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陳敏之叛 简体

陳敏之叛

通鑑紀事本末・陳敏之叛(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西晉末年江南的兩次動亂:張昌、石冰之亂和陳敏割據江東。太安二年,朝廷強徵荊州的「壬午兵」入蜀討伐李流,百姓不願遠征,義陽蠻張昌趁機聚眾,改名李辰,立山都縣吏丘沈為「漢後」天子,部眾戴紅帽、以馬尾為鬍鬚,殺死新野王司馬歆,部將石冰攻陷揚州、江州,荊、江、揚、豫、徐五州大多被他佔據。陶侃大破張昌;江東士族周玘、賀循、顧祕等起兵討石冰,廣陵度支陳敏率運兵擊破石冰。陳敏自恃勇略,有割據江東之志,趁中原八王之亂,假稱皇太弟之令自任揚州刺史,據有江東,強行收羅顧榮、賀循、周玘等名士。劉弘信任陶侃,陶侃屢破陳敏的弟弟陳恢。永嘉元年,華譚寫信譏刺江東名士「辱身奸人之朝」,顧榮、周玘、甘卓與劉準裡應外合,顧榮以白羽扇一揮,陳敏的部眾潰散,陳敏被殺。時間從晉惠帝太安二年(303年)到懷帝永嘉元年(307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十一下「陳敏之叛」。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特別長的原文段落拆成數段,各段原文列在該段譯文之前。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晉惠帝太安302年二年(303)
永興304年元年(304)至二年(305)
晉懷帝永嘉307年元年(307)

本篇主要人物

人物說明
張昌義陽蠻,聚眾作亂,被陶侃擊敗
石冰張昌的部將,攻陷揚州、江州
陳敏廣陵度支,平石冰後割據江東,被殺
劉弘晉國荊州刺史,信任陶侃
陶侃劉弘的部將,屢破張昌、陳恢
顧榮、周玘、賀循、甘卓、紀瞻江東士族,先被陳敏收羅,後合力除去陳敏
華譚廬江內史,寫信勸江東名士
劉準晉國征東將軍,鎮守壽春

原文用字

原文「𣈆」即「晉」,「氷」即「冰」,「𢎞」即「弘」,「凖」即「準」,「苖」即「苗」,「厯」即「歷」。原文《書》《尚書》等書名號是電子本誤標,在註中說明。


一、張昌、石冰之亂(303–304)

朝廷強徵荊州的壬午兵入蜀,百姓不願遠征,聚為群盜。義陽蠻張昌趁江夏豐收、流民聚集,改名李辰,在安陸石巖山招募部眾,攻陷江夏,立丘沈為「劉尼」天子,部眾戴紅帽、以馬尾為鬍鬚,旬月之間聚眾三萬。河間王司馬顒不奉詔,反而奪去劉沈的兵;新野王司馬歆在樊城兵敗被殺。張昌的部將石冰攻陷揚州、江州,五州之地大多被張昌佔據。劉弘派陶侃大破張昌。江東的周玘、賀循、顧祕等起兵討伐石冰,陳敏以運兵擊破石冰,石冰被部下所殺,揚、徐二州平定;周玘、賀循散眾還家,不言功賞。

303年(晉太安二年)— 壬午兵、張昌起事、司馬歆之死、石冰陷揚州、陶侃破張昌、江東起兵

原文𣈆惠帝太安二年新野莊王歆為政嚴急失蠻夷心義陽蠻張昌聚黨數千人欲為亂荆州以壬午詔書發武勇赴益州討李流號壬午兵民憚逺征皆不欲行詔書督遣嚴急所經之界停留五日者二千石免官由是郡縣官長皆親出驅逐展轉不逺輒復屯聚為羣盜時江夏大稔民就食者數千口張昌因之誑惑百姓更姓名曰李辰募衆於安陸石巖山諸流民及避戍役者多往從之太守弓欽遣兵討之不勝昌遂攻郡欽兵敗與部將朱伺犇武昌歆遣騎督靳滿討之滿復敗走昌遂據江夏造妖言云當有聖人出為民主得山都縣吏丘沈更其姓名曰:劉尼詐云漢後奉以為天子曰:此聖人也昌自為相國詐作鳯凰玉璽之瑞建元神鳯郊祀服色悉依漢故事有不應募者族誅之士民莫敢不從又流言云江淮已南皆反官軍大起當悉誅之互相扇動人情惶懼江沔間所在起兵以應昌旬月間衆至三萬皆著絳帽以馬尾作髯詔遣監軍華宏討之敗于障山歆上言妖賊犬羊萬計絳頭毛面挑刀走㦸其鋒不可當請臺敕諸軍三道救助朝廷以屯騎校尉劉喬為豫州刺史寧朔將軍沛國劉𢎞為荆州刺史又詔河間王顒遣雍州刺史劉沈將州兵萬人并征西府五千人出藍田闗以討昌顒不奉詔沈自領州兵至藍田顒又逼奪其衆於是劉喬屯汝南劉𢎞及前將軍趙驤平南將軍羊伊屯宛昌遣其將黄林帥二萬人向豫州劉喬擊却之昌至樊城歆出拒之衆潰為昌所殺詔以劉𢎞代歆為鎮南將軍都督荆州諸軍事 

壬午兵晉惠帝太安二年,新野莊王司馬歆施政嚴厲急迫,失去了蠻夷的人心。義陽蠻張昌聚集黨徒幾千人,想要作亂。荊州根據壬午日的詔書,徵發勇武的人奔赴益州討伐李流,號稱「壬午兵」。百姓害怕遠征,都不願意去,詔書督促遣送非常嚴急,所經過的地方,停留五天的,二千石的長官就免官。因此郡縣的長官都親自出去驅趕,輾轉走不了多遠,又聚集在一起成為群盜。

張昌起事當時江夏大豐收,到那裡找飯吃的百姓有幾千人。張昌趁機欺騙迷惑百姓,改換姓名叫李辰,在安陸的石巖山招募部眾,各地的流民和逃避兵役的人大多去跟從他。太守弓欽派兵討伐,沒有取勝,張昌就攻打郡城。弓欽兵敗,和部將朱伺逃奔武昌。司馬歆派騎督靳滿去討伐,靳滿又戰敗逃走。

劉尼天子張昌於是佔據江夏,製造妖言,說應當有聖人出世,做百姓的君主。他找到山都縣的小吏丘沈,把他的姓名改為劉尼,假稱是漢朝的後代,奉他為天子,說:「這就是聖人。」張昌自己做相國,偽造鳳凰、玉璽的祥瑞,建年號為神鳳,郊祀和車馬服色都依照漢朝的舊例。有不應募的,就誅滅他的家族,士人百姓沒有敢不服從的。

絳帽馬尾又散布流言說:「江淮以南都反了,官軍大舉出動,要把這裡的人全部殺光。」互相煽動,人心惶惶恐懼。長江、沔水之間,到處起兵響應張昌,十天一個月之間,部眾就達到三萬,都戴著紅色的帽子,用馬尾做鬍鬚。

官軍援救朝廷下詔派監軍華宏去討伐,在障山戰敗。司馬歆上言說:「妖賊像犬羊一樣以萬計,紅頭毛臉,揮刀奔走,他們的鋒芒不可抵擋,請朝廷命令各軍分三路來救助。」朝廷任命屯騎校尉劉喬為豫州刺史,寧朔將軍沛國人劉弘為荊州刺史。又下詔讓河間王司馬顒派雍州刺史劉沈率領本州的兵一萬人,加上征西府的五千人,出藍田關去討伐張昌。司馬顒不奉詔書,劉沈親自率領本州的兵到了藍田,司馬顒又逼迫奪去了他的部眾。於是劉喬駐紮在汝南,劉弘和前將軍趙驤、平南將軍羊伊駐紮在宛城。

司馬歆之死張昌派他的將領黃林率領二萬人向豫州進攻,劉喬擊退了他。張昌到了樊城,司馬歆出城抵禦,部眾潰散,被張昌所殺。下詔任命劉弘代替司馬歆為鎮南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

原文秋七月張昌黨石冰冦揚州敗刺史陳徽諸郡盡沒又攻破江州别將陳貞等攻武陵零陵豫章武昌長沙皆䧟之臨淮人封雲起兵冦徐州以應氷於是荆江揚豫徐五州之境多為昌所據昌更置牧守皆桀盜小人専以劫掠為務劉𢎞遣陶侃等攻昌於竟陵劉喬遣其將李楊等向江夏侃等屢與昌戰大破之前後斬首數萬級昌逃于下儁山其衆悉降 

石冰陷揚江秋七月,張昌的黨羽石冰侵犯揚州,打敗刺史陳徽,各郡全部陷落。又攻破江州。別將陳貞等人攻打武陵、零陵、豫章、武昌、長沙,都攻陷了。臨淮人封雲起兵侵犯徐州,以響應石冰。於是荊州、江州、揚州、豫州、徐州五州的境內,大多被張昌所佔據。張昌另外設置州牧郡守,都是兇悍的盜賊、小人,專門以搶劫掠奪為務。

陶侃破張昌劉弘派陶侃等人在竟陵攻打張昌,劉喬派他的將領李楊等人向江夏進攻。陶侃等人屢次和張昌交戰,大破張昌,前後斬首幾萬級。張昌逃到下儁山,他的部眾全部投降。

原文冬十二月議郎周玘前南平內史長沙王矩起兵江東以討石氷推前吴興太守吳郡顧祕都督揚州九郡諸軍事傳檄州郡殺氷所署將吏於是前侍御史賀循起兵於㑹稽廬江內史廣陵華譚及丹陽葛洪甘卓皆起兵以應祕玘處之子循邵之子卓寧之曽孫也氷遣其將羌毒帥兵數萬拒玘玘擊斬之氷自臨淮退趨夀春征東將軍劉凖聞氷至惶懼不知所為廣陵度支廬江陳敏統衆在夀春謂凖曰此等本不樂逺戍逼廹成賊烏合之衆其勢易離敏請督帥運兵為公破之凖乃益敏兵使擊之

江東起兵冬十二月,議郎周玘、前南平內史長沙人王矩在江東起兵討伐石冰,推舉前吳興太守吳郡人顧祕為都督揚州九郡諸軍事,傳布檄文給各州郡,殺了石冰所任命的將吏。於是前侍御史賀循在會稽起兵,廬江內史廣陵人華譚以及丹陽人葛洪、甘卓都起兵響應顧祕。周玘是周處的兒子,賀循是賀邵的兒子,甘卓是甘寧的曾孫。

陳敏請戰石冰派他的將領羌毒率兵幾萬人抵抗周玘,周玘攻擊斬殺了他。石冰從臨淮退往壽春,征東將軍劉準聽說石冰到了,惶恐不知道怎麼辦。廣陵度支廬江人陳敏統領部眾在壽春,對劉準說:「這些人本來就不樂意遠戍,被逼迫成為賊人,是烏合之眾,他們的勢力容易離散。我請求督率運兵,為您打敗他們。」劉準就增加陳敏的兵力,讓他去攻擊石冰。

304年(晉永興元年)— 陳敏破石冰、揚徐平定

原文永興元年二月陳敏與石氷戰數十合氷衆十倍於敏敏擊之所嚮皆㨗遂與周玘合攻氷於建康三月氷北走投封雲雲司馬張統斬氷及雲以降揚徐二州平周玘賀循皆散衆還家不言功賞朝廷以陳敏為廣陵相秋八月荆州兵擒斬張昌同黨皆夷三族

陳敏破石冰永興元年二月,陳敏和石冰交戰幾十次,石冰的部眾比陳敏多十倍,陳敏攻擊他們,所向都獲勝了,於是和周玘會合,在建康攻打石冰。三月,石冰向北逃走,投奔封雲,封雲的司馬張統斬了石冰和封雲來投降,揚州、徐州二州平定。

不言功賞周玘、賀循都解散部眾回家,不談功勞賞賜。朝廷任命陳敏為廣陵相。秋八月,荊州的士兵擒獲斬殺了張昌,他的同黨都誅滅三族。

二、陳敏割據江東與覆滅(305–307)

陳敏自以為勇略無敵,有割據江東之志,他的父親憂憤而死。陳敏被東海王司馬越起用,司馬越兵敗後,他東歸據歷陽反叛,讓甘卓假稱皇太弟之令,任他為揚州刺史,派弟弟們略取江州和各郡,據有江東,強行收羅江東名士四十多人。賀循裝瘋得免,顧榮勸陳敏不要誅殺名士。陳敏自稱楚公、加九錫。劉弘信任陶侃,陶侃送子姪為人質,劉弘以禮遣回;陶侃用運船作戰艦,屢破陳恢。劉弘又拒絕殺張光,表薦他的功勞。永嘉元年,陳敏刑政無章,華譚寫信譏刺江東名士。顧榮、周玘與劉準約為內應,錢廣殺陳昶,甘卓斷橋反正;顧榮以白羽扇一揮,陳敏的部眾潰散,陳敏在江乘被擒,斬於建業。

305年(晉永興二年)— 陳敏據江東、顧榮之勸、劉弘與陶侃

原文二年 初陳敏既克石氷自謂勇略無敵有割據江東之志其父怒曰滅我門者必此兒也遂以憂卒敏以喪去職司空越起敏為右將軍前鋒都督越為劉祐所敗敏請東歸收兵遂據厯陽叛吴王常侍甘卓棄官東歸至厯陽敏為子景娶卓女使卓假稱皇太弟令拜敏揚州刺史敏使弟恢及别將錢端等南略江州弟斌東畧諸郡江州刺史應邈揚州刺史劉機丹陽太守王曠皆棄官走敏遂據有江東以顧榮為右將軍賀循為丹揚內史周玘為安豐太守凡江東豪傑名士咸加收禮為將軍郡守者四十餘人或有老疾就加秩命循詐為狂疾得免乃以榮領丹陽內史玘亦稱疾不之郡敏疑諸名士終不為己用欲盡誅之榮說敏曰中國䘮亂胡夷內侮觀今日之勢不能復振百姓將無遺種江南雖經石氷之亂人物尚全榮常憂無孫劉之主有以存之今將軍神武不世勲效已著帶甲數萬舳艫山積若能委信君子使各得盡懐散蔕芥之嫌塞䜛謟之口則上方數州可傳檄而定不然終不濟也敏乃止敏命僚佐推己為都督江東諸軍事大司馬楚公加九錫列上《尚書》稱被中詔自江入沔漢奉迎鑾駕

陳父之憂永興二年。當初,陳敏攻克石冰以後,自己認為勇略無敵,有割據江東的志向。他的父親發怒說:「滅我家門的,一定是這個兒子!」就因為憂愁而去世了。陳敏因為守喪離職。

據歷陽司空司馬越起用陳敏為右將軍、前鋒都督。司馬越被劉祐打敗,陳敏請求東歸收集兵力,於是佔據歷陽反叛。吳王的常侍甘卓棄官東歸,到了歷陽,陳敏為兒子陳景娶了甘卓的女兒,讓甘卓假稱皇太弟的命令,任命陳敏為揚州刺史。

據有江東陳敏派弟弟陳恢以及別將錢端等人向南攻掠江州,弟弟陳斌向東攻掠各郡。江州刺史應邈、揚州刺史劉機、丹陽太守王曠都棄官逃走。陳敏於是據有江東,任命顧榮為右將軍,賀循為丹陽內史,周玘為安豐太守。凡是江東的豪傑名士,都加以收羅禮遇,任命為將軍、郡守的有四十多人;有的年老生病,就在家中加授官位。賀循假裝得了瘋病,才得以免除,就讓顧榮兼任丹陽內史。周玘也稱病不去郡上任。

顧榮之勸陳敏懷疑各位名士終究不會為自己所用,想要把他們全部殺掉。顧榮勸陳敏說:「中原喪亂,胡人夷人在內部侵侮,看如今的形勢,不能再振興了,百姓將要沒有剩下的人了。江南雖然經過石冰之亂,人物還保全著。我常常擔心沒有孫權、劉備那樣的君主來保全他們。如今將軍神勇威武,舉世無雙,功勳已經顯著,擁有幾萬甲兵,戰船堆積如山,如果能夠委任信賴君子,使他們各自盡心,消除細小的嫌隙,堵住讒言諂媚的口,那麼上游的幾個州,可以傳布檄文而平定;不然的話,終究不能成功。」陳敏才作罷。

楚公陳敏命令僚屬推舉自己為都督江東諸軍事、大司馬、楚公,加九錫,列名上奏給尚書,聲稱受到皇帝的密詔,要從長江進入沔水、漢水,去奉迎皇帝的車駕。

原文太宰顒以張光為順陽太守帥歩騎五千詣荆州討敏劉𢎞遣江夏太守陶侃武陵太守苖光屯夏口又遣南平太守汝南應詹督水軍以繼之侃與敏同郡又同歳舉吏隨郡內史扈懐言於𢎞曰:侃居大郡統彊兵脫有異志則荆州無東門矣𢎞曰:侃之忠能吾得之已乆必無是也侃聞之遣子洪及兄子臻詣𢎞以自固𢎞引為參軍資而遣之曰賢叔征行君祖母年髙便可歸也匹夫之交尚不負心況大丈夫乎敏以陳恢為荆州刺史冦武昌𢎞加侃前鋒督護以禦之侃以運船為戰艦或以為不可侃曰用官船擊官賊何為不可侃與恢戰屢破之又與皮初張光苖光共破錢端於長岐南陽太守衛展說𢎞曰:張光太宰腹心公既與東海宜斬光以明向背𢎞曰:宰輔得失豈張光之罪殺人自安君子弗為也乃表光殊勲乞加遷擢

劉弘拒陳敏太宰司馬顒任命張光為順陽太守,率領步兵騎兵五千人到荊州討伐陳敏。劉弘派江夏太守陶侃、武陵太守苗光駐紮在夏口,又派南平太守汝南人應詹督率水軍作為後援。

劉弘信陶侃陶侃和陳敏是同郡人,又是同一年被舉為官吏的。隨郡內史扈懷對劉弘說:「陶侃擔任大郡的太守,統領強兵,如果有異心,那麼荊州就沒有東門了。」劉弘說:「陶侃的忠誠和才能,我了解已經很久了,一定不會這樣。」陶侃聽說了,派兒子陶洪和哥哥的兒子陶臻到劉弘那裡,以表示自己的忠心。劉弘任命他們為參軍,給他們資財,打發他們回去,說:「你的叔叔出征在外,你的祖母年紀大了,就可以回去了。普通人的交情,尚且不違背良心,何況大丈夫呢?」

陶侃破陳恢陳敏任命陳恢為荊州刺史,侵犯武昌,劉弘給陶侃加授前鋒督護,去抵禦他。陶侃用運糧的船作為戰艦,有人認為不可以,陶侃說:「用官船攻擊官賊,為什麼不可以?」陶侃和陳恢交戰,屢次打敗他。又和皮初、張光、苗光一起在長岐打敗了錢端。

劉弘不殺張光南陽太守衛展勸劉弘說:「張光是太宰的心腹,您既然已經和東海王結盟,就應當斬了張光,以表明您的立場。」劉弘說:「宰輔的得失,難道是張光的罪過嗎?殺人以求自己安全,君子不這樣做。」於是上表稱讚張光的特殊功勳,請求加以提拔。

307年(晉永嘉元年)— 華譚致書、顧榮周玘謀敏、陳敏之死

原文懐帝永嘉元年陳敏刑政無章不為英俊所附子弟凶暴所在為患顧榮周玘等憂之廬江內史華譚遺榮等《書》曰:陳敏盜據吴㑹命危朝露諸君或剖符名郡或列為近臣而更辱身姦人之朝降節叛逆之黨不亦羞乎吴武烈父子皆以英俊之才繼承大業今以陳敏凶狡七弟頑宂欲躡桓王之髙蹤蹈大皇之絶軌逺度諸賢猶當未許也皇輿東返俊彦盈朝將舉六師以清建業諸賢何顔復見中州之士邪

華譚致書懷帝永嘉元年,陳敏刑罰政令沒有章法,英俊之士不歸附他,他的子弟兇暴,所到之處都成為禍患。顧榮、周玘等人為此擔憂。廬江內史華譚給顧榮等人寫信說:「陳敏盜據吳、會稽,性命危如早晨的露水。諸位有的剖符擔任名郡的太守,有的位列近臣,卻反而在奸人的朝廷裡屈辱自己,在叛逆的黨羽中降低節操,不也可恥嗎?吳國的武烈皇帝父子,都以英俊的才能繼承大業;如今以陳敏的兇狡、七個弟弟的頑劣,想要追蹤長沙桓王的高遠足跡,踏上大皇帝的絕世軌轍,遠遠地揣度諸位賢人,應當還是不會答應的。皇帝的車駕東返,俊傑充滿朝廷,將要發動六軍來清理建業,諸位賢人還有什麼臉面再見中原的士人呢?」

原文榮等素有圗敏之心及得書甚慙宻遣使報征東大將軍劉凖使發兵臨江己為內應剪髪為信準遣揚州刺史劉機等出厯陽討敏敏使其弟廣武將軍昶將兵數萬屯烏江厯陽太守宏屯牛渚敏弟處知顧榮等有貳心勸敏殺之敏不從昶司馬錢廣周玘同郡人也玘宻使廣殺昶因宣言州下已殺敏敢動者誅三族廣勒兵朱雀橋南敏遣甘卓討廣堅甲精兵盡委之顧榮慮敏疑之故往就敏敏曰卿當四出鎮衛豈得就我邪榮乃出與周玘共說甘卓曰若江東之事可濟當共成之然卿觀兹事勢當有濟理不敏既常才政令反覆計無所定其子弟各已驕矜其敗必矣而吾等安然受其官禄事敗之日使江西諸軍函首送洛題曰:逆賊顧榮甘卓之首此萬世之辱也卓遂詐稱疾迎女斷橋收船南岸與玘榮及前松滋侯相丹陽紀瞻共攻敏敏自帥萬餘人討卓軍人隔水語敏衆曰本所以戮力陳公者正以顧丹陽周安豐耳今皆異矣汝等何為敏衆狐疑未決榮以白羽扇麾之衆皆潰去敏單騎北走追獲之於江乘歎曰:諸人誤我以至今日謂弟處曰我負卿卿不負我遂斬敏於建業夷三族於是㑹稽等郡盡殺敏諸弟時平東將軍周馥代劉準鎮夀春三月己未朔馥傳敏首至京師詔徴顧榮為侍中紀瞻為尚書郎太傅越辟周玘為參軍陸玩為掾玩機之從弟也榮等至徐州聞北方愈亂疑不進越與徐州刺史裴盾《書》曰:若榮等顧望以軍禮發遣榮等懼逃歸盾楷之兄子越𡚱兄也

約為內應顧榮等人一向有圖謀陳敏的心思,等到得到華譚的信,非常慚愧,秘密派使者報告征東大將軍劉準,讓他發兵逼近長江,自己作為內應,剪下頭髮作為信物。劉準派揚州刺史劉機等人從歷陽出兵討伐陳敏。陳敏讓他的弟弟廣武將軍陳昶率兵幾萬人駐紮在烏江,歷陽太守陳宏駐紮在牛渚。

錢廣殺陳昶陳敏的弟弟陳處知道顧榮等人有二心,勸陳敏殺了他們,陳敏不聽從。陳昶的司馬錢廣是周玘的同郡人,周玘秘密讓錢廣殺了陳昶,趁機向州府宣稱已經殺了陳敏,敢有動作的誅滅三族。錢廣在朱雀橋南面布置軍隊。陳敏派甘卓去討伐錢廣,把堅甲精兵全部交給了他。

顧榮說甘卓顧榮擔心陳敏懷疑自己,所以去陳敏那裡。陳敏說:「您應當到四方去鎮守保衛,怎麼能到我這裡來呢?」顧榮於是出來,和周玘一起勸說甘卓說:「如果江東的事情可以成功,我們應當一起成就它。但是您看這件事的形勢,有成功的道理嗎?陳敏既是平常的才能,政令反覆無常,計謀沒有定準,他的子弟又已經各自驕傲自大,他的失敗是必然的。而我們安然地接受他的官職俸祿,事情失敗的那天,讓江西的各軍把我們的首級裝在匣子裡送到洛陽,題上:『逆賊顧榮、甘卓之首』,這是萬世的恥辱啊!」

白羽扇甘卓於是假稱生病,把女兒接回來,拆斷了橋,把船收到南岸,和周玘、顧榮以及前松滋侯相丹陽人紀瞻一起攻打陳敏。陳敏親自率領一萬多人討伐甘卓,甘卓的軍人隔著水對陳敏的部眾說:「本來之所以為陳公出力,正是因為顧丹陽、周安豐罷了,如今他們都已經不同了,你們還為了什麼?」陳敏的部眾猶豫不決,顧榮用白羽扇指揮他們,部眾都潰散而去。

陳敏之死陳敏單人匹馬向北逃走,在江乘被追上抓獲,嘆息說:「這些人害了我,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對弟弟陳處說:「我對不起你,你沒有對不起我。」於是在建業斬了陳敏,誅滅三族。於是會稽等郡把陳敏的弟弟們全部殺了。

善後當時平東將軍周馥代替劉準鎮守壽春。三月初一己未日,周馥把陳敏的首級傳送到京城。下詔徵召顧榮為侍中,紀瞻為尚書郎。太傅司馬越徵召周玘為參軍,陸玩為掾屬。陸玩是陸機的堂弟。顧榮等人到了徐州,聽說北方更加混亂,猶豫不前進。司馬越給徐州刺史裴盾寫信說:「如果顧榮等人觀望,就用軍禮遣送他們。」顧榮等人害怕了,逃回了江南。裴盾是裴楷哥哥的兒子,司馬越的妃子的哥哥。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十一下「陳敏之叛」,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228778>)。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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