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 汉通西域 繁體

汉通西域

通鉴纪事本末・汉通西域(白话对照注释版)

阅读说明

本篇讲汉朝经营西域的一百多年:张骞出使月氏,被匈奴扣留十多年,回来报告西域各国的情况;浑邪王降汉后,张骞建议联合乌孙「断匈奴右臂」,汉朝设酒泉、武威、张掖、敦煌四郡;细君公主、解忧公主远嫁乌孙;李广利两次远征大宛夺取汗血马;傅介子刺杀楼兰王;常惠、冯夫人、段会宗等人调停乌孙内乱。时间从武帝元朔三年(前126年)到成帝元延二年(前11年)。原文出自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卷三上「汉通西域」。

体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话译文,最后是「注」。
  • 标题里的西元年是换算后的年份,括号内是原文的纪年。
  • 「臣光曰」是司马光本人的评论,译文照样翻出,并标明是司马光的看法。
  • 译文以现代人好读为原则,句子会重新组织,必要时补上主词和前因后果,但不增添原文没有的史实。
  • 篇幅长的段落,译文按事件分成小节,以粗体小标标出;原文仍完整列在段首。

纪年换算

原文纪年元年本篇涵盖
汉武帝元朔前128年三年(前126)
元狩前122年元年(前122)
元鼎前116年二年(前115)
元封前110年三年(前108)
太初前104年元年(前104)至四年(前101)
汉昭帝元凤前80年四年(前77)
汉宣帝本始前73年二年(前72)至三年(前71)
元康前65年元年(前65)
神爵前61年二年(前60)
甘露前53年元年(前53)至三年(前51)
汉成帝建始前32年四年(前29)
阳朔前24年四年(前21)
元延前12年二年(前11)

常见名词

  • 西域:汉代指玉门关、阳关以西的地区,主要是今新疆和中亚。
  • 月氏、大月氏:原住在河西走廊的游牧民族,被匈奴打败后西迁到今阿姆河一带,称大月氏。
  • 乌孙:在今新疆伊犁河流域的游牧国家;国王称「昆莫」或「昆弥」。
  • 大宛:在今乌兹别克费尔干纳盆地,以出产「汗血马」著名。
  • 康居、奄蔡、安息、大夏、身毒:分别在今哈萨克南部、里海北岸、伊朗、阿富汗北部、印度。
  • 翎侯:乌孙的贵族官号。
  • 都护:西汉设置的西域最高长官,全称西域都护。
  • 行国:随水草迁徙的游牧国家;土著:定居耕作的国家。

同一人的不同称呼

本名也被称为
张骞博望侯、大行
李广利贰师将军、海西侯
刘细君乌孙公主(江都王刘建之女)
刘解忧楚主、乌孙公主(楚王刘戊之孙女)
翁归靡肥王
泥靡狂王
冯嫽冯夫人
常惠长罗侯
段会宗原文多作「叚㑹宗」

原文用字原文保留了旧刻本的写法,如「冐」即「冒」,「㓂」即「寇」,「逺」即「远」,「徃」即「往」,「軰」即「辈」,「乆」即「久」,「䕶」即「护」,「㑹」即「会」,「叚」即「段」,「炖煌」即「敦煌」,「𠮥」即「召」,「寜」即「宁」,「𢎞」即「弘」。数位版本有几处错误:「冐顷」应为「冒顿」;「见〈汉广〉大」的书名号是误加的,原意是「见汉之广大」;「丞相啇」应为「丞相商」(王商);「大将军鳯」即王凤。译文都按改正后的意思翻译,原文照录不改。

一、张骞凿空(前126–前115)

张骞出使月氏,历经十三年只带回一个随从,却带回了西域各国的第一手资料。他建议从蜀地通身毒,又建议联合乌孙,汉朝从此打开通往西域的道路。

前126年(汉武帝元朔三年)— 张骞出使月氏

原文漢武帝元朔三年 初匈奴降者言月氏故居敦煌祁連間為彊國匈奴冐頃攻破之老上單于殺月氏王以其頭為飲器餘衆遁逃逺去怨匈奴無與共擊之上募能通使月氏者漢中張騫以郎應募出隴西徑匈奴中單于得之留騫十餘歲騫得間亡鄉月氏西走數十日至大宛大宛聞漢之饒財欲通不得見騫喜為發導譯抵康居傳致大月氏大月氏太子為王既擊大夏分其城而居之地肥饒少㓂殊無報怨之心騫為太中大夫甘父為奉使君騫初行時百餘人去十三歲唯二人得還

当初,投降的匈奴人说,月氏原来住在敦煌、祁连山之间,是个强国,被匈奴冒顿单于打败;老上单于杀了月氏王,用他的头骨做饮酒的器具。剩下的月氏人逃到远方,怨恨匈奴,却没有人和他们一起攻打匈奴。武帝招募能出使月氏的人,汉中人张骞以郎官的身分应募,从陇西出发,经过匈奴境内,被单于抓住,扣留了十多年。张骞找到机会逃走,向月氏的方向向西走了几十天,到了大宛。大宛听说汉朝富饶,想和汉朝交往却没有办法,见到张骞很高兴,为他派了向导和翻译,送到康居,再转送到大月氏。大月氏的太子已经做了国王,攻打了大夏,分了大夏的城邑居住;那里土地肥沃,很少外敌,月氏人已经完全没有向匈奴报仇的心思了。张骞回国后,被任命为太中大夫,他的随从甘父被任命为奉使君。张骞刚出发时有一百多人,过了十三年,只有两人回来。

前122年(汉武帝元狩元年)— 张骞言西域诸国

原文元狩元年 初張騫自月氏還具為天子言西域諸國風俗大宛在漢正西可萬里其俗土著耕田多善馬馬汗血有城郭室屋如中國其東北則烏孫東則于窴于窴之西則水皆西流注西海其東水東流注鹽澤鹽澤潜行地下其南則河源出焉鹽澤去長安可五千里匈奴右方居鹽澤以東至隴西長城南接羌鬲漢道焉烏孫康居奄蔡大月氏皆行國随畜牧與匈奴同俗大夏在大宛西南與大宛同俗臣在大夏時見邛竹杖蜀布問曰:安得此大夏國人曰吾賈人徃市之身毒身毒在大夏東南可數千里其俗土著與大夏同以騫度之大夏去漢萬二千里居漢西南今身毒國又居大夏東南數千里有蜀物此其去蜀不逺矣今使大夏從羌中險羌人惡之少北則為匈奴所得從蜀宜徑又無㓂天子既聞大宛及大夏安息之屬皆大國多竒物土著頗與中國同業而兵弱貴漢財物其北有大月氏康居之屬兵彊可以賂遺設利朝也誠得而以義屬之則廣地萬里重九譯致殊俗威徳徧於四海欣然以騫言為然

当初,张骞从月氏回来,详细向天子报告西域各国的风俗:「大宛在汉朝的正西方,大约一万里,那里的人定居耕田,有很多好马,马流的汗像血一样;有城郭房屋,和中原一样。大宛的东北是乌孙,东边是于阗。于阗以西的河水都向西流,注入西海;以东的河水向东流,注入盐泽。盐泽的水在地下暗流,向南流出,就是黄河的源头。盐泽离长安大约五千里。匈奴的右部住在盐泽以东,一直到陇西长城,南边和羌人接壤,阻隔了汉朝的道路。乌孙、康居、奄蔡、大月氏都是游牧国家,随著牲畜迁徙,和匈奴的风俗相同。大夏在大宛的西南,和大宛的风俗相同。我在大夏的时候,看见邛地的竹杖和蜀地的布,问:『从哪里得到这些的?』大夏人说:『我们的商人到身毒去买的。』身毒在大夏东南大约几千里,那里的人定居,和大夏一样。按我估计,大夏离汉朝一万二千里,在汉朝的西南;现在身毒又在大夏东南几千里,有蜀地的物产,可见它离蜀地不远了。现在出使大夏,如果从羌人地区走,路途险阻,羌人厌恶我们;稍微偏北,又会被匈奴抓住;从蜀地走,应该是近路,又没有敌寇。」

天子听说大宛和大夏、安息这些都是大国,有很多奇异的物产,那里的人定居,生活和中原差不多,但兵力弱,喜欢汉朝的财物;它们北面有大月氏、康居这些国家,兵力强,可以用财物收买,以利益使他们来朝见。如果真能得到他们,用道义使他们归附,就可以扩地万里,经过多重翻译招来不同风俗的人,威势和恩德遍及四海。天子很高兴,认为张骞的话对。

前115年(汉武帝元鼎二年)— 联合乌孙、通西域、设河西四郡

原文元鼎二年渾邪王既降漢漢兵撃逐匈奴於幕北自鹽澤以東空無匈奴西域道可通於是張騫建言烏孫王昆莫本為匈奴臣後兵稍彊不肯復朝事匈奴匈奴攻不勝而逺之今單于新困於漢而故渾邪地空無人蠻夷俗戀故地又貪漢財物今誠以此時厚幣賂烏孫招以益東居故渾邪之地與漢結昆弟其勢宜聼聼則是斷匈奴右臂也既連烏孫自其西大夏之屬皆可招來而為外臣天子以為然拜騫為中郎將將三百人馬各二匹牛羊以萬數齎金幣帛直數千巨萬多持節副使道可便遣之他旁國騫既至烏孫昆莫見騫禮節甚倨騫諭指曰烏孫能東居故地則漢遣公主為夫人結為兄弟共距匈奴匈奴不足破也烏孫自以逺漢未知其大小素服屬匈奴日久且又近之其大臣皆畏匈奴不欲移徙騫留乆之不能得其要領因分遣副使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闐及諸旁國烏孫發譯道送騫還使數十人馬數十匹随騫報謝因令窺漢大小是歲騫還到拜為大行後歲餘騫所遣使通大夏之屬者皆頗與其人俱來於是西域始通於漢矣西域凡三十六國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東西六千餘里南北千餘里東則接漢玉門陽關西則限以葱嶺河有兩源一出葱嶺一出于闐合流東注鹽澤鹽澤去玉門陽關三百餘里自玉門陽關出西域有两道從鄯善傍南山北循河西行至莎車為南道南道西踰葱嶺則出大月氏安息自車師前王庭隨北山循河西行至䟽勒為北道北道西踰葱嶺則出大宛康居奄蔡焉故皆役屬匈奴匈奴西邊日逐王置僮僕都尉使領西域常居焉耆危須尉犂間賦税諸國取富給焉烏孫王既不肯東還漢乃於渾邪王故地置酒泉郡稍發徙民以充實之後又分置武威郡以絶匈奴與羌通之道天子得宛汗血馬愛之名曰:天馬使者相望於道以求之諸使外國一軰大者數百小者百餘人人所齎操大放博望侯時其後益習而衰少焉漢率一歲中使多者十餘少者五六軰逺者八九歲近者數歲而反六年博望侯既以通西域尊貴其吏士争上書言外國竒怪利害求使天子為其絶逺非人所樂徃聽其言予節募吏民毋問從來為具備人衆遣之以廣其道來還不能毋侵盗幣物及使失指天子為其習之輒覆按致重罪以激怒令贖復求使使端無窮而輕犯法其吏卒亦輙復盛推外國所有言大者予節言小者為副故妄言無行之徒皆爭效之其使皆貧人子私縣官齋物欲賤市以私其利外國亦厭漢使人人有言輕重度漢兵逺不能至而禁其食物以苦漢使漢使乏絶積怨至相攻擊而樓蘭車師小國當空道攻刼漢使王恢等尤甚而匈奴竒兵又時遮撃之使者爭言西域皆有城邑兵弱易擊於是天子遣浮沮將軍公孫賀將萬五千騎出九原二千餘里至浮沮井而還匈河將軍趙破奴將萬餘騎出令居數千里至匈河水而還以斥逐匈奴不使遮漢使皆不見匈奴一人乃分武威酒泉地置張掖敦煌郡徙民以實之

断匈奴右臂元鼎二年,浑邪王投降汉朝以后,汉军把匈奴赶到大漠以北,从盐泽以东,再没有匈奴,通往西域的道路可以打通了。于是张骞建议说:「乌孙王昆莫原来是匈奴的臣属,后来兵力逐渐强大,不肯再朝见侍奉匈奴;匈奴攻打他不能取胜,就疏远他。现在单于刚被汉朝打败,原来浑邪王的地方空无一人。蛮夷的风俗是留恋故土,又贪图汉朝的财物,现在如果趁这个时候用丰厚的财物收买乌孙,招他们向东迁移,住在原来浑邪王的地方,和汉朝结为兄弟,形势上他们应该会听从。听从了,就是斩断匈奴的右臂。联合了乌孙以后,它西边的大夏这些国家都可以招来做外臣。」天子认为对,任命张骞为中郎将,率领三百人,每人两匹马,牛羊以万计,带著价值几千万万的金钱丝帛,又派了很多持节的副使,路上方便就派到其他国家去。

张骞至乌孙张骞到了乌孙,昆莫接见张骞,礼节很傲慢。张骞传达天子的旨意说:「乌孙如果能向东迁回故地,汉朝就派公主来做夫人,结为兄弟,共同抵抗匈奴,匈奴就不难打败了。」乌孙自认为离汉朝远,不知道汉朝的大小,一向归属匈奴已经很久了,又靠近匈奴,他的大臣们都怕匈奴,不想迁移。张骞在那里停留很久,得不到明确的答复,就分别派副使出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阗和附近各国。乌孙派了向导和翻译送张骞回国,并派使者几十人、马几十匹,跟著张骞来答谢,顺便让他们窥探汉朝的大小。这一年张骞回国,被任命为大行。一年多以后,张骞派去和大夏等国交往的使者,大多和那些国家的人一起回来了。于是西域开始和汉朝交往。

西域概况西域共有三十六国,南北都有大山,中间有河,东西六千多里,南北一千多里。东边连接汉朝的玉门关、阳关,西边以葱岭为界。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自于阗,汇合后向东流入盐泽。盐泽离玉门关、阳关三百多里。从玉门关、阳关出去到西域有两条路:从鄯善沿著南山北麓、顺著河向西走到莎车,是南道;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到大月氏、安息。从车师前王庭沿著北山、顺著河向西走到疏勒,是北道;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到大宛、康居、奄蔡。这些国家原来都受匈奴役使。匈奴西边的日逐王设置僮仆都尉,让他管辖西域,常驻在焉耆、危须、尉犁一带,向各国征收赋税,用来供给匈奴。

设河西诸郡乌孙王既然不肯向东迁回,汉朝就在原来浑邪王的地方设置酒泉郡,逐渐迁徙百姓去充实那里;后来又分出武威郡,用来断绝匈奴和羌人的通道。

天马与使者天子得到大宛的汗血马,非常喜爱,取名叫「天马」。派去求马的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派到外国的使者,一批多的有几百人,少的有一百多人,所带的东西大体仿照博望侯张骞的时候。后来人们越来越熟悉,就逐渐减少了。汉朝一年中派出的使者,多的十几批,少的五六批;远的八九年,近的几年才回来。

滥派使者元鼎六年,博望侯因为开通西域而地位尊贵,他手下的官吏士兵争著上书,说外国的奇事怪闻和利害,请求出使。天子认为那些地方极远,不是人们乐意去的,就听他们的话,发给符节,招募官吏百姓,不问出身,给他们配备人员,派他们出去,以扩大通往西域的道路。这些人回来,免不了侵吞盗用财物,或者没有完成使命。天子因为他们熟悉这些事,总是加以审查,判以重罪,激怒他们,让他们出钱赎罪,再请求出使。出使的机会没完没了,他们就把犯法看得很轻。他们手下的官吏士兵也总是夸大外国的物产:说得大的就给符节当正使,说得小的就当副使。所以那些说大话、没有品行的人都争相效仿。这些使者都是穷人家的子弟,私吞官府的财物,想贱价买进以谋私利。外国也厌烦汉朝的使者,认为他们说话轻重不一,估计汉朝军队远,到不了,就断绝他们的食物来为难汉朝使者。汉朝使者缺粮,积怨到了互相攻击的地步。楼兰、车师是小国,正当交通要道,攻击抢劫汉朝使者王恢等人尤其严重,匈奴的奇兵又时常拦截袭击汉使。使者们争著说西域都有城邑,兵力弱,容易攻打。

出兵开道于是天子派浮沮将军公孙贺率领一万五千骑兵出九原,走了二千多里,到浮沮井才回来;匈河将军赵破奴率领一万多骑兵出令居,走了几千里,到匈河水才回来,以驱逐匈奴,不让他们拦截汉使,但都没有见到一个匈奴人。于是分出武威、酒泉的土地,设置张掖、敦煌两郡,迁徙百姓去充实那里。

二、乌孙和亲与大宛之战(前108–前101)

汉朝打败楼兰、车师,乌孙开始亲汉,请娶汉朝公主,细君公主远嫁乌孙。大宛不肯给汗血马、杀了汉使,武帝派李广利远征,第一次失败,第二次动员全国,终于攻破大宛。

前108年(汉武帝元封三年)— 破楼兰、细君公主嫁乌孙

原文元封三年冬十二月上遣將軍趙破奴擊車師破奴與輕騎七百餘先至虜樓蘭王遂破車師因舉兵威以困烏孫大宛之屬春正月甲申封破奴為浞野侯王恢佐破奴擊樓蘭封恢為浩侯於是酒泉列亭障至玉門矣六年烏孫使者見〈漢廣〉大歸報其國其國乃益重漢匈奴聞烏孫與漢通怒欲擊之又其旁大宛月氏之屬皆事漢烏孫於是恐使使願得尚漢公主為昆弟天子與羣臣議許之烏孫以千匹馬聘漢女漢以江都王建女細君為公主徃妻烏孫贈送甚盛烏孫王昆莫以為右夫人匈奴亦遣女妻昆莫以為左夫人公主自治宫室居歲時一再與昆莫㑹置酒飲食昆莫年老言語不通公主悲愁思歸天子聞而憐之間歲遣使者以帷帳錦繡給遺焉昆莫曰我老欲使其孫岑娶尚公主公主不聼上書言狀天子報曰從其國俗欲與烏孫共滅胡岑娶遂妻公主昆莫死岑娶代立為昆彌是時漢使西踰葱嶺抵安息安息發使以大鳥卵及黎軒善眩人獻于漢及諸小國驩潜大益車師扞罙蘇䪥之屬皆隨漢使獻見天子天子大悦西國使更來更去天子毎巡狩海上悉從外國客大都多人則過之散財帛以賞賜厚具以饒給之以覽示漢富厚焉大角抵出竒戯諸怪物多聚觀者行賞賜酒池肉林令外國客徧觀名倉庫府藏之積見漢之廣大傾駭之大宛左右多蒲萄可以為酒多苜蓿天馬嗜之漢使采其實以來天子種之於離宫别觀旁極望然西域以近匈奴常畏匈奴使待之過於漢使焉

破楼兰、车师元封三年冬十二月,武帝派将军赵破奴攻打车师。赵破奴和七百多名轻骑兵先到,俘虏了楼兰王,接著攻破车师,趁著兵威威慑乌孙、大宛这些国家。春正月甲申日,封赵破奴为浞野侯。王恢协助赵破奴攻打楼兰,封王恢为浩侯。于是从酒泉起,一路设置亭障,一直到玉门关。

细君公主元封六年,乌孙的使者见到汉朝的广大,回去报告他的国家,乌孙就更加重视汉朝。匈奴听说乌孙和汉朝交往,很愤怒,想攻打乌孙;又加上乌孙旁边的大宛、月氏这些国家都侍奉汉朝,乌孙因此害怕了,派使者表示愿意娶汉朝的公主,结为兄弟。天子和群臣商议后答应了。乌孙用一千匹马做聘礼,迎娶汉朝的女子。汉朝把江都王刘建的女儿细君封为公主,嫁给乌孙,陪嫁和送行非常隆重。乌孙王昆莫立她为右夫人。匈奴也派女子嫁给昆莫,立为左夫人。公主自己修建宫室居住,一年只和昆莫相会一两次,摆酒吃饭。昆莫年老,言语又不通,公主悲伤忧愁,想回家乡。天子听说后很怜悯她,每隔一年就派使者送去帷帐和锦绣。昆莫说:「我老了。」想让他的孙子岑娶娶公主。公主不肯,上书报告情况。天子回复说:「依从他们国家的风俗。我想和乌孙一起消灭匈奴。」岑娶就娶了公主。昆莫死后,岑娶继位,称为昆弥。

西国来朝这时汉朝的使者向西越过葱岭,到了安息。安息派使者把大鸟蛋和黎轩善于表演幻术的艺人献给汉朝。还有驩潜、大益、车师、扞罙、苏䪥这些小国,都跟著汉朝使者来进贡,拜见天子。天子非常高兴。西方各国的使者轮流来往,天子每次到海边巡游,都让外国客人跟随,经过人多的大城市,就散发财物丝绸来赏赐他们,准备丰厚的物资来供给他们,以展示汉朝的富足。举行大规模的角抵表演,演出各种奇特的杂技和怪异的东西,聚集很多人来观看;进行赏赐,摆设酒池肉林,让外国客人到处参观各地仓库中积存的财物,看到汉朝的广大,使他们倾倒震惊。大宛周围有很多葡萄,可以酿酒;又有很多苜蓿,天马喜欢吃。汉朝使者采集了它们的种子带回来,天子把它们种在离宫别馆的旁边,一眼望不到尽头。然而西域因为靠近匈奴,常常害怕匈奴,对匈奴使者的招待超过汉朝使者。

前104年(汉武帝太初元年)— 贰师将军伐大宛

原文太初元年漢使入西域者言宛有善馬在貳師城匿不肯與漢使天子使壯士車令等持千金及金馬以請之宛王與其羣臣謀曰:漢去我逺而鹽水中數敗出其北有胡㓂出其南乏水草又且徃徃而絶邑乏食者多漢使數百人為軰來而常乏食死者過半是安能致大軍乎無奈我何貳師馬宛寳馬也遂不肯予漢使漢使怒妄言椎金馬而去宛貴人怒曰漢使至輕我遣漢使去令其東邊郁成王遮攻殺漢使取其財物於是天子大怒諸嘗使宛姚定漢等言宛兵弱誠以漢兵不過三千人疆弩射之可盡虜矣天子嘗使浞野侯以七百騎虜樓蘭王以定漢等言為然而欲侯寵姬李氏乃拜李夫人兄廣利為貳師将軍發屬國六千騎及郡國惡少年數萬人以往伐宛期至貳師城取善馬故號貳師將軍趙始成為軍正故浩侯王恢使導軍而李哆為校尉制軍事

太初元年,出使西域的汉朝使者说,大宛有好马,藏在贰师城,不肯给汉朝使者。天子派壮士车令等人带著千金和一匹金马去求购。大宛王和他的大臣商量说:「汉朝离我们很远,经过盐水,路上常常死人;从北边走,有匈奴的侵扰;从南边走,缺少水草;而且沿途常常没有城邑,缺粮的情况很多。汉朝的使者几百人一批来,常常缺粮,死了一大半,这样怎么能派大军来呢?他们拿我们没办法。贰师的马是大宛的宝马。」就不肯给。汉朝使者大怒,口出狂言,把金马砸碎了离开。大宛的贵人们生气地说:「汉朝使者太轻视我们了!」打发汉使离开,命令东边的郁成王拦截攻击,杀死汉使,抢走他们的财物。

于是天子大怒。曾经出使大宛的姚定汉等人说:「大宛兵力弱,如果用汉朝的军队,不超过三千人,用强弩射他们,就可以全部俘虏。」天子曾经派浞野侯只用七百骑兵就俘虏了楼兰王,认为姚定汉等人说得对;又想让宠姬李夫人家的人封侯,就任命李夫人的哥哥李广利为贰师将军,调发属国的骑兵六千人和郡国的不良少年几万人前去讨伐大宛,目标是到贰师城夺取好马,所以称为贰师将军。赵始成任军正,原浩侯王恢做向导,李哆任校尉,掌管军事。

前103年(汉武帝太初二年)— 第一次远征失败

原文二年貳師將軍之西也既過鹽水當道小國各城守不肯給食攻之不能下下者得食不下者數日則去比至郁成士至者不過數千皆饑罷攻郁成郁成大破之所殺傷甚衆貳師將軍與李哆趙始成等計至郁成尚不能舉况至其王都乎引兵而還至燉煌士不過什一二使使上書言道逺多乏食且士卒不患戰而患饑人少不足以拔宛願且罷兵益發而復徃天子聞之太怒使使遮玉門曰:軍有敢入者輙斬之貳師恐因留燉煌

太初二年,贰师将军西征,越过盐水以后,沿途的小国各自守城,不肯供给粮食。攻打它们又攻不下:攻下的才能得到粮食,攻不下的,攻几天就离开。等到了郁成,到达的士兵不过几千人,都饥饿疲惫。攻打郁成,被郁成打得大败,死伤很多。贰师将军和李哆、赵始成等人商量说:「连郁成都攻不下,何况到他们的都城呢?」就领兵回来。回到敦煌,士兵只剩十分之一二。派使者上书说:「路途遥远,常常缺粮,况且士兵不怕打仗,只怕挨饿。人少,不足以攻下大宛。希望暂且收兵,多发兵后再去。」天子听了大怒,派使者守住玉门关,说:「军中有敢进关的,一律斩首!」贰师将军害怕,就留在敦煌。

前102年(汉武帝太初三年)— 第二次远征破大宛

原文三年公卿議者皆願罷宛軍專力攻匈奴天子業出兵誅宛宛小國而不能下則大夏之屬漸輕漢而宛善馬絶不來烏孫輪臺易苦漢使為外國笑乃案言伐宛尤不便者鄧光等赦囚徒發惡少年及邉騎歲餘而出燉煌者六萬人負私從者不與牛十萬馬三萬匹驢橐駝以萬數齎糧兵弩甚設天下騷動轉相奉伐宛五十餘校尉宛城中無井汲城外流水於是遣水工徙其城下水空以宂其城益發戍甲卒十八萬酒泉張掖北置居延休屠屯兵以衛酒泉而發天下吏有罪者亡命者及贅壻賈人故有市籍父母大父母有市籍者凡七科適為兵及載糒給貳師轉車人徒相連屬而拜習馬者二人為執驅馬校尉備破宛擇取其善馬云:於是貳師後復行兵多所至小國莫不迎出食給軍至輪臺輪臺不下攻數日屠之自此而西平行至宛城兵到者三萬宛兵迎擊漢兵漢兵射敗之宛兵走入保其城貳師欲攻郁成城恐留行而令宛益生詐乃先至宛決其水原移之則宛固己憂困圍其城攻之四十餘日宛貴人謀曰:王母寡匿善馬殺漢使今殺王而出善馬漢兵宜解即不解乃力戰而死未晚也宛貴人皆以為然共殺王其外城壊虜宛貴人勇將煎靡宛大恐走入城中持王母寡頭遣人使貳師約曰:漢無攻我我盡出善馬恣所取而給漢軍食即不聼我我盡殺善馬康居之救又且至至我居內康居居外與漢軍戰熟計之何從是時康居候視漢兵尚盛不敢進貳師聞宛城中新得漢人知穿井而其內食尚多計以為來誅首惡者母寡母寡頭已至如此不許則堅守而康居候漢兵罷來救宛破漢軍必矣乃許宛之約宛乃出其馬令漢自擇之而多出食食漢軍漢軍取其善馬數十匹中馬以下牝牡三千餘匹而立宛貴人之故時遇漢善者名昧蔡為宛王與盟而罷兵初貳師起燉煌西分為數軍從南北道校尉王申生將千餘人别至郁成郁成王擊滅之數人脫亡走貳師貳師令搜粟都尉上官桀徃攻破郁成郁成王亡走康居桀追至康居康居聞漢已破宛出郁成王與桀桀令四騎士縳守詣貳師上邽騎士趙弟恐失郁成王拔劒擊斬其首追及貳師

举国伐宛太初三年,参加讨论的公卿都希望撤回讨伐大宛的军队,专力攻打匈奴。天子认为已经出兵讨伐大宛,大宛这样的小国都打不下来,大夏这些国家就会渐渐轻视汉朝,大宛的好马就再也来不了,乌孙、轮台也会轻易刁难汉朝使者,被外国耻笑。于是把说讨伐大宛最不利的邓光等人治罪,赦免囚犯,征发不良少年和边境骑兵。一年多时间,从敦煌出发的有六万人,自己背负粮食跟随的还不算在内;牛十万头,马三万匹,驴和骆驼以万计,带的粮食和兵器很充足,天下骚动,互相转运供应。讨伐大宛的有五十多个校尉。大宛城中没有井,取用城外的流水,于是派水利工匠去,把大宛城下的水道改道,使城中断水。又增派戍守的甲兵十八万,在酒泉、张掖以北设置居延、休屠两个屯兵点,以保卫酒泉。并征发天下有罪的官吏、逃亡的人、入赘的女婿、商人、曾有市籍的人、父母和祖父母曾有市籍的人,共七种人,贬罚去当兵。又运送干粮供给贰师将军,转运的车辆和人员接连不断。任命两个熟悉马匹的人为执驱马校尉,准备攻破大宛后挑选好马。

围大宛于是贰师将军再次出兵,兵多,所到的小国没有不出来迎接、供给粮食的。到了轮台,轮台不肯投降,攻打了几天,屠城。从这里向西,一路平顺地到了大宛城,到达的士兵有三万人。大宛出兵迎击汉军,汉军用箭射败了他们,大宛军逃进城里固守。贰师将军想攻打郁成城,又怕耽误行程,让大宛有更多时间生出诡计,就先到大宛,掘开大宛的水源,让水流改道,大宛本来就已经忧虑困窘了。汉军包围大宛城,攻打了四十多天。

大宛贵人杀王大宛的贵人们商议说:「是国王毋寡藏起好马、杀了汉朝使者。现在杀了国王,献出好马,汉军应该会撤围;如果不撤,再尽力作战而死,也不晚。」大宛的贵人们都认为对,一起杀了国王。这时大宛的外城已经被攻破,大宛的贵人、勇将煎靡被俘。大宛非常恐惧,退入内城,拿著国王毋寡的头,派人去见贰师将军,约定说:「汉军不要攻打我们,我们把好马全部拿出来,任你们挑选,并供给汉军粮食。如果不听我们的,我们就把好马全部杀掉,而且康居的救兵也快到了。到时我们在城内,康居在城外,和汉军作战。请仔细考虑,选择哪一条路。」

许和罢兵这时康居观察汉军还很强盛,不敢前进。贰师将军听说大宛城中新近得到了汉人,懂得挖井,而且城内的粮食还很多。他考虑到这次来是诛杀首恶毋寡,毋寡的头已经送到,如果还不答应,大宛就会坚守,而康居等汉军疲惫时来救大宛,一定会打败汉军。于是答应了大宛的条件。大宛就献出马匹,让汉军自己挑选,又拿出很多粮食供给汉军。汉军挑选了好马几十匹,中等以下的公马母马三千多匹,并立大宛贵人中以前对汉朝使者友善的昧蔡为大宛王,和他订立盟约后撤兵。

郁成王之死当初,贰师将军从敦煌向西出发时,把军队分成几支,从南北两道前进。校尉王申生率领一千多人另外到了郁成,郁成王攻灭了他们,只有几个人逃脱,跑到贰师将军那里。贰师将军派搜粟都尉上官桀去攻破郁成,郁成王逃到康居。上官桀追到康居,康居听说汉军已经攻破大宛,就交出郁成王给上官桀。上官桀派四名骑兵把郁成王绑起来押送给贰师将军。上邽的骑兵赵弟怕郁成王逃走,拔剑斩了他的头,追上了贰师将军。

前101年(汉武帝太初四年)— 论功封赏、楼兰两属

原文四年春貳師將軍來至京師貳師所過小國聞宛破皆使其子弟從入貢獻見天子因為質焉軍還入馬千餘匹後行軍非乏食戰死不甚多而將吏貪不愛卒侵牟之以此物故者衆天子為萬里而伐不録其過乃下詔封李廣利為海西侯封趙弟為新畤侯以上官桀為少府軍官吏為九卿者三人諸侯相郡守二千石百餘人千石以下千餘人奮行者官過其望以謫過行皆黜其勞士卒賜直四萬錢匈奴聞貳師征大宛欲遮之貳師兵盛不敢當即遣騎因樓蘭候漢使後過者欲絶勿通時漢軍正任文將兵屯玉門關捕得生口知狀以聞上詔文便道引兵捕樓蘭王将詣闕簿責王對曰:小國在大國間不两屬無以自安願徙國入居漢地上直其言遣歸國亦因使候伺匈奴匈奴自是不甚親信樓蘭自大宛破後西域震懼漢使入西域者益得職於是自燉煌西至鹽澤徃徃起亭而輪臺渠犂皆有田卒數百人置使者校尉領䕶以給使外國者後嵗餘宛貴人以為昧蔡善諛使我國遇屠乃相與殺昧蔡立母寡昆弟蟬封為宛王而遣其子入質於漢漢因使使賂賜以鎮撫之蟬封與漢約嵗獻天馬二匹

封赏太初四年春,贰师将军回到京城。贰师将军经过的小国,听说大宛被攻破,都派他们的子弟跟著来进贡,拜见天子,留下做人质。军队回来时,带回马一千多匹。第二次出兵,并不缺粮,战死的也不太多,但将领官吏贪婪,不爱护士兵,侵吞克扣,因此死的人很多。天子因为他们万里远征,不追究他们的过错,于是下诏封李广利为海西侯,封赵弟为新畤侯,任命上官桀为少府。军中官吏升为九卿的有三人,升为诸侯相、郡守、二千石的有一百多人,千石以下的有一千多人。主动从军的人,得到的官职超过他们的期望;因罪被贬去当兵的,都免除了罪罚。士兵每人赐钱四万。

楼兰两属匈奴听说贰师将军去征伐大宛,想拦截他,但贰师将军兵力强盛,不敢抵挡,就派骑兵通过楼兰,等候后来经过的汉朝使者,想断绝他们的道路。当时汉朝的军正任文率兵驻守玉门关,抓到俘虏,了解了情况,报告朝廷。武帝下诏让任文顺路领兵逮捕楼兰王,押送到京城,按罪状审问他。楼兰王回答说:「小国夹在大国之间,不同时归属两边,就无法自保。希望把国家迁到汉朝境内居住。」武帝认为他说得对,就放他回国,也让他替汉朝侦察匈奴。匈奴从此不太亲近信任楼兰。

西域震惧自从大宛被攻破后,西域震恐,汉朝派到西域的使者更能完成使命了。于是从敦煌向西到盐泽,处处修建亭障;在轮台、渠犁都有屯田的士兵几百人,设置使者校尉管辖,用来供给出使外国的人。一年多以后,大宛的贵人认为昧蔡善于阿谀,使自己的国家遭到屠戮,就一起杀了昧蔡,立毋寡的弟弟蝉封为大宛王,并派他的儿子到汉朝做人质。汉朝趁机派使者送去财物,安抚他们。蝉封和汉朝约定,每年进献天马两匹。

三、昭帝、宣帝时的西域(前77–前51)

傅介子设计刺杀楼兰王,改国名为鄯善,司马光批评这是「盗贼之谋」。解忧公主再嫁乌孙,常惠借乌孙之兵攻龟兹;乌孙内乱时,冯夫人以汉朝使节身分调停,立大小两昆弥。

前77年(汉昭帝元凤四年)— 傅介子刺楼兰王

原文昭帝元鳯四年 初扞罙遣太子頼丹為質於龜兹貳師擊大宛還將頼丹入至京師霍光用桑𢎞羊前議以頼丹為校尉將軍田輪臺龜兹貴人姑翼謂其王曰:頼丹本臣屬吾國今佩漢印綬來迫吾國而田必為害王即殺頼丹而上書謝漢樓蘭王死匈奴先聞之遣其質子安歸歸得立為王漢遣使詔新王令入朝王辭不至樓蘭國最在東垂近漢當白龍堆乏水草常主發導負水擔糧送迎漢使又數為吏卒所㓂懲艾不便與漢通後復為匈奴反間數遮殺漢使其弟尉屠耆降漢具言狀駿馬監北地傅介子使大宛詔因令責樓蘭龜兹介子至樓蘭龜兹責其王皆謝服介子從大宛還到龜兹㑹匈奴使從烏孫還在龜兹介子因率其史士共誅斬匈奴使者還奏事詔拜介子為中郎遷平樂監介子謂大將軍霍光曰:樓蘭龜兹數反覆而不誅無所懲艾介子過龜兹時其王近就人易得也願徃刺之以威示諸國大將軍曰:龜兹道逺且騐之於樓蘭於是白遣之介子與士卒俱齎金幣揚言以賜外國為名至樓蘭樓蘭王意不親介子介子陽引去至其西界使譯謂曰:漢使者持黄金錦繡行賜諸國王不來受我去之西國矣即出金幣以示譯譯還報王王貪漢物來見使者介子與坐飲陳物示之飲酒皆醉介子謂王曰:天子使我私報王王起隨介子入帳中屏語壯士二人從後刺之刃交匈立死其貴人左右皆散走介子告諭以王負漢罪天子遣我誅王當更立王弟尉屠耆在漢者漢兵方至毋敢動自令滅國矣介子遂斬王安歸首馳傳詣闕縣首北闕下乃立尉屠耆為王更名其國為鄯善為刻印章賜以宮女為夫人備車騎輜重丞相率百官送至横門外祖而遣之王自請天子曰:身在漢乆今歸單弱而前王有子在恐為所殺國中有伊循城其城肥美願漢遣一將屯田積榖令臣得依其威重於是漢遣司馬一人吏士四十人由伊循以填撫之秋七月乙巳封范明友為平陵侯傅介子為義陽侯

龟兹杀赖丹当初,扞罙国派太子赖丹到龟兹做人质。贰师将军攻打大宛回来时,把赖丹带到京城。霍光采用桑弘羊以前的建议,任命赖丹为校尉,率兵到轮台屯田。龟兹的贵人姑翼对他的国王说:「赖丹本来是我国的臣属,现在佩戴汉朝的印绶,来逼近我国屯田,一定会成为祸害。」龟兹王就杀了赖丹,然后上书向汉朝谢罪。

楼兰反复楼兰王死了,匈奴先得到消息,就把在匈奴做人质的楼兰王子安归送回去,安归得以立为国王。汉朝派使者下诏让新王入朝,楼兰王推辞不来。楼兰国在西域的最东边,靠近汉朝,正当白龙堆,缺少水草,常常负责派向导、背水挑粮,迎送汉朝使者,又多次被汉朝的官兵抢掠,吃了苦头,不愿意和汉朝交往。后来又被匈奴挑拨,多次拦杀汉朝使者。楼兰王的弟弟尉屠耆投降汉朝,详细报告了这些情况。

傅介子出使骏马监北地人傅介子出使大宛,朝廷下诏让他顺便责问楼兰、龟兹。傅介子到了楼兰、龟兹,责问他们的国王,两国国王都谢罪服从。傅介子从大宛回来,到了龟兹,正好匈奴的使者从乌孙回来,也在龟兹。傅介子就率领他的吏士,一起杀了匈奴使者。回来奏报,朝廷下诏任命傅介子为中郎,升为平乐监。

刺杀楼兰王傅介子对大将军霍光说:「楼兰、龟兹屡次反复,却不加诛罚,就没有办法惩戒。我经过龟兹时,龟兹王很接近人,容易得手,希望让我去刺杀他,以威慑各国。」大将军说:「龟兹路远,先在楼兰试试看。」于是报告昭帝,派他去了。傅介子和士兵一起带著黄金钱币,扬言是去赏赐外国。到了楼兰,楼兰王不亲近傅介子。傅介子假装离开,到了楼兰的西部边界,让翻译对楼兰王说:「汉朝的使者带著黄金锦绣巡行各国,赏赐各国国王,大王不来接受,我就到西边的国家去了。」当即拿出黄金钱币给翻译看。翻译回去报告国王,国王贪图汉朝的财物,来见使者。傅介子和他坐在一起饮酒,摆出财物给他看。喝酒都喝醉了,傅介子对楼兰王说:「天子派我私下告诉大王一件事。」楼兰王起身跟傅介子进入帐中,屏退旁人说话。两名壮士从背后刺他,刀刃在胸前交叉,楼兰王当场死去。他的贵人和左右都四散逃走。傅介子告诉他们说:「国王背叛汉朝有罪,天子派我来诛杀国王,应当改立在汉朝的王弟尉屠耆为王。汉朝的军队马上就到,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就是自取灭国!」傅介子就斩下楼兰王安归的头,乘驿车飞驰送到京城,把头挂在北阙下示众。

改国名鄯善于是立尉屠耆为王,把他的国家改名为鄯善,为他刻制印章,赐给他宫女做夫人,准备车骑辎重,丞相率领百官送到横门外,祭祀路神后送他出发。鄯善王自己请求天子说:「我在汉朝很久了,现在回去,势单力薄,而前王有儿子在,恐怕会被他杀害。国中有一座伊循城,土地肥美,希望汉朝派一位将领去屯田积粮,让我能依靠汉朝的威势。」于是汉朝派司马一人、吏士四十人到伊循去镇守安抚。秋七月乙巳日,封范明友为平陵侯,傅介子为义阳侯。

臣光曰论傅介子

原文臣光曰:王者之於戎狄叛則討之服則舍之今樓蘭王既服其罪又從而誅之後有叛者不可得而懐矣必以為有罪而討之則宜陳師鞠旅明致其罰今乃遣使者誘以金幣而殺之後有奉使諸國者復可信乎且以大漢之彊而為盗賊之謀於蠻夷不亦可羞哉論者或美介子以為竒功過矣

司马光评论说:王者对待戎狄,他们反叛就讨伐,顺服就放过。现在楼兰王已经认罪了,又去诛杀他,以后有反叛的,就无法安抚了。如果一定认为他有罪而要讨伐,就应该摆开军队、誓师出征,公开地给他惩罚。现在却派使者用金钱引诱他,然后杀了他,以后奉命出使各国的人,还能被信任吗?况且以大汉的强盛,却对蛮夷使用盗贼的手段,不是很可耻吗?评论的人有的赞美傅介子,认为是奇功,这是错的。

前72–前71年(汉宣帝本始二至三年)— 解忧公主与常惠击龟兹

原文宣帝本始二年 初烏孫公主死漢復以楚王戊之孫解憂為公主妻岑娶岑娶胡婦子泥靡尚小岑娶且死以國與季父大禄子翁歸靡曰泥靡大以國歸之翁歸靡既立號肥王復尚楚主生三男兩女長男曰元貴靡次曰萬年次曰大樂 上遣光祿大夫常惠持節䕶烏孫兵共擊匈奴事見匈奴歸漢

当初,乌孙公主细君去世,汉朝又把楚王刘戊的孙女解忧封为公主,嫁给岑娶。岑娶和匈奴妻子生的儿子泥靡还小,岑娶临死时,把国家交给叔父大禄的儿子翁归靡,说:「泥靡长大了,就把国家交还给他。」翁归靡即位后,号为肥王,又娶了楚主解忧,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子叫元贵靡,次子叫万年,三子叫大乐。

宣帝派光禄大夫常惠持节监护乌孙的军队,共同攻打匈奴,事情记在〈匈奴归汉〉篇中。

原文三年上復遣常惠持金幣還賜烏孫貴人有功者惠因奏請龜兹國嘗殺校尉頼丹未伏誅請便道擊之帝不許大將軍霍光風惠以便宜從事惠與吏士五百人俱至烏孫還過發西國兵二萬人令副使發龜兹東國二萬人烏孫兵七千人從三靣攻龜兹兵未合先遣人責其王以前殺漢使狀王謝曰:乃我先王時為貴人姑翼所誤耳我無罪惠曰即如此縛姑翼來吾置王王執姑翼詣惠惠斬之而還

本始三年,宣帝又派常惠带著金钱财物回到乌孙,赏赐有功的贵人。常惠趁机奏请:龟兹国曾经杀害校尉赖丹,还没有受到惩罚,请求顺路攻打龟兹。宣帝不准。大将军霍光暗示常惠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常惠和吏士五百人一起到了乌孙,回来时,调发龟兹以西各国的军队二万人,让副使调发龟兹以东各国的军队二万人,加上乌孙的军队七千人,从三面攻打龟兹。军队还没会合,先派人责问龟兹王以前杀害汉使的罪状。龟兹王谢罪说:「那是我先王的时候,被贵人姑翼所误导,我没有罪。」常惠说:「既然这样,把姑翼绑来,我就放过大王。」龟兹王把姑翼抓来交给常惠,常惠斩了姑翼才回来。

前65–前60年(汉宣帝元康元年至神爵二年)— 莎车之乱、少主不嫁

原文元康元年 初烏孫公主少子萬年有寵於莎車王莎車王死而無子時萬年在漢莎車國人計欲自託於漢又欲得烏孫心上書請萬年為莎車王漢許之遣使者奚充國送萬年萬年初立暴惡國人不說上令羣臣舉可使西域者前將軍韓増舉上黨馮奉世以衛侯使持節送大宛諸國客至伊循城㑹故莎車王弟呼屠徴與旁國共殺其王萬年及漢使者奚充國自立為王。

当初,乌孙公主的小儿子万年受莎车王宠爱。莎车王死了,没有儿子,当时万年在汉朝。莎车国人盘算,想依靠汉朝,又想得到乌孙的欢心,就上书请求立万年为莎车王。汉朝答应了,派使者奚充国护送万年。万年刚即位,残暴凶恶,国人不高兴。宣帝让群臣推举可以出使西域的人,前将军韩增推举上党人冯奉世,以卫候的身分持节护送大宛等国的客人。到了伊循城,正好原莎车王的弟弟呼屠征和邻国一起杀了国王万年和汉朝使者奚充国,自立为王。

原文神爵二年烏孫昆彌翁歸靡因長羅侯常惠上書願以漢外孫元貴靡為嗣得令復尚漢公主結婚重親畔絶匈奴詔下公卿議大鴻臚蕭望之以為烏孫絶域變故難保不可許上美烏孫新立大功又重絶故業乃以烏孫主解憂弟相夫為公主盛為資送而遣之使常惠送之至燉煌未出塞聞翁歸靡死烏孫貴人共從本約立岑娶子泥靡為昆彌號狂王常惠上書願留少主燉煌惠馳至烏孫責讓不立元貴靡為昆彌還迎少主事下公卿望之復以為烏孫持兩端難約結今少主以元貴靡不立而還信無負於夷狄中國之福也少主不止繇役將興天子從之徵還少主

神爵二年,乌孙昆弥翁归靡通过长罗侯常惠上书,希望立汉朝的外孙元贵靡为继承人,让他再娶汉朝公主,结成双重的婚姻亲戚,和匈奴断绝关系。宣帝把这件事交给公卿讨论。大鸿胪萧望之认为乌孙远在绝域,变故难以保证,不可以答应。宣帝赞许乌孙刚立了大功,又不愿断绝以前的友好,就把乌孙公主解忧的姪女相夫封为公主,备办丰厚的嫁妆送她出嫁,让常惠送她到敦煌。还没出塞,听说翁归靡死了,乌孙的贵人们按照原来的约定,立岑娶的儿子泥靡为昆弥,号为狂王。常惠上书,希望把少主留在敦煌,自己飞驰到乌孙,责问他们为什么不立元贵靡为昆弥,再回来迎接少主。宣帝把事情交给公卿讨论,萧望之又认为:「乌孙首鼠两端,很难用盟约约束。现在少主因为元贵靡没有被立而回来,对夷狄并没有失信,这是中国的福气。少主如果不停止,就要兴起徭役了。」宣帝听从他的建议,召回了少主。

前53–前51年(汉宣帝甘露元年至三年)— 狂王之死与大小昆弥

原文甘露元年夏四月烏孫狂王復尚楚主解憂生一男鴟靡不與主和又暴惡失衆漢使衞司馬魏和意副候任昌至烏孫公主言狂王為烏孫所患苦易誅也遂謀置酒使士拔劒擊之劍旁下狂王傷上馬馳去其子細沈瘦㑹兵圍和意昌及公主於赤谷城數月都䕶鄭吉發諸國兵救之乃解去漢遣中郎將張遵持醫藥治狂王賜金帛因収和意昌係𤨏從尉犂檻車至長安斬之初肥王翁歸靡胡婦子烏就屠狂王傷時驚與諸翎侯俱去居北山中揚言毋家匈奴兵來故衆歸之後遂襲殺狂王自立為昆彌是嵗漢遣破羌將軍辛武賢將兵萬五千人至燉煌通渠積榖欲以討之初楚主侍者馮嫽能史書習事嘗持漢節為公主使城郭諸國敬信之號曰馮夫人為烏孫右大將妻右大將與烏就屠相愛都䕶鄭吉使馮夫人說烏就屠以漢兵方出必見滅不如降烏就屠恐曰願得小號以自處帝徴馮夫人自問狀遣謁者竺次期門甘延夀為副送馮夫人馮夫人錦車持節詔烏就屠詣長羅侯赤谷城立元貴靡為大昆彌烏就屠為小昆彌皆賜印綬破羌將軍不出塞還後烏就屠不盡歸諸翎侯民衆漢復遣長羅侯惠將三校屯赤谷因為分别其人民地界大昆彌戸六萬餘小昆彌户四萬餘然衆心皆附小昆彌

刺杀狂王甘露元年夏四月,乌孙狂王又娶了楚主解忧,生了一个儿子鸱靡。狂王和公主不和,又残暴失去民心。汉朝派卫司马魏和意、副候任昌到乌孙,公主说狂王是乌孙人的祸害,容易杀掉,就谋划摆酒,让武士拔剑刺杀他。剑从旁边偏了,狂王受伤,上马逃走。他的儿子细沈瘦集合军队,把魏和意、任昌和公主围困在赤谷城好几个月,都护郑吉调发各国的军队救援,才解围离去。汉朝派中郎将张遵带著医药去给狂王治伤,赐给他金钱丝帛,并逮捕了魏和意、任昌,用铁锁锁著,从尉犁用囚车押到长安斩首。

乌就屠自立当初,肥王翁归靡和匈奴妻子生的儿子乌就屠,在狂王受伤时惊慌,和翎侯们一起离开,住在北山中,扬言他母亲家的匈奴军队要来,所以众人都归附他。后来他就袭击杀了狂王,自立为昆弥。这一年,汉朝派破羌将军辛武贤率兵一万五千人到敦煌,开通水渠,囤积粮食,准备讨伐乌就屠。

冯夫人当初,楚主解忧的侍女冯嫽能写文书,熟悉事务,曾经持汉朝的符节替公主出使西域各城国,各国都尊敬信任她,称她为冯夫人。她是乌孙右大将的妻子,右大将和乌就屠交好。都护郑吉让冯夫人去劝乌就屠说,汉朝大军正要出动,一定会被消灭,不如投降。乌就屠害怕,说:「希望能得到一个小的称号,让我有地位。」宣帝召冯夫人来,亲自询问情况,派谒者竺次、期门甘延寿为副使,护送冯夫人。冯夫人坐著锦车,手持符节,诏令乌就屠到赤谷城长罗侯那里,立元贵靡为大昆弥,乌就屠为小昆弥,都赐给印绶。破羌将军没有出塞就回来了。后来乌就屠没有把翎侯的百姓全部归还,汉朝又派长罗侯常惠率领三个校尉的军队驻扎赤谷,替他们划分百姓和地界:大昆弥有六万多户,小昆弥有四万多户,但众人的心都归附小昆弥。

原文三年五月烏孫大昆彌元貴靡及鴟靡皆病死公主上書言年老土思願得歸骸骨葬漢地天子閔而迎之冬至京師待之一如公主之制後二歲卒元貴靡子星靡代為大昆彌弱馮夫人上書願使烏孫鎮撫星靡漢遣之都䕶韓宣奏烏孫大吏大祿大監皆可賜以金印紫綬以尊輔大昆彌漢許之其後叚㑹宗為都䕶乃招還亡叛安定之星靡死子雌栗靡代立

解忧归汉甘露三年五月,乌孙大昆弥元贵靡和鸱靡都病死了。公主上书说:「我年老思念故土,希望能让我的尸骨回来葬在汉地。」天子怜悯她,派人迎接她回来。冬天到了京城,待遇和公主的规格一样。两年后去世。元贵靡的儿子星靡继位为大昆弥,力量弱,冯夫人上书,愿意出使乌孙镇抚星靡,汉朝派她去了。都护韩宣奏请:乌孙的大吏、大禄、大监都可以赐给金印紫绶,以尊崇辅佐大昆弥,汉朝答应了。后来段会宗做都护,招回逃亡叛离的人,安定了乌孙。星靡死后,他的儿子雌栗靡继位。

四、成帝时的段会宗(前29–前11)

段会宗被乌孙兵围困,陈汤断定「不出五日」必解;段会宗多次出使乌孙,平定大小昆弥之间的仇杀。都护郭舜上书,认为和乌孙结亲并无益处,主张断绝骄傲无礼的康居。

前29年(汉成帝建始四年)— 陈汤料敌

原文成帝建始四年西域都䕶叚㑹宗為烏孫兵所圍驛騎上書願發城郭燉煌兵以自救丞相啇大將軍鳯及百寮議數日不決鳯言陳湯多籌策習外國事可問上𠮥湯見宣室湯擊郅支時中寒病两臂不屈申湯入見有詔毋拜示以㑹宗奏湯對曰:臣以為此必無可憂也上曰何以言之湯曰夫胡兵五而當漢兵一何者兵刃朴鈍弓弩不利今聞頗得漢巧然猶三而當一又兵法曰客倍而主人半然後敵今圍㑹宗者人衆不足以勝㑹宗唯陛下勿憂且兵輕行五十里重行三十里今㑹宗欲發城郭燉煌厯時乃至所謂報讎之兵非救急之用也上曰:柰何其解可必乎度何時解湯知烏孫瓦合不能乆攻故事不過數日因對曰:已解矣屈指計其日曰不出五日當有吉語聞居四日軍書到言已解

成帝建始四年,西域都护段会宗被乌孙的军队包围,派驿骑上书,请求调发西域城郭诸国和敦煌的军队来救自己。丞相王商、大将军王凤和百官讨论了几天,不能决定。王凤说陈汤多谋略,熟悉外国的事,可以问他。成帝在宣室召见陈汤。陈汤攻打郅支单于时,受了风寒,两臂不能伸直。陈汤进来,成帝下诏让他不用跪拜,把段会宗的奏书给他看。陈汤回答说:「我认为这一定没有什么可担忧的。」成帝说:「为什么这样说?」陈汤说:「胡人的士兵五个才抵得上汉兵一个,为什么?因为他们的兵器粗钝,弓弩不利。现在听说他们学到了一些汉人的技巧,但仍然是三个抵一个。况且兵法说:『进攻的一方要比防守的一方多一倍,才能抵敌。』现在包围段会宗的人数不足以战胜段会宗,希望陛下不要担忧。况且轻装的军队一天走五十里,带著辎重的一天走三十里。现在段会宗想调发城郭各国和敦煌的军队,要经过很长时间才能到,这是所谓报仇的军队,不是救急用的。」成帝说:「那怎么办?包围一定能解除吗?估计什么时候能解?」陈汤知道乌孙是乌合之众,不能长久围攻,按照以往的经验不过几天,就回答说:「已经解围了。」又屈指计算日子,说:「不出五天,就会有好消息传来。」过了四天,军书送到,说已经解围了。

前21年(汉成帝阳朔四年)— 小昆弥的仇杀

原文陽朔四年閏九月烏孫小昆彌烏就屠死子拊離代立為弟日貳所殺漢遣使者立拊離子安日為小昆彌日貳亡阻康居安日使貴人姑莫匿等三人詐亡從日貳刺殺之於是西域諸國上書願復得前都䕶叚㑹宗上從之城郭諸國聞之皆翕然親附

阳朔四年闰九月,乌孙小昆弥乌就屠去世,他的儿子拊离继位,被弟弟日贰杀害。汉朝派使者立拊离的儿子安日为小昆弥。日贰逃走,依靠康居。安日派贵人姑莫匿等三人假装逃亡,去投奔日贰,刺杀了他。于是西域各国上书,希望再让以前的都护段会宗回来。成帝听从了,西域城郭各国听说后,都和睦地亲近归附。

前11年(汉成帝元延二年)— 段会宗诛番丘、郭舜论康居

原文元延二年 初烏孫小昆彌安日為降民所殺諸翎侯大亂詔徴故金城大守叚㑹宗為左曹中郎將光祿大夫使安輯烏孫立安日弟末振將為小昆彌定其國而還時大昆彌雌栗靡勇健末振將恐為所并使貴人烏日領詐降刺殺雌栗靡漢欲以兵討之而未能遣中郎將叚㑹宗立公主孫伊秩靡為大昆彌乆之大昆彌翎侯難栖殺末振將安日子安犂靡代為小昆彌漢恨不自誅末振將復遣段㑹宗發戊巳校尉諸國兵即誅末振將太子番丘㑹宗恐大兵入烏孫驚番丘亡逃不可得即留所發兵墊婁地選精兵三十弩徑至昆彌所在𠮥番丘責以末振將之罪即手劒擊殺番丘官屬以下驚恐馳歸小昆彌安犂靡勒兵數千騎圍㑹宗㑹宗為言來誅之意今圍守殺我如取漢牛一毛耳宛王郅支頭縣槀街烏孫所知也昆彌以下服曰:末振將負漢誅其子可也獨不可告我令飲食之邪㑹宗曰:豫告昆彌逃匿之為大罪即飲食以付我傷骨肉恩故不先告昆彌以下號泣罷去㑹宗還奏事天子賜㑹宗爵關內侯黄金百斤㑹宗以難栖殺末振將奏以為堅守都尉責大祿大監以雌栗靡見殺狀奪金印紫綬更與銅墨云末振將弟卑爰疐本共謀殺大昆彌將衆八萬餘口北附康居謀欲借兵兼并兩昆彌漢復遣㑹宗與都䕶孫建并力以備之自烏孫分立两昆彌漢用憂勞且無寜歲時康居復遣子侍漢貢獻都䕶郭舜上言本匈奴盛時非以兼有烏孫康居故也及其稱臣妾非以失二國也漢雖皆受其質子然三國內相輸遺交通如故亦相候伺見便則發合不能相親信離不能相臣役以今言之結配烏孫竟未有益反為中國生事然烏孫既結在前今與匈奴俱稱臣義不可距而康居驕黠訖不肯拜使者都䕶吏至其國坐之烏孫諸使下王及貴人先飲食已乃飲㗖都䕶吏故為無所省以夸旁國以此度之何故遣子入侍其欲賈市為好辭之詐也匈奴百蠻大國今事漢甚備聞康居不拜且使單于有悔自卑之意宜歸其侍子絶勿復使以章漢家不通無禮之國漢為其新通重致逺人終羈縻不絶

段会宗安辑乌孙当初,乌孙小昆弥安日被投降的百姓杀死,翎侯们大乱。成帝下诏召原金城太守段会宗为左曹中郎将、光禄大夫,让他去安抚乌孙。段会宗立安日的弟弟末振将为小昆弥,安定了乌孙才回来。这时大昆弥雌栗靡勇猛强健,末振将怕被他兼并,派贵人乌日领假装投降,刺杀了雌栗靡。汉朝想出兵讨伐,但还没有能够出兵,就派中郎将段会宗立解忧公主的孙子伊秩靡为大昆弥。过了很久,大昆弥的翎侯难栖杀了末振将,安日的儿子安犁靡继位为小昆弥。

诛番丘汉朝遗憾没有亲自诛杀末振将,又派段会宗调发戊己校尉和各国的军队,去诛杀末振将的太子番丘。段会宗怕大军进入乌孙,惊动番丘,让他逃走抓不到,就把调发的军队留在垫娄地,挑选精锐的弓弩手三十人,直接到昆弥所在的地方,召来番丘,责问他末振将的罪状,当即用剑亲手杀了番丘。番丘的官属以下都惊恐地骑马逃回去。小昆弥安犁靡率领几千骑兵包围段会宗。段会宗向他们说明来诛杀番丘的用意:「现在你们包围杀了我,就像从汉朝的牛身上拔一根毛罢了。大宛王、郅支单于的头被挂在藁街,乌孙是知道的。」昆弥以下的人都服气地说:「末振将对不起汉朝,诛杀他的儿子是可以的,只是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们,让我们给他吃顿饭再交给您呢?」段会宗说:「如果事先告诉昆弥,你们把他藏起来,那就是大罪;如果让你们给他吃顿饭再交给我,就伤了骨肉之恩,所以不先告诉昆弥。」昆弥以下的人哭著散去。

段会宗回来奏报,成帝赐给段会宗关内侯的爵位和黄金一百斤。段会宗因为难栖杀了末振将,奏请任命他为坚守都尉;又责问大禄、大监为什么让雌栗靡被杀,收回他们的金印紫绶,改给铜印黑绶。末振将的弟弟卑爰疐原来参与谋杀大昆弥,带著部众八万多人向北依附康居,想借兵兼并大小两昆弥。汉朝又派段会宗和都护孙建合力防备他。自从乌孙分立两个昆弥以来,汉朝常常为此忧虑操劳,而且没有安宁的年份。

郭舜论康居这时康居又派王子来汉朝侍奉,进贡。都护郭舜上书说:「当初匈奴强盛时,并不是因为兼有乌孙、康居;等到匈奴称臣,也不是因为失去了这两国。汉朝虽然接受了三国的人质,但三国之间仍然互相赠送、交往如故,也互相窥伺,有机可乘就发动;联合时不能互相信任,分开时又不能互相役使。从现在来说,和乌孙结亲,终究没有好处,反而为中国生出事端。然而乌孙的婚约既然结在以前,现在又和匈奴一起称臣,按道义不能拒绝。可是康居骄横狡猾,始终不肯拜见汉朝使者。都护的官吏到了他们国家,被安排坐在乌孙等国使者的下首;国王和贵人先吃饭,吃完了,才让都护的官吏吃,故意表示不理睬,来向邻国夸耀。由此看来,他们为什么派王子来侍奉?是想做买卖,说好话来欺骗罢了。匈奴是百蛮中的大国,现在侍奉汉朝非常周到,如果听说康居不拜见汉使,恐怕会让单于后悔自己太谦卑了。应该把康居的侍子送回去,断绝往来,不再派使者,以表明汉朝不和无礼的国家交往。」汉朝因为康居刚刚开始交往,重视招来远方的人,最终还是笼络著他们,没有断绝关系。


出处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卷三上「汉通西域」,四库全书本;原文据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233547>)。白话译文与注由 AI 翻译撰写,尚待人工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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