谧进谗太子性情刚烈,知道贾谧依仗皇后骄傲尊贵,不能容忍他。贾谧当时任侍中,到东宫来,太子有时丢下他到后庭去游戏。詹事裴权劝谏说:「贾谧是皇后所亲近的人,一旦挑拨离间,事情就危险了。」太子不听从。贾谧在贾后面前诬陷太子说:「太子多积蓄私财,用来结交小人,是因为贾氏的缘故。如果皇上去世,他登上大位,依照杨氏的旧例,诛杀我们,把皇后废到金墉城,就像翻手一样容易。不如早点图谋他,另立慈爱孝顺的人,可以使自己安全。」

诈称有娠贾后采纳了他的话,就宣扬太子的短处,传布远近。又假装怀孕,在宫中准备稻草等生产用的东西,取来妹夫韩寿的儿子韩慰祖抚养,想要用他代替太子。

刘卞之谋当时朝野都知道贾后有谋害太子的意思,中护军赵俊请太子废黜皇后,太子不听。左卫率东平人刘卞拿贾后的阴谋问张华,张华说:「没有听说。」刘卞说:「我刘卞从须昌的小吏,受您的提拔成就,以至于今天。士为知己者而感动,所以把话说尽,而您还对我有疑心吗?」张华说:「假如有这件事,您想怎么办?」刘卞说:「东宫的俊杰像树林一样多,四率的精兵有一万人,您处在阿衡的职位,如果得到您的命令,皇太子趁著入朝,录尚书事,把贾后废到金墉城,只需要两个黄门的力量罢了。」张华说:「如今天子在位,太子是人子,我又没有接受阿衡的任命,突然一起做这种事,这是目无君父,而向天下显示不孝。即使能够成功,还是不免有罪;何况权贵外戚满朝,威权不在一处,能保证成功吗?」贾后常常派亲党穿著便服在外面打听,很听到了刘卞的话,就调刘卞为雍州刺史。刘卞知道话泄漏了,服毒而死。

原文十二月太子長子虨病太子為虨求王爵不許虨病篤太子為之禱祀求福賈后聞之乃詐稱帝不豫召太子入朝既至后不見置于别室遣婢陳舞以帝命賜太子酒三升使盡飲之太子辭以不能飲三升舞逼之曰不孝邪天賜汝酒而不飲酒中有惡物邪太子不得已强飲至盡遂大醉后使黄門侍郎潘岳作書草令小婢承福以紙筆及草因太子醉稱詔使書之文曰: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當入了之中宫又宜速自了不自了吾當手了之并與謝妃共要刻期兩發勿疑猶豫以致後患茹毛飲血於三辰之下皇天許當掃除患害立道文為王蔣氏為內主願成當以三牲祠北君太子醉迷不覺遂依而冩之其字半不成后補成之以呈帝

灌醉太子十二月,太子的长子司马虨生病,太子为司马虨请求王爵,不准。司马虨病重,太子为他祈祷祭祀求福。贾后听说了,就假称皇帝不舒服,召太子入朝。太子到了以后,贾后不见他,把他安置在别的房间,派婢女陈舞以皇帝的命令赐给太子酒三升,让他全部喝完。太子推辞说不能喝三升,陈舞逼他说:「不孝吗?上天赐给你酒却不喝,酒中有恶物吗?」太子不得已,勉强喝完,就大醉了。

谋反之书贾后让黄门侍郎潘岳起草文书,让小婢女承福把纸笔和草稿拿去,趁太子醉了,假称诏令让他抄写。文字说:「陛下应当自己了结,不自己了结,我就要进宫去了结他。皇后又应当赶快自己了结,不自己了结,我就要亲手了结她。并且和谢妃共同约定日期,两面同时发动,不要犹豫,以免招致后患。在日月星辰之下茹毛饮血发誓,皇天已经答应要扫除祸害,立道文为王,蒋氏为皇后。愿望实现以后,应当用三牲祭祀北君。」太子醉得迷迷糊糊,没有察觉,就照著抄写了,字有一半没有写成,贾后替他补写完成,呈给晋惠帝。

原文壬戌帝幸式乾殿召公卿入使黄門令董猛以太子書及青紙詔示之曰遹書如此令賜死徧示諸公王莫有言者張華曰此國之大禍自古以來常因廢黜正嫡以致喪亂且國家有天下日淺願陛下詳之裴頠以為宜先檢校傳書者又請比校太子手書不然恐有詐妄賈后乃出太子啓事十餘紙衆人比視亦無敢言非者賈后使董猛矯以長廣公主辭白帝曰:事宜速決而羣臣各不同其不從詔者宜以軍法從事議至日西不決后見華等意堅懼事變乃表免太子為庶人詔許之於是使《尚書》和郁等持節詣東宫廢太子為庶人太子攺服出再拜受詔步出承華門乘麤犢車東武公澹以兵仗送太子及妃王氏三子虨臧尚同幽于金墉城王衍自表離婚許之妃慟哭而歸殺太子母謝淑媛及虨母保林蔣俊

式干殿之议壬戌日,晋惠帝到式干殿,召公卿入殿,让黄门令董猛把太子的书信和青纸诏书给他们看,说:「司马遹写了这样的东西,命令赐死。」遍示诸公王,没有人说话。张华说:「这是国家的大祸。自古以来,常常因为废黜嫡长子而导致丧乱;况且国家拥有天下的时间还短,希望陛下详加考虑。」裴𬱟认为应当先查验传递书信的人,又请求比较太子的手迹,不然的话,恐怕有诈伪。贾后就拿出太子的奏事十几张,众人比较观看,也没有人敢说不是。

废为庶人贾后让董猛假借长广公主的话禀告晋惠帝说:「事情应当赶快决定,而群臣意见各不相同,不服从诏令的,应当按军法处置。」议论到太阳西斜还没有决定,贾后看到张华等人的意见坚决,害怕发生变故,就上表请求把太子免为庶人,晋惠帝下诏同意。于是派尚书和郁等人持节到东宫,废太子为庶人。太子换了衣服出来,再拜接受诏书,步行走出承华门,乘坐简陋的牛车。东武公司马澹率兵护送太子和太子妃王氏、三个儿子司马虨、司马臧、司马尚,一起囚禁在金墉城。王衍自己上表请求和太子离婚,得到批准,太子妃痛哭著回家。杀了太子的母亲谢淑媛和司马虨的母亲保林蒋俊。

300年(晋永康元年)— 阎缵上书、太子幽许昌、司马伦孙秀之谋、太子遇害、司马伦废贾后杀张华裴𬱟、司马伦为相国、司马允之死、石崇潘岳之死、加九锡

原文永康元年春正月西戎校尉司馬閻纘輿棺詣闕上書以為漢戾太子稱兵拒命言者猶曰罪當笞耳今遹受罪之曰不敢失道猶為輕於戾太子宜重選師傅先加嚴誨若不悛攺棄之未晚也書奏不省纘圃之孫也賈后使黄門自首欲與太子為逆詔以黄門首辭班示公卿遣東武公澹以千兵防衛太子幽于許昌宫令治書御史劉振持節守之詔宫臣不得辭送洗馬江統潘滔舍人王敦杜㽔魯瑶等冒禁至伊水拜辭涕泣司𨽻校尉滿奮收縛統等送獄其繫河南獄者樂廣悉解遣之繫洛陽縣獄者猶未釋都官從事孫琰說賈謐曰所以廢徙太子以其為惡故耳今宫臣冒罪拜辭而加以重辟流聞四方乃更彰太子之徳也不如釋之謐乃語洛陽令曹攄使釋之廣亦不坐敦覽之孫攄肇之孫也太子至許遺王妃書自陳誣枉妃父衍不敢以聞 三月尉氏雨血妖星見南方太白晝見中台星拆張華少子韙勸華遜位華不從曰天道幽逺不如靜以待之 

阎缵上书永康元年春正月,西戎校尉司马阎缵抬著棺材到宫门上书,认为:「汉朝的戾太子起兵抗拒命令,议论的人还说他的罪只应当受鞭笞罢了。如今司马遹受罪的时候,不敢失去正道,比戾太子还轻。应当重新选择师傅,先加以严格教诲,如果不悔改,再抛弃他也不晚。」上书呈上,没有被理睬。阎缵是阎圃的孙子。

太子幽许昌贾后让黄门自首,说想要和太子一起谋反,下诏把黄门自首的供词颁示公卿,派东武公司马澹率领一千士兵防卫太子,把他囚禁在许昌宫,让治书御史刘振持节看守他。下诏东宫的官员不得辞别送行。洗马江统、潘滔、舍人王敦、杜蕤、鲁瑶等人冒著禁令到伊水边拜辞,流泪哭泣。司隶校尉满奋把江统等人逮捕捆绑,送进监狱。那些关在河南狱的,乐广全部放了;关在洛阳县狱的,还没有释放。都官从事孙琰劝贾谧说:「之所以废黜流放太子,是因为他作恶的缘故。如今东宫的官员冒罪拜辞,却加以重刑,流传四方,反而更显扬了太子的德行,不如释放他们。」贾谧就告诉洛阳令曹摅,让他释放了他们,乐广也没有获罪。王敦是王览的孙子,曹摅是曹肇的孙子。太子到了许昌,给王妃写信,自己陈述被诬陷冤枉的情形,王妃的父亲王衍不敢把信呈上。

天象之变三月,尉氏下血雨,妖星出现在南方,太白星白天出现,中台星分裂。张华的小儿子张韪劝张华退位,张华不听从,说:「天道幽远,不如安静地等待。」

原文太子既廢衆情憤怒右衛督司馬雅常從督許超皆嘗給事東宫與殿中郎士猗等謀廢賈后復太子以張華裴頠安常保位難與行權右軍將軍趙王倫執兵柄性貪冐可假以濟事乃說孫秀曰:中宫凶妬無道與賈謐等共誣廢太子今國無嫡嗣社稷將危大臣將起大事而公名奉事中宫與賈郭親善太子之廢皆云豫知一朝事起禍必相及何不先謀之乎秀許諾言於倫倫納焉遂告通事令史張林及省事張衡等使為內應事將起孫秀言於倫曰:太子聰明剛猛若還東宫必不受制於人明公素黨於賈后道路皆知之今雖建大功於太子太子謂公特逼於百姓之望翻覆以免罪耳雖含忍宿忿必不能深徳明公若有瑕釁猶不免誅不若遷延緩期賈后必害太子然後廢賈后為太子報讐豈徒免禍而已乃更可以得志倫然之秀因使人行反間言殿中人欲廢皇后迎太子賈后數遣宫婢微服於民間聽察聞之甚懼倫秀因勸謐等早除太子以絶衆望癸未賈后使太醫令程據和毒藥矯詔使黄門孫慮至許昌毒太子太子自廢黜恐被毒常自煮食於前慮以告劉振振乃徙太子於小坊中絶其食宫人猶竊於牆上過食與之慮逼太子以藥太子不肯服慮以藥杵椎殺之有司請以庶人禮𦵏賈后表請以廣陵王禮𦵏之 

司马雅之谋太子被废以后,众人情绪愤怒。右卫督司马雅、常从督许超都曾经在东宫供职,和殿中郎士猗等人谋划废黜贾后、恢复太子。因为张华、裴𬱟安于常规、保全官位,难以和他们一起采取非常行动;右军将军赵王司马伦掌握兵权,性情贪婪冒进,可以借他来成事,就劝孙秀说:「皇后凶狠妒忌,没有道德,和贾谧等人一起诬陷废黜太子。如今国家没有嫡长的继承人,国家将要危险,大臣将要起来做大事。而您名义上侍奉皇后,和贾氏、郭氏亲近友好,太子被废,人们都说您事先知道。一旦事情发生,祸患一定会牵连到您,为什么不先谋划呢?」孙秀答应了,对司马伦说了,司马伦接受了。于是告诉通事令史张林和省事张衡等人,让他们作为内应。

孙秀之计事情将要发动,孙秀对司马伦说:「太子聪明刚猛,如果回到东宫,一定不会受别人控制。明公一向是贾后的党羽,路上的人都知道。如今即使为太子建立大功,太子会认为您只是迫于百姓的期望,反复无常以免罪罢了;即使他忍住旧怨,一定不能深深地感激明公;如果有过失,还是不免被杀。不如拖延时间,贾后一定会杀害太子,然后废黜贾后,为太子报仇,这哪里只是免祸而已,还可以实现志向。」司马伦认为对。孙秀就派人行反间计,散布说殿中的人想要废黜皇后,迎回太子。贾后屡次派宫女穿著便服在民间打听,听说了这件事,非常害怕。司马伦、孙秀就劝贾谧等人早点除去太子,以断绝众人的期望。

太子遇害癸未日,贾后让太医令程据调制毒药,假传诏令,让黄门孙虑到许昌毒杀太子。太子自从被废黜,害怕被毒死,常常自己在面前煮食物。孙虑把这件事告诉刘振,刘振就把太子迁到小坊中,断绝他的饮食,宫人还偷偷地从墙上递食物给他。孙虑逼太子服毒药,太子不肯服,孙虑就用捣药的杵打死了他。有关部门请求以庶人的礼节安葬,贾后上表请求以广陵王的礼节安葬他。

原文夏四月趙王倫孫秀將討賈后告右衛佽飛督閭和和從之期以癸巳丙夜一籌以鼓聲為應癸巳秀使司馬雅告張華曰趙王欲與公共匡社稷為天下除害使雅以告華拒之雅怒曰刃將加頸猶為是言邪不顧而出及期倫矯詔敕三部司馬曰:中宫與賈謐等殺吾太子今使車騎入廢中宫汝等皆當從命事畢賜爵關中侯不從者誅三族衆皆從之又矯詔開門夜入陳兵道南遣翊軍校尉齊王冏將百人排閤而入華林令駱休為內應迎帝幸東堂以詔召賈謐於殿前將誅之謐走入西鍾下呼曰阿后救我就斬之賈后見齊王冏驚曰:卿何為來冏曰有詔收后后曰詔當從我出何詔也后至上閤遥呼帝曰:陛下有婦使人廢之亦行自廢矣時梁王肜亦預其謀后問冏曰起事者誰冏曰梁趙后曰繫狗當繋頸反繫其尾何得不然遂廢后為庶人幽之於建始殿收趙粲賈午等付暴室考竟詔尚書收捕賈氏親黨召中書監侍中黄門侍郎八坐皆夜入殿尚書始疑詔有詐郎師景露版奏請手詔倫等斬之以狥

约期夏四月,赵王司马伦、孙秀准备讨伐贾后,告诉右卫佽飞督闾和,闾和听从了。约定在癸巳日夜里三更一筹,以鼓声为信号。癸巳日,孙秀派司马雅告诉张华说:「赵王想和您一起匡正国家,为天下除害。」张华拒绝了。司马雅发怒说:「刀将要加到脖子上了,还说这样的话吗!」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入宫到了约定的时间,司马伦假传诏令告诫三部司马说:「皇后和贾谧等人杀了我们的太子,如今派车骑将军进宫废黜皇后,你们都应当听从命令,事成以后赐爵关中侯;不听从的,诛灭三族。」众人都听从了。又假传诏令打开宫门,夜里进入,在道南布置军队。派翊军校尉齐王司马冏率领一百人推开宫门进去,华林令骆休作为内应,迎接晋惠帝到东堂。以诏令把贾谧召到殿前,准备杀他,贾谧逃到西钟下,喊道:「阿后救我!」就被斩了。

废贾后贾后看到齐王司马冏,惊讶地说:「你来做什么?」司马冏说:「有诏令逮捕皇后。」贾后说:「诏令应当从我这里出,这是什么诏令?」贾后到了上合,远远地喊晋惠帝说:「陛下有妻子,让别人废黜她,也就是自己废黜自己了。」当时梁王司马肜也参与了这个阴谋,贾后问司马冏说:「起事的是谁?」司马冏说:「梁王、赵王。」贾后说:「拴狗应当拴脖子,反而拴了尾巴,怎么能不这样呢!」于是把贾后废为庶人,囚禁在建始殿。逮捕赵粲、贾午等人,交给暴室拷问致死。下诏让尚书逮捕贾氏的亲党,召中书监、侍中、黄门侍郎、八座都在夜里进殿。尚书开始怀疑诏令有诈,尚书郎师景用奏版上奏,请求皇帝的手诏,司马伦等人斩了他示众。

原文倫隂與秀謀簒位欲先除朝望且報宿怨乃執張華裴頠解系解結等於殿前華謂張林曰:卿欲害忠臣邪林稱詔詰之曰卿為宰相太子之廢不能死節何也華曰式乾之議臣諫事具存可覆按也林曰:諫而不從何不去位華無以對遂皆斬之仍夷三族解結女適裴氏明日當嫁而禍起裴氏欲認活之女曰家既若此我何以活為亦坐死朝廷由是議革舊制女不從死

张华、裴𬱟之死司马伦暗中和孙秀谋划篡位,想要先除去朝中有声望的人,并且报以前的怨恨,就在殿前抓住了张华、裴𬱟、解系、解结等人。张华对张林说:「您要杀害忠臣吗?」张林宣称诏令责问他说:「您身为宰相,太子被废,不能为节义而死,为什么?」张华说:「式干殿的议论,我的谏言都还保存著,可以覆查。」张林说:「劝谏而不被听从,为什么不辞去官位?」张华无言以对。于是都斩了,还诛灭三族。

解结之女解结的女儿嫁给裴氏,第二天就要出嫁,而祸事发生了。裴氏想要承认她以救活她,解结的女儿说:「家已经这样了,我还活著干什么!」也连坐而死。朝廷因此议论改革旧制,女子不再随著娘家连坐而死。

原文甲午倫坐端門遣尚書和郁持節送賈庶人于金墉城誅劉振董猛孫慮程據等司徒王戎及內外官坐張裴親黨黜免者甚衆閻纘撫張華尸慟哭曰:早語君遜位而不肯今果不免命也於是趙王倫稱詔赦天下自為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相國侍中一依宣文輔魏故事置府兵萬人以其世子散騎常侍荂領冗從僕射子馥為前將軍封濟陽王䖍為黄門郎封汝隂王詡為散騎侍郎封霸城侯孫秀等皆封大郡並據兵權文武官封侯者數千人百官總己以聽於倫倫素庸愚復受制於孫秀秀為中書令威權振朝廷天下皆事秀而無求於倫詔追復故太子遹位號使《尚書》和郁帥東宫官屬迎太子喪於許昌追封遹子虨為南陽王虨弟臧為臨淮王尚為襄陽王有司奏尚書令王衍備位大臣太子被誣志在茍免請禁錮終身從之

贾后幽金墉甲午日,司马伦坐在端门,派尚书和郁持节把庶人贾氏送到金墉城。诛杀刘振、董猛、孙虑、程据等人。司徒王戎以及内外官员因为是张华、裴𬱟的亲党而被罢免的很多。阎缵抚著张华的尸体痛哭说:「早就告诉您退位,您却不肯,如今果然不能免祸,这是命啊!」

司马伦为相国于是赵王司马伦宣称诏令大赦天下,自任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全部依照宣帝、文帝辅佐魏朝的旧例,设置府兵一万人。任命他的世子散骑常侍司马荂兼任冗从仆射,儿子司马馥为前将军,封济阳王;司马虔为黄门郎,封汝阴王;司马诩为散骑侍郎,封霸城侯。孙秀等人都封大郡,都掌握兵权。文武官员封侯的有几千人。百官都听命于司马伦。司马伦一向庸碌愚蠢,又受孙秀控制。孙秀任中书令,威权震动朝廷,天下人都侍奉孙秀,而对司马伦没有什么请求。

追复太子下诏追复原太子司马遹的位号,让尚书和郁率领东宫官属到许昌迎接太子的灵柩。追封司马遹的儿子司马虨为南阳王,司马虨的弟弟司马臧为临淮王,司马尚为襄阳王。有关部门上奏说:「尚书令王衍位居大臣,太子被诬陷时,他只想苟且免祸,请求终身禁锢。」晋惠帝听从了。

原文相國倫欲收人望選用海內名徳之士以前平陽太守李重滎陽太守荀組為左右長史東平王堪沛國劉謨為左右司馬尚書郎陽平束晳為記室淮南王文學荀崧殿中郎陸機為㕘軍組勗之子崧彧之𤣥孫也李重知倫有異志辭疾不就倫逼之不已憂憤成疾扶曵受拜數日而卒 

收罗名士相国司马伦想要收拢人望,选用海内有名望德行的士人,任命前平阳太守李重、荥阳太守荀组为左右长史,东平人王堪、沛国人刘谟为左右司马,尚书郎阳平人束晳为记室,淮南王文学荀崧、殿中郎陆机为参军。荀组是荀勗的儿子,荀崧是荀彧的玄孙。李重知道司马伦有异心,称病不去就任。司马伦不停地逼迫他,他忧愤成病,被人扶著去接受任命,几天以后就去世了。

原文太子遹之廢也將立淮南王允為太弟議者不合會趙王倫廢賈后乃以允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領中䕶軍 己亥相國倫矯詔遣尚書劉𢎞齎金屑酒賜賈后死于金墉城 五月己巳詔立臨淮王臧為皇太孫還妃王氏以母之太子官屬即轉為太孫官屬相國倫行太孫太傅 己卯諡故太子曰:愍懷六月壬寅葬于顯平陵 

司马允太子司马遹被废时,打算立淮南王司马允为皇太弟,议论的人意见不合。正好赵王司马伦废黜贾后,就任命司马允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中护军。

贾后之死己亥日,相国司马伦假传诏令,派尚书刘弘带著金屑酒赐贾后死在金墉城。

立皇太孙五月己巳日,下诏立临淮王司马臧为皇太孙,让太子妃王氏回来,作为皇太孙的母亲。太子的官属就转为皇太孙的官属,相国司马伦兼任皇太孙的太傅。己卯日,给原太子谥号叫愍怀。六月壬寅日,安葬在显平陵。

原文中䕶軍淮南王允性沉毅宿衛將士皆畏服之允知相國倫及孫秀有異志隂養死士謀討之倫秀深憚之秋八月轉允為太尉外示優崇實奪其兵權允稱疾不拜秀遣御史劉機逼允收其官屬以下劾以拒詔大逆不敬允視詔乃秀手書也大怒收御史將斬之御史走免斬其令史二人厲色謂左右曰趙王欲破我家遂帥國兵及帳下七百人直出大呼曰趙王反我將討之從我者左袒於是歸之者甚衆允將赴宫尚書左丞王輿閉掖門允不得入遂圍相府允所將兵皆精銳倫與戰屢敗死者千餘人太子左率陳徽勒東宫兵鼓譟於內以應允允結陣於承華門前弓弩齊發射倫飛矢雨下主書司馬眭秘以身蔽倫箭中其背而死倫官屬皆隠樹而立每樹輒中數百箭自辰至未中書令陳淮徽之兄也欲應允言於帝曰:宜遣白虎幡以解鬬乃使司馬督䕶伏𦙍將騎四百持幡從宫中出侍中汝隂王䖍在門下省隂與𦙍誓曰:富貴當與卿共之𦙍乃懷空板出詐言有詔助淮南王允不之覺開陣內之下車受詔𦙍因殺之并殺允子秦王郁漢王迪坐允夷滅者數千人曲赦洛陽

司马允起兵中护军淮南王司马允性情沉著刚毅,宿卫的将士都畏惧服从他。司马允知道相国司马伦和孙秀有异心,暗中蓄养死士,谋划讨伐他们。司马伦、孙秀非常忌惮他。秋八月,调司马允为太尉,表面上表示优待尊崇,实际上是夺去他的兵权。司马允称病不接受任命。孙秀派御史刘机去逼迫司马允,逮捕他的官属以下的人,弹劾他抗拒诏令,大逆不敬。司马允看那诏书,竟然是孙秀的手迹,大怒,逮捕御史,准备斩了他,御史逃走免死,就斩了他的两个令史。司马允严厉地对左右的人说:「赵王想要毁灭我家!」就率领封国的兵和帐下七百人,直接冲出,大喊说:「赵王造反,我要讨伐他,跟从我的露出左臂!」于是归附他的人非常多。

围相府司马允准备奔赴宫中,尚书左丞王舆关闭了掖门,司马允不能进去,就包围了相府。司马允所率领的兵都很精锐,司马伦和他交战,屡次失败,死了一千多人。太子左率陈徽率领东宫的兵在宫内击鼓呐喊,响应司马允。司马允在承华门前列阵,弓弩齐发,射向司马伦,飞箭像雨一样落下。主书司马眭秘用身体遮蔽司马伦,箭射中他的背而死。司马伦的官属都躲在树后站著,每棵树都中了几百支箭。从辰时一直到未时。

司马允之死中书令陈淮是陈徽的哥哥,想要响应司马允,对晋惠帝说:「应当派白虎幡出去解除战斗。」就派司马督护伏胤率领四百骑兵拿著幡从宫中出来。侍中汝阴王司马虔在门下省,暗中和伏胤发誓说:「富贵应当和你共享。」伏胤就揣著空白的诏板出去,假称有诏令帮助淮南王。司马允没有察觉,打开阵势让他进来,下车接受诏令,伏胤趁机杀了他,并杀了司马允的儿子秦王司马郁、汉王司马迪。因司马允而被诛灭的有几千人。特别赦免洛阳。

原文初孫秀嘗為小吏事黄門郎潘岳岳屢撻之衛尉石崇之甥歐陽建素與相國倫有隙崇有愛妾曰緑珠孫秀使求之崇不與及淮南王允敗秀因稱石崇潘岳歐陽建奉允為亂收之崇歎曰:奴輩利吾財耳收者曰知財為禍何不早散之崇不能答初潘岳母常誚責岳曰汝當知足而乾沒不已乎及敗岳謝母曰:負阿母遂與崇建皆族誅籍沒崇家相國倫收淮南王母弟吳王晏欲殺之光禄大夫傅祗爭之於朝堂衆皆諫止倫倫乃貶晏為賔徒縣王齊王冏以功遷逰擊將軍冏意不滿有恨色孫秀覺之且憚其在內乃出為平東將軍鎮許昌 

孙秀报怨当初,孙秀曾经做小吏,侍奉黄门郎潘岳,潘岳屡次鞭打他。卫尉石崇的外甥欧阳建一向和相国司马伦有嫌隙。石崇有一个宠爱的妾叫绿珠,孙秀派人去要,石崇不给。等到淮南王司马允失败,孙秀就说石崇、潘岳、欧阳建拥戴司马允作乱,逮捕他们。石崇叹息说:「这些奴才是贪图我的钱财罢了!」逮捕他的人说:「知道钱财会招祸,为什么不早点散掉呢?」石崇不能回答。

潘岳之母当初,潘岳的母亲常常责备潘岳说:「你应当知足,怎么贪求不止呢?」等到失败,潘岳向母亲谢罪说:「我对不起母亲!」于是和石崇、欧阳建都被灭族,没收了石崇的家产。

司马晏、司马冏相国司马伦逮捕淮南王的同母弟吴王司马晏,想要杀他。光禄大夫傅祗在朝堂上争辩,众人都劝阻司马伦,司马伦就把司马晏贬为宾徒县王。齐王司马冏因为功劳升为游击将军,司马冏不满意,有怨恨的神色。孙秀察觉了,又忌惮他在朝内,就让他出任平东将军,镇守许昌。

原文孫秀議加相國倫九錫百官莫敢異議吏部尚書劉頌曰:昔漢之錫魏魏之錫𣈆皆一時之用非可通行周勃霍光其功至大皆不聞有九錫之命也張林積忿不已以頌為張華之黨將殺之孫秀曰:殺張裴已傷時望不可復殺頌林乃止以頌為光禄大夫遂下詔加倫九錫復加其子荂撫軍將軍䖍中軍將軍翊為侍中又加孫秀侍中輔國將軍相國司馬右率如故張林等竝居顯要増相府兵為二萬人與宿衛同井所隠匿之兵數踰三萬九月攺司徒為丞相以梁王肜為之肜固辭不受倫及諸子皆頑鄙無識秀狡黠貪淫所與共事者皆邪佞之士惟競榮利無深謀逺畧志趣乖異互相憎嫉秀子會為射聲校尉形貎短陋加奴僕之下者秀使尚帝女河東公主  冬十一月甲子立皇后羊氏赦天下后尚書郎泰山羊𤣥之之女也外祖平南將軍樂安孫旂與孫秀善故秀立之拜𤣥之光禄大夫特進散騎常侍封興𣈆侯

加九锡孙秀提议给相国司马伦加九锡,百官没有人敢有不同意见。吏部尚书刘颂说:「从前汉朝给魏王加九锡,魏朝给晋王加九锡,都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不能通行。周勃、霍光,他们的功劳极大,都没有听说有九锡的任命。」张林积怨不止,认为刘颂是张华的党羽,准备杀他。孙秀说:「杀了张华、裴𬱟已经损伤了时望,不可以再杀刘颂。」张林才作罢。任命刘颂为光禄大夫。于是下诏给司马伦加九锡,又加封他的儿子司马荂为抚军将军,司马虔为中军将军,司马诩为侍中。又加封孙秀为侍中、辅国将军,相国司马、右率照旧。张林等人都位居显要。增加相府的兵为二万人,和宿卫的人数相同,加上所隐藏的兵,数目超过三万。

群小用事九月,改司徒为丞相,任命梁王司马肜担任,司马肜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司马伦和他的儿子们都顽劣鄙陋、没有见识,孙秀狡猾、贪婪、淫乱,和他们一起共事的都是奸邪谄媚的人,只知道争夺荣华利禄,没有深谋远虑,志趣不同,互相憎恨嫉妒。孙秀的儿子孙会任射声校尉,形貌矮小丑陋,比奴仆还不如,孙秀让他娶了晋惠帝的女儿河东公主。

立羊后冬十一月甲子日,立羊氏为皇后,大赦天下。皇后是尚书郎泰山人羊玄之的女儿。她的外祖父平南将军乐安人孙旗和孙秀交好,所以孙秀立她为皇后。任命羊玄之为光禄大夫、特进、散骑常侍,封兴晋侯。

五、三王讨赵与齐王专政(301–302)

永宁元年,司马伦假托宣帝神语,逼晋惠帝禅位,自立为帝,尊晋惠帝为太上皇,滥封官爵,「貂不足,狗尾续」;孙秀专擅朝政,杀了张林。齐王司马冏在许昌传檄起兵,成都王司马颖采纳卢志之计在邺城响应,河间王司马颙先助司马伦后又归附二王;扬州刺史郗隆犹豫不决,被部下所杀。司马伦、孙秀派兵分路抵御,又求神问卜。张泓在阳翟屡破司马冏;司马颖在黄桥先败,听卢志之言乘胜而进,在溴水大破孙会,渡过黄河。王舆入宫杀孙秀,迎晋惠帝复位,司马伦父子被赐死,战争六十多天死了近十万人。司马冏以大司马辅政,加九锡;司马颖听卢志之计,把功劳让给司马冏,以母病为由回到邺城,士民的赞誉都归于司马颖。司马颖赈济饥民、收葬战死的士兵,救了陆机一命。太安元年,司马冏立八岁的司马覃为皇太子,骄奢擅权,嵇绍、郑方、孙惠、曹摅等人劝谏,张翰藉秋风思乡而去,王豹建议分陕而治,被鞭杀。李含投奔司马颙,劝他讨伐司马冏;长沙王司马乂在洛阳与司马冏激战三天,杀了司马冏。

301年(晋永宁元年)— 司马伦篡位、三王起兵、司马伦败死、司马冏辅政、司马颖归邺

原文永寜元年春正月相國倫與孫秀使牙門趙奉詐傳宣帝神語云:倫宜早入西宫散騎常侍義陽王威望之孫也素諂事倫倫以威兼侍中使威逼奪帝璽綬作禅詔又使尚書令滿奮持節奉璽綬禅位於倫左衛將軍王輿前軍將軍司馬雅等帥甲士入殿曉諭三部司馬示以威賞無敢違者張林等屯守諸門乙丑倫備灋駕入宫即帝位赦天下攺元建始帝自華林西門出居金墉城倫使張衡將兵守之丙寅尊帝為太上皇攺金墉曰永昌宫廢皇太孫為濮陽王立世子荂為皇太子封子馥為京兆王䖍為廣平王詡為霸城王皆侍中將兵以梁王肜為宰衡何劭為太宰孫秀為侍中中書監驃騎將軍儀同三司義陽王威為中書令張林為衛將軍其餘黨與皆為卿將超階越次不可勝紀下至奴卒亦加爵位每朝會貂蟬盈坐時人為之諺曰:貂不足狗尾續初平南將軍孫旂之子弼弟子髦輔琰皆附會孫秀與之合族旬月間致位通顯及倫稱帝四子皆為將軍封郡侯以旂為車騎將軍開府旂以弼等受倫官爵過差必為家禍遣㓜子回責之弼等不從旂不能制慟哭而已癸酉殺濮陽哀王臧孫秀専執朝政倫所出詔令秀輙攺更與奪自書青紙為詔或朝行夕攺百官轉易如流張林素與秀不相能且怨不得開府濳與太子荂牋言秀専權不合衆心而功臣皆小人撓亂朝廷可悉誅之荂以書白倫倫以示秀秀勸倫収林殺之夷其三族秀以齊王冏成都王頴河間王顒各擁彊兵據方面惡之乃盡用其親黨為三王參佐加冏鎮東大將軍頴征北大將軍皆開府儀同三司以寵安之 

篡位永宁元年春正月,相国司马伦和孙秀让牙门赵奉假传宣帝的神语说:「司马伦应当早点进入西宫。」散骑常侍义阳王司马威是司马望的孙子,一向谄媚侍奉司马伦,司马伦让司马威兼任侍中,让司马威逼夺晋惠帝的玺绶,写禅让的诏书;又让尚书令满奋持节奉上玺绶,把帝位禅让给司马伦。左卫将军王舆、前军将军司马雅等人率领甲士进入殿中,晓谕三部司马,以威势和赏赐相示,没有人敢违抗。张林等人驻守各个宫门。乙丑日,司马伦备好法驾入宫,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始。晋惠帝从华林园西门出去,住在金墉城,司马伦让张衡率兵看守他。

滥封丙寅日,尊晋惠帝为太上皇,改金墉城叫永昌宫。废皇太孙为濮阳王。立世子司马荂为皇太子,封儿子司马馥为京兆王,司马虔为广平王,司马诩为霸城王,都任侍中,统领军队。任命梁王司马肜为宰衡,何劭为太宰,孙秀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将军、仪同三司,义阳王司马威为中书令,张林为卫将军,其余的党羽都任九卿、将军,越级升迁,数不胜数,下至奴仆士卒也加封爵位。每次朝会,貂尾蝉冠坐满了人,当时的人为此编了谚语说:「貂尾不够,就用狗尾来续。」

孙旗之哭当初,平南将军孙旗的儿子孙弼、弟弟的儿子孙髦、孙辅、孙琰都依附孙秀,和他合为同族,十天一个月之间就升到显要的官位。等到司马伦称帝,这四个人都任将军,封郡侯,任命孙旗为车骑将军,开府。孙旗认为孙弼等人接受司马伦的官爵过分,一定会成为家族的祸患,派小儿子孙回去责备他们,孙弼等人不听从,孙旗不能制止,只是痛哭罢了。

孙秀专权癸酉日,杀了濮阳哀王司马臧。孙秀专擅朝政,司马伦所发出的诏令,孙秀常常更改,给予或剥夺,自己用青纸写诏书,有时早上下的命令晚上就改了,百官的调动像流水一样。张林一向和孙秀不和,又怨恨不能开府,暗中给太子司马荂写信,说孙秀专权,不合众人的心意,而功臣都是小人,扰乱朝廷,可以全部诛杀。司马荂把信禀告司马伦,司马伦拿给孙秀看,孙秀劝司马伦逮捕张林,杀了他,诛灭三族。孙秀因为齐王司马冏、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各自拥有强兵,占据一方,厌恶他们,就全部用他的亲党做三王的参佐,加授司马冏为镇东大将军,司马颖为征北大将军,都开府仪同三司,以宠遇来安抚他们。

原文三月齊王冏謀討趙王倫遣使告成都王頴河間王顒常山王乂及南中郎將新野公歆移檄征鎮州郡縣國稱逆臣孫秀迷誤趙王當共誅討有不從命者誅及三族使者至鄴成都王頴召鄴令盧志謀之志曰:趙王簒逆人神共憤殿下收英俊以從人望仗大順以討之百姓必不召自至攘臂爭進蔑不克矣頴從之以志為諮議㕘軍仍補左長史志毓之孫也頴以兖州刺史王彦冀州刺史李毅督䕶趙驤石超等為前鋒逺近響應至朝歌衆二十餘萬超苞之孫也常山王乂在其國與太原內史劉暾各帥衆為頴後繼新野公歆得冏檄未知所從嬖人王綏曰趙親而彊齊踈而弱公宜從趙參軍孫洵大言於衆曰趙王凶逆天下當共誅之何親踈彊弱之有歆乃從冏前安西參軍夏侯奭在始平合衆數千人以應冏遣使邀河間王顒顒用長史隴西李含謀遣振武將軍河間張方討擒奭及其黨腰斬之冏檄至顒執冏使送於倫遣張方將兵助倫方至華隂顒聞二王兵盛復召方還更附二王

三王起兵三月,齐王司马冏谋划讨伐赵王司马伦,派使者告诉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常山王司马乂和南中郎将新野公司马歆,传布檄文给各征镇、州郡、县国,说:「逆臣孙秀迷惑误导赵王,应当共同诛讨,有不服从命令的,诛灭三族。」

卢志之策使者到了邺城,成都王司马颖召见邺令卢志商量。卢志说:「赵王篡逆,人神共愤。殿下收罗英俊,以顺从人望;依仗大顺,去讨伐他,百姓一定不用召集就自己来了,捋起袖子争著上前,没有不能攻克的。」司马颖听从了,任命卢志为咨议参军,又补任左长史。卢志是卢毓的孙子。司马颖以兖州刺史王彦、冀州刺史李毅、督护赵骧、石超等人为前锋,远近响应,到了朝歌,部众有二十多万人。石超是石苞的孙子。常山王司马乂在他的封国,和太原内史刘暾各自率领部众作为司马颖的后援。

司马歆之选新野公司马歆得到司马冏的檄文,不知道该跟从谁。宠臣王绥说:「赵王亲近而强大,齐王疏远而弱小,您应当跟从赵王。」参军孙洵在众人面前大声说:「赵王凶逆,天下应当共同诛讨,有什么亲疏强弱可说的!」司马歆就跟从了司马冏。

司马颙之反复前安西参军夏侯奭在始平聚集部众几千人,响应司马冏,派使者邀请河间王司马颙。司马颙采用长史陇西人李含的计谋,派振武将军河间人张方去讨伐,擒获夏侯奭和他的党羽,腰斩了他们。司马冏的檄文到了,司马颙抓住司马冏的使者,送给司马伦,派张方率兵帮助司马伦。张方到了华阴,司马颙听说二王的兵力强盛,又把张方召回,改而依附二王。

原文冏檄至楊州州人皆欲應冏刺史郗隆慮之𤣥孫也以兄子鑒及諸子悉在洛陽疑未決悉召僚吏謀之主簿淮南趙誘前秀才虞潭皆曰:趙王簒逆海內所疾今義兵四起其敗必矣為明使君計莫若自將精兵徑赴許昌上䇿也遣將將兵會之中䇿也量遣小軍隨形助勝下䇿也隆退密與别駕顧彦謀之彦曰:誘等下䇿乃上計也治中留寳主簿張褒西曹留承聞之請見曰不審明使君今當何施隆曰:我俱受二帝恩無所偏助欲守州而已承曰天下者世祖之天下也太上承代已久今上取之不平齊王順時舉事成敗可見使君不早發兵應之狐疑遷延變難將生此州豈可保也隆不應潭翻之孫也隆停檄六日不下將士憤怒參軍王邃鎮石頭將士争往歸之隆遣從事於牛渚禁之不能止將士遂奉邃攻隆隆父子及顧彦皆死傳首於冏

扬州之议司马冏的檄文到了扬州,扬州的人都想响应司马冏。刺史郗隆是郗虑的玄孙,因为哥哥的儿子郗鉴和他的儿子们都在洛阳,犹豫不决,召集全部僚吏商议。主簿淮南人赵诱、前秀才虞潭都说:「赵王篡逆,是海内所痛恨的,如今义兵四起,他的失败是必然的。为明使君考虑,不如亲自率领精兵直奔许昌,这是上策;派将领率兵去会合,这是中策;酌量派小部队,随形势帮助胜利的一方,这是下策。」郗隆退下来,秘密地和别驾顾彦商议,顾彦说:「赵诱等人的下策,正是上计。」

郗隆之死治中留宝、主簿张褒、西曹留承听说了,请求见郗隆说:「不知道明使君如今打算怎么做?」郗隆说:「我同时受到两位皇帝的恩惠,没有偏向谁,只想守住州罢了。」留承说:「天下是世祖的天下,太上皇继承已经很久了,如今皇上夺取帝位,不公平。齐王顺应时势起事,成败是可以看到的。使君不早点发兵响应他,犹豫拖延,变难就要发生了,这个州哪里能保住呢?」郗隆不回答。虞潭是虞翻的孙子。郗隆压著檄文六天不下发,将士愤怒。参军王邃镇守石头城,将士争著去归附他。郗隆派从事到牛渚去禁止,不能制止。将士就拥戴王邃攻打郗隆,郗隆父子和顾彦都被杀,首级传送给司马冏。

原文安南將軍監沔北諸軍事孟觀以為紫宫帝坐無他變倫必不敗乃為之固守倫秀聞三王兵起大懼詐為冏表曰:不知何賊猝見攻圍臣懦弱不能自固乞中軍見救庶得歸死以其表宣示內外遣上軍將軍孫輔折衝將軍李嚴帥兵七千自延夀關出征虜將軍張泓左軍將軍蔡璜前軍將軍閭和帥兵九千自堮阪關出鎮軍將軍司馬雅揚威將軍莫原帥兵八千自成臯關出以拒冏遣孫秀子會督將軍士猗許超帥宿衛兵三萬以拒穎召東平王楙為衛將軍都督諸軍又遣京兆王馥廣平王䖍帥兵八千為三軍繼援倫秀日夜禱祈厭勝以求福使巫覡選戰日又使人於嵩山著羽衣詐稱仙人王喬作書述倫祚長久欲以惑衆  

孟观固守安南将军、监沔北诸军事孟观认为紫宫帝座星没有其他变化,司马伦一定不会失败,就为他坚守。

分兵拒战司马伦、孙秀听说三王起兵,非常恐惧,伪造司马冏的表章说:「不知道是什么贼人突然来攻击包围,我懦弱不能自保,请求中军来救,希望能够回去死在京城。」把这份表章向内外宣示。派上军将军孙辅、折冲将军李严率兵七千人从延寿关出发,征虏将军张泓、左军将军蔡璜、前军将军闾和率兵九千人从堮阪关出发,镇军将军司马雅、扬威将军莫原率兵八千人从成皋关出发,去抵御司马冏。派孙秀的儿子孙会督率将军士猗、许超率领宿卫兵三万人去抵御司马颖。召东平王司马楙为卫将军,都督诸军。又派京兆王司马馥、广平王司马虔率兵八千人作为三军的后援。

求神司马伦、孙秀日夜祈祷,用厌胜之术求福,让巫师选择作战的日子,又派人在嵩山穿上羽衣,假称是仙人王乔,写书记述司马伦的国运长久,想以此迷惑众人。

原文閏月張泓等進據陽翟與齊王冏戰屢破之冏軍頴隂夏四月泓乘勝逼之冏遣兵逆戰諸軍不動而孫輔徐建軍夜亂徑歸洛自首曰齊王兵盛不可當泓等已没矣趙王倫大恐秘之而召其子䖍及許超還會泓破冏露布至倫乃復遣之泓等悉帥諸軍濟潁攻冏營冏出兵擊其别將孫髦司馬譚等破之泓等乃退孫秀詐稱已破冏營擒得冏令百官皆賀

阳翟之战闰月,张泓等人进据阳翟,和齐王司马冏交战,屡次打败他,司马冏驻扎在颍阴。夏四月,张泓乘胜逼近他,司马冏派兵迎战,各军都不动,而孙辅、徐建的军队夜里发生混乱,直接回到洛阳,自首说:「齐王兵力强盛,不可抵挡,张泓等人已经全军覆没了。」赵王司马伦非常恐慌,秘而不宣,召他的儿子司马虔和许超回来。正好张泓打败司马冏的捷报到了,司马伦又派他们回去。张泓等人率领全部各军渡过颍水,攻打司马冏的营垒,司马冏出兵攻击他的别将孙髦、司马谭等人,打败了他们,张泓等人就撤退了。孙秀假称已经攻破司马冏的营垒,擒获了司马冏,让百官都来祝贺。

原文成都王穎前鋒至黄橋為孫會士猗許超所敗殺傷萬餘人士衆震駭欲退保朝歌盧志王彦曰:今我軍失利敵新得志有輕我之心我若退縮士氣沮衂不可復用且戰何能無勝負不若更選精兵星行倍道出敵不意此用兵之竒也穎從之倫賞黄橋之功士猗許超與孫會皆持節由是各不相從軍政不一且恃勝輕穎而不設備穎帥諸軍擊之大戰于溴水會等大敗棄軍南走穎乗勝長驅濟河

黄桥之败成都王司马颖的前锋到了黄桥,被孙会、士猗、许超打败,杀伤一万多人,士众震惊恐惧,想要退守朝歌。卢志、王彦说:「如今我军失利,敌人刚刚得志,有轻视我们的心思。我们如果退缩,士气受挫,就不能再用了。况且打仗怎么能没有胜负?不如另选精兵,连夜兼程,出其不意,这是用兵的奇策。」司马颖听从了。

溴水之胜司马伦奖赏黄桥的功劳,士猗、许超和孙会都持节,因此各自不相服从,军政不统一,而且依仗胜利,轻视司马颖,不设防备。司马颖率领各军攻击他们,在溴水大战,孙会等人大败,丢下军队向南逃走,司马颖乘胜长驱,渡过黄河。

原文自冏等起兵百官將士皆欲誅倫秀秀懼不敢出中書省及聞河北軍敗憂懣不知所為孫會許超士猗等至與秀謀或欲收餘卒出戰或欲焚宫室誅不附己者挾倫南就孫旂孟觀或欲乗船東走入海計未決辛酉左衛將軍王輿與尚書廣陵公漼帥營兵七百餘人自南掖門入宫三部司馬為應於內攻孫秀許超士猗於中書省皆斬之遂殺孫竒孫弼及前將軍謝惔等漼伷之子也王輿屯雲龍門召八坐皆入殿中使倫為詔曰:吾為孫秀所誤以怒三王今已誅秀其迎太上皇復位吾歸老於農畝傳詔以騶虞幡敕將士解兵黄門將倫自華林東門出及太子荂皆還汶陽里第遣甲士數千迎帝于金墉城百姓咸稱萬嵗帝自端門入升殿羣臣頓首謝罪詔送倫荂等付金墉城廣平王䖍自河北還至九曲聞變棄軍將數十人歸里第癸亥赦天下攺元大酺五日分遣使者慰勞三王梁王肜等表趙王倫父子凶逆宜伏誅丁邜遣尚書袁敞持節賜倫死收其子荂馥䖍詡皆誅之凡百官為倫所用者皆斥免臺省府衛僅有存者是日成都王穎至己巳河間王顒至穎使趙𩦪石超助齊王討張泓等於陽翟泓等皆䧏自兵興六十餘日戰𨷵死者近十萬人斬張衡閭和孫髦于東市蔡璜自殺五月誅義陽王威𮖠陽太守岱宗承冏檄斬孫旂永饒冶令空桐機斬孟觀皆傳首洛陽夷三族 

诛孙秀自从司马冏等人起兵,百官将士都想诛杀司马伦、孙秀,孙秀害怕,不敢走出中书省。等到听说河北的军队失败,忧愁苦闷,不知道怎么办。孙会、许超、士猗等人到了,和孙秀商议,有的想收集剩下的士兵出战,有的想焚烧宫室,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挟持司马伦向南投奔孙旗、孟观,有的想乘船向东逃入大海,计策没有决定。辛酉日,左卫将军王舆和尚书广陵公司马漼率领营兵七百多人从南掖门进入宫中,三部司马在内部响应,在中书省攻打孙秀、许超、士猗,都斩了,于是杀了孙奇、孙弼和前将军谢惔等人。司马漼是司马伷的儿子。

晋惠帝复位王舆驻扎在云龙门,召八座都进入殿中,让司马伦写诏书说:「我被孙秀所误,以致激怒了三王。如今已经诛杀孙秀,迎太上皇复位,我回到田间养老。」传诏用驺虞幡命令将士解除武装。黄门带著司马伦从华林园东门出去,和太子司马荂都回到汶阳里的府第。派甲士几千人到金墉城迎接晋惠帝,百姓都高呼万岁。晋惠帝从端门进入,登上殿,群臣叩头谢罪。下诏把司马伦、司马荂等人送到金墉城。广平王司马虔从河北回来,到了九曲,听说发生变故,丢下军队,带著几十人回到里第。

司马伦赐死癸亥日,大赦天下,改年号,让百姓聚会饮酒五天。分别派使者慰劳三王。梁王司马肜等人上表说赵王司马伦父子凶逆,应当伏诛。丁卯日,派尚书袁敞持节赐司马伦死,逮捕他的儿子司马荂、司马馥、司马虔、司马诩,都杀了。凡是被司马伦所任用的百官,都被斥退罢免,台省府卫仅有少数保存下来的。

三王入洛这一天,成都王司马颖到了。己巳日,河间王司马颙到了。司马颖派赵骧、石超帮助齐王在阳翟讨伐张泓等人,张泓等人都投降了。自从战争开始六十多天,战斗死的人将近十万。在东市斩了张衡、闾和、孙髦,蔡璜自杀。五月,诛杀义阳王司马威。襄阳太守宗岱接到司马冏的檄文,斩了孙旗;永饶冶令空桐机斩了孟观,都把首级传送到洛阳,诛灭三族。

原文六月乙卯齊王冏帥衆入洛陽頓軍通章署甲士𢿙十萬威震京師 甲戍詔以齊王冏為大司馬加九錫備物典䇿如宣景文武輔魏故事成都王穎為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假黄鉞録尚書事加九錫入朝不趨劒履上殿河間王顒為侍中太尉加三賜之禮常山王乂為撫軍大將軍領左軍進廣陵公漼爵為王領尚書加侍中進新野公歆爵為王都督荆州諸軍事加鎮南大將軍齊成都河間三府各置掾屬四十人武號森列文官備員而已識者知兵之未戢也己卯以梁王肜為太宰領司徒光禄大夫劉蕃女為趙世子荂妻故蕃及二子散騎侍郎輿冠軍將軍琨皆為趙王倫所委任大司馬冏以琨父子有才望特宥之以輿為中書郎琨為尚書左丞又以前司徒王戎為尚書令劉暾為御史中丞王衍為河南尹

齐王辅政六月乙卯日,齐王司马冏率领部众进入洛阳,驻扎在通章署,甲士有几十万人,威势震动京城。甲戌日,下诏任命齐王司马冏为大司马,加九锡,全套的礼器和典策,依照宣帝、景帝、文帝、武帝辅佐魏朝的旧例。成都王司马颖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录尚书事,加九锡,入朝不必小步快走,可以佩剑穿鞋上殿。河间王司马颙为侍中、太尉,加三赐的礼遇。常山王司马乂为抚军大将军,领左军。晋升广陵公司马漼为王,领尚书,加侍中。晋升新野公司马歆为王,都督荆州诸军事,加镇南大将军。齐王、成都王、河间王三府各设置掾属四十人,武官的称号森然罗列,文官只是充数罢了,有见识的人知道战争还不会停止。

刘琨父子己卯日,任命梁王司马肜为太宰,领司徒。光禄大夫刘蕃的女儿是赵王世子司马荂的妻子,所以刘蕃和他的两个儿子散骑侍郎刘舆、冠军将军刘琨都被赵王司马伦所委任。大司马司马冏因为刘琨父子有才能名望,特别赦免了他们,任命刘舆为中书郎,刘琨为尚书左丞。又任命前司徒王戎为尚书令,刘暾为御史中丞,王衍为河南尹。

原文新野王歆將之鎮與冏同乗謁陵因說冏曰成都王至親同建大勲今宜留之與輔政若不能爾當奪其兵權常山王乂與成都王穎俱拜陵乂謂穎曰:天下者先帝之業王宜維正之聞其言者莫不憂懼盧志謂穎曰:齊王衆號百萬與張泓等相持不能決大王逕前濟河功無與貳然今齊王欲與大王共輔朝政志聞兩雄不俱立宜因太妃微疾求還定省委重齊王以收四海之心此計之上也穎從之帝見穎於東堂慰勞之穎拜謝曰:此大司馬冏之勲臣無預焉因表稱冏功徳宜委以萬機自陳母疾請歸藩即辭出不復還營便謁太廟出自東陽城門遂歸鄴遣信與冏别冏大驚馳出送穎至七里澗及之穎住車言别流涕滂沱惟以太妃疾苦為憂不及時事由是士民之譽皆歸穎

司马歆之劝新野王司马歆将要去镇所,和司马冏同乘一辆车去拜谒皇陵,趁机劝司马冏说:「成都王是至亲,一起建立了大功,如今应当留下他,和他一起辅政;如果不能这样,就应当夺去他的兵权。」常山王司马乂和成都王司马颖一起拜谒皇陵,司马乂对司马颖说:「天下是先帝的基业,王应当维护它。」听到这些话的人没有不忧虑恐惧的。

卢志之计卢志对司马颖说:「齐王的部众号称百万,和张泓等人相持不能决胜;大王直接前进,渡过黄河,功劳没有人能比。但是如今齐王想要和大王一起辅佐朝政。我听说两雄不能并立,应当以太妃有小病为由,请求回去探望,把重任委托给齐王,以收揽四海的人心,这是上策。」司马颖听从了。

司马颖归邺晋惠帝在东堂接见司马颖,慰劳他。司马颖拜谢说:「这是大司马司马冏的功勋,我没有参与。」趁机上表称赞司马冏的功德,应当把万机委托给他,自己陈述母亲有病,请求回到封国。就辞别出来,不再回营,就去拜谒太庙,从东阳城门出去,于是回到邺城,派人给司马冏送信告别。司马冏大惊,骑马出去送司马颖,到七里涧追上了他。司马颖停下车告别,泪流满面,只以太妃的疾病为忧,不谈时事。因此士人百姓的赞誉都归于司马颖。

原文冏辟新興劉殷為軍諮祭酒洛陽令曹攄為記室督尚書郎江統陽平太守河內苟晞參軍事呉國張翰為東曹掾孫恵為户曹掾前廷尉正顧榮及順陽王豹為主簿惠賁之曽孫榮雍之孫也冏以何勗為中領軍董艾典樞機又封其將佐有功者葛旟路秀衛毅劉真韓泰皆為縣公委以心膂號曰五公

齐王僚属司马冏征召新兴人刘殷为军咨祭酒,洛阳令曹摅为记室督,尚书郎江统、阳平太守河内人苟晞为参军事,吴国人张翰为东曹掾,孙惠为户曹掾,前廷尉正顾荣和顺阳人王豹为主簿。孙惠是孙贲的曾孙,顾荣是顾雍的孙子。司马冏任命何勗为中领军,董艾掌管机要,又封他有功的将佐葛旟、路秀、卫毅、刘真、韩泰都为县公,委以心腹,号称「五公」。

原文成都王穎至鄴詔遣使者就申前命穎受大將軍讓九錫殊禮表論興義功臣皆封公侯又表稱大司馬前在陽翟與賊相持既久百姓困敝乞運河北邸閣米十五萬斛以振陽翟饑民造棺八千餘枚以成都國秩為衣服斂祭黄橋戰士旌顯其家加常戰亡二等又命温縣瘞趙王倫戰士萬四千餘人皆盧志之謀也穎形美而神昏不知書然氣性敦厚委事於志故得成其美焉詔復遣使諭穎入輔并使受九錫穎嬖人孟玖不欲還洛又程太妃愛戀鄴都故穎終辭不拜

司马颖之美成都王司马颖到了邺城,晋惠帝下诏派使者到邺城重申以前的任命,司马颖接受大将军的职位,推辞九锡的殊礼。上表论列起义的功臣,都封为公侯。又上表称:「大司马以前在阳翟和贼人相持很久,百姓困苦疲敝,请求运送河北粮仓的米十五万斛,赈济阳翟的饥民。」制造棺材八千多口,用成都国的俸禄做衣服,收殓祭祀黄桥战死的士兵,表彰他们的家属,比一般战死的加二等。又命令温县掩埋赵王司马伦的战死士兵一万四千多人。这些都是卢志的计谋。司马颖相貌美好而神志昏昧,不读书,但气质性情敦厚,把事情委托给卢志,所以能够成就他的美名。

辞不入辅晋惠帝又派使者告谕司马颖入朝辅政,并让他接受九锡。司马颖宠爱的人孟玖不想回洛阳,又程太妃留恋邺都,所以司马颖终于推辞不接受。

原文初大司馬冏疑中書郎陸機為趙王倫撰禪詔收欲殺之大將軍穎為之辨理得免死因表為平原內史以其弟雲為清河內史機友人顧榮及廣陵戴淵以中國多難勸機還呉機以受穎全濟之恩且謂穎有時望可與立功遂留不去 

陆机免死当初,大司马司马冏怀疑中书郎陆机为赵王司马伦撰写禅让的诏书,逮捕他,想要杀他。大将军司马颖为他辩解,陆机得以免死,司马颖就上表任命他为平原内史,任命他的弟弟陆云为清河内史。陆机的朋友顾荣和广陵人戴渊,因为中原多难,劝陆机回到吴地。陆机因为受到司马颖保全救助的恩惠,而且认为司马颖有时望,可以和他一起立功,就留下来不走。

原文秋七月復封常山王乂為長沙王 冬十二月封大司馬冏子冰為樂安王英為濟陽王超為淮南王

复封长沙王秋七月,恢复常山王司马乂的长沙王封号。冬十二月,封大司马司马冏的儿子司马冰为乐安王,司马英为济阳王,司马超为淮南王。

302年(晋太安元年)— 立司马覃、司马冏骄奢、诸人之谏、张翰归吴、王豹之死、李含之计、司马乂杀司马冏

原文太安元年大司馬冏欲久専大政以帝子孫俱盡大將軍穎有次立之勢清河王覃遐之子也方八歲乃上表請立之夏五月癸卯立覃為皇太子以冏為太子太師東海王越為司空領中書監 

立司马覃太安元年,大司马司马冏想要长久专擅大政,因为晋惠帝的子孙都已经死尽,大将军司马颖有依次被立的形势,清河王司马覃是司马遐的儿子,才八岁,就上表请求立他。夏五月癸卯日,立司马覃为皇太子,任命司马冏为太子太师,东海王司马越为司空,领中书监。

原文齊武閔王冏既得志頗驕奢擅權大起府第壞公私廬舍以百𢿙制與西宫等中外失望侍中嵇紹上䟽曰存不忘亡易之善戒也臣願陛下無忘金墉大司馬無忘穎上大將軍無忘黄橋則禍亂之萌無由而兆矣又與冏書以為唐虞茅茨夏禹𤰞宫今大興第舍及為三王立宅豈今日之所急邪冏遜辭謝之然不能從冏耽於宴樂不入朝見坐拜百官符敕三臺選舉不均嬖寵用事殿中御史桓豹奏事不先經冏府即加考竟南陽處士鄭方上書諌冏曰今大王安不慮危燕樂過度一失也宗室骨肉當無纎介今則不然二失也蠻夷不靜大王謂功業已隆不以為念三失也兵革之後百姓窮困不聞振救四失也大王與義兵盟約事定之後賞不踰時而今猶有有功未論者五失也冏謝曰:非子孤不聞過

司马冏骄奢齐武闵王司马冏得志以后,相当骄傲奢侈,专擅权力,大规模修建府第,毁坏公家私人的房舍上百所,规格和西宫一样,中外都很失望。

嵇绍之谏侍中嵇绍上疏说:「生存时不忘记灭亡,是《周易》的好告诫。我希望陛下不要忘记在金墉城的时候,大司马不要忘记在颍上的时候,大将军不要忘记在黄桥的时候,那么祸乱的萌芽就没有发生的机会了。」又给司马冏写信,认为唐尧、虞舜住茅草屋,夏禹住低矮的宫室,如今大规模修建府第,以及为三王修建住宅,难道是今天的急务吗?司马冏用谦逊的言辞道歉,但是不能听从。

郑方之谏司马冏沉溺于宴饮享乐,不入朝觐见,坐在府中接受百官的拜见,用符令指挥三台,选举不公平,宠幸的人掌权。殿中御史桓豹奏事没有先经过司马冏的府第,就被拷问致死。南阳处士郑方上书劝谏司马冏说:「如今大王安逸时不考虑危险,宴饮享乐过度,这是第一个过失。宗室骨肉之间应当没有细小的嫌隙,如今却不是这样,这是第二个过失。蛮夷不安静,大王认为功业已经隆盛,不放在心上,这是第三个过失。战争以后,百姓穷困,没有听说赈济救助,这是第四个过失。大王和义兵盟约,事情平定以后,赏赐不超过一季,而如今还有有功没有论赏的,这是第五个过失。」司马冏谢罪说:「如果不是您,我听不到自己的过失。」

原文孫惠上書曰:天下有五難四不可而明公皆居之冒犯鋒刃一難也聚致英豪二難也與將士均勞苦三難也以弱勝彊四難也興復皇業五難也大名不可久荷大功不可久任大權不可久執大威不可久居大王行其難而不以為難處其不可而謂之可惠竊所不安也明公宜思功成身退之道崇親推近委重長沙成都二王長揖歸藩則太伯子臧不専美於前矣今乃忘髙亢之可危貪權勢以受疑雖遨逰髙臺之上逍遥重墉之內愚竊見危亡之憂過於在穎翟之時也冏不能用惠辭疾去冏謂曹攄曰或勸吾委權還國何如攄曰物禁大盛大王誠能居髙慮危褰裳去之斯善之善者也冏不聽

孙惠之谏孙惠上书说:「天下有五难四不可,而明公都占了。冒著刀锋,是第一难;聚集英雄豪杰,是第二难;和将士同甘共苦,是第三难;以弱胜强,是第四难;兴复皇业,是第五难。大名不可以长久承受,大功不可以长久担任,大权不可以长久掌握,大威不可以长久居处。大王做了难做的事而不以为难,处在不可以的地位而认为可以,我私下感到不安。明公应当考虑功成身退的道理,推崇亲人、推让近亲,把重任委托给长沙王、成都王二王,拱手作揖回到封国,那么太伯、子臧就不能在前代独享美名了。如今却忘记高亢的危险,贪恋权势而招致怀疑,虽然遨游在高台之上,逍遥在重重城墙之内,我私下看到危亡的忧患,比在颍上、阳翟的时候还要严重。」司马冏不能采用,孙惠称病离去。

曹摅之言司马冏对曹摅说:「有人劝我交出权力,回到封国,怎么样?」曹摅说:「事物禁忌过于盛大,大王如果能居高思危,提起衣裳离去,这是好中最好的。」司马冏不听。

原文張翰顧榮皆慮及禍翰因秋風起思菰菜蓴羮鱸魚鱠歎曰:人生貴適志耳富貴何為即引去榮故酣飲不省府事長史葛旟以其廢職白冏徙榮為中書侍郎穎川處士庾衮聞冏期年不朝歎曰:𣈆室𤰞矣禍亂將興帥妻子逃於林慮山中

莼鲈之思张翰、顾荣都担心遭祸。张翰因为秋风吹起,思念家乡的菰菜、莼羹、鲈鱼脍,叹息说:「人生贵在顺适心意罢了,富贵有什么用!」就辞官离去了。顾荣故意酣饮,不处理府中的事务,长史葛旟因为他荒废职务禀告司马冏,司马冏调顾荣为中书侍郎。

庾衮避乱颍川的处士庾衮听说司马冏一年不上朝,叹息说:「晋室衰微了,祸乱将要兴起!」率领妻子儿女逃到林虑山中。

原文王豹致牋於冏曰伏思元康已來宰相在位未有一人獲終者乃事埶使然非皆為不善也今公克平禍亂安國定家乃復尋覆車之軌欲冀長存不亦難乎今河間樹根於闗右成都盤桓於舊魏新野大封於江漢三王各以方剛彊盛之年並典戎馬處要害之地而明公以難賞之功挾震主之威獨據京都專執大權進則亢龍有悔退則據于蒺藜冀此求安未見其福也因請悉遣王侯之國依周召之法以成都王為北州伯治鄴冏自為南州伯治宛分河為界各統王侯以夾輔天子冏優令荅之長沙王乂見豹牋謂冏曰小子離間骨肉何不銅鉇下打殺冏乃奏豹讒內間外坐生猜嫌不忠不義鞭殺之豹將死曰縣吾頭大司馬門見兵之攻齊也

王豹之策王豹给司马冏写信说:「我想元康以来,宰相在位的,没有一个人得到善终的,是形势使然,并不都是因为做了坏事。如今您平定祸乱,安定国家,却又走上翻车的旧轨,希望长久生存,不也很难吗?如今河间王在关右扎下根基,成都王在旧魏地盘踞,新野王在江汉一带大加封赏,三王都在方刚强盛的年纪,都掌握兵马,处在要害的地方,而明公以难以赏报的功劳,挟持震动君主的威势,独自占据京城,专擅大权,前进就是亢龙有悔,后退就是据于蒺藜,希望这样求得安全,看不到有什么福气。」于是请求把王侯全部遣回封国,依照周公、召公分陕而治的办法,以成都王为北州伯,治所在邺城;司马冏自己为南州伯,治所在宛城;以黄河为界,各自统领王侯,来辅佐天子。司马冏用优厚的命令回答他。

王豹之死长沙王司马乂看到王豹的信,对司马冏说:「小子离间骨肉,为什么不在铜驼下打死他?」司马冏就上奏说王豹谗言内外离间,无端制造猜疑,不忠不义,用鞭子打死了他。王豹将死时说:「把我的头悬挂在大司马府的门上,看兵来攻打齐王。」

原文冏以河間王顒本附趙王倫心常恨之梁州刺史安定皇甫商與顒長史李含不平含被徴為翊軍校尉時商參冏軍事夏侯奭兄亦在冏府含心不自安又與冏右司馬趙驤有隙遂單馬犇顒詐稱受宻詔使顒誅冏因說顒曰成都王至親有大功推譲還藩甚得衆心齊王越親而専政朝廷側目今檄長沙王使討齊齊王必誅長沙吾因以為齊罪而討之必可禽也去齊立成都除逼建親以安社稷大勲也顒從之是時武帝族弟范陽王虓都督豫州諸軍事顒上表陳冏罪狀且言勒兵十萬欲與成都王穎新野王歆范陽王虓共會洛陽請長沙王乂廢冏還第以穎代冏輔政顒遂舉兵以李含為都督帥張方等趨洛陽復遣使邀穎頴將應之盧志諫不聼 

李含奔长安司马冏因为河间王司马颙原本依附赵王司马伦,心里常常怨恨他。梁州刺史安定人皇甫商和司马颙的长史李含不和,李含被征召为翊军校尉,这时皇甫商在司马冏军中参谋军事,夏侯奭的哥哥也在司马冏的府中,李含心里不安,又和司马冏的右司马赵骧有嫌隙,就单人匹马投奔司马颙。

李含之计李含假称接受了密诏,让司马颙诛杀司马冏,趁机劝司马颙说:「成都王是至亲,有大功,推让回到封国,很得人心。齐王越过亲人而专擅政权,朝廷侧目而视。如今传檄长沙王,让他讨伐齐王,齐王一定会杀了长沙王,我们趁机以此作为齐王的罪过去讨伐他,一定可以擒获他。除去齐王,立成都王,除去逼迫的人,建立亲人,以安定国家,这是大功勋。」司马颙听从了。

司马颙起兵这时晋武帝的族弟范阳王司马虓都督豫州诸军事。司马颙上表陈述司马冏的罪状,并且说:「率兵十万,想和成都王司马颖、新野王司马歆、范阳王司马虓一起会师洛阳,请长沙王司马乂废黜司马冏,让他回到府第,以司马颖代替司马冏辅政。」司马颙于是起兵,以李含为都督,率领张方等人奔赴洛阳。又派使者邀请司马颖,司马颖准备响应他,卢志劝谏,司马颖不听。

原文十二月丁卯顒表至冏大懼會百官議之曰孤首唱義兵臣子之節信著神明今二王信讒作難將若之何尚書令王戎曰公勲業誠大然賞不及勞故人懷貳心今二王兵盛不可當也若王就第委權崇讓庶可求安冏從事中郎葛旟怒曰三臺納言不恤王事賞報稽緩責不在府讒言逆亂當共誅討奈何虗承偽書遽令公就第乎漢魏以來王侯就第寜有得保妻子者邪議者可斬百官震悚失色戎偽藥發墮厠得免李含屯隂盤張方帥兵二萬軍新安檄長沙王乂使討冏冏遣董艾襲乂乂將左右百餘人馳入宫閉諸門奉天子攻大司馬府董艾陳兵宫西縱火燒千秋神武門冏使人執騶虞幡唱云長沙王矯詔乂又稱大司馬謀反是夕城內大戰飛矢雨集火光屬天帝幸上東門矢集御前羣臣死者相枕連戰三日冏衆大敗大司馬長史趙淵殺何朂因執冏以䧏冏至殿前帝惻然欲活之乂叱左右趣牽出斬於閶闔門外狥首六軍同黨皆夷三族死者二千餘人囚冏子超冰英於金墉城廢冏弟北海王寔赦天下攺元李含等聞冏死引兵還長安長沙王乂雖在朝廷事無巨細皆就鄴諮大將軍穎穎以孫惠為參軍陸雲為右司馬

司马冏之议十二月丁卯日,司马颙的表章到了,司马冏非常恐惧,召集百官商议,说:「我首先倡导义兵,臣子的节操,可以被神明证明。如今二王听信谗言发动战乱,将怎么办?」尚书令王戎说:「您的功业确实很大,但是赏赐没有及于有功劳的人,所以人们怀有二心。如今二王兵力强盛,不可抵挡。如果您回到府第,交出权力,推崇谦让,或许可以求得安全。」司马冏的从事中郎葛旟发怒说:「三台负责传达王命,却不体恤王事,赏报迟缓,责任不在大司马府。谗言叛逆作乱,应当共同诛讨,为什么要听信伪造的文书,就让您回到府第呢?汉魏以来,王侯回到府第,哪有能保全妻子儿女的?提这个建议的人可以斩!」百官震惊恐惧,脸色都变了。王戎假装药性发作,掉进厕所,才得以免祸。

洛阳之战李含驻扎在阴盘,张方率兵二万驻扎在新安,传檄长沙王司马乂,让他讨伐司马冏。司马冏派董艾袭击司马乂,司马乂率领左右一百多人骑马冲入宫中,关闭各个宫门,奉著天子攻打大司马府。董艾在宫西布置军队,放火烧了千秋门、神武门。司马冏派人拿著驺虞幡高喊说:「长沙王假传诏令!」司马乂又宣称大司马谋反。这天晚上,城内大战,飞箭像雨一样密集,火光连天。晋惠帝到上东门,箭射到皇帝的面前,群臣死的人互相枕藉。

司马冏之死连战三天,司马冏的部众大败,大司马长史赵渊杀了何勗,趁机抓住司马冏投降。司马冏被带到殿前,晋惠帝很怜悯,想要让他活著。司马乂呵斥左右的人,赶快把他拉出去,在阊阖门外斩首,把首级在六军中示众,同党都诛灭三族,死了二千多人。把司马冏的儿子司马超、司马冰、司马英囚禁在金墉城,废黜司马冏的弟弟北海王司马寔。大赦天下,改年号。李含等人听说司马冏死了,率兵回到长安。长沙王司马乂虽然在朝廷,但事情不论大小,都到邺城去咨询大将军司马颖。司马颖以孙惠为参军,陆云为右司马。

六、二王攻长沙(303)

李含本想让司马冏杀司马乂,再以此为名讨伐司马冏,结果司马冏反被司马乂所杀,计谋落空。司马颖骄奢更甚于司马冏,嫌司马乂在朝中碍事。李含与皇甫重兄弟相攻,谋杀司马乂,事泄被杀。太安二年八月,司马颙、司马颖联合起兵,张方率七万人从函谷关东进,司马颖以陆机为前锋都督,率二十多万人南下;诸将不服陆机。司马乂奉晋惠帝四处迎战,张方攻入洛阳大掠。陆机在建春门大败,孟玖兄弟诬陷他谋反,司马颖杀了陆机、陆云、陆耽和孙拯,陆机叹「华亭鹤唳,可复闻乎」。张方败而不退,逼近洛阳筑垒,决堰断水,洛阳粮尽;祖逖建议以刘沈袭长安,牵制司马颙;皇甫商被杀。

303年(晋太安二年)— 李含之死、二王起兵、张方入洛、陆机之死、张方筑垒

原文二年 初李含以長沙王乂微弱必為齊王冏所殺因欲以為冏罪而討之遂廢帝立大將軍穎以河間王顒為宰相已得用事既而冏為乂所殺穎顒猶守藩不如所謀穎恃功驕奢百度弛廢甚於冏時猶嫌乂在內不得逞其欲欲去之時皇甫商復為乂參軍商兄重為秦州刺史含說顒曰商為乂所任重終不為人用宜早除之可表遷重為內職因其過長安執之重知之露檄上《尚書》發隴上兵以討含乂以兵方少息遣使詔重罷兵徴含為河南尹含就徴而重不奉詔顒遣金城太守游楷隴西太守韓稚等合四郡兵攻之顒密使含與侍中馮蓀中書令卞粹謀殺乂皇甫商以告乂收含蓀粹殺之驃騎從事琅邪諸葛玫前司徒長史武邑牽秀皆出奔鄴 

李含之谋落空太安二年。当初,李含认为长沙王司马乂势力微弱,一定会被齐王司马冏所杀,想要以此作为司马冏的罪过而讨伐他,于是废黜晋惠帝,立大将军司马颖,以河间王司马颙为宰相,自己就可以掌权。不久司马冏反被司马乂所杀,司马颖、司马颙仍然守在封国,不像所谋划的那样。

司马颖嫌司马乂司马颖依仗功劳骄傲奢侈,各种法度松弛废弛,比司马冏的时候还厉害,还嫌司马乂在朝内,自己不能随心所欲,想要除去他。

李含之死这时皇甫商又任司马乂的参军,皇甫商的哥哥皇甫重任秦州刺史。李含劝司马颙说:「皇甫商被司马乂所信任,皇甫重终究不会为别人所用,应当早点除去他。可以上表调皇甫重到朝廷任职,趁他经过长安时抓住他。」皇甫重知道了,发出公开的檄文给尚书台,征发陇上的兵去讨伐李含。司马乂因为战争刚刚停息,派使者下诏让皇甫重罢兵,征召李含为河南尹。李含接受征召,而皇甫重不奉诏。司马颙派金城太守游楷、陇西太守韩稚等人集合四郡的兵去攻打他。司马颙秘密让李含和侍中冯荪、中书令卞粹谋杀司马乂,皇甫商把这件事告诉了司马乂,司马乂逮捕了李含、冯荪、卞粹,杀了他们。骠骑从事琅邪人诸葛玫、前司徒长史武邑人牵秀都逃到邺城。

原文河間王顒聞李含等死即起兵討長沙王乂大將軍穎上表請討張昌許之聞昌已平因欲與顒共攻乂盧志諫曰:公前有大功而委權辭寵時望美矣今宜頓軍關外文服入朝此霸主之事也參軍魏郡邵續曰人之有兄弟如左右手明公欲當天下之敵而先去其一手可乎穎皆不從八月顒穎共表乂論功不平與右僕射羊𤣥之左將軍皇甫商専擅朝政殺害忠良謀誅𤣥之商遣乂還國詔曰:顒敢舉大兵內向京輦吾當親帥六軍以誅姦逆其以乂為太尉都督中外諸軍事以禦之顒以張方為都督將精兵七萬自函谷東趨洛陽穎引兵屯朝歌以平原內史陸機為前將軍前鋒都督督北中郎將王粹冠軍將軍牽秀中䕶軍石超等軍二十餘萬南向洛陽機以羇旅事穎一旦頓居諸將之右王粹等心皆不服白沙督孫惠與機親厚勸機譲都督於粹機曰:彼將謂吾首䑕兩端適所以速禍也遂行穎列軍自朝歌至河橋鼓聲聞𢿙百里乙丑帝如十三里橋太尉乂使皇甫商將萬餘人拒張方於宜陽己巳帝還軍宣武場庚午舍于石樓九月丁丑屯于河橋壬子張方襲皇甫商敗之甲申帝軍于芒山丁亥幸偃師辛卯舍于豆田大將軍穎進屯河南阻清水為壘癸巳羊𤣥之憂懼而卒帝旋軍城東丙申幸緱氏擊牽秀走之大赦張方入京城大掠死者萬計 

二王起兵河间王司马颙听说李含等人死了,立即起兵讨伐长沙王司马乂。大将军司马颖上表请求讨伐张昌,得到准许;听说张昌已经平定,就想要和司马颙一起攻打司马乂。卢志劝谏说:「您以前有大功,而交出权力、推辞宠遇,时望很美好。如今应当把军队驻扎在关外,穿著文官的衣服入朝,这是霸主的做法。」参军魏郡人邵续说:「人有兄弟,就像左右手一样。明公想要抵挡天下的敌人,却先去掉一只手,可以吗?」司马颖都不听从。

诏讨二王八月,司马颙、司马颖一起上表说司马乂论功不公平,和右仆射羊玄之、左将军皇甫商专擅朝政,杀害忠良,请求诛杀羊玄之、皇甫商,把司马乂遣回封国。晋惠帝下诏说:「司马颙竟敢举大兵向京城进攻,我应当亲自率领六军去诛杀奸逆。任命司马乂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去抵御他们。」

陆机为都督司马颙任命张方为都督,率领精兵七万人从函谷关向东奔赴洛阳。司马颖率兵驻扎在朝歌,任命平原内史陆机为前将军、前锋都督,督率北中郎将王粹、冠军将军牵秀、中护军石超等人的军队二十多万人,向南奔赴洛阳。陆机因为是寄居在外的人侍奉司马颖,一下子就位居各将领之上,王粹等人心里都不服。白沙督孙惠和陆机亲近友好,劝陆机把都督让给王粹。陆机说:「他们会说我首鼠两端,这正好加速灾祸的到来。」于是就出发了。司马颖的军队从朝歌一直排列到河桥,鼓声传到几百里外。

司马乂四面迎战乙丑日,晋惠帝到十三里桥,太尉司马乂派皇甫商率领一万多人在宜阳抵御张方。己巳日,晋惠帝回到宣武场驻扎。庚午日,住在石楼。九月丁丑日,驻扎在河桥。壬子日,张方袭击皇甫商,打败了他。甲申日,晋惠帝驻扎在芒山。丁亥日,到偃师。辛卯日,住在豆田。大将军司马颖进驻河南,依靠清水构筑营垒。癸巳日,羊玄之忧惧而死。晋惠帝回军到城东。丙申日,到缑氏,攻击牵秀,把他赶走了,大赦天下。张方进入京城,大肆抢掠,死了上万人。

原文石超進逼緱氏冬十月壬寅帝還宫丁未敗牽秀於東陽門外大將軍穎遣將軍馬咸助陸機戊申太尉乂奉帝與機戰于建春門乂司馬王瑚使𢿙千騎繫㦸於馬以突咸陳咸軍亂執而斬之機軍大敗赴七里澗死者如積水為之不流斬其大將賈崇等十六人石超遁去

建春门之战石超进逼缑氏。冬十月壬寅日,晋惠帝回宫。丁未日,在东阳门外打败牵秀。大将军司马颖派将军马咸帮助陆机。戊申日,太尉司马乂奉著晋惠帝在建春门和陆机交战。司马乂的司马王瑚让几千骑兵把戟绑在马上,冲击马咸的阵势,马咸的军队乱了,被抓住斩杀。陆机的军队大败,逃到七里涧,死的人堆积如山,水都被堵得不能流动,斩了他的大将贾崇等十六人,石超逃走。

原文初宦人孟玖有寵於大將軍穎玖欲用其父為邯郸令左長史盧志等皆不敢違右司馬陸雲固執不許曰此縣公府掾資豈有黄門父居之邪玖深怨之玖弟超領萬人為小督未戰縱兵大掠陸機録其主者超將鐵騎百餘人直入機麾下奪之顧謂機曰:貉奴能作督不機司馬呉郡孫拯勸機殺之機不能用超宣言於衆曰陸機將反又還書與玖言機持兩端故軍不速決及戰超不受機節度輕兵獨進敗没玖疑機殺之譛之於頴曰機有貳心於長沙牽秀素諂事玖將軍王闡郝昌帳下督陽平公師藩皆玖所引用相與共證之穎大怒使秀將兵收機參軍事王彰諫曰今日之舉彊弱異勢庸人猶知必克况機之明達乎但機呉人殿下用之太過北土舊將皆疾之耳穎不從機聞秀至釋戎服著白帢與秀相見為牋辭穎既而歎曰華亭鶴唳可復聞乎秀遂殺之穎又收機弟清河內史雲平東祭酒耽及孫拯皆下獄記室江統陳留蔡克潁川棗嵩等上䟽以為陸機淺謀致敗殺之可也至於反逆則衆共知其不然宜先檢校機反狀若有徴驗誅雲等未晚也統等懇請不已穎遲迴者三日蔡克入至穎前叩頭流血曰雲為孟玖所怨逺近莫不聞今果見殺竊為明公惜之僚屬隨克入者𢿙十人流涕固請穎惻然有宥雲之色孟玖扶穎入催令殺雲耽夷機三族獄吏考掠孫拯𢿙百兩踝骨見終言機寃吏知拯義烈謂拯曰二陸之枉誰不知之君可不愛身乎拯仰天歎曰陸君兄弟世之奇士吾蒙知愛今既不能救其死忍復從而誣之乎玖等知拯不可屈乃令獄吏詐為拯辭穎既殺機意常悔之及見拯辭大喜謂玖等曰:非卿之忠不能窮此姦遂夷拯三族拯門人費慈宰意二人詣獄明拯寃拯譬遣之曰吾義不負二陸死自吾分卿何為爾邪曰君既不負二陸僕又安可負君固言拯寃玖又殺之

孟玖之怨当初,宦官孟玖受大将军司马颖的宠爱,孟玖想任用他的父亲为邯郸令,左长史卢志等人都不敢违抗,右司马陆云坚持不答应,说:「这个县是公府掾属的资历才能担任的,哪有黄门的父亲担任的?」孟玖非常怨恨他。

孟超之辱孟玖的弟弟孟超统领一万人,做小督,还没有作战就放纵士兵大肆抢掠,陆机抓了为首的人。孟超率领一百多名铁甲骑兵直接冲入陆机的指挥部,把人抢走了,回头对陆机说:「南方的蛮子能做都督吗?」陆机的司马吴郡人孙拯劝陆机杀了他,陆机不能采用。孟超向众人宣称说:「陆机将要谋反。」又写信给孟玖,说陆机首鼠两端,所以军队不能速战速决。等到作战时,孟超不受陆机的指挥,轻率地率兵单独前进,战败身死。

诬陷陆机孟玖怀疑是陆机杀了孟超,在司马颖面前诬陷陆机说:「陆机对长沙王有二心。」牵秀一向谄媚侍奉孟玖,将军王阐、郝昌、帐下督阳平人公师藩都是孟玖所引荐任用的,一起证明这件事。司马颖大怒,派牵秀率兵去逮捕陆机。参军事王彰劝谏说:「今天的举动,强弱形势不同,平庸的人都知道一定能取胜,何况陆机这样明达的人呢?只是陆机是吴人,殿下任用他太过分,北方的老将都嫉恨他罢了。」司马颖不听从。

华亭鹤唳陆机听说牵秀到了,脱下军装,戴上白色的便帽,和牵秀相见,写了一封信向司马颖告别,然后叹息说:「华亭的鹤叫声,还能再听到吗?」牵秀就杀了他。

陆云、孙拯之死司马颖又逮捕陆机的弟弟清河内史陆云、平东祭酒陆耽以及孙拯,都关进监狱。记室江统、陈留人蔡克、颍川人枣嵩等人上疏认为:「陆机谋划浅薄而导致失败,杀了他是可以的;至于说他谋反,众人都知道不是这样。应当先查验陆机谋反的情状,如果有证据,再杀陆云等人也不晚。」江统等人恳切请求不止,司马颖犹豫了三天。蔡克进来到司马颖面前,叩头流血说:「陆云被孟玖所怨恨,远近没有不知道的,如今果然被杀,我私下为明公惋惜。」跟随蔡克进来的僚属有几十人,流著泪坚决请求,司马颖很怜悯,有宽恕陆云的神色。孟玖扶司马颖进去,催促下令杀了陆云、陆耽,诛灭陆机的三族。

孙拯之义狱吏拷打孙拯几百下,两个脚踝的骨头都露出来了,始终说陆机是冤枉的。狱吏知道孙拯忠义刚烈,对孙拯说:「二陆的冤枉,谁不知道?您可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孙拯仰天叹息说:「陆君兄弟是世上的奇士,我承蒙他们的知遇爱护,如今既然不能救他们免死,怎么忍心再跟著诬陷他们呢?」孟玖等人知道孙拯不可屈服,就让狱吏伪造孙拯的供词。司马颖杀了陆机以后,心里常常后悔,等到看到孙拯的供词,非常高兴,对孟玖等人说:「不是你们的忠诚,不能查清这件奸事。」就诛灭了孙拯的三族。孙拯的门人费慈、宰意二人到监狱里证明孙拯的冤枉,孙拯劝他们回去,说:「我在道义上不辜负二陆,死是我的本分,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呢?」他们说:「您既然不辜负二陆,我们又怎么可以辜负您呢?」坚持说孙拯冤枉,孟玖又杀了他们。

原文太尉又奉帝攻張方方兵望見乗輿皆退走方遂大敗死者五千餘人方退屯十三里橋衆懼欲夜遁方曰:勝負兵家之常善用兵者能因敗為成今我更前作壘出其不意此竒策也乃夜潛進逼洛城七里築壘𢿙重外引廩穀以足軍食又既戰勝以為方不足憂聞方壘成十一月引兵攻之不利朝議以為乂頴兄弟可辭說而釋乃使中書令王衍等往說頴令與乂分陜而居穎不從乂因致書於穎為陳利害欲與之和解穎復書請斬皇甫商等首則引兵還鄴乂不可穎進兵逼京師張方決于金堨水碓皆涸乃發王公奴婢手春給兵一品已下不從征者男子十三已上皆從役又發奴助兵公私窮踧米石萬錢詔命所行一城而已驃騎主簿范陽祖逖言於又曰:劉沈忠義果毅雍州兵力足制河間宜啓上為詔與沈使發兵襲顒顒窘急必召張方以自救此良策也乂從之沈奉詔馳檄四境諸郡多起兵應之沈合七郡之衆凡萬餘人趣長安乂又使皇甫商間行齎帝手詔命游楷等罷兵敕皇甫重進軍討顒商行至新平遇其從甥從甥素憎商以告顒顒捕商殺之

张方筑垒太尉司马乂又奉著晋惠帝攻打张方,张方的士兵望见皇帝的车驾,都退走了,张方于是大败,死了五千多人。张方退守十三里桥,众人害怕,想要夜里逃走。张方说:「胜负是兵家的常事,善于用兵的人能够转败为胜。如今我们再前进构筑营垒,出其不意,这是奇策。」就在夜里秘密前进,逼近洛阳城七里,构筑了好几重营垒,从外面运进粮食,以充足军粮。

和议不成司马乂打了胜仗以后,认为张方不足忧虑,听说张方的营垒已经筑成,十一月,率兵攻打他,没有取胜。朝廷议论认为司马乂、司马颖是兄弟,可以用言辞劝说来和解,就派中书令王衍等人去劝说司马颖,让他和司马乂分陕而居,司马颖不听从。司马乂于是给司马颖写信,为他陈说利害,想和他和解。司马颖回信,请求斩了皇甫商等人的首级,就率兵回邺城。司马乂不答应。

洛阳困窘司马颖进兵逼近京城。张方掘开千金堨,水碓都干涸了,就征发王公的奴婢用手舂米,供给军队。一品以下没有跟随出征的,男子十三岁以上的都要服役,又征发奴仆帮助军队。公家私人都穷困窘迫,一石米值一万钱,诏命所能施行的,只有一座城罢了。

祖逖之策骠骑主簿范阳人祖逖对司马乂说:「刘沈忠义果敢刚毅,雍州的兵力足以制服河间王,应当禀告皇上,下诏给刘沈,让他发兵袭击司马颙。司马颙窘迫紧急,一定会召张方回去自救,这是好计策。」司马乂听从了。刘沈奉诏,飞马传檄四境,各郡大多起兵响应他。刘沈集合七郡的部众,共一万多人,奔赴长安。

皇甫商之死司马乂又派皇甫商抄小路带著晋惠帝的手诏,命令游楷等人罢兵,命令皇甫重进军讨伐司马颙。皇甫商走到新平,遇到他的堂外甥,堂外甥一向憎恨皇甫商,把这件事告诉了司马颙,司马颙逮捕皇甫商,杀了他。


出处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二上「西晋之乱」,四库全书本;原文据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197817>)。白话译文与注由 AI 翻译撰写,尚待人工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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