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 武帝击朝鲜 繁體

武帝击朝鲜

通鉴纪事本末・武帝击朝鲜(白话对照注释版)

阅读说明

本篇讲汉武帝消灭卫氏朝鲜:燕人卫满在汉初逃到朝鲜半岛北部,建立王险城,传到孙子右渠时,招诱汉朝逃亡的人,阻挠周边小国朝见汉朝;汉使涉何杀了送他的朝鲜副王,朝鲜杀涉何报复;武帝派楼船将军杨仆、左将军荀彘水陆两路进攻,两将不和,久攻不下,最后朝鲜大臣杀了右渠投降,汉朝设置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时间从武帝元封二年(前109年)到三年(前108年)。篇末附班固论箕子教化朝鲜。原文出自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卷三下「武帝击朝鲜」(「撃」即「击」)。

体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话译文,最后是「注」。
  • 标题里的西元年是换算后的年份,括号内是原文的纪年。
  • 「班固曰」是司马光引用的《汉书》作者班固的评论,译文照样翻出。
  • 译文以现代人好读为原则,句子会重新组织,必要时补上主词和前因后果,但不增添原文没有的史实。

纪年换算

原文纪年元年本篇涵盖
汉武帝元封前110年二年(前109)至三年(前108)

同一人的不同称呼

本名也被称为
卫满满(朝鲜王)
卫右渠朝鲜王右渠
杨仆楼船将军
荀彘左将军

常见名词

  • 𬇙水:汉朝和朝鲜的界河,一般认为是今朝鲜半岛的清川江或鸭绿江。
  • 王险:卫氏朝鲜的都城,在今朝鲜平壤一带。
  • 真番、临屯:朝鲜半岛北部的部族国家。
  • 辰国:朝鲜半岛南部的国家。
  • 外臣:名义上臣服、但不直接受汉朝管辖的藩国。

原文用字原文保留了旧刻本的写法,如「畧」即「略」,「㓕」即「灭」,「逺」即「远」,「髙」即「高」,「㑹」即「会」,「徃」即「往」,「来」即「来」,「乆」即「久」,「𤣥」即「玄」,「㡬」即「几」,「湼」即「涅」。

一、卫氏朝鲜与涉何之事(前109)

前109年(汉武帝元封二年)— 卫满建国、涉何杀朝鲜将

原文漢武帝元封二年 初全燕之世嘗畧屬真番朝鮮為置吏築障塞秦㓕燕屬遼東外徼漢興為其逺難守復修遼東故塞至浿水為界屬燕燕王盧綰反入匈奴燕人衛滿亡命聚黨千餘人椎髻蠻夷服而東走出塞渡浿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障稍役屬真番朝鮮蠻夷及燕亡命者王之都王險㑹孝惠髙后時天下初定遼東太守即約滿為外臣保塞外蠻夷無使盜邊諸蠻夷君欲入見天子勿得禁止以故滿得以兵威財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番臨屯皆來服屬方數千里傳子至孫右渠所誘漢亡人滋多又未嘗入見辰國欲上書見天子又雍閼不通是歲漢使涉何誘諭右渠終不肯奉詔何去至界上臨浿水使御刺殺送何者朝鮮禆王長即渡馳入塞遂歸報天子曰:殺朝鮮將上為其名美即不詰拜何為遼東東部都尉朝鮮怨何發兵襲攻殺何 秋上募天下死罪為兵遣樓船將軍楊僕從齊浮渤海左将軍荀彘出遼東以討朝鮮

卫满建国当初,燕国全盛的时候,曾经攻取并统治了真番、朝鲜,为它们设置官吏,修筑关塞。秦朝灭了燕国,把那里划归辽东郡的塞外。汉朝建立后,因为那里太远,难以防守,又修复辽东原来的边塞,以𬇙水为界,归属燕国。燕王卢绾造反,逃入匈奴,燕人卫满也亡命出逃,聚集党羽一千多人,梳著椎形的发髻,穿著蛮夷的衣服,向东逃出边塞,渡过𬇙水,住在秦朝原来空著的土地上,在上下两道障塞之间活动,逐渐役使真番、朝鲜的蛮夷和从燕国逃亡来的人,做了他们的王,建都王险。

正值孝惠帝、高后时,天下刚刚安定,辽东太守就和卫满约定,让他做汉朝的外臣,保护塞外的蛮夷,不让他们侵扰边境;各蛮夷的君长想入朝见天子,不得阻止。因此卫满能用兵威和财物侵略收服他旁边的小城邑,真番、临屯都来归附,土地方圆几千里。

右渠不朝王位传给儿子,又传到孙子右渠。右渠招诱的汉朝逃亡者越来越多,又从未入朝拜见天子;辰国想上书朝见天子,也被他阻挡,不能通过。

涉何之事这一年,汉朝派涉何去劝说右渠,右渠始终不肯接受诏令。涉何离开,到了边界,靠近𬇙水时,让他的车夫刺杀了护送他的朝鲜副王长,立即渡河飞驰进入边塞,回去报告天子说:「杀了朝鲜的将领。」武帝认为这个名声好听,就不追究,任命涉何为辽东东部都尉。朝鲜怨恨涉何,发兵袭击,杀了涉何。

秋天,武帝招募天下的死刑犯当兵,派楼船将军杨仆从齐地渡渤海,左将军荀彘出辽东,讨伐朝鲜。

二、两将不和与朝鲜之亡(前108)

前108年(汉武帝元封三年)— 围王险城、设四郡

原文三年漢兵入朝鮮境朝鮮王右渠發兵距險樓船將軍将齊兵七千人先至王險右渠城守窺知樓船軍少即出城擊樓船樓船軍敗散遁山中十餘日稍求退散卒復聚左将軍擊朝鮮浿水西軍未能破天子為兩将未有利乃使衛山因兵威徃諭右渠右渠見使者頓首謝願降恐兩将詐殺臣今見信節請復降遣太子入謝獻馬五千匹及饋軍糧人衆萬餘持兵方渡浿水使者及左将軍疑其為變謂太子已服降宜令人毋持兵太子亦疑使者左将軍詐殺之遂不渡浿水復引歸山還報天子天子誅山左将軍破浿水上軍乃前至城下圍其西北樓船亦徃㑹居城南右渠遂堅守城數月未能下左将軍所将燕代卒多勁悍樓船将齊卒已嘗敗亡困辱卒皆恐将心慙其圍右渠常持和節左将軍急擊之朝鮮大臣乃隂間使人私約降樓船徃来言尚未肯決左将軍數與樓船期戰樓船欲就其約不㑹左将軍亦使人求間隙降下朝鮮朝鮮不肯心附樓船以故兩將不相能左將軍心意樓船前有失軍罪今與朝鮮私善而又不降疑其有反計未敢發天子以兩將圍城乖異兵乆不決使濟南太守公孫遂徃正之有便宜得以從事遂至左將軍曰:朝鮮當下乆之不下者樓船數期不㑹具以素所意告曰:今如此不取恐為大害遂亦以為然乃以節召樓船將軍入左將軍營計事即命左將軍麾下執樓船將軍并其軍以報天子天子誅遂左將軍已并兩軍即急擊朝鮮朝鮮相路人相韓隂尼谿相參将軍王唊相與謀曰:始欲降樓船樓船今執獨左將軍并將戰益急恐不能與戰王又不肯降隂唊路人皆亡降漢路人道死夏尼谿參使人殺朝鮮王右渠来降王險城未下故右渠之大臣成已又反復攻吏左将軍使右渠子長降相路人之子最告諭其民誅成已以故遂定朝鮮為樂浪臨屯𤣥菟真番四郡封參為澅清侯隂為萩苴侯唊為平州侯長為㡬侯最以父死頗有功為湼陽侯左将軍徴至坐爭功相嫉乖計棄市樓船将軍亦坐兵至列口當待左将軍擅先縱失亡多當誅贖為庶人

初战不利三年,汉军进入朝鲜国境,朝鲜王右渠发兵据守险要抵抗。楼船将军率领齐地的士兵七千人先到王险。右渠守城,侦察到楼船将军的兵少,就出城攻击楼船将军,楼船将军的军队败散,逃进山中十多天,逐渐收集逃散的士兵,重新聚集起来。左将军攻打𬇙水西岸的朝鲜军,也没能攻破。

卫山之误天子因为两位将军都没有取得进展,就派卫山凭借兵威去劝说右渠。右渠见到使者,叩头谢罪说:「我愿意投降,只怕两位将军用诈术杀我;现在见到了使者的符节,请允许我投降。」派太子入朝谢罪,献上马五千匹,并送去军粮。太子带著一万多人,拿著兵器,正要渡过𬇙水,使者和左将军怀疑他们要作乱,说太子既然已经降服,应该让随从不要拿兵器。太子也怀疑使者和左将军要用诈术杀他,就不渡𬇙水,又领兵回去了。卫山回来报告天子,天子杀了卫山。

围城不下左将军攻破𬇙水边上的朝鲜军,就向前推进到城下,包围了城的西北面;楼船将军也前来会合,驻在城南。右渠就坚守城池,几个月都没能攻下。

两将不和左将军所率领的燕、代士兵大多勇猛强悍;楼船将军所率领的齐地士兵已经吃过败仗,受过困辱,士兵都害怕,将领心里也惭愧,他包围右渠时,常常抱著讲和的态度。左将军猛攻,朝鲜的大臣就暗中派人私下和楼船将军约定投降,来回谈判,还没有决定。左将军多次和楼船将军约定日期一起作战,楼船将军想促成自己的约定,不去会合。左将军也派人找机会招降朝鲜,朝鲜不肯,心里倾向楼船将军。因此两位将军不和。左将军心想,楼船将军以前有损失军队的罪过,现在和朝鲜私下交好,朝鲜又不投降,怀疑他有造反的打算,但还不敢发作。

公孙遂之误天子因为两位将军围城意见不一,战事长久不能解决,派济南太守公孙遂去纠正他们,有权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公孙遂到了,左将军说:「朝鲜早就应该攻下了,很久攻不下来,是因为楼船将军多次不按约定会合。」把平时的怀疑全部告诉他,说:「现在这样不把他拿下,恐怕会成为大害。」公孙遂也认为对,就用符节召楼船将军到左将军营中商议事情,当即命令左将军的部下把楼船将军抓起来,兼并他的军队,然后报告天子。天子杀了公孙遂。

朝鲜之亡左将军兼并了两支军队以后,就猛攻朝鲜。朝鲜的相路人、相韩阴、尼谿相参、将军王唊一起商议说:「我们原来想向楼船将军投降,楼船将军现在被抓了,只有左将军统率两军,攻势越来越猛,恐怕抵挡不住,国王又不肯投降。」韩阴、王唊、路人都逃出来投降汉朝,路人死在路上。夏天,尼谿相参派人杀了朝鲜王右渠来投降。王险城还没有攻下,右渠原来的大臣成巳又反叛,攻打官吏。左将军让右渠的儿子长降、相路人的儿子最去劝告城中的百姓,杀了成巳。这样才平定了朝鲜,设置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封参为𣶩清侯,韩阴为萩苴侯,王唊为平州侯,长降为几侯;最因为父亲死了,有不少功劳,封为涅阳侯。

两将受罚左将军被召回京城,因为争功互相嫉妒、违背计谋,被处死示众。楼船将军也因为军队到了列口,应该等左将军,却擅自先出击,损失很多,应当处死,出钱赎罪,贬为平民。

班固曰论箕子之化

原文班固曰:𤣥菟樂浪本箕子所封昔箕子居朝鮮教其民以禮義田蠶織作為民設禁八條相殺以當時償殺相傷以榖償相盜者男沒入為其家奴女為婢欲自贖者人五十萬雖免為民俗猶羞之嫁娶無所售是以其民終不相盜無門戸之閉婦人貞信不淫辟其田野飲食以籩豆都邑頗放效吏徃徃以杯器食郡初取吏於遼東吏見民無閉臧及賈人徃者夜則為盜俗稍益薄今於犯禁寖多至六十餘條可貴哉仁賢之化也然東夷天性柔順異於三方之外故孔子悼道不行設浮桴於海欲居九夷有以也夫

班固评论说:玄菟、乐浪本来是箕子受封的地方。从前箕子住在朝鲜,用礼义教化百姓,教他们种田、养蚕、织布,为百姓设立八条禁令:杀人的,当即偿命;伤人的,用粮食赔偿;偷盗的,男子没收为受害者家的奴仆,女子为婢女,想自己赎身的,每人要交五十万钱。即使赎身做了平民,风俗上仍然以此为耻,男婚女嫁都找不到对象。因此那里的百姓始终不偷盗,家家不用关门,妇女贞洁守信,不淫乱。他们在田野里吃饭用笾豆盛食物;城邑里的人多效仿官吏,常常用杯盘器皿吃饭。郡设立之初,官吏从辽东选派,官吏看到百姓不关门、不收藏财物,加上去那里做买卖的商人,夜里就去偷盗,风俗渐渐变坏。现在触犯禁令的越来越多,禁令增加到六十多条。可贵啊,仁贤的教化!然而东夷的天性柔顺,和其他三方的夷狄不同,所以孔子哀叹道不能推行,想乘著木筏漂到海上,居住在九夷,是有原因的。


出处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卷三下「武帝击朝鲜」,四库全书本;原文据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846596>)。白话译文与注由 AI 翻译撰写,尚待人工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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