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 恭显用事 繁體

恭显用事

通鉴纪事本末・恭显用事(白话对照注释版)

阅读说明

本篇讲汉元帝时宦官弘恭、石显专权的经过。元帝即位时,宣帝遗命萧望之、周堪以师傅身分辅政,他们想罢除宦官掌管的中书,因此与宦官和外戚许氏、史氏结怨。弘恭、石显利用元帝的不明,先逼死萧望之,再排挤周堪、张猛、刘向,又陷害京房、陈咸、朱云等人。石显权倾朝野,直到元帝去世、成帝即位才失势。篇中收录了刘向论朋党灾异、京房与元帝论「幽厉之君」等名篇,以及司马光、荀悦对元帝的批评。时间从宣帝黄龙元年(前49年)到成帝建始元年(前32年)。原文出自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卷四下「恭显用事」。

体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话译文,最后是「注」。
  • 标题里的西元年是换算后的年份,括号内是原文的纪年。
  • 译文以现代人好读为原则,句子会重新组织,必要时补上主词和前因后果,但不增添原文没有的史实。
  • 篇幅长的段落,译文按事件分成小节,以粗体小标标出;特别长的原文段落拆成数段,各段原文列在该段译文之前。

纪年换算

原文纪年元年本篇涵盖
汉宣帝黄龙前49年元年(前49)
汉元帝初元前48年元年(前48)至三年(前46)
永光前43年元年(前43)至四年(前40)
建昭前38年二年(前37)
竟宁(原文作「竟寕」)前33年元年(前33)
汉成帝建始前32年元年(前32)

同一人的不同称呼

本名也被称为
刘奭太子、上、帝、孝元(汉元帝)
弘恭中书令、恭(原文作「𢎞恭」)
石显中书仆射、中书令、显、长信中太仆
萧望之太子太傅、前将军、光禄勋、萧太傅、师傅
周堪少傅、光禄大夫、光禄勋、河东太守
刘更生散骑谏大夫、宗正、更生(即刘向,后来改名)
史高乐陵侯、大司马车骑将军(宣帝祖母史良娣的姪子)
许嘉中常侍、平恩侯(宣帝许皇后的堂兄弟)
杨兴长安令、君兰
贾捐之君房
京房京生、郎、魏郡太守
匡衡丞相、衡
张谭太子少傅、御史大夫、谭

常见官爵

  • 中书令、中书仆射:宦官担任的官,掌管宫中文书和奏章的传递;武帝时设立,元帝时权力极大。
  • 领尚书事:主管尚书,即掌握奏章的出入。
  • 师傅:太子的老师太傅、少傅;元帝即位后,萧望之、周堪以师傅的恩情受到信任。
  • 外属、外戚:皇帝母族、妻族的亲属。这里「许史」指宣帝许皇后家和宣帝祖母史良娣家。
  • 给事中:加官,可以在皇帝身边参与议事。
  • 司隶校尉:监察京师和附近郡县的官,有权弹劾百官。
  • 待诏:被征召到京城、等候皇帝任用的人。

原文用字原文保留了旧刻本的写法,如「𢎞」即「弘」,「㳟」即「恭」,「灋」即「法」,「䟽」即「疏」,「䇿」即「策」,「㫁」即「断」,「㤗」即「泰」,「𨽻」即「隶」,「讇」即「谄」,「倿」即「佞」,「靁」即「雷」,「䝉」即「蒙」,「歴」「厯」即「历」,「冡」即「冢」,「𤣥菟」即「玄菟」。

一、萧望之之死(前49–前47)

宣帝临终以史高、萧望之、周堪辅政。萧望之、周堪、刘向、金敞同心辅政,想罢除宦官主管的中书,与史高和弘恭、石显结怨。弘恭、石显利用郑朋、华龙告发萧望之,又趁元帝不懂「召致廷尉」就是下狱,把萧望之等人下狱免官。后来元帝想任用萧望之为丞相,弘恭、石显再次奏请逮捕,萧望之不肯受辱,饮毒自杀。

前49年(汉宣帝黄龙元年)— 宣帝遗诏辅政

原文漢宣帝黄龍元年三月帝寝疾選大臣可屬者引外屬侍中樂陵侯史髙太子太傅蕭望之少傅周堪至禁中拜髙為大司馬車騎将軍望之為前将軍光祿勲堪為光祿大夫皆受遺詔輔政領尚書事冬十二月甲戌帝崩于未央宮癸巳太子即皇帝位

宣帝黄龙元年三月,宣帝病倒,选择可以托付的大臣,把外戚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萧望之、少傅周堪召到宫中,任命史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萧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周堪为光禄大夫,都接受遗诏辅政,主管尚书事务。冬十二月甲戌日,宣帝在未央宫去世。癸巳日,太子即皇帝位。

前48年(汉元帝初元元年)— 封许嘉

原文元年初元元年三月封外祖父平恩戴侯同産弟子中常侍許嘉為平恩侯

元帝初元元年三月,封外祖父平恩戴侯(许广汉)弟弟的儿子中常侍许嘉为平恩侯。

前47年(汉元帝初元二年)— 萧望之下狱、自杀

原文二年樂陵侯史髙以外屬領尚書事前将軍蕭望之光祿大夫周堪為之副望之名儒與堪皆以師傅舊恩天子任之數宴見言治亂陳王事望之選白宗室明經有行散騎諫大夫劉更生給事中與侍中金敞竝拾遺左右四人同心謀議勸導上以古制多所欲匡正上甚鄊納之史髙充位而已由此與望之有隙中書令𢎞恭僕射石顯自宣帝時久典樞機明習文灋帝即位多疾以顯久典事中人無外黨精專可信任遂委以政事無小大因顯白决貴幸傾朝百僚皆敬事顯顯為人巧慧習事能深得人主微指內深賊持詭辦以中傷人忤恨睚眦輙被以危灋亦與車騎将軍髙為表裏論議常獨持故事不從望之等望之等患苦許史放縱又疾恭顯擅權建白以為中書政本國家樞機宜以通明公正處之武帝游宴後庭故用宦者非古制也宜罷中書宦官應古不近刑人之義由是大與髙恭顯忤上初即位謙讓重改作議久不定出劉更生為宗正望之堪數薦名儒茂才以備諫官㑹稽鄭朋隂欲附望之上䟽言車騎将軍髙遣客為姦利郡國及言許史子弟罪過章視周堪堪白令朋待詔金馬門朋奏記望之曰今将軍規撫云若管晏而休遂行日昊至周召乃留乎若管晏而休則下走将歸延陵之臯沒齒而已矣。如将軍興周召之遺業親日昃之兼聽則下走其庶㡬願竭區區奉萬分之一望之始見朋接待以意後知其傾邪絶不與通朋楚士怨恨更求入許史推所言許史事曰皆周堪劉更生教我我關東人何以知此扵是侍中許章白見朋朋出揚言曰:我見言前将軍小過五大罪一待詔華龍行汙穢欲入堪等堪等不納亦與朋相結恭顯令二人告望之等謀欲罷車騎将軍䟽退許史狀侯望之出休日令朋龍上之事下𢎞恭問状望之對曰:外戚在位多奢滛欲以匡正國家非為邪也㳟顯奏望之堪更生朋黨相稱舉數譖訴大臣毁離親戚欲以專擅權埶為臣不忠誣上不道請謁者召致廷尉時上初即位不省召致廷尉為下獄也可其奏後上召堪更生曰:繫獄上大驚曰:非但廷尉問邪以責恭顯皆叩頭謝上曰:令出視事恭顯因使史髙言上新即位未以德化聞於天下而先驗師傅旣下九卿大夫獄宜因决免扵是制詔丞相御史前将軍望之傅朕八年無它罪過今事久逺識忘難明其赦望之罪收前将軍光祿勲印綬及堪更生皆免為庶人 夏四月詔賜蕭望之爵關內侯給事中朝朔望 上復徵周堪劉更生欲以為諫大夫𢎞恭石顯白皆以為中郎上器重蕭望之不已欲倚以為相恭顯及許史子弟侍中諸曹皆側目於望之等更生乃使其外親上變事言地震殆為恭等不為三獨夫動臣愚以為宜退恭顯以章蔽善之罰進望之等以通賢者之路如此太平之門開災異之原塞矣書奏恭顯疑其更生所為白請考奸詐辭果服遂逮更生繫獄免為庶人㑹望之子散騎中郎伋亦上書訟望之前事事下有司復奏望之前所坐明白無譖訴者而教子上書稱引亡辜之詩失大臣體不敬請逮捕𢎞恭石顯等知望之素髙節不詘辱建白望之前幸得不坐復賜爵邑不悔過服罪深懷怨望教子上書歸非於上自以託師傅終必不坐非頗屈望之於牢獄塞其快怏心則聖朝無以施恩厚上曰蕭太傅素剛安肯就吏顯等曰:人命至重望之所坐語言薄罪必無所憂上乃可其奏 冬十二月顯等封詔以付謁者敕令召望之手付因令太常急發執金吾車騎馳圍其第使者至召望之望之以問門下生魯國朱雲雲者好節士勸望之自裁於是望之仰天歎曰:吾嘗備位将相年踰六十矣老入牢獄茍求生活不亦鄙乎字謂雲曰:游趣和藥来無久留我死竟飲鴆自殺天子聞之驚拊手曰曩固疑其不就牢獄果然殺吾賢傳是時太官方上晝食上乃郤食為之涕泣哀動左右於是召顯等責問以議不詳皆免冠謝良久然後已上追念望之不忘每嵗時遣使者祠祭望之冡終帝之世

师傅辅政初元二年。乐陵侯史高以外戚的身分主管尚书事务,前将军萧望之、光禄大夫周堪做他的副手。萧望之是名儒,和周堪都因为是元帝做太子时的老师,有旧日的恩情,元帝很信任他们,常在闲暇时召见他们,谈论治乱,陈说王道。萧望之推选宗室中通晓经书、品行端正的散骑谏大夫刘更生加官给事中,和侍中金敞一起在元帝身边匡正补缺。这四个人同心谋划,用古代的制度劝导元帝,有很多想要匡正的地方,元帝很接受。史高只是充数而已,因此和萧望之产生了嫌隙。

恭显掌枢机中书令弘恭、仆射石显从宣帝时就长期掌管机要,熟悉法令条文。元帝即位后多病,认为石显长期办事,又是宫中的宦官,没有外面的党羽,专一精干,可以信任,就把政事交给他,事情无论大小,都经由石显禀告决定。石显的尊贵宠幸压倒朝廷,百官都恭敬地侍奉他。石显为人机巧聪慧,熟悉政务,能深刻体察皇帝的细微心意,内心阴险狠毒,用诡辩来中伤别人,凡是触犯他、有一点小怨的人,就加以重法陷害。他又和车骑将军史高互为表里,议论政事常常单独坚持旧例,不听从萧望之等人。

请罢中书宦官萧望之等人苦于许氏、史氏外戚放纵,又痛恨弘恭、石显专权,向元帝建议说:「中书是政事的根本、国家的枢纽,应当任用通达明理、公正无私的人。武帝在后宫游乐宴饮,所以任用宦官,这不是古代的制度。应当罢除中书的宦官,以符合古代不亲近受过刑的人的道理。」从此和史高、弘恭、石显严重冲突。元帝刚即位,谦让,不愿轻易改变旧制,这件事议论了很久没有定下来,反而把刘更生调出去当宗正。

郑朋反复萧望之、周堪屡次推荐名儒和优秀人才担任谏官。会稽人郑朋暗中想依附萧望之,上疏说车骑将军史高派门客到各郡国做奸邪谋利的事,又说许氏、史氏子弟的罪过。奏章给周堪看,周堪奏请让郑朋在金马门待诏。郑朋给萧望之写信说:「将军现在的打算,是像管仲、晏婴那样就停止呢?还是要像周公一样勤劳到太阳偏西,达到周公、召公的境界才停止呢?如果像管仲、晏婴那样就停止,那么在下就要回到延陵的水泽边,终老一生了。如果将军要振兴周公、召公的遗业,亲自像周公那样从早到晚广泛听取意见,那么在下或许还可以竭尽微薄之力,奉献万分之一的力量。」萧望之起初接见郑朋,以诚意相待,后来知道他为人邪佞,就断绝了来往。郑朋是楚地的士人,心怀怨恨,转而投靠许氏、史氏,把自己先前说许氏、史氏的话推卸掉,说:「都是周堪、刘更生教我的。我是关东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事?」于是侍中许章禀告元帝,召见郑朋。郑朋出来后扬言说:「我向皇上说了前将军的五项小过、一项大罪。」待诏华龙品行污秽,想投靠周堪等人,周堪等人不接纳,他也和郑朋勾结在一起。

下狱弘恭、石显让这两人告发萧望之等人图谋罢免车骑将军、疏远排斥许氏和史氏的情况,等到萧望之休假出宫那天,让郑朋、华龙把奏章送上去。事情交给弘恭查问,萧望之回答说:「外戚在位,大多奢侈淫逸,我想要匡正国家,不是做坏事。」弘恭、石显上奏说:「萧望之、周堪、刘更生结成朋党,互相称赞推举,屡次谗害大臣,离间皇亲,想要独揽权势。做臣子不忠,欺骗皇上,大逆不道。请派谒者把他们召到廷尉那里。」当时元帝刚即位,不懂得「召致廷尉」就是下狱,就批准了这份奏章。后来元帝召见周堪、刘更生,左右说:「他们已经被关进监狱了。」元帝大惊说:「不是只由廷尉问话吗?」以此责备弘恭、石显,两人都叩头谢罪。元帝说:「让他们出来办事。」

免为庶人弘恭、石显就让史高对元帝说:「皇上刚刚即位,还没有以德政教化闻名于天下,就先审查自己的老师。既然已经把九卿、大夫关进监狱,就应当借此免了他们的官。」于是元帝下诏给丞相、御史说:「前将军萧望之做朕的老师八年,没有其他的罪过。如今事情已经过去很久,记忆淡忘,难以查明。赦免萧望之的罪,收回前将军、光禄勋的印绶;周堪、刘更生都免为平民。」

赐爵夏四月,元帝下诏,赐萧望之关内侯的爵位,加官给事中,每月初一、十五朝见。

刘更生再陷元帝又征召周堪、刘更生,想让他们做谏大夫。弘恭、石显禀告元帝,把他们都改任为中郎。元帝始终器重萧望之,想依靠他当丞相。弘恭、石显以及许氏、史氏的子弟、侍中、各曹官员,都对萧望之等人侧目而视。刘更生就让他的外家亲戚上书报告灾变说:「地震恐怕是因为弘恭等人,而不是为了我们三个无依无靠的人才发生的。臣愚昧地认为,应当罢免弘恭、石显,以表明对蒙蔽贤人的惩罚;进用萧望之等人,以打通贤人的道路。这样,太平的大门就打开了,灾异的根源就堵塞了。」奏书送上,弘恭、石显怀疑是刘更生指使的,奏请审问这件奸诈之事,口供果然承认了。于是逮捕刘更生下狱,免为平民。

萧伋讼冤正好萧望之的儿子散骑中郎萧伋也上书,为萧望之先前的事申冤。事情交给主管官员,主管官员又上奏说:「萧望之先前所犯的罪很明白,并没有人诬陷他,他却教儿子上书,引用『无辜』的诗句,失去大臣的体统,犯了不敬之罪,请逮捕他。」弘恭、石显等人知道萧望之一向有高尚的节操,不肯屈辱,就建议说:「萧望之先前幸而没有被治罪,又赐给他爵位食邑,他却不悔过认罪,深怀怨恨,教儿子上书,把过错归到皇上身上。他自以为是皇上的老师,最后一定不会被治罪。如果不稍微让萧望之在监狱里受点委屈,堵住他怏怏不满的心,那么圣明的朝廷就无法施加厚恩了。」元帝说:「萧太傅一向刚强,怎么肯接受官吏的审讯?」石显等人说:「人命最重要。萧望之所犯的不过是言语上的轻罪,一定不会有什么可担心的。」元帝这才批准了他们的奏章。

饮鸩自杀冬十二月,石显等人把诏书密封好交给谒者,命令他把萧望之召来,亲手交给他;又命令太常立刻调发执金吾的车骑,奔驰过去包围萧望之的府第。使者到了,召萧望之。萧望之问门生鲁国人朱云,朱云是个崇尚气节的人,劝萧望之自杀。于是萧望之仰天叹息说:「我曾经位列将相,年纪已经过了六十,老了还要进监狱,苟且求生,不是太卑鄙了吗?」叫著朱云的字说:「游,快点把毒药调好送来,不要让我久等!」终于饮鸩自杀。

元帝哀痛天子听说后,吃惊地拍手说:「先前我本来就怀疑他不肯进监狱,果然杀了我的好老师!」这时太官正送上午饭,元帝推开不吃,为他流泪,哀痛感动了左右的人。于是召石显等人来,责问他们议事不周详,他们都摘下帽子谢罪,过了很久才作罢。元帝追念萧望之,始终不忘,每年按时派使者到萧望之的坟墓祭祀,直到元帝去世。

臣光曰

原文臣光曰:甚矣孝元之為君易欺而難寤也夫恭顯之譖愬望之其邪說詭計誠有所不能辨也至於始疑望之不肯就獄恭顯以為必無憂已而果自殺則恭顯之欺亦明矣在中智之君孰不感動奮發以底邪臣之罰孝元則不然雖涕泣不食以傷望之而終不能誅恭顯纔得其免冠謝而已如此則姦臣安所懲乎是使恭顯得肆其邪心而無復忌憚者也

司马光评论说:孝元帝做君主,太容易被欺骗而又太难醒悟了!弘恭、石显谗害萧望之,他们的邪说诡计,确实有难以分辨的地方。至于元帝起初怀疑萧望之不肯进监狱,弘恭、石显却认为一定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不久萧望之果然自杀了,那么弘恭、石显的欺骗也就很明白了。如果是中等才智的君主,谁不会激愤奋起,给予奸臣应得的惩罚?孝元帝却不是这样,虽然流泪不吃饭,为萧望之悲伤,却终究不能诛杀弘恭、石显,只让他们摘下帽子谢罪就算了。这样,奸臣还会受到什么惩戒呢?这就使得弘恭、石显能够放肆地施展他们的邪心,再也没有顾忌了。

前47年(汉元帝初元二年)— 弘恭死、石显为中书令

原文是嵗𢎞恭病死石顯為中書令。

这一年弘恭病死,石显接任中书令。

前46年(汉元帝初元三年)— 周堪、张猛复用

原文三年上復擢周堪為光祿勲堪弟子張猛為光禄大夫給事中大見信任

初元三年,元帝又提拔周堪为光禄勋,周堪的学生张猛为光禄大夫、给事中,非常受信任。

二、周堪、张猛被逐(前43–前40)

石显忌惮周堪、张猛,屡次谗害他们。刘向上书论朋党与灾异,请元帝明辨忠奸,石显更加怨恨。石显、许氏、史氏把天象异常归咎于周堪、张猛,杨兴、诸葛丰又相继攻击周堪,元帝把两人外放。后来因为日食,元帝醒悟,召回周堪,但周堪见不到皇帝,最后病死;张猛被石显逼死。

前43年(汉元帝永光元年)— 刘向论朋党、周堪张猛左迁

原文永光元年石顯憚周堪張猛等數譖毁之劉更生懼其傾危上書曰:臣聞舜命九官濟濟相讓和之至也衆臣和於朝則萬物和於野故簫韶九成而鳯凰來儀至周幽厲之際朝廷不和轉相非怨則日月薄食水泉沸騰山谷易處霜降失節由此觀之和氣致祥乖氣致異祥多者其國安異衆者其國危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義也今陛下開三代之業招文學之士優游寛容使得並進今賢不肖渾殽白黒不分邪正雜揉忠讒竝進章交公車人滿北軍朝臣舛午膠戾乖刺更相讒愬轉相是非所以營惑耳目感移心意不可勝載分曹為黨往往羣朋将同心以陷正臣正臣進者治之表也正臣陷者亂之機也乘治亂之機未知孰任而災異數見此臣所以寒心者也初元以来六年矣按春秋六年之中災異未有稠如今者也原其所以然者由讒邪竝進也讒邪之所以竝進者由上多疑心既已用賢人而行善政如或譖之則賢人退而善政還矣夫埶狐疑之心者来讒賊之口持不㫁之意者開羣枉之門讒邪進則衆賢退羣枉盛則正士消故易有否㤗小人道長君子道消則政日亂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則政日治昔者鯀共工驩兠與舜禹雜處堯朝周公與管蔡竝居周位當是時迭進相毁流言相謗豈可勝道哉帝堯成王能賢舜禹周公而消共工管蔡故以大治榮華至今孔子與季孟偕仕於魯李斯與叔孫俱宦於秦定公始皇賢季孟李斯而消孔子叔孫故以大亂汙辱至今故治亂榮辱之端在所信任信任旣賢在於堅固而不移詩云:我心匪石不可轉也言守善篤也《易》曰:渙汗其大號言號令如汗汗出而不反者也今出善令未能踰時而反是反汗也用賢未能三旬而退是轉石也《論語》曰見不善如探湯今二府奏佞讇不當在位歴年而不去故出令則如反汗用賢則如轉石去佞則如抜山如此望隂陽之調不亦難乎是以羣小窺見間隙緣餙文字巧言醜詆流言飛文譁於民間故詩云:憂心悄悄愠于羣小小人成羣誠足愠也昔孔子與顏淵子貢更相稱譽不為朋黨禹稷與臯陶轉相汲引不為比周何則忠於為國無邪心也今佞邪與賢臣並交㦸之內合黨共謀違善依惡歙歙訿訿數設危險之言欲以傾移主上如忽然用之此天地之所以先戒災異之所以重至者也自古明聖未有無誅而治者也故舜有四放之罰而孔子有兩觀之誅然後聖化可得而行也今以陛下明知誠深思天地之心覽否㤗之卦厯周唐之所進以為法原秦魯之所消以為戒考祥應之福災異之禍以揆當世之變放逺佞邪之黨壊散險詖之聚杜閉羣枉之門廣開衆正之路决㫁狐疑分别猶豫使是非炳然可知則百異消滅而衆祥並至太平之基萬世之利也顯見其書愈與許史比而怨更生等是嵗夏寒日青無光顯及許史皆言堪猛用事之咎上內重堪又患衆口之浸潤無所取信時長安令楊興以材能幸常稱譽堪上欲以為助乃見問興朝臣齗齗不可光祿勲何邪興者傾巧士謂上疑堪因順指曰堪非獨不可於朝廷自州里亦不可也臣見衆人聞堪前與劉更生等謀毁骨肉以為當誅故臣前書言堪不可誅傷為國飬恩也上曰然此何罪而誅今宜奈何興曰臣愚以為可賜爵關內侯食邑三百户勿令典事明主不失師傅之恩此最䇿之得也上於是疑之司𨽻校尉琅邪諸葛豐始以特立剛直著名於朝數侵犯貴戚在位多言其短後坐春夏繫治人徙城門校尉豐於是上書告堪猛罪上不直豐乃制詔御史城門校尉豐前與光禄勲堪光禄大夫猛在朝之時數稱言堪猛之美豐前為司𨽻校尉不順四時修灋度專作苛暴以獲虚威朕不忍下吏以為城門校尉不內省諸已而反怨堪猛以求報舉告按無證之辭暴揚難驗之罪毁譽恣意不顧前言不信之大也朕憐豐之耆老不忍加刑其免為庶人又曰:豐言堪猛貞信不立朕閔而不治又惜其材能未有所效其左遷堪為河東太守猛槐里令

刘向上书永光元年,石显忌惮周堪、张猛等人,屡次谗害他们。刘更生担心他们被倾陷,上书说:「臣听说,舜任命九位大臣,他们济济一堂,互相谦让,和谐到了极点。众臣在朝廷上和谐,万物就在田野中和谐。所以《箫韶》之乐演奏九遍,凤凰就来起舞。到了周幽王、周厉王的时候,朝廷不和,互相非难怨恨,于是就日食月食,泉水沸腾,山谷变迁,霜降失时。由此看来,和气带来吉祥,乖戾之气带来灾异;吉祥多的国家就安定,灾异多的国家就危险,这是天地的常理、古今的通义。

「如今陛下开创三代那样的事业,招纳有学问的人,宽容优待,让他们一起进用。可是现在贤人和不肖之徒混杂,黑白不分,邪正混揉,忠臣和谗臣一起进用。奏章在公车署堆积,上书的人挤满了北军。朝臣意见相反、互相抵触、背离乖戾,互相谗害、互相攻讦,以此来迷惑皇上的耳目,改变皇上的心意,多得记载不完。他们分曹结党,往往成群结伙,同心协力陷害正直的大臣。正直的大臣得到进用,是国家治理的表征;正直的大臣被陷害,是国家动乱的苗头。处在治乱的关头,还不知道该信任谁,而灾异屡次出现,这就是臣感到寒心的原因。

「初元以来六年了,查看《春秋》,六年之中,灾异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频繁的。推究其中的原因,是由于谗邪之人一起进用。谗邪之人之所以能一起进用,是由于皇上多疑。既然已经任用贤人推行善政,如果有人谗害他们,贤人就被罢退,善政也就废止了。怀著狐疑之心的人,会招来谗贼之口;抱著不决之意的人,会打开邪恶之门。谗邪之人进用,众贤人就被罢退;邪恶之人兴盛,正直之士就消亡。所以《易经》有否卦、泰卦: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退,政治就一天比一天混乱;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政治就一天比一天清明。

「从前,鲧、共工、驩兜和舜、禹一起在尧的朝廷;周公和管叔、蔡叔一起在周朝任职。那时候,他们轮番进言互相诋毁,散布流言互相诽谤,怎能说得完呢!帝尧和周成王能以舜、禹、周公为贤,而除掉共工、管叔、蔡叔,所以天下大治,荣耀至今。孔子和季孙氏、孟孙氏一起在鲁国做官,李斯和叔孙通一起在秦朝做官,鲁定公和秦始皇以季孙氏、孟孙氏、李斯为贤,而使孔子、叔孙通离去,所以天下大乱,耻辱至今。所以治乱荣辱的开端,在于信任什么人;信任贤人之后,在于坚定不移。《诗经》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随便转动。』是说坚守善道很笃定。《易经》说:『发布号令像出汗一样。』是说号令像汗水一样,出了就不能收回。如今发出好的命令,不到一个季节就收回了,这是把汗水收回去;任用贤人不到三十天就罢退了,这是把石头转动了。《论语》说:『看见不善,就像手伸进滚水一样赶快缩回。』如今丞相、御史大夫两府上奏说奸佞谄媚的人不应当在位,过了好几年也没有除去。所以发出命令就像收回汗水,任用贤人就像转动石头,除去奸佞就像拔山一样难。这样还希望阴阳调和,不是太难了吗?

「所以一群小人窥见了可乘之机,粉饰文字,用巧言恶毒地诋毁,流言蜚语在民间喧哗。所以《诗经》说:『忧心忡忡,被一群小人所怨恨。』小人成群,实在是值得愤恨的。从前孔子和颜渊、子贡互相称赞,不是结成朋党;禹、稷和皋陶互相推荐,不是结党营私。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忠于国家,没有邪心。如今奸佞之人和贤臣一起在宫廷之内,结党共谋,背弃善良而依附邪恶,互相附和,互相诋毁,屡次散布危言耸听的话,想要动摇皇上。如果皇上忽然听从了他们,这就是天地之所以预先警戒、灾异之所以接连发生的原因。

「自古以来的圣明君主,没有不诛杀恶人就能治理好国家的。所以舜有流放四凶的惩罚,孔子有在两观之下诛杀少正卯的处置,然后圣人的教化才能推行。如今凭陛下的英明智慧,如果能深思天地的心意,观察否卦、泰卦的道理,以周朝、唐尧所进用的人作为法则,推究秦朝、鲁国所排斥的人作为鉴戒,考察祥瑞带来的福气、灾异带来的祸患,以此来衡量当世的变故,放逐疏远奸佞的党羽,拆散阴险邪僻的集团,堵塞邪恶之人的门路,广开正直之人的道路,果断地消除狐疑,分辨犹豫,使是非清清楚楚,那么各种灾异就会消灭,各种祥瑞就会一起到来,这是太平的基础、万世的利益。」

石显更怨石显看到这封奏书,更加和许氏、史氏勾结,怨恨刘更生等人。

杨兴倾巧这一年夏天寒冷,太阳发青没有光芒。石显和许氏、史氏都说这是周堪、张猛当权造成的罪咎。元帝内心器重周堪,又担心众人的谗言逐渐浸润,不知道该相信谁。当时长安令杨兴因为有才能而得到宠幸,常称赞周堪,元帝想让他做帮手,就召见杨兴问他说:「朝臣们争论不休,说光禄勋不行,为什么?」杨兴是个奸诈圆滑的人,以为元帝怀疑周堪,就顺著元帝的意思说:「周堪不但在朝廷上不行,就是在他的家乡也不行。臣看到众人听说周堪先前和刘更生等人图谋诋毁皇亲,认为应当杀他。所以臣先前上书说周堪不可杀,是为国家保全恩情。」元帝说:「是这样。可他有什么罪该杀呢?现在该怎么办?」杨兴说:「臣愚昧地认为,可以赐他关内侯的爵位,食邑三百户,不让他掌管政事。这样圣明的君主不失师傅之恩,这是最好的办法。」元帝于是对周堪产生了怀疑。

诸葛丰反噬司隶校尉琅邪人诸葛丰,起初以特立独行、刚强正直在朝中闻名,屡次触犯权贵外戚,在位的人大多说他的坏话。后来因为在春夏季节逮捕审讯人犯,被调任城门校尉。诸葛丰于是上书告发周堪、张猛的罪过。元帝认为诸葛丰不对,就下诏给御史说:「城门校尉诸葛丰,先前和光禄勋周堪、光禄大夫张猛同在朝中时,屡次称赞周堪、张猛的优点。诸葛丰先前做司隶校尉,不顺应四时、遵守法度,专门苛刻暴虐,以博取虚假的威名。朕不忍心把他交给官吏治罪,让他做城门校尉。他不反省自己,反而怨恨周堪、张猛,以求报复,举报没有证据的言辞,揭发难以查验的罪过,任意诋毁和称赞,不顾自己先前说过的话,这是极大的不诚信。朕怜惜诸葛丰年老,不忍心加刑,把他免为平民。」又说:「诸葛丰说周堪、张猛不忠贞、不诚信,朕怜悯他们,不加治罪;又爱惜他们的才能还没有发挥,把周堪降职为河东太守,张猛为槐里令。」

臣光曰

原文臣光曰:諸葛豐之於堪猛前譽而後毁其志非為朝廷進善而去姦也欲比周求進而已矣。斯亦鄭朋楊興之流烏在其為剛直哉人君者察美惡辨是非賞以勸善罰以懲姦所以為治也使豐言得實則豐不當絀若其誣罔則堪猛何辜焉今兩責而俱棄之則美惡是非果何在哉

司马光评论说:诸葛丰对周堪、张猛,先称赞后诋毁,他的用心并不是为朝廷推荐好人、除去奸人,只是想结党营私、求得升迁罢了。他也是郑朋、杨兴一类的人,哪里算得上刚直呢!做君主的,要明察美恶,分辨是非,用赏赐来劝人向善,用惩罚来警戒奸邪,这是治理国家的方法。如果诸葛丰说的是实话,那么诸葛丰不应当被罢黜;如果他是诬陷,那么周堪、张猛有什么罪呢?如今两方面都加以责备,一起抛弃,那么美恶是非究竟在哪里呢?

原文賈捐之與楊興善捐之數短石顯以故不得官稀復進見興新以材能得幸捐之謂興曰京兆尹缺使我得見言君蘭京兆尹可立得興曰君房下筆言語妙天下使君房為尚書令勝五鹿充宗逺甚捐之曰令我得代充宗君蘭為京兆京兆郡國首尚書百官本天下真大治士則不隔矣捐之復短石顯興曰顯方貴上信用之今欲進第從我計且與合意即得入矣捐之即與興共為薦顯奏稱譽其美以為宜賜爵關內侯引其兄弟以為諸曹又共為薦興奏以為可試守京兆尹石顯聞知白之上乃下興捐之獄令顯治之奏興捐之懷詐偽更相薦譽欲得大位罔上不道捐之竟坐棄市興髠鉗為城旦

贾捐之与杨兴贾捐之和杨兴很要好。贾捐之屡次说石显的坏话,因此得不到官职,很少再被召见。杨兴刚刚因为有才能而得到宠幸。贾捐之对杨兴说:「京兆尹出缺,如果让我见到皇上,说起君兰你,京兆尹马上就可以到手。」杨兴说:「君房你下笔写文章、开口说话,都妙绝天下,如果让君房你做尚书令,要比五鹿充宗强多了。」贾捐之说:「让我代替五鹿充宗,君兰你做京兆尹。京兆尹是郡国之首,尚书是百官之本,天下真的就大治了,士人进用的路也就不会被阻隔了。」

以邪附邪贾捐之又说石显的坏话,杨兴说:「石显正尊贵,皇上信任重用他。如今想要进用,只要听我的计策,暂且和他合意,就能进去了。」贾捐之就和杨兴一起写了推荐石显的奏章,称赞他的优点,认为应当赐他关内侯的爵位,提拔他的兄弟做各曹的官;又一起写了推荐杨兴的奏章,认为可以让他试任京兆尹。石显听说后,报告了元帝。元帝就把杨兴、贾捐之下狱,让石显审理。石显上奏说杨兴、贾捐之心怀欺诈,互相推荐称赞,想要得到高位,欺骗皇上,大逆不道。贾捐之终于被处死弃市,杨兴被剃发戴上刑具,罚做筑城的苦役。

臣光曰;前40年(汉元帝永光四年)— 周堪病死、张猛自杀

原文臣光曰:君子以正攻邪猶懼不克况捐之以邪攻邪其能免乎四年夏六月戊寅晦日有食之上扵是召諸前言日變在周堪張猛者責問皆稽首謝因下詔稱堪之美徵詣行在所拜為光祿大夫秩中二千石領尚書事猛復為太中大夫給事中中書令石顯筦《尚書》尚書五人皆其黨也堪希得見常因顯白事事决顯口㑹堪疾瘖不能言而卒顯誣譖猛令自殺於公車。

司马光评论说:君子用正道攻击邪恶,还担心不能取胜,何况贾捐之是用邪道攻击邪恶,怎么能免于祸患呢?

周堪复用永光四年夏六月戊寅日,最后一天,发生日食。元帝于是召见先前说日变是因为周堪、张猛的人,责问他们,他们都叩头谢罪。元帝因此下诏称赞周堪的优点,把他征召到皇帝所在的地方,任命为光禄大夫,俸禄中二千石,主管尚书事务;张猛又任太中大夫、给事中。

周堪、张猛之死中书令石显主管尚书,五名尚书都是他的党羽。周堪很少能见到皇帝,常常要透过石显禀报事情,事情都由石显一句话决定。正好周堪得病,喉咙哑了不能说话,就去世了。石显又诬陷张猛,逼他在公车署自杀。

三、京房之死(前37)

京房精通《易》学和灾异,提出考功课吏法,又当面向元帝指出石显就是祸乱之源,元帝明白却不能罢退石显。石显、五鹿充宗把京房外放为魏郡太守,京房在赴任途中屡次上书,预言自己会被陷害,一个多月后果然被征召下狱处死。石显又陷害陈咸、朱云,权势越来越大,并用巧计取得元帝的信任。

前37年(汉元帝建昭二年)— 京房与元帝论幽厉之君

原文建昭二年六月東郡京房學易於梁人焦延夀延夀常曰得我道以亡身者京生也其說長於災異分六十卦更直日用事以風雨寒温為侯各有占驗房用之尤精以孝亷為郎上䟽屢言災異有驗天子說之數召見問房對曰:古帝王以功舉賢則萬化成瑞應著末世以毁譽取人故功業廢而致災異宜令百官各試其功災異可息詔使房作其事房奏考功課吏灋上令公卿朝臣與房㑹議温室皆以房言煩碎令上下相司不可許上意鄉之時部刺史奏事京師上召見諸刺史令房曉以課事刺史復以為不可行唯御史大夫鄭𢎞光禄大夫周堪初言不可後善之是時中書令石顯顓權顯友人五鹿充宗為尚書令二人用事房嘗宴見問上曰:幽厲之君何以危所任者何人也上曰:君不明而所任者巧佞房曰:知其巧佞而用之邪将以為賢也上曰:賢之房曰然則今何以知其不賢也上曰:以其時亂而君危知之房曰:若是任賢必治任不肖必亂必然之道也幽厲何不覺悟而更求賢曷為卒任不肖以至於是上曰:臨亂之君各賢其臣令皆覺悟天下安得危亡之君房曰:齊桓公秦二世亦嘗聞此君而非笑之然則任豎刁趙髙政治日亂盗賊滿山何不以幽厲卜之而覺悟乎上曰唯有道者能以往知来耳房因免冠頓首曰《春秋》紀二百四十二年災異以示萬世之君今陛下即位已来日月失明星辰逆行山崩泉涌地震石隕夏霜冬靁春凋秋榮隕霜不殺水旱螟蟲民人饑疫盗賊不禁刑人滿市《春秋》所記災異盡備陛下視今為治邪亂邪上曰:亦極亂耳尚何道房曰:今所任用者誰與上曰:然幸其愈於彼又以為不在此人也房曰:夫前世之君亦皆然矣臣恐後之視今猶今之視前也上良久乃曰今為亂者誰哉房曰:明主宜自知之上曰:不知也如知何故用之房曰:上最所信任與圖事帷幄之中進退天下之士者是矣房指謂石顯上亦知之謂房曰:已喻房罷出後上亦不能退顯也

京房其人建昭二年六月。东郡人京房向梁国人焦延寿学习《易经》。焦延寿常说:「学到我的学问而丢了性命的,一定是京生。」他的学说擅长推演灾异,把六十卦分配给每天轮值,以风雨寒温作为征验,每一种都有占验的方法。京房用这种方法尤其精通。他以孝廉的身分当了郎官,屡次上疏说灾异,都有应验,天子很喜欢他,多次召见他。

考功课吏法京房回答元帝说:「古代的帝王按功劳举用贤人,所以万物得以化育,祥瑞显著;末世按毁誉取人,所以功业废弃而招致灾异。应当让百官各自考核他们的功绩,灾异就可以平息了。」元帝下诏让京房负责这件事,京房奏上考核功绩、考查官吏的办法。元帝让公卿朝臣和京房在温室殿会议,大家都认为京房的办法繁琐,使上下互相监视,不可以批准,但元帝的心意倾向于京房。当时各部刺史到京城奏事,元帝召见刺史们,让京房向他们说明考课的事,刺史们又认为不可行。只有御史大夫郑弘、光禄大夫周堪起初说不可以,后来又认为好。

幽厉之问这时中书令石显专权,石显的朋友五鹿充宗任尚书令,两人当权。京房曾经在闲暇时进见,问元帝说:「周幽王、周厉王为什么会危亡?他们任用的是什么人?」元帝说:「君主不英明,任用的又是奸巧谄佞的人。」京房说:「是知道他们奸巧谄佞而任用他们呢,还是以为他们贤能?」元帝说:「以为他们贤能。」京房说:「那么现在为什么知道他们不贤能?」元帝说:「因为当时政治混乱、君主危亡,所以知道。」京房说:「如果是这样,任用贤人一定治理得好,任用不贤的人一定会乱,这是必然的道理。周幽王、周厉王为什么不醒悟而另找贤人,为什么终究任用不贤的人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呢?」元帝说:「面临乱世的君主,各自都以为自己的臣子贤能;如果都能醒悟,天下哪里还有危亡的君主呢?」

后之视今京房说:「齐桓公、秦二世也曾经听说过这两位君主,并且讥笑他们。然而他们任用竖刁、赵高,政治一天比一天混乱,盗贼遍布山野,为什么不拿周幽王、周厉王来对照而醒悟呢?」元帝说:「只有有道的人才能从过去推知未来啊。」京房于是摘下帽子叩头说:「《春秋》记载了二百四十二年间的灾异,用来昭示万世的君主。如今陛下即位以来,日月失去光明,星辰逆行,山崩泉涌,地震陨石,夏天降霜,冬天打雷,春天草木凋零,秋天草木开花,降了霜却杀不死草木,水灾、旱灾、螟虫,百姓饥饿疫病,盗贼禁止不住,受刑的人挤满街市,《春秋》所记载的灾异全都有了。陛下看现在是治世呢,还是乱世?」元帝说:「也是乱到极点了,还用说吗!」京房说:「现在任用的是谁呢?」元帝说:「不过我觉得还是比那时候好一些,而且认为责任不在这个人身上。」京房说:「前代的君主也都是这样想的。臣恐怕后人看今天,就像今天看从前一样。」

明主自知元帝过了很久才说:「现在作乱的是谁呢?」京房说:「英明的君主应当自己知道。」元帝说:「我不知道;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任用他?」京房说:「就是皇上最信任、和皇上在帷幄之中谋划大事、决定天下士人进退的那个人。」京房指的是石显,元帝也知道,对京房说:「我明白了。」京房退出后,元帝也终究不能罢退石显。

臣光曰

原文臣光曰:人君之德不明則臣下雖欲竭忠何自而入乎觀京房之所以曉孝元可謂明白切至矣而終不能寤悲夫《詩》曰: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匪手擕之言示之事又曰:誨爾諄諄聴我藐藐孝元之謂矣

司马光评论说:君主的德行不英明,臣下即使想竭尽忠心,又从哪里进言呢?看京房开导孝元帝的话,可以说是明白透彻、恳切到极点了,可元帝终究不能醒悟,可悲啊!《诗经》说:「不只是当面教导他,还揪著他的耳朵告诉他;不只是手把手地教他,还用事实指给他看。」又说:「我谆谆教诲你,你却漫不经心地听。」说的就是孝元帝啊。

前37年(汉元帝建昭二年)— 京房被杀、石显专权

原文上令房上弟子曉知功課吏事者欲試用之房上中郎任良姚平願以為刺史試考功灋臣得通籍殿中為奏事以防壅塞石顯五鹿充宗皆疾房欲逺之建言宜試以房為郡守帝扵是以房為魏郡太守得以考功灋治郡房自請嵗竟乘傳奏事天子許焉房自知數以論議為大臣所非與石顯等有隙不欲逺離左右乃上封事曰臣出之後恐為用事所蔽身死而功不成故願嵗盡乘傳奏事蒙哀見許乃辛巳䝉氣復乘卦太陽侵色此上大夫覆陽而上意疑也己卯庚辰之間必有欲隔絶臣令不得乘傳奏事者房未發上令陽平侯王鳳承制詔房止無乘傳奏事房意愈恐秋房去至新豊因郵上封事曰臣前以六月中言〈遯卦〉不效灋曰道人始去寒涌水為災至其七月涌水出臣弟子姚平謂臣曰:房可謂知道未可謂信道也房言災異未嘗不中涌水已出道人當逐死尚復何言臣曰:陛下至仁扵臣尤厚雖言而死臣猶言也平又曰:房可謂小忠未可謂大忠也昔秦時趙高用事有正先者非刺髙而死髙威自此成故秦之亂正先趣之今臣得出守郡自詭效功恐未效而死惟陛下毋使臣塞涌水之異當正先之死為姚平所笑房至陜復上封事曰臣前白願出任良試考功臣得居內議者知如此扵身不利臣不可蔽故云使弟子不若試師臣為刺史又當奏事故復云為刺史恐太守不與同心不若以為太守此其所以隔絶臣也陛下不違其言而遂聼之此乃䝉氣所以不觧太陽無色者也臣去稍逺太陽侵色益甚唯陛下毋難還臣而易逆天意邪說雖安於人天氣必變故人可欺天不可欺也願陛下察焉房去月餘竟徵下獄初淮陽憲王舅張愽傾巧無行多從王求金錢欲為王求入朝愽從京房學以女妻房房每朝見退輙為愽道其語愽因記房所說宻語令房為王作求朝奏暮皆持柬與王以為信驗石顯知之告房與張慱通謀非謗政治歸惡天子詿誤諸侯王皆下獄棄市妻子徙邊鄭𢎞坐與房善免為庻人 御史中丞陳咸數毁石顯久之坐與槐里令朱雲善漏泄省中語石顯微伺知之與雲皆下獄髠為城旦石顯威權日盛公卿以下畏顯重足一迹顯與中書僕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結為黨友諸附倚者皆得寵位民歌之曰牢邪石邪五鹿客邪印何纍纍綬若若邪顯內自知擅權事柄在掌握恐天子一旦納用左右耳目以間已乃時歸誠取一信以為驗顯嘗使至諸官有所徵發顯先自白恐後漏盡宮門閉請使詔吏開門上許之顯故投夜還稱詔開門入後果有上書告顯顓命矯詔開宮門天子聞之笑以其書示顯顯因泣曰陛下過私小臣屬任以事羣下無不嫉妬欲陷害臣者事類如此非一唯獨明主知之愚臣微賤誠不能以一軀稱快萬衆任天下之怨臣願歸樞機職受後宮掃除之役死無所恨唯陛下哀憐財幸以此全活小臣天子以為然而憐之數勞勉顯加厚賞賜賞賜及賂遺訾一萬萬初顯聞衆人匈匈言已殺前將軍蕭望之恐天下學士訕已以諫大夫貢禹明經著節乃使人致意深自結納因薦禹天子厯位九卿禮事之甚備議者扵是或稱顯以為不妬譛望之矣顯之設變詐以自解免取信人主者皆此類也

京房外放元帝让京房推荐熟悉考功课吏方法的弟子,想试用他们。京房推荐中郎任良、姚平,希望让他们做刺史,试行考功法,自己则能在宫中出入,替他们上奏,以防止被阻隔。石显、五鹿充宗都痛恨京房,想把他调远,就建议应当让京房试任郡守。元帝于是任命京房为魏郡太守,可以用考功法治理郡务。京房自己请求,每年年底可以乘坐驿车回京奏事,天子答应了。

第一次上封事京房自知屡次因为议论而被大臣非难,和石显等人有嫌隙,不愿意远离元帝身边,就上密封奏章说:「臣离京之后,恐怕会被当权的人蒙蔽,身死而功业不成,所以希望每年年底能乘驿车回京奏事,承蒙陛下哀怜而准许了。可是辛巳日蒙气又遮蔽了卦象,太阳受侵而失色,这是上大夫遮蔽阳气,使皇上心生疑虑。在己卯、庚辰之间,一定会有人想阻隔臣,使臣不能乘驿车回京奏事。」京房还没出发,元帝就让阳平侯王凤传达诏令,让京房不必乘驿车回京奏事。京房更加恐惧。

第二次上封事秋天,京房离京,到了新丰,透过驿站上密封奏章说:「臣在六月中旬说〈遯卦〉不应验,按照占法说:『有道之人刚刚离开,寒冷,涌水成灾。』到了七月,涌水果然出现了。臣的弟子姚平对臣说:『您可以说懂得道,还不能说相信道。您预言灾异没有不应验的,涌水已经出现了,有道之人应当被逐被杀,还说什么呢?』臣说:『陛下极其仁慈,对臣尤其厚待,即使因为说话而死,臣还是要说。』姚平又说:『您可以说是小忠,还不能说是大忠。从前秦朝赵高当权,有个叫正先的人,因为批评赵高而死,赵高的威势从此确立。所以秦朝的动乱,是正先促成的。』如今臣得以出京做郡守,自己保证要做出成效,恐怕还没有成效就死了。希望陛下不要让臣去应验涌水的灾异,落得正先那样的死,被姚平耻笑。」

第三次上封事京房到了陕县,又上密封奏章说:「臣先前禀告,希望派任良出去试行考功,臣得以留在朝内。议事的人知道这样对他们不利,臣也不会被蒙蔽,所以说:『让弟子去,不如让老师去试。』臣做刺史,又要回来奏事,所以又说:『做刺史,恐怕太守不同心,不如让他做太守。』这就是他们用来阻隔臣的手段。陛下不违背他们的话,就听从了他们,这就是蒙气之所以不散、太阳之所以没有光彩的原因。臣离京越远,太阳受侵越严重。希望陛下不要难于召回臣,而轻易违背天意。邪说虽然能让人安心,天气却一定会变化。所以人可以欺骗,天却不可欺骗。希望陛下明察。」

下狱弃市京房离京一个多月,终于被征召回来下狱。当初,淮阳宪王的舅舅张博奸诈无德,屡次向淮阳王索要金钱,说要替淮阳王求得入朝的机会。张博跟京房学习,把女儿嫁给了京房。京房每次朝见回来,总是把他和皇帝说的话告诉张博。张博就记下京房所说的机密话,让京房替淮阳王起草请求入朝的奏章,并都抄录下来送给淮阳王作为凭证。石显知道后,告发京房和张博勾结谋划,诽谤朝政,把罪恶归到天子身上,贻误诸侯王。京房、张博都下狱,被斩首示众,妻子儿女流放到边地。郑弘因为和京房要好,被免为平民。

陈咸、朱云御史中丞陈咸屡次诋毁石显,过了很久,因为和槐里令朱云要好,被指控泄露宫中的谈话。石显暗中查知,把陈咸和朱云都下狱,剃发罚做筑城的苦役。

牢邪石邪石显的威权一天比一天大,公卿以下的官员都怕石显,吓得脚都不敢挪动。石显和中书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结成党羽,凡是依附他们的人都得到宠信和官位。百姓编了歌谣说:「是牢梁吗?是石显吗?是五鹿家的门客吗?官印多么累累,绶带多么长长!」

夜开宫门石显自己心里知道专权,大权掌握在手中,担心天子有一天听信左右的人,来离间自己,就时常表白忠诚,找一件事作为取信的凭证。石显曾经奉命到各官署徵调物资,他事先禀告元帝,恐怕回来晚了,漏刻已尽、宫门关闭,请求让元帝下诏,命令官吏开门。元帝答应了。石显故意到深夜才回来,宣称有诏令,叫开宫门进来。后来果然有人上书,告发石显专权、假传诏令开宫门。天子听说后笑了,把那份奏书给石显看。石显趁机哭著说:「陛下过分宠爱小臣,把事情交给臣办,群臣没有不嫉妒、想要陷害臣的,像这类事情不止一次,只有英明的君主知道。愚臣卑微低贱,实在不能以一己之身让万人称心,承担天下的怨恨。臣希望交还机要的职务,到后宫做打扫的差事,死了也没有遗憾。只求陛下哀怜裁决,以此保全小臣的性命。」天子认为他说的是真的,很可怜他,屡次慰劳勉励石显,加倍赏赐。赏赐和别人送的财物,积累到一亿钱。

结纳贡禹当初,石显听到众人纷纷议论,说他杀了前将军萧望之,担心天下的读书人诽谤自己,因为谏大夫贡禹通晓经书,有名节,就派人去向他表达心意,极力结交,并推荐贡禹。天子让贡禹历任九卿,对他的礼遇非常周到。于是议论的人有的称赞石显,认为他并没有嫉妒陷害萧望之。石显设计诈术以开脱自己、取信于君主,都是这一类手段。

荀悦曰

原文荀悅曰:夫倿臣之惑君主也甚矣故孔子曰:逺佞人非但不用而已乃逺而絶之隔塞其源戒之極也孔子曰:政者正也夫要道之本正己而已矣。平直真實者正之主也故德必核其真然後授其位能必核其實然後授其事功必核其真然後授其賞罪必核其真然後授其刑行必核其真然後貴之言必核其真然後信之物必核其真然後用之事必核其真然後脩之故衆正積於上萬事實於下先王之道如斯而已矣。

荀悦评论说:奸佞之臣迷惑君主,实在太厉害了。所以孔子说「远离佞人」,不只是不任用他们而已,还要疏远、断绝他们,堵住他们的来源,这是最严厉的告诫。孔子说:「政,就是正。」最重要的根本,在于端正自己而已。公平正直、真实无伪,是「正」的主体。所以德行一定要核查是否真实,然后才授予官位;才能一定要核查是否确实,然后才委以事务;功劳一定要核查是否真实,然后才给予赏赐;罪过一定要核查是否真实,然后才施以刑罚;品行一定要核查是否真实,然后才给予尊重;言论一定要核查是否真实,然后才相信;器物一定要核查是否真实,然后才使用;事情一定要核查是否真实,然后才去做。这样,各种正直的人才就会聚集在上位,各种事务就会在下面得到落实。先王之道,不过如此而已。

四、石显失势(前33–前32)

石显想拉拢冯昭仪的兄长冯逡,冯逡却向元帝揭发石显专权。元帝想任用冯野王为御史大夫,石显又以避免「私后宫亲属」为由加以阻挠。元帝去世,成帝即位,石显失去靠山,被奏免后死在归乡途中,党羽都被罢黜。司隶校尉王尊又弹劾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阿附石显。

前33年(汉元帝竟宁元年)— 石显阻冯野王、元帝崩

原文竟寕元年 初石顯見馮奉世父子為公卿著名女又為昭儀在內顯心欲附之薦言昭儀兄謁者逡脩敕宜侍幄帷天子召見欲以為侍中逡請間言事上聞逡言顯顓權大怒罷逡歸郎官及御史夫夫缺在位多舉逡兄大鴻臚野王上使尚書選第中二千石而野王行能第一上以問顯顯曰九卿無出野王者然野王親昭儀兄臣恐後世必以陛下度越衆賢私後宮親以為三公上曰:善吾不見是因謂羣臣曰:吾用野王為三公後世必謂我私後宮親屬以野王為比三月丙寅詔曰:剛疆堅固確然亡欲大鴻臚野王是也心辨善辭可使四方少府五鹿充宗是也亷潔節儉太子少傅張譚是也其以少傅為御史大夫 夏五月壬辰帝崩于未央宮 六月己未太子即皇帝位

冯逡揭发竟宁元年。当初,石显看到冯奉世父子位列公卿,很有名望,女儿又在宫中做昭仪,石显心里想依附他们,就推荐昭仪的哥哥谒者冯逡,说他品行端正、谨慎,应当在皇帝身边侍奉。天子召见冯逡,想让他做侍中。冯逡请求单独奏事,元帝听到冯逡说石显专权,大怒,把冯逡罢回去当郎官。

石显阻冯野王等到御史大夫出缺,在位的人大多推举冯逡的哥哥大鸿胪冯野王。元帝让尚书评选中二千石的官员,冯野王的品行才能排第一。元帝问石显,石显说:「九卿中没有人比得上冯野王。但冯野王是昭仪的亲哥哥,臣担心后世一定会认为陛下越过众多贤人,偏私后宫的亲属,让他做三公。」元帝说:「好,我没想到这一点。」于是对群臣说:「我如果用冯野王做三公,后世一定会说我偏私后宫的亲属,把冯野王作为例子。」三月丙寅日,下诏说:「刚强坚定、确实没有私欲的,是大鸿胪冯野王;心思敏捷、善于辞令、可以出使四方的,是少府五鹿充宗;廉洁节俭的,是太子少傅张谭。任命少傅张谭为御史大夫。」

元帝崩夏五月壬辰日,元帝在未央宫去世。六月己未日,太子即皇帝位。

前32年(汉成帝建始元年)— 石显被免、道死

原文成帝建始元年春正月石顯遷長信中太僕秩中二千石顯既失倚離權扵是丞相御史條奏顯舊惡及其黨牢梁陳順皆免官顯與妻子徙歸故郡憂懣不食道死諸所交結以顯為官者皆廢罷少府五鹿充宗左遷𤣥菟太守御史中丞伊嘉為鴈門都尉司𨽻校尉涿郡王尊劾奏丞相衡御史大夫譚知顯等顓權擅埶大作威福為海內患害不以時白奏行罰而阿諛曲從附下罔上懷邪迷國無大臣輔政之義皆不道在赦令前赦後衡譚舉奏顯不自陳不忠之罪而反揚著先帝任用傾覆之徒妄言百官畏之甚於主上卑君尊臣非所宜稱失大臣體於是衡慚懼免冠謝罪上丞相侯印綬天子以新即位重傷大臣乃左遷尊為髙陵令然羣下多是尊者衡嘿嘿不自安每有水旱連乞骸骨讓位上輒以詔書慰撫不許

石显失势成帝建始元年春正月,石显被调任长信中太仆,俸禄中二千石。石显既然失去了依靠,离开了权力中心,于是丞相、御史大夫列举石显过去的罪恶,以及他的党羽牢梁、陈顺,都被免官。石显和妻子儿女被遣送回原籍,他忧郁烦闷,不吃东西,死在路上。那些和石显结交、靠石显得到官职的人,都被罢免。少府五鹿充宗被降为玄菟太守,御史中丞伊嘉被降为雁门都尉。

王尊劾匡衡司隶校尉涿郡人王尊上奏弹劾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说:「他们明知石显等人专权擅势,作威作福,成为海内的祸害,却不及时奏报、施加惩罚,反而阿谀奉承,曲意顺从,附和下面欺骗皇上,怀著邪心迷误国家,没有大臣辅政的道义,都是大逆不道。这些都发生在大赦之前。大赦之后,匡衡、张谭检举上奏石显,却不陈述自己不忠的罪过,反而宣扬先帝任用倾覆国家的小人,胡说百官怕石显比怕皇上还厉害,贬低君主、抬高臣子,这不是他们应该说的话,失去了大臣的体统。」于是匡衡惭愧恐惧,摘下帽子谢罪,交上丞相、列侯的印绶。天子因为刚即位,不愿伤害大臣,就把王尊降职为高陵令。然而群臣大多认为王尊是对的。匡衡默默不安,每次遇到水旱灾害,都接连请求退休让位,成帝总是下诏慰问安抚,不准他辞职。


出处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卷四下「恭显用事」,四库全书本;原文据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557107>)。白话译文与注由 AI 翻译撰写,尚待人工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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