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 诸吕之变 繁體

诸吕之变

通鉴纪事本末・诸吕之变(白话对照注释版)

阅读说明

本篇讲汉初吕氏外戚的兴衰:刘邦想废太子刘盈、改立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如意,被大臣劝止;刘邦死后,吕后毒杀赵王、把戚夫人做成「人彘」,惠帝因此消沉早逝;吕后临朝称制,大封吕氏子弟为王;吕后一死,周勃、陈平和刘氏宗室里应外合,诛灭诸吕,迎立代王刘恒为皇帝,即汉文帝。时间从汉高祖十年(前197年)到文帝元年(前179年)。原文出自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卷二下「诸吕之变」(原标题作「诸吕」,「吕」即「吕」)。

体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话译文,最后是「注」。
  • 标题里的西元年是换算后的年份,括号内是原文的纪年。
  • 「臣光曰」是司马光本人的评论;「班固赞曰」是司马光引用的《汉书》作者班固的评论。译文照样翻出,并标明是谁的看法。
  • 译文以现代人好读为原则,句子会重新组织,必要时补上主词和前因后果,但不增添原文没有的史实。
  • 篇幅长的段落,译文按事件分成小节,以粗体小标标出;原文仍完整列在段首。

纪年换算

原文纪年元年本篇涵盖
汉高祖前206年十年(前197)至十二年(前195)
汉惠帝前194年元年(前194)至七年(前188)
高后(吕后)前187年元年(前187)至八年(前180)
汉文帝前179年元年(前179)

吕后临朝称制的八年,名义上先后有两位少帝,但纪年都用「高后」。

同一人的不同称呼

本名也被称为
吕雉吕后、太后、高后、吕太后
刘盈太子、帝、孝惠帝
刘如意赵王、赵隐王
戚姬戚夫人
刘恒代王、文帝
周勃绛侯、太尉
刘章朱虚侯
刘兴居东牟侯
刘襄齐王(齐悼惠王刘肥之子)
刘泽营陵侯、琅邪王
吕禄赵王禄、上将军
吕产吕王产、梁王产、相国
审食其辟阳侯
灌婴颍阴侯
袁盎原文作「𡊮盎」

常见官爵

  • 临朝称制:太后代替年幼的皇帝处理朝政,用皇帝名义发布命令(「制」)。
  • 太尉:最高军事长官;北军、南军:守卫京城的两支禁军,北军守京城,南军守宫城。
  • 相国、右丞相、左丞相:最高的行政长官,右丞相位在左丞相之上。
  • 郎中令:掌管宫殿门户和侍卫的官;卫尉:掌管宫门警卫的官。
  • 典客:掌管外交礼仪的官;大谒者:负责传达的宦官。
  • 永巷:宫中囚禁犯罪宫女的地方。

原文用字原文保留了旧刻本的写法,如「髙」即「高」,「吕」即「吕」,「𤼵」即「发」,「岁」即「岁」,「䘮」即「丧」,「夀」即「寿」,「啑血」即「歃血」,「𢎞」即「弘」,「滛」即「淫」。数位版本把「梁」识别成「鿄」。这一篇有几段 OCR 错得很严重,例如叔孙通谏废太子一段「帝日公罢矣吾直载耳叔系用项三曰太子大下本本摇尺下振动……时大臣固宇老多土知璋臣冥羽不附赵王乃止不立和上击布时为流矢所中行道疾甚吕后问日性下百岁复萧相阙既死」,原意应是「帝曰:公罢矣,吾直戏耳。叔孙通曰:太子,天下本,本一摇,天下振动……时大臣固争者多,上知群臣心皆不附赵王,乃止不立。上击布时,为流矢所中,行道疾甚。吕后问曰:陛下百岁后,萧相国既死」;陆贾说陈平一段「天下妥注意相天下危江意将……绛侯兴我戏易吾言君何不交骊太尉深相结因为陈乎昼吕氏数事陈手用其计」,原意应是「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绛侯与我戏,易吾言。君何不交驩太尉,深相结?因为陈平画吕氏数事,陈平用其计」。其他误字在各段注里说明。译文都按改正后的意思翻译,原文照录不改。

一、易储之争与人彘(前197–前188)

刘邦宠爱戚夫人,想废太子刘盈改立赵王如意,周昌、叔孙通、张良力争,加上大臣都不附和,才作罢。刘邦死后,吕后毒死赵王,残害戚夫人,惠帝受到刺激,从此不理朝政。

前197年(汉高祖十年)— 周昌期期不奉诏

原文髙祖十年定陶戚姬有寵於上生趙王如意上以太子仁弱謂如意類己雖封為趙王常留之長安上之關東戚姬常從日夜啼泣欲立其子吕后年長常留守益疏上欲廢太子而立趙王大臣爭之皆莫能得御史大夫周昌廷爭之彊上問其說昌為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欲廢太子臣期期不奉詔上欣然而笑吕后側耳於東廂聽既罷見昌為跪謝曰微君太子幾廢時趙王年十嵗上憂萬嵗之後不全也符璽御史趙堯請為趙王置貴彊相及吕后太子羣臣素所敬憚者上曰:誰可者堯曰:御史大夫昌其人也上乃以昌相趙而以堯代昌為御史大夫

定陶人戚姬受到皇帝宠爱,生了赵王如意。皇帝认为太子仁厚软弱,说如意像自己,虽然封为赵王,却常常留在长安。皇帝到关东,戚姬常常跟随,日夜哭泣,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吕后年纪大了,常常留守,越来越被疏远。皇帝想废太子而立赵王,大臣们争辩,都没能说服他。御史大夫周昌在朝廷上极力争辩,皇帝问他理由。周昌说话口吃,又正在盛怒之中,说:「我嘴上说不出来,但我期……期……知道这样做不可以!陛下想废太子,我期……期……不接受诏令!」皇帝高兴地笑了。吕后在东厢侧耳偷听,事后见到周昌,向他下跪道谢说:「要不是您,太子几乎被废了。」

当时赵王十岁,皇帝担心自己死后赵王不能保全。符玺御史赵尧建议为赵王安排一位地位尊贵、强有力,又是吕后、太子和群臣一向敬畏的人做相。皇帝说:「谁可以?」赵尧说:「御史大夫周昌正是这样的人。」皇帝就任命周昌为赵相,让赵尧代替周昌任御史大夫。

前195年(汉高祖十二年)— 叔孙通谏、高祖遗言、戚夫人被囚

原文十二年十一月上從破黥布歸疾益甚愈欲易太子張良諫不聽因疾不視事叔孫通諫曰:昔者晉獻公以驪姬域故廢太子立奚齊晉國亂者數十年為天下笑秦以不蚤定扶蘇令趙高得以詐立胡亥句取滅祀此陛下所親見令太子仁孝天下皆關凌呂后與陛下攻苦含啖其可甘哉陛下必欲廢適而立少臣願先伏誅以頸血汙地帝日公罷矣吾直載耳叔系用項三曰太子大下本本搖尺下振動奈何以天下為戲乎時大臣固宇老多土知璋臣冥羽不附趙王乃止不立和上擊布時為流矢所中行道疾甚呂后問日性下百歲復蕭相闕既死誰令代之上曰:曹參可問其次曰王陵可然少戇陳平可以助之陳平知有餘然難獨任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劉氏者必勃也可令為太尉吕后復問其次上曰:此後亦非乃所知也夏四月甲辰帝崩于長樂宫 五月己巳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 太后令永巷囚戚夫人髠鉗衣赭衣令舂遣使召趙王如意使者三反趙相周昌謂使者曰:髙帝屬臣趙王趙王年少竊聞太后怨戚夫人欲召趙王并誅之臣不敢遣王王且亦病不能奉詔太后怒先使人召昌昌至長安乃使人復召趙王王來未到帝知太后怒自迎趙王霸上與入宫自挾與起居飲食太后欲殺之不得間

叔孙通谏废太子十二年十一月,皇帝打败英布回来,病得更重,更想更换太子。张良劝谏,皇帝不听,张良就借口生病不管事。叔孙通劝谏说:「从前晋献公因为骊姬的缘故,废了太子,立奚齐,晋国乱了几十年,被天下人耻笑。秦朝因为没有早定扶苏为太子,让赵高得以用诈术立胡亥,自己断绝了宗庙的祭祀,这是陛下亲眼看到的。现在太子仁爱孝顺,天下人都知道。吕后和陛下一起吃苦,吃粗茶淡饭,怎么能背弃她呢?陛下一定要废掉嫡子而立小儿子,我愿意先受死,用颈血染红地面。」皇帝说:「您算了吧,我只是开玩笑罢了。」叔孙通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动摇,天下就震动,怎么能拿天下开玩笑呢?」当时大臣坚决反对的很多,皇帝知道群臣都不拥护赵王,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再改立。

高祖遗言皇帝攻打英布时,被流箭射中,在路上病得很重。吕后问:「陛下百年之后,萧相国如果也死了,让谁代替他?」皇帝说:「曹参可以。」问曹参之后是谁,皇帝说:「王陵可以,但他有点憨直,陈平可以帮助他。陈平智慧有余,但难以独当一面。周勃厚重少文,但安定刘氏天下的,一定是周勃,可以让他做太尉。」吕后又问再往后是谁,皇帝说:「再往后也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了。」夏四月甲辰日,皇帝在长乐宫去世。

戚夫人被囚五月己巳日,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命令把戚夫人囚禁在永巷,剃去头发,脖子戴上铁圈,穿上罪犯的红褐色衣服,罚她舂米。又派使者去召赵王如意,使者往返了三次,赵国的相周昌对使者说:「高帝把赵王托付给我。赵王年纪还小,我私下听说太后怨恨戚夫人,想把赵王召去一起杀掉,我不敢让赵王去。况且赵王也病了,不能接受诏令。」太后大怒,先派人召周昌。周昌到了长安,太后又派人去召赵王。赵王动身了,还没到,惠帝知道太后在生气,亲自到霸上迎接赵王,和他一起入宫,亲自照顾他,和他同起居、同饮食。太后想杀赵王,找不到机会。

前194年(汉惠帝元年)— 人彘

原文惠帝元年冬十二月帝晨出射趙王少不能蚤起太后使人持鴆飲之黎明帝還趙王已死太后遂斷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飲瘖藥使居厠中命曰人彘居數日乃召帝觀人彘帝見問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嵗餘不能起使人請太后曰此非人所為臣為太后子終不能治天下帝以此日飲為滛樂不聽政

惠帝元年冬十二月,惠帝一早出去射猎,赵王年纪小,不能早起。太后派人拿毒酒给他喝。天亮时惠帝回来,赵王已经死了。太后接著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去眼睛,熏聋耳朵,灌下使人变哑的药,让她住在厕所里,称她为「人彘」。过了几天,太后叫惠帝去看人彘。惠帝看了,问了才知道是戚夫人,于是放声大哭,因此生病,一年多不能起床。他派人对太后说:「这不是人做的事。我作为太后的儿子,终究不能治理天下了。」惠帝从此每天饮酒作乐,不再过问政事。

臣光曰论孝惠

原文臣光曰:為人子者父母有過則諫諌而不聽則號泣而隨之安有守髙祖之業為天下之主不忍母之殘酷遂棄國家而不恤縱酒色以傷生若孝惠者可謂篤於小仁而未知大誼也

司马光评论说:做儿子的,父母有过错就要劝谏;劝谏不听,就哭著跟随父母(继续劝导)。哪有守著高祖的基业、做天下的君主,因为不忍心母亲的残酷,就抛弃国家不管,纵情酒色来伤害自己生命的呢?像孝惠帝这样,可以说是只看重小的仁爱,而不懂得大的道义。

前189–前188年(汉惠帝六至七年)— 惠帝之死

原文六年冬十月以王陵為右丞相陳平為左丞相以周勃為太尉

六年冬十月,任命王陵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周勃为太尉。

原文七年秋八月戊寅帝崩于未央宫初呂太后命張皇后取他人子養之而殺其母以為太子既葬太子即皇帝位年幼太后臨朝稱制

七年秋八月戊寅日,惠帝在未央宫去世。当初,吕太后让张皇后把别人的儿子抱来抚养,杀了他的生母,立他为太子。安葬惠帝之后,太子即皇帝位,年纪幼小,太后临朝执政,以皇帝名义发布命令。

二、吕后称制与封王诸吕(前187–前181)

吕后违背「非刘氏而王」的白马之盟,大封吕氏为王;废杀不肯顺从的少帝,饿死、逼死两位赵王。朱虚侯刘章以军法斩吕氏子弟,陈平在陆贾的撮合下与周勃结交,为日后诛吕埋下伏笔。

前187年(高后元年)— 白马之盟与王陵罢相

原文髙后元年冬太后議欲立諸吕為王問右丞相陵陵曰髙帝刑白馬盟曰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今王吕氏非約也太后不說問左丞相平太尉勃對曰:髙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稱制王諸吕無所不可太后喜罷朝王陵讓陳平絳侯曰:始與髙帝啑血盟諸君不在邪今髙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諸君縱欲阿意背約何面目見髙帝於地下乎陳平絳侯曰:於今面折廷爭臣不如君全社稷定劉氏之後君亦不如臣陵無以應之十一月甲子太后以王陵為帝太傅實奪之相權陵遂病免歸乃以左丞相平為右丞相以辟陽侯審食其為左丞相不治事令監宫中如郎中令食其故得幸於太后公卿皆因而决事太后怨趙堯為趙隱王謀乃抵堯罪上黨守任敖甞為沛獄吏有徳於太后乃以為御史大夫太后又追尊其父臨泗侯吕公為宣王兄周吕令武侯澤為悼武王欲以王諸吕為漸 太后欲王吕氏乃先立所名孝惠子彊為淮陽王不疑為恒山王使大謁者張釋風大臣大臣乃請立悼武王長子酈侯台為吕王割齊之濟南郡為吕國

王陵廷争高后元年冬,太后打算立吕氏子弟为王,问右丞相王陵。王陵说:「高帝杀白马盟誓说:『不是刘氏而称王的,天下共同攻打他。』现在封吕氏为王,违背盟约。」太后不高兴,又问左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他们回答说:「高帝平定天下,封自己的子弟为王;现在太后代行皇帝职权,封吕氏子弟为王,没有什么不可以。」太后很高兴。退朝后,王陵责备陈平和绛侯说:「当初和高帝歃血盟誓时,你们不在场吗?现在高帝去世,太后是女主,想封吕氏为王,你们却放任她、迎合她的心意,违背盟约,将来有什么脸面到地下去见高帝?」陈平和绛侯说:「今天在朝廷上当面驳斥、据理力争,我们不如您;将来保全国家、安定刘氏后代,您也不如我们。」王陵无话可答。

王陵罢相十一月甲子日,太后任命王陵为皇帝的太傅,实际上是夺去他的丞相权力。王陵就称病辞官回家。于是任命左丞相陈平为右丞相,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审食其不管丞相的事,而是让他监管宫中,像郎中令一样。审食其从前受太后宠幸,公卿大臣都通过他来决定事情。太后怨恨赵尧曾为赵隐王如意出主意,就把赵尧治罪。上党郡守任敖曾经做过沛县的狱吏,对太后有恩,就任命他为御史大夫。太后又追尊她的父亲临泗侯吕公为宣王,哥哥周吕令武侯吕泽为悼武王,作为封吕氏为王的开端。

封诸吕太后想封吕氏为王,就先立名义上是孝惠帝儿子的刘彊为淮阳王,刘不疑为恒山王。又派大谒者张释暗示大臣,大臣就请求立悼武王的长子郦侯吕台为吕王,割出齐国的济南郡作为吕国。

前186–前184年(高后二至四年)— 刘章入宿卫、少帝被废

原文二年冬十一月吕肅王台薨 夏五月丙申封齊悼惠王子章為朱虛侯令入宿衛又以吕禄女妻章

二年冬十一月,吕肃王吕台去世。夏五月丙申日,封齐悼惠王的儿子刘章为朱虚侯,让他入宫担任警卫,又把吕禄的女儿嫁给刘章。

原文四年夏四月丙申太后封女弟嬃為臨光侯 少帝寖長自知非皇后子乃出言曰:后安能殺吾母而名我我壯即為變太后聞之幽之永巷中言帝病左右莫得見太后語羣臣曰:今皇帝病久不已失惑昬亂不能繼嗣治天下其代之羣臣皆頓首言皇太后為天下齊民計所以安宗廟社稷甚深羣臣頓首奉詔遂廢帝幽殺之 五月丙辰立恒山王義為帝更名曰:𢎞不稱元年以太后制天下事也。

四年夏四月丙申日,太后封她的妹妹吕媭为临光侯。

少帝渐渐长大,知道自己不是皇后亲生的,就说:「皇后怎么能杀了我的母亲,却把我当作她的儿子!我长大了就要报仇。」太后听说后,把他囚禁在永巷中,说皇帝病了,左右的人都不能见他。太后对群臣说:「现在皇帝病了很久都不好,神志昏乱,不能继承帝业、治理天下,应该换人。」群臣都叩头说:「皇太后为天下百姓打算,安定宗庙社稷的考虑非常深远,我们叩头接受诏令。」于是废了少帝,秘密杀害了他。五月丙辰日,立恒山王刘义为皇帝,改名刘弘。不改元年,因为天下的事由太后掌管。

前182–前181年(高后六至七年)— 两赵王之死、刘章行酒、陆贾撮合将相

原文六年冬十一月立肅王弟産為吕王。

六年冬十一月,立吕肃王的弟弟吕产为吕王。

原文七年春正月太后召趙幽王友友以諸吕女為后弗愛愛他姬諸吕女怒去讒之於太后曰王言呂氏安得王太后百嵗後吾必擊之太后以故召趙王趙王至置邸不得見令衛圍守之弗與食其羣臣或竊饋輒捕論之丁丑趙王餓死 二月徙鿄王恢為趙王吕王産為鿄王鿄王不之國為帝太傅 吕嬃女為將軍營陵侯劉澤妻澤者髙祖從祖昆弟也齊人田生為之說大謁者張卿曰:諸吕之王也諸大臣未大服今營陵侯澤諸劉最長今卿言太后王之吕氏王益固矣張卿入言太后太后然之乃割齊之琅邪郡封澤為琅邪王 趙王恢之徙趙心懷不樂太后以吕産女為王后王后從官皆諸吕擅權微伺趙王趙王不得自恣王有所愛姬王后使人酖殺之六月王不勝悲憤自殺太后聞之以為王用婦人棄宗廟禮廢其嗣是時諸吕擅權用事朱虚侯章年二十有氣力忿劉氏不得職嘗入侍太后燕飲太后令章為酒吏章自請曰:臣將種也請得以軍法行酒太后曰可酒酣章請為耕田歌太后許之章曰:深耕概種立苗欲疏非其種者鋤而去之太后黙然頃之諸吕有一人醉亡酒章追拔劍斬之而還報曰有亡酒一人臣謹行法斬之太后左右皆大驚業已許其軍法無以爭也因罷自是之後諸吕憚朱虚侯雖大臣皆依朱虚侯劉氏為益彊陳平患諸吕力不能制恐禍及己甞燕居深念陸賈往直入坐而陳丞相不見陸生曰:何念之深也陳平曰:生揣我何念陸生曰:足下極富貴無欲矣然有憂念不過患諸吕少主耳陳平曰:然為之奈何陸生曰天下妥注意相天下危江意將將相和調則士豫附天下雖有變權不分為社稷計在兩君掌握耳臣常欲謂太尉絳侯絳侯興我戲易吾言君何不交驪太尉深相結因為陳乎晝呂氏數事陳手用其計乃以五百金為絳侯壽厚具樂飲太尉報亦如之兩人深相結呂氏謀蓋衰太后使使告代王欲從王趙代王謝之願守代邊太后乃立兄子呂祿為趙王追尊祿父建成康候釋之為越昭王

赵幽王饿死七年春正月,太后召赵幽王刘友入京。刘友娶吕氏的女儿为王后,不喜欢她,喜欢别的姬妾。吕氏女儿生气地离开,在太后面前诬陷他说:「赵王说『吕氏怎么能称王!太后百年之后,我一定要攻打他们』。」太后因此召赵王入京。赵王到了,被安置在官邸,不能见太后,太后派卫兵包围看守,不给他饭吃。他的臣子有人偷偷送饭,就被抓起来治罪。丁丑日,赵王饿死。

改封诸王二月,改封梁王刘恢为赵王,吕王吕产为梁王。梁王吕产不去封国,做皇帝的太傅。

刘泽为琅邪王吕媭的女儿是将军营陵侯刘泽的妻子。刘泽是高祖的堂兄弟。齐人田生替刘泽游说大谒者张卿说:「吕氏被封为王,大臣们还没有完全心服。现在营陵侯刘泽是刘氏中年纪最大的,如果您向太后建议封他为王,吕氏的王位就更稳固了。」张卿入宫向太后说了,太后同意,就割出齐国的琅邪郡,封刘泽为琅邪王。

赵王恢自杀赵王刘恢被改封到赵国,心中不快乐。太后把吕产的女儿嫁给他做王后,王后的随从官员都是吕氏的人,专权用事,暗中监视赵王,赵王不能自由行事。赵王有宠爱的姬妾,王后派人用毒酒毒死了她。六月,赵王悲愤难忍,自杀了。太后听说后,认为赵王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宗庙的礼仪,废除了他的继承人。

刘章行酒这时吕氏专权当政。朱虚侯刘章二十岁,很有气力,愤恨刘氏得不到应有的地位。他曾经入宫陪侍太后宴饮,太后让刘章做监酒官。刘章自己请求说:「我是将门之后,请允许我按军法来监酒。」太后说:「可以。」酒喝得正痛快时,刘章请求唱一首〈耕田歌〉,太后答应了。刘章唱道:「深深耕地,密密下种;留下的苗要稀疏;不是同类的,就用锄头除掉!」太后沉默不语。不久,吕氏中有一人喝醉了,逃席离开,刘章追上去拔剑把他斩了,回来报告说:「有一个人逃避喝酒,我按军法把他斩了。」太后左右的人都大为吃惊,但已经答应他按军法行事,也无法追究,宴会就散了。从此以后,吕氏都害怕朱虚侯,连大臣都依靠朱虚侯,刘氏的势力更加强大了。

陆贾撮合将相陈平担忧吕氏势大,自己的力量无法控制,怕祸及自身,常常闲居时深思。陆贾去拜访他,直接进去坐下,陈丞相都没有察觉。陆贾说:「您在想什么,想得这么深?」陈平说:「您猜我在想什么?」陆贾说:「您富贵到了极点,没有什么可求的了;如果有忧虑,不过是担心吕氏和少主罢了。」陈平说:「是的。该怎么办?」陆贾说:「天下太平时,大家注意宰相;天下危急时,大家注意将军。将相和睦,士人就会归附;天下即使有变故,权力也不会分散。为国家打算,就在您两位手中。我常想对太尉绛侯说,但绛侯和我爱开玩笑,会轻视我的话。您为什么不和太尉交好,深深结交呢?」接著替陈平谋划了对付吕氏的几件事。陈平采用了他的计策,就拿五百斤黄金为绛侯祝寿,准备了丰盛的歌舞酒宴;太尉也同样回报他。两人深深结交,吕氏的图谋就渐渐衰弱了。

代王辞赵太后派使者告诉代王,想改封他为赵王。代王推辞,表示愿意守卫代国边境。太后就立她哥哥的儿子吕禄为赵王,追尊吕禄的父亲建成康侯吕释之为赵昭王。

前180年(高后八年)— 吕后之死与诛灭诸吕

原文八年冬十月辛丑立吕肅王子東平侯通為燕王封通弟莊為東平侯 春三月太后祓還過軹道見物如蒼犬撠太后掖忽不復見卜之云:趙王如意為祟太后遂病掖傷 夏四月封中大謁者張釋為建陵侯以其勸王諸吕賞之也 秋七月太后病甚乃令趙王禄為上將軍居北軍吕王産居南軍太后誡産禄曰吕氏之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為變必據兵衛宫慎毋送䘮為人所制辛巳太后崩遺詔大赦天下以吕王産為相國以吕禄女為帝后 諸吕欲為亂畏大臣絳灌等未敢𤼵朱虚侯以吕禄女為婦故知其謀乃陰令人告其兄齊王欲令𤼵兵西朱虚侯東牟侯為內應以誅諸吕立齊王為帝齊王乃與其舅駟鈞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隂謀𤼵兵齊相召平弗聽八月丙午齊王欲使人誅相相聞之乃𤼵卒衛王宫魏勃紿召平曰:王欲𤼵兵非有漢虎符驗也而相君圍王固善勃請為君將兵衛王召平信之勃既將兵遂圍相府召平自殺於是齊王以駟鈞為相魏勃為將軍祝午為內史悉𤼵國中兵使祝午東詐琅邪王曰:吕氏作亂齊王𤼵兵欲西誅之齊王自以少年不習兵革之事願舉國委大王大王自髙帝將也請大王幸之臨菑見齊王計事琅邪王信之西馳見齊王齊王因留琅邪王而使祝午盡𤼵琅邪國兵并將之琅邪王說齊王曰:大王髙皇帝適長孫也當立今諸大臣狐疑未有所定而澤於劉氏最為長年大臣固待澤決計今大王留臣無為也不如使我入關計事齊王以為然乃益具車送琅邪王琅邪王既行齊遂舉兵西攻濟南遺諸侯王書陳諸吕之罪欲舉兵誅之相國吕産等聞之乃遣潁隂侯灌嬰將兵擊之灌嬰至滎陽謀曰:諸吕擁兵關中欲危劉氏而自立今我破齊還報此益吕氏之資也乃留屯滎陽使使諭齊王及諸侯與連和以待吕氏變共誅之齊王聞之乃還兵西界待約吕禄吕産欲作亂內憚絳侯朱虚等外畏齊楚兵又恐灌嬰畔之欲待灌嬰兵與齊合而𤼵猶豫未决當是時濟川王太淮陽王武常山王朝及魯王張偃皆年少未之國居長安趙王禄鿄王産各將兵居南北軍皆吕氏之人也列侯羣臣莫自堅其命太尉絳侯勃不得主兵曲周侯酈商老病其子寄與吕祿善絳侯乃與丞相陳平謀使人劫酈商令其子寄往紿說吕禄曰髙帝與吕后共定天下劉氏所立九王吕氏所立三王皆大臣之議事已布告諸侯諸侯皆以為宜今太后崩帝少而足下佩趙王印不急之國守藩乃為上將將兵留此為大臣諸侯所疑足下何不歸將印以兵屬太尉請鿄王歸相國印與大臣盟而之國齊兵必罷大臣得安足下髙枕而王千里此萬世之利也吕禄信然其計欲以兵屬太尉使人報吕産及諸吕老人或以為便或曰:不便計猶豫未有所决吕禄信酈寄時與出游獵過其姑吕嬃嬃大怒曰若為將而棄軍吕氏今無處矣乃悉出珠玉寶器散堂下曰毋為他人守也九月庚申旦平陽侯窋行御史大夫事見相國産計事郎中令賈夀使從齊來因數産曰:王不早之國今雖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嬰與齊楚合從欲誅諸吕告彦且趣産急入宫平陽侯頗聞其語馳告丞相太尉太尉欲入北軍不得入襄平侯紀通尚符節乃令持節矯內太尉北軍太尉復令酈寄與典客劉掲先說吕禄曰帝使太尉守北軍欲足下之國急歸將印辭去不然禍且起吕禄以為酈況不欺已遂解印屬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至軍吕禄已去太尉入軍門行令軍中曰:為吕氏右袒為劉氏左袒軍中皆左袒太尉遂將北軍然尚有南軍丞相平乃召朱虚侯章佐太尉太尉令朱虚侯監軍門令平陽侯告衛尉毋入相國産殿門吕産不知吕禄已去北軍乃入未央宫欲為亂至殿門弗得入徘徊往來平陽侯恐弗勝馳語太尉太尉尚恐不勝諸吕未敢公言誅之乃謂朱虛侯曰:急入宫衛帝朱虚侯請卒太尉予卒千餘人入未央宫門見産廷中日餔時遂擊産産走天風大起以故其從官亂莫敢鬬逐産殺之郎中府吏厠中朱虚侯已殺産帝命謁者持節勞朱虚侯朱虚侯欲奪其節謁者不肯朱虚侯則從與載因節信馳走斬長樂衛尉吕更始還馳入北軍報太尉太尉起拜賀朱虚侯曰:所患獨吕産今已誅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諸吕男女無少長皆斬之辛酉捕斬吕禄而笞殺吕嬃使人誅燕王吕通而廢魯王張偃戊辰徙濟川王王鿄遣朱虚侯以誅諸吕事告齊王令罷兵灌嬰在滎陽聞魏勃本教齊王舉兵使使召魏勃至責問之勃曰失火之家豈暇先言丈人而後救火乎因退立股戰而慄恐不能言者終無他語灌將軍熟視笑曰:人謂魏勃勇妄庸人耳何能為乎乃罷魏勃灌嬰兵亦罷滎陽歸 

吕后病八年冬十月辛丑日,立吕肃王的儿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吕通的弟弟吕庄为东平侯。春三月,太后举行祓除不祥的祭祀,回来经过轵道,看见一个像黑狗一样的东西撞到她的腋下,忽然又不见了。占卜的结果说:「是赵王如意的鬼魂在作祟。」太后于是得了腋伤。

夏四月,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奖赏他劝立吕氏为王。

吕后遗命秋七月,太后病重,就命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率北军;吕王吕产统率南军。太后告诫吕产、吕禄说:「吕氏封王,大臣心中不平。我如果死了,皇帝年幼,大臣恐怕会发动变乱。你们一定要掌握军队、守卫宫廷,千万不要去送葬,以免被人控制。」辛巳日,太后去世,留下遗诏大赦天下,任命吕王吕产为相国,立吕禄的女儿为皇后。

齐王起兵吕氏想作乱,但害怕大臣绛侯周勃、灌婴等人,不敢发动。朱虚侯刘章因为娶了吕禄的女儿,所以知道他们的阴谋,就暗中派人告诉他哥哥齐王,要他发兵西进,朱虚侯和东牟侯在京城做内应,诛灭吕氏,拥立齐王为皇帝。齐王就和他的舅舅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暗中谋划发兵。齐国的相召平不听从。八月丙午日,齐王想派人杀掉相国,相国听说了,就发兵包围王宫。魏勃骗召平说:「大王想发兵,却没有汉朝的虎符作为凭证,相君包围王宫,本来就是对的。请让我替您带兵包围王宫。」召平相信了他。魏勃带兵以后,就包围了相府,召平自杀。于是齐王任命驷钧为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调发全国的军队。

齐王留琅邪王齐王派祝午向东去骗琅邪王说:「吕氏作乱,齐王发兵想向西去诛灭他们。齐王自认年轻,不熟悉打仗的事,愿意把全国交给大王。大王从高帝时就是将领了,请大王到临菑来见齐王商量大事。」琅邪王相信了,向西飞驰去见齐王。齐王趁机扣留琅邪王,派祝午调发琅邪国全部的军队,一起统率。琅邪王劝齐王说:「大王是高皇帝的嫡长孙,应该被立为皇帝。现在大臣们犹豫不决,还没有定下来,而我刘泽在刘氏中年纪最大,大臣们本来就等我来决定。现在大王留下我也没有用,不如让我入关去商议。」齐王认为对,就多准备车辆送琅邪王去。琅邪王走后,齐国就发兵向西攻打济南,并写信给各诸侯王,陈述吕氏的罪状,要发兵诛灭他们。

灌婴按兵相国吕产等人听说后,就派颍阴侯灌婴领兵攻打齐国。灌婴到了荥阳,盘算说:「吕氏在关中拥兵,想危害刘氏而自立。现在我打败齐国回去报告,这是增加吕氏的资本。」就留下来驻扎在荥阳,派使者告诉齐王和各诸侯,和他们联合,等待吕氏发动变乱时共同诛灭他们。齐王听说后,就把军队撤回西部边界,等待约定。

郦寄说吕禄吕禄、吕产想作乱,在内害怕绛侯、朱虚侯等人,在外畏惧齐、楚的军队,又怕灌婴背叛他们,想等灌婴的军队和齐军交战以后再发动,犹豫不决。当时济川王刘太、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朝和鲁王张偃都年纪小,没有去封国,住在长安。赵王吕禄、梁王吕产各自领兵驻在南军、北军,都是吕氏的人。列侯和群臣都觉得自己的性命没有保障。太尉绛侯周勃不能掌握军队。曲周侯郦商年老多病,他的儿子郦寄和吕禄很要好。绛侯就和丞相陈平商量,派人劫持郦商,让他的儿子郦寄去骗吕禄说:「高帝和吕后共同平定天下,刘氏立了九个王,吕氏立了三个王,都是经过大臣商议的,事情已经通告了诸侯,诸侯都认为合适。现在太后去世,皇帝年幼,您佩戴赵王的印信,却不赶快去封国守卫藩地,反而做上将军,领兵留在这里,被大臣和诸侯怀疑。您为什么不交还将印,把军队交给太尉,再请梁王交还相国印,和大臣们订立盟约,然后去封国呢?这样齐兵一定会撤走,大臣们也能安心,您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在千里之地称王,这是万世的利益啊。」吕禄相信了他的话,想把军队交给太尉,派人告诉吕产和吕氏的老人,有的认为好,有的认为不好,犹豫不决。

吕媭散宝吕禄信任郦寄,经常和他一起出去打猎,经过他姑姑吕媭那里。吕媭大怒说:「你身为将军却放弃军队,吕氏现在要无处容身了!」就把珠宝玉器全部拿出来,撒在堂下,说:「不要替别人守著这些东西了!」

左袒夺北军九月庚申日清晨,代理御史大夫事的平阳侯曹窋去见相国吕产商议事情。郎中令贾寿从齐国出使回来,就责备吕产说:「大王不早点去封国,现在就是想走,还能走得了吗?」把灌婴和齐、楚联合要诛灭吕氏的事全部告诉吕产,并催促吕产赶快入宫。平阳侯听到了不少这些话,飞马报告丞相和太尉。太尉想进入北军,却进不去。襄平侯纪通掌管符节,太尉就让他拿著符节假传诏令,让太尉进入北军。太尉又让郦寄和典客刘揭先去劝吕禄说:「皇帝让太尉掌管北军,要您去封国,赶快交还将印辞职离开;不然的话,大祸就要临头了。」吕禄认为郦寄不会骗自己,就解下将印交给典客,把军队交给太尉。太尉到了军中,吕禄已经离开。太尉进入军门,向军中下令说:「拥护吕氏的袒露右臂,拥护刘氏的袒露左臂!」军中的人都袒露左臂。太尉于是统率了北军。

诛吕产但是还有南军。丞相陈平就召朱虚侯刘章协助太尉。太尉命令朱虚侯监守军门,让平阳侯告诉卫尉,不要让相国吕产进入宫殿的大门。吕产不知道吕禄已经离开北军,就进入未央宫,想要作乱。到了殿门,进不去,来回徘徊。平阳侯怕打不过他,飞马告诉太尉。太尉还怕打不过吕氏,不敢公开说要诛灭他们,就对朱虚侯说:「赶快入宫保卫皇帝!」朱虚侯请求给他士兵,太尉给了他一千多人。朱虚侯进入未央宫门,在宫廷中看见吕产。到了傍晚吃饭的时候,就攻击吕产。吕产逃跑,天上刮起大风,因此吕产的随从官员都乱了,没有人敢抵抗。朱虚侯追杀吕产,在郎中府吏的厕所里把他杀了。

诛灭诸吕朱虚侯杀了吕产以后,皇帝命令谒者拿著符节去慰劳朱虚侯。朱虚侯想夺过符节,谒者不肯。朱虚侯就和谒者同乘一车,凭借符节飞驰,斩杀长乐宫卫尉吕更始,再飞驰回北军报告太尉。太尉起身向朱虚侯拜贺说:「我们所担心的只有吕产,现在已经被杀,天下就安定了。」于是派人分头把吕氏的男女全部抓起来,不分老少,都斩了。辛酉日,逮捕并斩杀吕禄,用鞭子打死吕媭,派人杀了燕王吕通,废了鲁王张偃。戊辰日,改封济川王为梁王。派朱虚侯把诛灭吕氏的事告诉齐王,让他撤兵。

魏勃股栗灌婴在荥阳,听说魏勃本是教齐王起兵的人,派使者召魏勃来,责问他。魏勃说:「失火的人家,哪有空先去禀告家长,然后才救火的呢?」说完退下站著,两腿发抖,害怕得说不出话来,始终没有说别的话。灌将军仔细看著他,笑著说:「人家说魏勃勇敢,原来是个平庸无能的人罢了,能做什么呢!」就放了魏勃。灌婴的军队也从荥阳撤回。

前180年(续)— 班固论郦寄、大臣迎立代王

原文班固贊曰:孝文時天下以酈寄為賣友夫賣友者謂見利而忘義也若寄父為功臣而又執劫雖摧吕禄以安社稷誼存君親可也 諸大臣相與隂謀曰:少帝及鿄淮陽恒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吕后以計詐名他人子殺其母養後宫令孝惠子之立以為後及諸王以彊吕氏今皆已夷滅諸吕而所立即長用事吾屬無遺類矣不如視諸王最賢者立之或言齊王髙帝長孫可立也大臣皆曰:吕氏以外家惡而幾危宗社亂功臣今齊王舅駟鈞虎而冠即立齊王復為呂氏矣代王方今髙帝見子最長仁孝寛厚太后家薄氏謹良且立長固順况以仁孝聞矢下乎乃相與共隂使人召代王代王問左右郎中令張武等曰:漢大臣皆故髙帝時大將習兵多謀詐此其屬意非止此也特畏髙帝吕太后威耳今已誅諸吕新啑血京師此以迎大王為名實不可信願大王稱疾毋往以觀其變中尉宋昌進曰:羣臣之議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諸侯豪桀並起人人自以為得之者以萬數然卒踐天子之位者劉氏也天下絶望一矣髙帝封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此所謂磐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彊二矣漢興除秦苛政約法令施徳惠人人自安難動揺三矣夫以吕太后之嚴立諸吕為三王擅權専制然而太尉以一節入北軍一呼士皆左袒為劉氏叛諸吕卒以滅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雖欲為變百姓弗為使其黨寧能專一邪方今內有朱虚東牟之親外畏吳楚淮陽琅邪齊代之彊方今髙帝子獨淮南王與大王大王又長賢聖仁孝聞於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報太后計之猶豫未定卜之兆得大横占曰大横庚庚余為天王夏啓以光代王曰:寡人固己為王矣又何王卜人曰所謂天王者乃天子也於是代王遣太后弟薄昭往見絳侯絳侯等具為昭言所以迎立王意薄昭還報曰信矣無可疑者代王乃笑謂宋昌曰:果如公言乃命宋昌參乘張武等六人乘傳從詣長安至髙陵休止而使宋昌先馳之長安觀變昌至渭橋丞相以下皆迎昌還報代王馳至渭橋羣臣拜謁稱臣代王下車荅拜太尉勃進曰:願請間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無私太尉乃跪上天子璽符代王謝曰:至代邸而議之後九月己酉晦代王至長安舍代邸羣臣從至邸丞相陳平等皆再拜言曰:子𢎞等皆非孝惠帝子不當奉宗廟大王髙帝長子宜為嗣願大王即天子位代王西鄉讓者三南鄉讓者再遂即天子位羣臣以禮次侍東牟侯興居曰誅吕氏臣無功請得除宫乃與太僕汝隂侯滕公入宫前謂少帝曰:足下非劉氏子不當立乃顧麾左右執㦸者掊兵罷去有數人不肯去兵宦者令張釋諭告亦去兵滕公乃召乗輿車載少帝出少帝曰:欲將我安之乎滕公曰:出就舍舍少府乃奉天子法駕迎代王於邸報曰宫謹除代王即夕入未央宫有謁者十人持㦸衛端門曰:天子在也足下何為者而入代王乃謂太尉太尉往諭謁者十人皆掊兵而去代王遂入夜拜宋昌為衛將軍鎮撫南北軍以張武為郎中令行殿中有司分部誅滅鿄淮陽恒山王及少帝於邸文帝還坐前殿前下詔書赦天下。

班固论郦寄班固评论说:孝文帝时,天下人都说郦寄出卖朋友。所谓出卖朋友,是指见利忘义。像郦寄这样,父亲是功臣,又被劫持,虽然欺骗了吕禄,却安定了国家,按道义来说,是为了君主和父亲,是可以的。

大臣议立大臣们一起暗中商议说:「少帝和梁王、淮阳王、恒山王,都不是孝惠帝的亲生儿子。吕后用计策把别人的儿子冒称为惠帝的儿子,杀了他们的母亲,养在后宫,让孝惠帝把他们当作儿子,立为继承人和诸侯王,来增强吕氏的势力。现在吕氏已经全部被消灭,而他们所立的人长大后掌权,我们这些人就要被杀光了。不如挑选诸王中最贤能的立为皇帝。」有人说:「齐王是高帝的长孙,可以立。」大臣们都说:「吕氏以外戚的身分作恶,几乎危害宗庙、扰乱功臣。现在齐王的舅舅驷钧是戴著帽子的老虎,如果立齐王,就又成了吕氏那样。代王是高帝现存儿子中最年长的,仁爱孝顺、宽厚大度;太后的娘家薄氏谨慎善良。况且立年长的本来就顺理成章,何况他以仁孝闻名天下呢!」于是一起暗中派人去召代王。

宋昌论迎立代王问左右郎中令张武等人。张武等人说:「汉朝的大臣都是高帝时的大将,熟悉兵事,多谋善诈,他们的意图不止于此,只是害怕高帝和吕太后的威势罢了。现在他们已经诛灭吕氏,刚在京城血战,这是以迎接大王为名义,其实不可相信。希望大王推说有病,不要去,以观察事态的变化。」中尉宋昌上前说:「群臣的意见都是错的。秦朝失去了政权,诸侯豪杰同时起兵,自以为能得天下的人数以万计,然而最后登上天子之位的是刘氏,天下人断绝了念头,这是第一点。高帝封自己的子弟为王,封地像犬牙一样交错,互相牵制,这就是所谓坚如磐石的宗族,天下人都畏服它的强大,这是第二点。汉朝建立以后,废除秦朝的苛政,简化法令,施行恩德,人人安居,难以动摇,这是第三点。凭吕太后的威严,封吕氏三人为王,专权独断,然而太尉凭著一枚符节进入北军,一声号令,士兵都袒露左臂,拥护刘氏、背叛吕氏,终于消灭了吕氏,这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现在大臣即使想发动变乱,百姓也不会听他们使唤,他们的党羽难道能齐心一致吗?现在朝内有朱虚侯、东牟侯这些亲属,朝外有吴、楚、淮阳、琅邪、齐、代这些强大的封国让他们畏惧。现在高帝的儿子只剩淮南王和大王,大王年纪又大,贤明圣德、仁爱孝顺闻名天下,所以大臣们顺应天下人心,想迎立大王。大王不要怀疑。」

卜得大横代王禀告太后商量,仍然犹豫不决。占卜的结果得到「大横」的卦兆,占辞说:「大横庚庚,我为天王,像夏启那样光大。」代王说:「我本来已经是王了,还做什么王?」占卜的人说:「所谓天王,就是天子。」于是代王派太后的弟弟薄昭去见绛侯,绛侯等人详细向薄昭说明迎立代王的意思。薄昭回来报告说:「是真的,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代王就笑著对宋昌说:「果然像您说的那样。」于是让宋昌陪乘,张武等六人乘驿车跟随,前往长安。

渭桥受玺到了高陵,停下来休息,派宋昌先骑马到长安观察动静。宋昌到了渭桥,丞相以下的官员都出来迎接。宋昌回来报告,代王就驱车到渭桥,群臣拜见,自称臣子,代王下车答拜。太尉周勃上前说:「希望和您单独说几句话。」宋昌说:「您要说的如果是公事,就公开说;如果是私事,做王的人没有私事。」太尉就跪下献上天子的印玺和符节。代王推辞说:「到代国的官邸再商议。」

即天子位闰九月己酉日,月底那天,代王到了长安,住在代邸,群臣跟到官邸。丞相陈平等人拜了两拜说:「刘弘等人都不是孝惠帝的儿子,不应当奉祀宗庙。大王是高帝的长子,应该做继承人,希望大王即天子位。」代王面向西辞让三次,面向南辞让两次,然后即天子位。群臣按礼仪依次陪侍。

清宫东牟侯刘兴居说:「诛灭吕氏,我没有功劳,请让我去清理宫室。」就和太仆汝阴侯滕公一起进宫,上前对少帝说:「您不是刘氏的子孙,不应当做皇帝。」接著回头挥手,让左右拿著戟的卫士放下兵器离开。有几个人不肯放下兵器,宦者令张释向他们说明,也放下了兵器。滕公就召来车驾,载著少帝出宫。少帝说:「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滕公说:「出去找地方住。」让他住在少府。然后用天子的车驾到代邸迎接代王,报告说:「宫室已经谨慎地清理好了。」

代王当晚进入未央宫。有十名谒者拿著戟守卫端门,说:「天子在里面,您是什么人,要进去?」代王就告诉太尉,太尉前去说明,十名谒者都放下兵器离开,代王就进去了。当夜任命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任命张武为郎中令,巡视宫殿。有关官员分头在官邸里诛杀了梁王、淮阳王、恒山王和少帝。文帝回到前殿坐下,当夜下诏书大赦天下。

三、文帝即位之初(前179)

文帝论功行赏,周勃居功自傲,袁盎提醒文帝注意君臣之礼。

前179年(汉文帝元年)— 陈平让相、袁盎论礼

原文文帝元年冬十月陳平謝病上問之平曰:髙祖時勃功不如臣及誅諸吕臣功亦不如勃願以右丞相讓勃十一月辛巳上徙平為左丞相太尉勃為右丞相大將軍灌嬰為太尉 諸吕所奪齊楚故地皆復與之 論誅諸吕功右丞相勃以下益户賜金各有差絳侯朝罷趨出意得甚上禮之恭常目送之郎中安陵𡊮盎諌曰諸吕悖逆大臣相與共誅之是時丞相為太尉本兵柄適㑹其成功今丞相如有驕主色陛下謙讓臣主失禮竊為陛下弗取也後朝上益莊丞相益畏

文帝元年冬十月,陈平推说有病辞职。文帝问他原因,陈平说:「高祖时,周勃的功劳不如我;到诛灭吕氏时,我的功劳也不如周勃。我愿意把右丞相让给周勃。」十一月辛巳日,文帝改任陈平为左丞相,太尉周勃为右丞相,大将军灌婴为太尉。吕氏所夺取的齐、楚原有的土地,全部归还。

论诛灭吕氏的功劳,右丞相周勃以下,都按等级增加封户、赏赐黄金。绛侯周勃退朝时,快步走出,非常得意,文帝对他很恭敬,常常目送他离开。郎中安陵人袁盎劝谏说:「吕氏叛逆,大臣们一起诛灭他们。那时丞相是太尉,本来就掌握兵权,正好赶上了这个成功的机会。现在丞相好像有对君主骄傲的神色,陛下却谦让他,君臣都失了礼节,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该这样。」以后上朝时,文帝越来越庄重,丞相也越来越畏惧。


出处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卷二下「诸吕之变」,四库全书本;原文据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689441>)。白话译文与注由 AI 翻译撰写,尚待人工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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