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班超经营西域(60–102)
明帝时,于窴杀了莎车王贤,北匈奴又控制西域。永平十六年窦固北伐,派班超出使西域,班超在鄯善率三十六人火攻匈奴使者,在于窴斩杀巫师,鄯善、于窴相继归附,西域断绝六十五年后重新开通。班超又以计擒疏勒王兜题,扶立疏勒王忠。章帝一度召回班超,疏勒、于窴的百姓抱住他的马脚挽留。此后班超以疏勒为根据地,上疏请兵,联合西域诸国,先后平定莎车、击退月氏、收服龟兹、讨平焉耆,被任命为西域都护,封定远侯,又派甘英出使大秦。班超在西域三十一年,晚年上书求归,妹妹班昭也上书代为请求,终于回到洛阳,一个月后去世。
60–61年(汉明帝永平三年至四年)— 于窴灭莎车
原文明帝永平三年冬十月莎車王賢以兵威逼奪于窴大宛媯塞王國使其將守之于窴人殺其將軍德立大人休莫霸為王賢率諸國兵數萬擊之大為休莫霸所敗脫身走還休莫霸進圍莎車中流矢死于窴人復立其兄子廣德為王廣德使其弟仁攻賢廣德父先拘在莎車賢乃歸其父以女妻之與之和親
明帝永平三年冬十月,莎车王贤用兵威逼迫夺取了于窴、大宛、妫塞王国,派他的将领去镇守。于窴人杀了莎车的将军,立大人休莫霸为王。贤率领各国的军队几万人攻击他,被休莫霸打得大败,脱身逃回。休莫霸进军包围莎车,被流箭射中而死。于窴人又立他哥哥的儿子广德为王。广德派弟弟仁攻击贤。广德的父亲先前被扣押在莎车,贤就放回他的父亲,把女儿嫁给广德,和他和亲。
原文四年冬十月于窴王廣德將諸國兵三萬人攻莎車誘莎車王賢殺之并其國匈奴發諸國兵圍于窴廣德請降匈奴立賢質子不居徴為莎車王廣德又攻殺之更立其弟齊黎為莎車王
永平四年冬十月,于窴王广德率领各国的军队三万人攻打莎车,诱杀了莎车王贤,吞并了莎车国。匈奴调发各国的军队包围于窴,广德请求投降。匈奴立贤在匈奴做人质的儿子不居征为莎车王,广德又攻杀了他,改立他的弟弟齐黎为莎车王。
73年(汉明帝永平十六年)— 班超使鄯善、于窴
原文十六年奉車都尉竇固之伐北匈奴也使假司馬班超與從事郭恂俱使西域超行到鄯善鄯善王廣奉超禮敬甚備後忽更踈懈超謂其官屬曰寧覺廣禮意薄乎官属曰胡人不能常乆無它故也超曰此必有北虜使來狐疑未知所從故也明者暏未萌况已著邪乃召侍胡詐之曰匈奴使來數日今安在乎侍胡惶恐曰到已三日去此三十里超乃閉侍胡悉㑹其吏士三十六人與共飲酒酣因激怒之曰卿曹與我俱在絶域今虜使到裁數日而王廣禮敬即廢如令鄯善收吾屬送匈奴骸骨長為豺狼食矣為之奈何官屬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從司馬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當今之計獨有因夜以火攻虜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盡也㓕此虜則鄯善破膽功成事立矣衆曰當與從事議之超怒曰吉凶决於今日從事文俗吏聞此必恐而謀泄死無所名非壯士也衆曰善初夜超遂將吏士往犇虜營㑹天大風超令十人持鼓藏虜舍後約曰:見火然皆當鳴鼓大呼餘人悉持兵弩夾門而伏超乃順風縱火前後鼓噪虜衆驚亂超手格殺三人吏兵斬其使及從士三十餘級餘衆百許人悉燒死明日乃還告郭恂恂大驚既而色動超知其意舉手曰掾雖不行班超何心獨擅之乎恂乃恱超於是召鄯善王廣以虜使首示之一國震怖超告以漢威德自今以後勿復與北虜通廣叩頭願属漢無二心遂納子為質還白竇固固大喜具上超功效并求更選使使西域帝曰:吏如班超何故不遣而更選乎今以超為軍司馬令遂前功
鄯善礼衰永平十六年,奉车都尉窦固讨伐北匈奴时,派代理司马班超和从事郭恂一起出使西域。班超到了鄯善,鄯善王广接待班超,礼节非常周到,后来忽然变得疏远懈怠。班超对他的属官说:「你们觉得广的礼节和心意变淡了吗?」属官说:「胡人不能长久保持热情,没有别的缘故。」班超说:「这一定是北匈奴的使者来了,他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服从谁的缘故。明智的人能在事情还没有萌芽时就看出来,何况已经很明显了呢!」就召来侍候他们的胡人,诈问他说:「匈奴的使者来了好几天,现在在哪里?」侍者惶恐地说:「已经到了三天,住在离这里三十里的地方。」
不入虎穴班超就把侍者关起来,召集他手下的全部官兵三十六人,一起饮酒。喝到尽兴时,就激怒他们说:「你们和我一起在遥远的异域,如今匈奴的使者才到几天,鄯善王广的礼节就废除了。如果让鄯善把我们抓起来送给匈奴,我们的骸骨就要永远被豺狼吃掉了,怎么办?」官属们都说:「如今处在危亡之地,是死是活,都听司马的!」班超说:「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当今之计,只有趁著夜里用火攻击匈奴的使者,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一定会大为震惊恐惧,可以把他们全部消灭。消灭了这些匈奴人,鄯善就吓破胆了,功业就成就了。」众人说:「应当和从事商量一下。」班超发怒说:「吉凶就决定在今天。从事是个文弱的俗吏,听了这件事一定会害怕,计谋就会泄露,我们死了也没有好名声,这不是壮士!」众人说:「好。」
夜袭匈奴天刚黑,班超就率领官兵奔向匈奴的营地。正好刮起大风,班超让十个人拿著鼓藏在匈奴人住处的后面,约定说:「看见火烧起来,都要击鼓大喊。」其余的人都拿著兵器弓弩,埋伏在门的两旁。班超就顺著风势放火,前后击鼓呐喊,匈奴人惊恐混乱。班超亲手杀了三个人,官兵们斩了匈奴的使者和随从三十多人,其余的一百多人都被烧死了。
鄯善归附第二天,才回去告诉郭恂,郭恂大惊,接著脸色一变。班超知道他的心意,举起手说:「您虽然没有去,我班超怎么会有独占功劳的心呢!」郭恂才高兴起来。班超于是召来鄯善王广,把匈奴使者的首级给他看,全国都震惊恐惧。班超告诉他汉朝的威德,说从今以后不要再和北匈奴往来。广叩头,愿意归属汉朝,没有二心,于是送儿子入朝做人质。
重用班超班超回去报告窦固,窦固大喜,详细地上报班超的功劳,并请求另外选派使者出使西域。明帝说:「有班超这样的官吏,为什么不派他去,而要另外选人呢!如今任命班超为军司马,让他继续完成先前的功业。」
原文固復使超使于窴欲益其兵超願但將夲所從三十六人曰于窴國大而逺今將數百人無益於彊如有不虞多益為累耳是時于窴王廣德雄張南道而匈奴遣使監䕶其國超既至于窴廣德禮意甚踈且其俗信巫巫言神怒何故欲向漢漢使有騧馬急求取以祠我廣德乃遣國相私來比就超請馬超密知其狀報許之而令巫自來取馬有頃巫至超即斬其首收私來比鞭笞數百以巫首送廣德因責譲之廣德素聞超在鄯善誅㓕虜使大惶恐即殺匈奴使者而降超重賜其王以下因鎮撫焉於是諸國皆遣子入侍西域與漢絶六十五載至是乃復通焉超彪之子也
只带三十六人窦固又派班超出使于窴,想给他增加兵力。班超只愿意带原来跟随他的三十六人,说:「于窴国大而路远,如今带几百人去,并不能增加力量;如果发生意外,人多反而成为累赘。」
斩巫当时于窴王广德在南道称雄,而匈奴派使者监护他的国家。班超到了于窴,广德的礼节和心意非常冷淡。而且于窴的风俗相信巫师,巫师说:「神发怒了:为什么要归向汉朝?汉朝的使者有一匹黑嘴黄马,赶快去要来祭祀我!」广德就派国相私来比到班超那里要马。班超暗中知道了这些情况,答应了,却让巫师亲自来取马。过了一会儿,巫师到了,班超立刻斩了他的头,把私来比抓起来鞭打了几百下,把巫师的头送给广德,趁机责备他。广德一向听说班超在鄯善诛灭匈奴使者的事,非常惶恐,就杀了匈奴的使者,投降了班超。班超厚厚地赏赐于窴王以下的人,就在那里镇守安抚。
西域复通于是各国都派儿子入朝做人质。西域和汉朝断绝了六十五年,到这时才重新开通。班超是班彪的儿子。
74年(汉明帝永平十七年)— 擒兜题、平车师
原文十七年 初龜兹王建為匈奴所立倚恃虜威據有北道攻殺疏勒王立其臣兠題為疏勒王班超從間道至疏勒去兠題所居槃槖城九十里逆遣吏田慮先往降之敕慮曰兠題夲非疏勒種國人必不用命若不即降便可執之慮既到兠題見慮輕弱殊無降意慮因其無備遂前刼縳兠題左右出其不意皆驚懼犇走慮馳報超超即赴之悉召疏勒將吏說以龜兹無道之狀因立其故王兄子忠為王國人大恱超問忠及官屬當殺兠題邪生遣之邪咸曰:當殺之超曰殺之無益於事當令龜兹知漢威德遂觧遣之
擒兜题永平十七年。当初,龟兹王建是匈奴所立的,依仗匈奴的威势,占据北道,攻杀了疏勒王,立他的臣子兜题为疏勒王。班超从小路到疏勒,在离兜题所住的槃槖城九十里的地方,先派属吏田虑去招降他,告诫田虑说:「兜题本来不是疏勒人,国人一定不会听他的命令。如果他不立刻投降,就可以抓住他。」田虑到了以后,兜题看到田虑轻装而势弱,完全没有投降的意思。田虑趁他没有防备,就上前劫持捆绑了兜题。兜题左右的人出其不意,都惊恐逃走。田虑飞驰回报班超,班超立刻赶去,召集疏勒全部的将领官吏,向他们说明龟兹无道的情况,于是立他们原来国王哥哥的儿子忠为王,国人非常高兴。班超问忠和官属:「应当杀了兜题,还是活著放他回去?」都说:「应当杀了他。」班超说:「杀了他对事情没有益处,应当让龟兹知道汉朝的威德。」就放了他。
原文冬十一月遣奉車都尉竇固駙馬都尉耿秉騎都尉劉張出敦煌昆侖塞擊西域秉張皆去符傳以属固合兵萬四千騎擊破白山虜於蒲類海上遂進擊車師車師前王即後王之子也其廷相去五百餘里固以後王道逺山谷深士卒寒苦欲攻前王秉以為先赴後王并力根夲則前王自服固計未决秉奮身而起曰:請行前乃上馬引兵北入衆軍不得已並進斬首數千級後王安得震怖走出門迎秉脫㡌抱馬足降秉將以詣固其前王亦歸命遂定車師而還十八年春二月詔竇固等罷兵還京師 十一月焉耆龜兹攻没都䕶陳睦事見兩匈奴叛服
平车师冬十一月,派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秉、骑都尉刘张出敦煌昆仑塞,攻击西域。耿秉、刘张都交出符传,归窦固统一指挥,合兵一万四千骑,在蒲类海边打败了白山的匈奴,于是进攻车师。车师前王是后王的儿子,两个王庭相距五百多里。窦固因为后王的道路遥远,山谷深险,士兵寒冷困苦,想要攻打前王。耿秉认为应当先攻打后王,集中力量攻击根本,前王自然就会降服。窦固的计议还没有决定,耿秉奋然站起来说:「请让我先走!」就上马率兵向北进入,各军不得已一起前进,斩首几千级。后王安得震惊恐惧,出门迎接耿秉,脱下帽子,抱著马脚投降。耿秉带著他去见窦固。车师前王也归顺了,于是平定车师,回师。
罢兵、陈睦被杀永平十八年春二月,下诏让窦固等人罢兵回京城。十一月,焉耆、龟兹攻杀了都护陈睦,事见〈两匈奴叛服〉篇。
76–78年(汉章帝建初元年至三年)— 疏勒挽留班超
原文章帝建初元年三月詔徴還班超超將發還疏勒舉國憂恐其都尉黎弇曰:漢使棄我我必復為龜兹所㓕耳誠不忍見漢使去因以刀自剄超還至于窴王侯以下皆號泣曰依漢使如父母誠不可去互抱超馬脚不得行超亦欲遂其夲志乃更還疏勒疏勒兩城已降龜兹而與尉頭連兵超捕斬反者擊破尉頭殺六百餘人疏勒復安
抱马脚章帝建初元年三月,下诏召班超回朝。班超将要出发回去,疏勒全国忧愁恐惧。疏勒的都尉黎弇说:「汉朝的使者抛弃我们,我们一定又会被龟兹消灭了。我实在不忍心看到汉朝的使者离去。」就用刀自刎了。班超回到于窴,于窴王侯以下的人都号哭著说:「我们依靠汉朝的使者就像依靠父母一样,实在不能离去!」互相抱住班超的马脚,让他不能走。班超自己也想实现本来的志向,就又回到疏勒。
平尉头疏勒有两座城已经投降了龟兹,并和尉头联兵。班超逮捕斩杀了反叛的人,打败了尉头,杀了六百多人,疏勒又安定了。
原文三年閏四月西域假司馬班超率疏勒康居于窴拘彌兵一萬人攻姑墨石城破之斬首七百級
建初三年闰四月,西域代理司马班超率领疏勒、康居、于窴、拘弥的军队一万人,攻打姑墨的石城,攻破了,斩首七百级。
80年(汉章帝建初五年)— 班超上疏请兵
原文五年夏五月班超欲遂平西域上疏請兵曰臣竊見先帝欲開西域故北擊匈奴西使外國鄯善于寘即時向化今拘彌莎車䟽勒月氏烏孫康居復願歸附欲共并力破㓕龜兹平通漢道若得龜兹則西域未服者百分之一耳前世議者皆曰:取三十六國號為斷匈奴右臂今西域諸國自日之所入莫不向化大小欣欣貢奉不絶唯焉耆龜兹獨未服從臣前與官屬三十六人奉使絶域備遭艱戹自孤守疏勒於今五載胡夷情數臣頗識之問其城郭小大皆言倚漢與依天等以是效之則葱領可通龜兹可伐今宜拜龜兹侍子白霸為其國王以歩騎數百送之與諸國連兵嵗月之間龜兹可禽以夷狄攻夷狄計之善者也臣見莎車疏勒田地肥廣草牧饒衍不比敦煌鄯善間也兵可不費中國而糧食自足且姑墨温宿二王特為龜兹所置既非其種更相厭苦其埶必有降者若二國來降則龜兹自破願下臣章參考行事誠有萬分死復何恨臣超區區特蒙神靈𫁝冀未便僵仆目見西域平定陛下舉萬年之觴薦勲祖廟布大喜於天下書奏帝知其功可成議欲給兵平陵徐幹上疏願奮身佐超帝以幹為假司馬將弛刑及義從千人就超先是莎車以為漢兵不出遂降於龜兹而疏勒都尉番辰亦叛㑹徐幹適至超遂與幹擊番辰大破之斬首千餘級欲進攻龜兹以烏孫兵彊宜因其力乃上言烏孫大國控弦十萬故武帝妻以公主至孝宣帝卒得其用今可遣使招慰與共合力帝納之
以夷攻夷建初五年夏五月,班超想要完成平定西域的事业,上疏请求增兵说:「臣私下看到先帝想要开通西域,所以向北攻击匈奴,向西出使外国,鄯善、于窴立刻归向教化。如今拘弥、莎车、疏勒、月氏、乌孙、康居又愿意归附,想要一起合力消灭龟兹,打通通往汉朝的道路。如果得到龟兹,那么西域没有归服的就只有百分之一了。前代议论的人都说:夺取三十六国,号称斩断匈奴的右臂。如今西域各国,直到太阳落下的地方,没有不归向教化的,大大小小都很高兴,进贡不断,只有焉耆、龟兹还没有归服。臣先前和属官三十六人奉命出使遥远的异域,备受艰难困苦,自从孤身守卫疏勒,到现在已经五年了,胡人夷人的情况,臣大致了解。问他们大大小小的城郭,都说依靠汉朝就像依靠上天一样。由此证明,葱岭可以打通,龟兹可以攻伐。如今应当任命龟兹在京城做人质的白霸为龟兹王,用步兵骑兵几百人护送他回去,和各国联兵,一年之间,龟兹就可以擒获。用夷狄攻击夷狄,这是最好的计策。
「臣看到莎车、疏勒的田地肥沃广阔,草场牧地丰饶,不像敦煌、鄯善之间那样。军队可以不耗费中国的钱财,而粮食自然充足。而且姑墨、温宿二王,都是龟兹所立的,既不是本国人,互相厌恶怨恨,势必会有投降的。如果这两国来投降,龟兹自然就破了。希望陛下把臣的奏章交给大臣们参考,如果有万分之一可行,臣死了又有什么遗憾!臣班超微不足道,特别蒙受神灵的保佑,私下希望不要很快死去,能亲眼看到西域平定,陛下举起万年之觞,在祖庙中献上功勋,向天下宣布大喜的消息。」
徐干佐超奏书送上,章帝知道他的功业可以成功,商议要给他增兵。平陵人徐干上疏,愿意奋身辅佐班超。章帝任命徐干为代理司马,率领免刑的囚徒和自愿从军的人一千人去投奔班超。在这之前,莎车以为汉兵不会出动,就投降了龟兹,疏勒都尉番辰也叛变了。正好徐干到了,班超就和徐干一起攻击番辰,大败他,斩首一千多级。班超想要进攻龟兹,认为乌孙兵力强大,应当借助它的力量,就上书说:「乌孙是大国,有拉弓的士兵十万,所以武帝把公主嫁给他们,到了孝宣帝时,终于得到了他们的帮助。如今可以派使者去招抚慰问,和他们一起合力。」章帝采纳了。
83–87年(汉章帝建初八年至章和元年)— 李邑之谗、平疏勒、降莎车
原文八年冬十二月帝拜班超為將兵長史以徐幹為軍司馬别遣衛候李邑䕶送烏孫使者邑到于窴值龜兹攻疏勒恐懼不敢前因上書陳西域之功不可成又盛𭮳超擁愛妻抱愛子安樂外國無內顧心超聞之歎曰:身非曽參而有三至之䜛恐見疑於當時矣遂去其妻帝知超忠乃切責邑曰縱超擁愛妻抱愛子思歸之士千餘人何能盡與超同心乎令邑詣超受節度
三至之谗建初八年冬十二月,章帝任命班超为将兵长史,徐干为军司马。另派卫候李邑护送乌孙的使者,李邑到了于窴,正遇上龟兹攻打疏勒,害怕,不敢前进,于是上书陈说西域的功业不可能成功,又极力诋毁班超,说他抱著爱妻、搂著爱子,在外国安享快乐,没有顾念国内的心意。班超听说后叹息说:「我不是曾参,却遭受了三次传来的谗言,恐怕要被当时的人怀疑了!」于是休了他的妻子。章帝知道班超忠心,就严厉地责备李邑说:「即使班超抱著爱妻、搂著爱子,那些思念家乡的士兵一千多人,怎么能都和班超同心呢!」命令李邑到班超那里接受指挥调度。
原文元和元年十二月帝復遣假司馬和恭等將兵八百人詣班超超因發疏勒于窴兵擊莎車莎車以賂誘疏勒王忠忠遂反從之西保烏即城超乃更立其府丞成大為疏勒王悉發其不反者以攻忠使人說康居王執忠以歸其國烏即城遂降
元和元年十二月,章帝又派代理司马和恭等人率兵八百人到班超那里。班超于是调发疏勒、于窴的军队攻打莎车。莎车用财物引诱疏勒王忠,忠就背叛班超,跟从莎车,向西退守乌即城。班超就改立疏勒的府丞成大为疏勒王,调发疏勒全部没有反叛的人去攻打忠,又派人劝说康居王,让他把忠抓回康居,乌即城于是投降了。
原文三年九月疏勒王忠從康居王借兵還據損中遣使詐降於班超超知其姦而偽許之忠從輕騎奔超超斬之因擊破其衆南道遂通。
元和三年九月,疏勒王忠从康居王那里借兵,回来占据损中,派使者向班超假装投降。班超知道他的奸计,假装答应。忠带著轻骑来投奔班超,班超斩了他,接著打败了他的部众,南道于是畅通。
原文章和元年班超發于窴諸國兵共二萬五千人擊莎車龜兹王發温宿姑墨尉頭兵合五萬人救之超召將校及于窴王議曰:今兵少不敵其計莫若各散去于窴從是而東長史亦於此西歸可湏夜鼓聲而發隂緩所得生口龜兹王聞之大喜自以萬騎於西界遮超温宿王將八千騎於東界徼于窴超知二虜已出密召諸部勒兵鷄鳴馳赴莎車營胡大驚亂犇走追斬五千餘級莎車遂降龜兹等因各退散自是威震西域
章和元年,班超调发于窴等国的军队共二万五千人,攻打莎车。龟兹王调发温宿、姑墨、尉头的军队共五万人去救援。班超召集将校和于窴王商议说:「如今兵少,不能抵挡,最好的计策是各自散去。于窴从这里向东回去,长史我也从这里向西回去。可以等到夜里击鼓为号出发。」暗中放松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逃回去报信。龟兹王听说后大喜,亲自率领一万骑兵到西边拦截班超,温宿王率领八千骑兵到东边截击于窴。班超知道两支敌军已经出动,暗中召集各部,整顿军队,在鸡鸣时飞驰赶到莎车的营地。胡人大惊,混乱奔逃,班超追击,斩首五千多级。莎车于是投降,龟兹等国也各自撤退散去。从此班超威震西域。
90–97年(汉和帝永元二年至九年)— 退月氏、为都护、平焉耆、甘英使大秦
原文和帝永元二年夏五月月氏求尚公主班超拒還其使由是怨恨遣其副王謝將兵七萬攻超超衆少皆大恐超譬軍士曰:月氏兵雖多然數千里踰葱領來非有運輸何足憂也但當收榖堅守彼饑窮自降不過數十日决矣謝遂前攻超不下又鈔掠無所得超度其糧將盡必從龜兹求食乃遣兵數百於東界要之謝果遣騎齎金銀珠玉以賂龜兹超伏兵遮擊盡殺之持其使首以示謝謝大驚即遣使請罪願得生歸超縱遣之月氏由是大震嵗奉貢獻
和帝永元二年夏五月,月氏请求娶汉朝的公主,班超拒绝,把他们的使者送回去,月氏因此怨恨。月氏派副王谢率兵七万人攻打班超。班超的部众少,都非常恐惧。班超开导士兵们说:「月氏的兵虽然多,但是从几千里外越过葱岭而来,没有运输补给,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只要收集粮食,坚守城池,他们饥饿穷困,自然会投降,不过几十天就决定了。」谢于是进攻班超,攻不下来,又抢掠不到东西。班超估计他们的粮食快吃完了,一定会向龟兹求取粮食,就派兵几百人在东边拦截。谢果然派骑兵带著金银珠玉去贿赂龟兹,班超的伏兵拦截攻击,把他们全部杀了,拿著使者的首级给谢看。谢大惊,立刻派使者请罪,希望能活著回去。班超放他们回去了。月氏从此大为震动,每年进贡。
原文三年冬十月龜兹姑墨温宿諸國皆降十二月復置西域都䕶騎都尉戊巳校尉官以班超為都䕶徐幹為長史拜龜兹侍子白霸為龜兹王遣司馬姚光送之超與光共脅龜兹廢其王尤利多而立白霸使光將尤利多還詣京師超居龜兹它乾城徐幹屯疏勒唯焉耆危湏尉犂以前没都䕶猶懐二心其餘悉定
永元三年冬十月,龟兹、姑墨、温宿各国都投降了。十二月,重新设置西域都护、骑都尉、戊己校尉等官,任命班超为都护,徐干为长史。任命龟兹在京城做人质的白霸为龟兹王,派司马姚光护送他回去。班超和姚光一起胁迫龟兹,废了他们的国王尤利多,而立白霸,让姚光带著尤利多回京城。班超住在龟兹的它干城,徐干驻扎在疏勒。只有焉耆、危须、尉犁三国因为先前杀了都护陈睦,还怀有二心,其余的都平定了。
原文六年秋七月西域都䕶班超發龜兹鄯善等八國兵合七萬餘人討焉耆到其城下誘焉耆王廣尉犂王汎等於陳睦故城斬之傳首京師因縱兵鈔掠斬首五千餘級獲生口萬五千人更立焉耆左侯元孟為焉耆王超留焉耆半嵗慰撫之於是西域五十餘國悉納質內属至于海濵四萬里外皆重譯貢獻。
永元六年秋七月,西域都护班超调发龟兹、鄯善等八国的军队共七万多人,讨伐焉耆。到了焉耆城下,把焉耆王广、尉犁王泛等人诱到陈睦的旧城中,斩了他们,把首级送到京城。接著放兵抢掠,斩首五千多级,俘虏一万五千人。改立焉耆的左侯元孟为焉耆王。班超在焉耆停留了半年,安抚当地人。于是西域五十多国都送人质归属汉朝,直到海边四万里以外的国家,都经过多重翻译来进贡。
原文九年十二月西域都䕶定逺侯班超遣掾甘英使大秦條支窮西海皆前世所不至莫不備其風土傳其珍恠焉
永元九年十二月,西域都护定远侯班超派属官甘英出使大秦、条支,一直到了西海,都是前代没有到过的地方,都详细记录了那里的风土人情,带回了那里的珍奇物产。
102年(汉和帝永元十四年)— 班超生入玉门关
原文十四年秋七月班超乆在絶域年老思土上書乞歸曰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闗謹遣子勇隨安息獻物入塞及臣生在令勇目見中土朝廷乆之未報超妹曹大家上書曰:蠻夷之性悖逆侮老而超旦暮入地乆不見代恐開姦宄之源生逆亂之心而卿大夫咸懐一切莫肯逺慮如有卒暴超之氣力不能從心便為上損國家累世之功下棄忠臣竭力之用誠可痛也故超萬里歸誠自陳苦急延頸踰望三年於今未䝉省録妾竊聞古者十五受兵六十還之亦有休息不任職也故妾敢觸死為超求哀匄超餘年一得生還復見闕廷使國家無勞逺之慮西域無倉卒之憂超得長䝉文王𦵏骨之恩子方哀老之恵帝感其言乃徴超還八月超至洛陽拜為射聲校尉九月卒超之被徴以戊巳校尉任尚代為都䕶尚謂超曰君侯在外國三十餘年而小人猥承君後任重慮淺冝有以誨之超曰年老失智君數當大位豈班超所能及哉必不得已願進愚言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順孫皆以罪過徙補邊屯而蠻夷懐鳥獸之心難飬易敗今君性嚴急水清無大魚察政不得下和宜蕩佚簡易寛小過總大綱而已超去後尚私謂所親曰我以班君當有竒䇿今所言平平耳尚後竟失邊和如超所言
但愿生入玉门关永元十四年秋七月,班超长期在遥远的异域,年老思念故土,上书请求回去,说:「臣不敢奢望到达酒泉郡,只希望能活著进入玉门关。谨派儿子班勇跟随安息进贡的使者入塞,趁臣还活著,让班勇亲眼看看中原。」朝廷过了很久没有回复。
班昭上书班超的妹妹曹大家上书说:「蛮夷的本性是违逆背叛、欺侮老人,而班超早晚就要入土,很久没有派人去接替他,恐怕会打开奸人作乱的源头,产生叛逆作乱的心。而卿大夫们都只考虑眼前,没有人肯作长远的考虑。如果突然发生暴乱,班超的气力不能从心所欲,那么对上会损害国家几代的功业,对下会抛弃忠臣竭力效命的成果,实在令人痛心。所以班超从万里之外表达赤诚,自己陈述苦衷和急切的心情,伸长脖子盼望,到现在已经三年了,还没有被理睬。妾私下听说,古代十五岁当兵,六十岁退役,也有休息、不再任职的时候。所以妾冒死替班超哀求,乞求班超的晚年,能够活著回来,再见到朝廷,使国家没有劳师远征的忧虑,西域没有突发变乱的担心,班超能长久蒙受周文王掩埋枯骨那样的恩德、田子方怜悯老马那样的恩惠。」和帝被她的话感动,就召班超回来。
班超之死八月,班超到了洛阳,被任命为射声校尉。九月,班超去世。
水清无大鱼班超被召回时,任命戊己校尉任尚接替他做都护。任尚对班超说:「君侯在外国三十多年,而小人我冒昧地继承您的职位,责任重大而思虑浅薄,请您给我一些教诲。」班超说:「我年老失去了智慧,你屡次担任高位,哪里是我班超所能比得上的!如果一定要我说,我愿意说一些愚昧的话:塞外的官兵本来就不是孝子顺孙,都是因为犯了罪被迁徙去补充边境的屯兵的;而蛮夷怀著鸟兽一样的心,难以安抚,容易败坏。如今你性情严厉急躁,水太清了就没有大鱼,处理政事太苛察了,就不能得到下面的拥护。应当宽松简易,宽容小的过失,只抓大的纲领就可以了。」班超离开后,任尚私下对亲信的人说:「我以为班君会有什么奇妙的计策,如今他说的平平常常罢了。」任尚后来终于失去了边境的和睦,正像班超所说的那样。
三、班勇再通西域(106–127)
任尚性严急,激起西域诸国叛乱,被召回。梁慬巧入龟兹、坚守孤城,大破叛军,但朝廷因西域遥远多叛,罢除都护,撤回屯田吏士。北匈奴重新控制西域,杀了敦煌长史索班。安帝时朝臣多主张闭关,班超之子班勇在朝堂上力陈不可弃西域,提出在敦煌设置副校尉、楼兰驻兵的折衷之策;延光年间,敦煌太守张珰、尚书陈忠也主张经营西域。班勇出屯柳中,收服龟兹、鄯善,大破车师后部,斩军就,平定车师六国;后来又与张朗分兵讨平焉耆,却因张朗抢功先期而后期下狱免官。
106–107年(汉殇帝延平元年至安帝永初元年)— 梁慬守龟兹、罢都护
原文殤帝延平元年九月詔以北地梁慬為西域副校尉慬行至河西㑹西域諸國反攻都䕶任尚於疏勒尚上書求救詔慬將河西四郡羗胡五千騎馳赴之慬未至而尚已得觧詔徴尚還以騎都尉叚禧為都䕶西域長史趙博為騎都尉禧博守它乾城城小梁慬以為不可固乃譎說龜兹王白覇欲入共保其城白覇許之吏民固諫白覇不聴慬既入遣將急迎叚禧趙博合軍八九千人龜兹吏民並叛其王而與温宿姑墨數萬兵反共圍城慬等出戰大破之連兵數月胡衆敗走乗勝追擊凡斬首萬餘級獲生口數千人龜兹乃定
殇帝延平元年九月,下诏任命北地人梁慬为西域副校尉。梁慬走到河西,正遇上西域各国反叛,在疏勒攻打都护任尚,任尚上书求救。下诏让梁慬率领河西四郡的羌人、胡人五千骑兵飞驰去救援。梁慬还没有到,任尚已经解围了。下诏召任尚回来,任命骑都尉段禧为都护,西域长史赵博为骑都尉。段禧、赵博守卫它干城,城小,梁慬认为不能固守,就骗龟兹王白霸,说要进入他的城中一起保卫,白霸答应了。龟兹的官吏百姓坚决劝阻,白霸不听。梁慬进城后,派将领赶快去迎接段禧、赵博,合兵八九千人。龟兹的官吏百姓一起背叛他们的国王,和温宿、姑墨的几万军队一起反叛,包围了龟兹城。梁慬等人出战,大败他们,连续作战几个月,胡人的部众战败逃走。梁慬乘胜追击,共斩首一万多级,俘虏几千人,龟兹于是平定了。
原文安帝永初元年五月西域都䕶叚禧等雖保龜兹而道路阻塞檄書不通公卿議者以為西域阻逺數有背叛吏士屯田其費無已六月壬戍罷西域都䕶遣騎都尉王𢎞發關中兵迎禧及梁慬趙博伊吾盧桞中屯田吏士而還
安帝永初元年五月,西域都护段禧等人虽然保住了龟兹,但道路被阻塞,文书不能往来。公卿议论的人认为,西域遥远,屡次反叛,官兵在那里屯田,费用没有止境。六月壬戌日,撤销西域都护,派骑都尉王弘调发关中的军队,去迎接段禧和梁慬、赵博,以及伊吾卢、柳中的屯田官兵回来。
119–120年(汉安帝元初六年至永宁元年)— 索班被杀、班勇论西域
原文元初六年 初西域諸國既絶於漢北匃奴復以兵威役屬之與共為邊宼敦煌太守曹宗患之乃上遣行長史索班將千餘人屯伊吾以招撫之於是車師前王及鄯善王復來降
元初六年。当初,西域各国和汉朝断绝以后,北匈奴又用兵威役使他们,和他们一起侵犯边境。敦煌太守曹宗担忧这件事,就上书派代理长史索班率领一千多人屯驻伊吾,以招抚他们。于是车师前王和鄯善王又来投降。
原文永寧元年春三月北匈奴率車師後王軍就共殺後部司馬及敦煌長史索班等遂擊走其前王略有北道鄯善逼急求救於曹宗宗因此請出兵五千人擊匈奴以報索班之耻因復取西域公卿多以宜閉玉門關絶西域
索班之死永宁元年春三月,北匈奴率领车师后王军就,一起杀了后部司马和敦煌长史索班等人,接著打跑了车师前王,夺取了北道。鄯善被逼得很急,向曹宗求救。曹宗因此请求出兵五千人攻击匈奴,以报索班被杀的耻辱,并趁机重新夺取西域。公卿大多认为应当关闭玉门关,断绝与西域的往来。
原文大后聞軍司馬班勇有父風召詣朝堂問之勇上議曰:昔孝武皇帝患匈奴彊盛於是開通西域論者以為奪匈奴府藏斷其右臂光武中興未遑外事故匈奴負彊驅率諸國及至永平再攻燉煌河西諸郡城門晝閉孝明皇帝深惟廟䇿乃命虎臣出征西域故匈奴逺遁邊境得安及至永元莫不內屬㑹間者羌亂西域復絶北虜遂遣責諸國備其逋租髙其價直嚴以期㑹鄯善車師皆懐憤怨思樂事漢其路無從前所以時有叛者皆由牧養失宜還為其害故也今曹宗徒恥於前負欲報雪匈奴而不尋出兵故事未度當時之宜也夫要功荒外萬無一成若兵連禍結悔無所及况今府藏未充師無後繼是示弱於逺夷暴短於海內臣愚以為不可許也舊敦煌郡有營兵三百人今宜復之復置護西域副校尉居於敦煌如永元故事又宜遣西域長史將五百人屯樓蘭西當焉蓍龜兹徑路南彊鄯善于寘心膽北扞匈奴東近敦煌如此誠便《尚書》復問勇利害云何勇對曰:昔永平之末始通西域初遣中郎將居敦煌後置副校尉於車師既為胡虜節度又禁漢人不得有所侵擾故外夷歸心匈奴畏威今鄯善王尤還漢人外孫若匈奴得志則尤還必死此等雖同鳥獸亦知避害若出屯樓蘭足以招附其心愚以為便
班勇上议太后听说军司马班勇有他父亲的风范,召他到朝堂来询问。班勇上议说:「从前孝武皇帝担忧匈奴强盛,于是开通西域,议论的人认为这是夺取了匈奴的府库,斩断了它的右臂。光武帝中兴,没有空闲顾及外事,所以匈奴依仗强大,驱使率领各国,到了永平年间,又攻打敦煌,河西各郡的城门白天都关闭著。孝明皇帝深思朝廷的大计,就命令勇猛的将领出征西域,所以匈奴远远逃走,边境得以安宁。到了永元年间,西域各国没有不归属的。近来因为羌人作乱,西域又断绝了,北匈奴就派人责令各国,追缴他们拖欠的租税,抬高价格,严格规定期限。鄯善、车师都心怀愤怨,想要归附汉朝,却没有门路。以前之所以时常有反叛的,都是因为管理安抚不当,反而成为他们的祸害的缘故。如今曹宗只是耻于以前的失败,想要报复匈奴,却没有考察出兵的旧例,没有估量当时的形势。在荒远的地方求取功劳,万无一成;如果兵连祸结,后悔就来不及了。何况如今府库还不充实,军队没有后援,这是向远方的夷狄显示弱点,向海内暴露短处,臣愚昧地认为不可以答应。
「从前敦煌郡有营兵三百人,如今应当恢复;又重新设置护西域副校尉,驻扎在敦煌,像永元年间的旧例一样。又应当派西域长史率领五百人屯驻楼兰,西边挡住焉耆、龟兹的通道,南边增强鄯善、于窴的心胆,北边抵御匈奴,东边靠近敦煌,这样实在是便利的。」
尚书又问班勇其中的利害,班勇回答说:「从前永平末年,开始打通西域,起初派中郎将驻扎在敦煌,后来在车师设置副校尉,既节制胡虏,又禁止汉人不得侵扰他们,所以外夷归心,匈奴畏惧汉朝的威势。如今鄯善王尤还是汉人的外孙,如果匈奴得志,尤还一定会死。这些人虽然和鸟兽一样,也懂得躲避祸害。如果出兵屯驻楼兰,足以招抚归附他们的心,臣愚昧地认为是便利的。」
原文長樂衛尉鐔顯廷尉綦毋參司𨽻校尉崔據難曰朝廷前所以棄西域者以其無益於中國而費難供也令車師已屬匈奴鄯善不得保信一旦反覆班將能保北虜不為邉害乎勇對曰:今中國置州牧者以禁郡縣姦猾盜賊也若州牧能保盜賊不犯者臣亦願以要斬保匈奴之不為邉害也今通西域則虜埶必弱虜埶弱則為患微矣孰與歸其府藏續其斷臂哉今置校尉以扞撫西域設長吏以招懐諸國若棄而不立則西域望絶望絶之後屈就北虜緣邉之郡將受困害恐河西城門必湏復有晝閉之儆矣今不廓開朝廷之徳而拘屯戍之費若此北虜遂熾豈安邉久長之䇿哉太尉屬毛軫難曰今若置校尉則西域絡繹遣使求索無厭與之則費難供不與則失其心一旦為匈奴所廹當復求救則為役大矣勇對曰:令設以西域歸匈奴而使其恩徳大漢不為鈔盗則可矣如其不然則因西域租入之饒兵馬之衆以擾動縁邉是為富仇雔之財增暴夷之埶也置校尉者宣威布徳以繫諸國內向之心以疑匈奴覬覦之情而無費財耗國之慮也且西域之人無他求索其來入者不過禀食而已今若拒絶埶歸北屬夷虜并力以㓂并涼則中國之費不止十億置之誠便於是從勇議復敦煌郡營兵三百人置西域副校尉居敦煌雖復覊縻西域然亦未能出屯其後匈奴果數與車師共入為㓂鈔河西大被其害
群臣诘难长乐卫尉镡显、廷尉綦毋参、司隶校尉崔据诘难说:「朝廷先前之所以放弃西域,是因为它对中国没有益处,而费用难以供给。如今车师已经归属匈奴,鄯善也不能保证守信,一旦反复,班将军能保证北匈奴不成为边境的祸害吗?」班勇回答说:「如今中国设置州牧,是为了禁止郡县的奸猾盗贼。如果州牧能保证盗贼不犯法,臣也愿意用腰斩来保证匈奴不成为边境的祸害。如今打通西域,匈奴的势力就一定会减弱,匈奴的势力减弱了,祸患就小了。这和把府库还给他们、把断了的手臂给他们接上相比,哪个好呢?如今设置校尉,以保卫安抚西域;设置长吏,以招抚各国。如果放弃而不设置,西域就会绝望,绝望以后,就会屈服归附北匈奴,沿边的郡就会受到困扰和侵害,恐怕河西的城门又要有白天关闭的警报了。如今不扩大朝廷的恩德,而拘泥于屯戍的费用,如果北匈奴因此而强盛,难道是安定边境的长久之计吗!」
太尉的属官毛轸诘难说:「如今如果设置校尉,那么西域各国就会络绎不绝地派使者来,索求没有满足的时候。给他们,费用难以供给;不给,又会失去他们的心。一旦他们被匈奴所逼迫,又要来求救,那么付出的劳役就大了。」班勇回答说:「假设把西域交给匈奴,而能使他们感激大汉的恩德,不来抢掠,那就可以了。如果不是这样,匈奴就会凭借西域丰饶的租税、众多的兵马,来骚扰沿边地区,这就是使仇敌富有、使暴虐的夷狄增强势力。设置校尉,是为了宣扬威德,以维系各国归向的心,使匈奴的非分之想有所疑虑,而没有耗费财物、损耗国力的忧虑。况且西域的人没有别的索求,他们来的人,不过是领取一些粮食罢了。如今如果拒绝他们,他们势必归附北方,夷虏合力侵犯并州、凉州,那么中国的费用就不止十亿了。设置校尉实在是便利的。」
部分采纳于是采纳班勇的建议,恢复敦煌郡的营兵三百人,设置西域副校尉,驻扎在敦煌。虽然又笼络了西域,但还是没能出兵屯驻。后来匈奴果然屡次和车师一起入侵抢掠,河西受害很大。
123–125年(汉安帝延光二年至四年)— 张珰三策、班勇出屯柳中、斩军就
原文延光二年北匈奴連與車師入㓂河西議者欲復閉玉門陽關以絶其患敦煌太守張璫上書曰:臣在京師亦以為西域宜棄今親踐其土地乃知棄西域則河西不能自存謹陳西域三䇿北虜呼衍王常展轉蒲類秦海之間専制西城共為㓂鈔今以酒泉屬國吏士二千餘人集昆侖塞先擊呼衍王絶其根本因發鄯善兵五千人脅車師後部此上計也若不能出兵可置軍司馬將士五百人四郡供其黎牛榖食出據柳中此中計也如又不能則宜棄交河城收鄯善等悉使入塞此下計也朝廷下其議陳忠上疏曰:西域內附日久區區東望扣關者數矣此其不樂匈奴慕漢之效也今北虜已破車師埶必南攻鄯善棄而不救則諸國從矣若然則虜財賄益增膽埶益殖威臨南𦍑與之交通如此河西四郡危矣河西既危不可不救則百倍之役興不訾之費發矣議者但念西域絶逺䘏之煩費不見孝武苦心勤勞之意也方今敦煌孤厄逺來告急復不輔助內無以慰勞吏民外無以威示百蠻蹙國滅土非良計也臣以為敦煌冝置校尉按舊増四郡屯兵以西撫諸國帝納之於是復以班勇為西域長史將兵五百人出屯桞中
张珰三策延光二年,北匈奴接连和车师入侵河西,议论的人想要再关闭玉门关、阳关,以断绝祸患。敦煌太守张珰上书说:「臣在京城时,也认为西域应当放弃;如今亲自到了那里,才知道放弃西域,河西就不能自保。谨陈述经营西域的三个策略:北匈奴的呼衍王常在蒲类海、秦海之间辗转,独霸西域,和各国一起入侵抢掠。如今用酒泉属国的官兵二千多人,集结在昆仑塞,先攻击呼衍王,断绝他的根本,接著调发鄯善的军队五千人,胁迫车师后部,这是上策。如果不能出兵,可以设置军司马,率领士兵五百人,由四郡供给耕牛和粮食,出兵占据柳中,这是中策。如果又不能做到,就应当放弃交河城,收容鄯善等国,让他们全部迁入塞内,这是下策。」
陈忠上疏朝廷把他的建议交给大臣讨论。陈忠上疏说:「西域归附已经很久了,他们小心翼翼地向东望著,到边关来叩关的有好多次了,这是他们不喜欢匈奴、仰慕汉朝的证明。如今北匈奴已经打败了车师,势必向南攻打鄯善,如果放弃不救,那么西域各国就会跟著投降匈奴。如果这样,匈奴的财物就会更加增多,胆量和气势就会更加增长,威势就会临近南方的羌人,和他们勾结。这样,河西四郡就危险了。河西危险了,不能不救,那么百倍的劳役就要兴起,无法估量的费用就要支出了。议论的人只想到西域遥远,体恤它的烦劳和费用,却看不到孝武帝苦心勤劳的用意。如今敦煌孤立危急,远道来告急,如果不给予帮助,对内无法安慰官吏百姓,对外无法向百蛮显示威势。缩小国土、丧失土地,不是好计策。臣认为敦煌应当设置校尉,按照旧制增加四郡的屯兵,向西安抚各国。」安帝采纳了。于是又任命班勇为西域长史,率兵五百人,出兵屯驻柳中。
原文三年春正月班勇至樓蘭以鄯善歸附特加三綬而龜兹王白英猶自疑未下勇開以恩信白英乃率姑墨温宿自縳詣勇因發其兵歩騎萬餘人到車師前王庭擊走匈奴伊蠡王於伊和谷收得前部五千餘人於是前部始復開通罷屯田桞中
延光三年春正月,班勇到了楼兰,因为鄯善归附,特别加赐鄯善王三条绶带。而龟兹王白英还在犹豫,没有归降,班勇用恩德和诚信开导他,白英就率领姑墨、温宿,把自己捆绑起来,到班勇那里投降。班勇于是调发他们的军队,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到车师前王的王庭,在伊和谷打跑了匈奴的伊蠡王,收服了车师前部五千多人,于是车师前部开始重新开通。班勇把屯田的地方从柳中撤回。
原文四年秋七月西域長史班勇發敦煌張掖酒泉六千騎及鄯善疏勒車師前部兵擊後部王軍就大破之獲首虜八千餘人生得軍就及匈奴持節使者將至索班沒處斬之傳首京師
延光四年秋七月,西域长史班勇调发敦煌、张掖、酒泉的六千骑兵,以及鄯善、疏勒、车师前部的军队,攻击车师后部王军就,大败他,斩首和俘虏八千多人,活捉了军就和匈奴持节的使者,带到索班被杀的地方,把他们斩了,首级送到京城。
126–127年(汉顺帝永建元年至二年)— 平车师六国、平焉耆、班勇下狱
原文順帝永建元年冬十月班勇更立車師後部故王子加特奴為王勇又使别校誅斬東且彌王亦更立其種人為王於是車師六國悉平勇遂發諸國兵擊匈奴呼衍王亡走其衆二萬餘人皆降生得单于從兄勇使加特奴手斬之以結車師匈奴之隙北單于自將萬餘騎入後部至今且谷勇使假司馬曹俊救之單于引去俊追斬其貴人骨都侯於是呼衍王遂徙居枯梧河上是後車師無復虜跡
顺帝永建元年冬十月,班勇改立车师后部原来国王的儿子加特奴为王。班勇又派别的校尉诛杀了东且弥王,也改立他们本族的人为王。于是车师六国全部平定。班勇于是调发各国的军队攻击匈奴,呼衍王逃走,他的部众二万多人都投降了。活捉了单于的堂兄,班勇让加特奴亲手斩了他,以使车师和匈奴结下仇怨。北单于亲自率领一万多骑兵侵入车师后部,到了金且谷,班勇派代理司马曹俊去救援,单于率兵撤走,曹俊追击,斩了他的贵人骨都侯。于是呼衍王就迁到枯梧河边居住。从此以后,车师再也没有匈奴的踪迹了。
原文二年六月西域城郭諸國皆服於漢唯焉耆王元孟未降班勇奏請攻之於是遣敦煌太守張朗將河西四郡兵三千人配勇因發諸國兵四萬餘人分為兩道擊之勇從南道朗從北道約期俱至焉耆而朗先有罪欲徼功自贖遂先期至爵離關遣司馬將兵前戰獲首虜二千餘人元孟懼誅逆遣使乞降張朗徑入焉耆受降而還朗得免誅勇以後期徴下獄免
永建二年六月,西域的城郭各国都归服汉朝了,只有焉耆王元孟还没有投降。班勇上奏请求攻打他。于是派敦煌太守张朗率领河西四郡的军队三千人配合班勇,又调发各国的军队四万多人,分两路攻击焉耆:班勇从南道,张朗从北道,约定日期一起到达焉耆。而张朗先前有罪,想求得功劳来赎罪,就提前到了爵离关,派司马率兵前去作战,斩首和俘虏二千多人。元孟害怕被杀,提前派使者请求投降。张朗直接进入焉耆,接受投降后回来。张朗因此得以免死,班勇却因为延误了日期被征召下狱,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