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以符水治病传教,信徒遍布八州,杨赐、刘陶先后上书请及早处置,灵帝不以为意。张角设三十六方,用白土在京城寺门和州郡官府写上「甲子」,约定三月五日起事。唐周告密,马元义被车裂,张角提前起事。朝廷以何进为大将军,设八关都尉,派卢植、皇甫嵩、朱俊出征。皇甫嵩在长社用火攻大破波才,和曹操、朱俊合军斩首数万;卢植围张角于广宗,因不贿赂宦官左丰被槛车押回;董卓代将无功,皇甫嵩在广宗杀张梁,在下曲阳杀张宝,张角已病死,被剖棺戮尸。朱俊围宛城,用「解围诱敌」之计杀韩忠,孙坚先登攻下宛城。
183年(汉灵帝光和六年)— 张角的太平道
原文漢靈帝光和六年 初鉅鹿張角奉事黄老以妖術教授號太平道呪符水以療病令病者跪拜首過或時病愈衆共神而信之角分遣弟子周遊四方轉相誑誘十餘年間徒衆數十萬自青徐幽冀荆揚兖豫八州之人莫不畢應或棄賣財産流移奔赴填塞道路未至病死者亦以萬數郡縣不解其意反言角以善道教化為民所歸太尉楊賜時為司徒上書言角誑燿百姓遭赦不悔稍益滋蔓今若下州郡捕討恐更騷擾速成其患宜切敕刺史二千石簡别流民各䕶歸本部以孤弱其黨然後誅其渠帥可不勞而定㑹賜去位事遂留中司徒掾劉陶復上疏申賜前議言角等隂謀益甚四方私言云角等竊入京師覘視朝政鳥聲獸心私共鳴呼州郡忌諱不欲聞之但更相告語莫肯公文宜下明詔重募角等賞以國土有敢囘避與之同罪帝殊不為意方詔陶次第《春秋》條例角遂置三十六方方猶將軍也大方萬餘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帥訛言蒼天已死黄天當立嵗在甲子天下大吉以白土書京城寺門及州郡官府皆作甲子字大方馬元義等先收荆揚數萬人期㑹發於鄴元義數往来京師以中常侍封諝徐奉等為內應約以三月五日內外俱起
太平道汉灵帝光和六年。当初,巨鹿人张角信奉黄老之道,用妖术传授弟子,号称「太平道」。他用咒语和符水给人治病,让病人跪拜、说出自己的过错,有时病好了,众人就把他当作神来信奉。张角分派弟子周游四方,辗转欺骗引诱,十几年间,信徒有几十万人,从青州、徐州、幽州、冀州、荆州、扬州、兖州、豫州八个州,没有不响应的。有的人变卖财产,流离迁徙去投奔他,塞满了道路,还没有到达就病死的也数以万计。郡县的官员不了解他的用意,反而说张角用善道教化百姓,被百姓归附。
杨赐、刘陶上书太尉杨赐当时任司徒,上书说:「张角欺骗蛊惑百姓,遇到大赦也不悔改,逐渐蔓延扩大。如今如果命令州郡逮捕讨伐,恐怕更加骚扰,加速酿成祸患。应当严令刺史、二千石的官员,甄别流民,各自护送他们回到原籍,以孤立削弱他的党羽,然后诛杀他们的首领,就可以不费力地平定了。」正好杨赐离职,奏书就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司徒掾刘陶又上疏重申杨赐以前的意见,说:「张角等人的阴谋越来越严重,四方私下议论,说张角等人偷偷进入京城,窥探朝政,他们像鸟兽一样,口中鸣叫、心怀禽兽之心,私下互相呼应。州郡忌讳,不愿意听到,只是互相转告,不肯形诸公文。应当下达明确的诏书,重金悬赏捉拿张角等人,用封国作为赏赐;有敢回避的,和他们同罪。」灵帝很不在意,正诏令刘陶编次《春秋》的条例。
三十六方张角于是设置三十六方,「方」相当于将军,大方有一万多人,小方有六七千人,各自设立首领。他们散布谣言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用白土在京城各官署的门上,以及州郡官府,都写上「甲子」两个字。大方马元义等人先聚集荆州、扬州的信徒几万人,约定在邺县会合起事。马元义多次往来京城,以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人为内应,约定在三月五日内外一起发动。
184年(汉灵帝中平元年)— 黄巾起事、皇甫嵩朱俊卢植出征
原文中平元年春角弟子濟南唐周上書告之於是收馬元義車裂於雒陽詔三公司𨽻案驗宫省直衛及百姓有事角道者誅殺千餘人下冀州逐捕角等角等知事已露晨夜馳敕諸方一時俱起皆著黄巾以為標幟故時人謂之黄巾賊二月角自稱天公將軍角弟寶稱地公將軍寶弟梁稱人公將軍所在燔燒官府劫略聚邑州郡失據長吏多逃亡旬月之間天下響應京師震動安平甘陵人各執其王應賊三月戊申以河南尹何進為大將軍封慎侯率左右羽林五營營士屯都亭修理器械以鎮京師置函谷太谷廣成伊闕轘轅旋門孟津小平津八關都尉發天下精兵遣北中郎將盧植討張角左中郎將皇甫嵩右中郎將朱雋討潁川黄巾 庚子南陽黄巾張曼成攻殺太守褚貢 帝問太尉楊賜以黄巾事賜所對切直帝不悦夏四月賜坐冦賊免以太僕𢎞農鄧盛為太尉已而帝閲録故事得賜與劉陶所上張角奏乃封賜為臨晉侯陶為中陵鄉侯
唐周告密中平元年春天,张角的弟子济南人唐周上书告发这件事。于是逮捕马元义,在洛阳车裂。下诏让三公和司隶校尉查办宫中值卫以及百姓中信奉张角之道的人,诛杀了一千多人;又命令冀州追捕张角等人。张角等人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连夜派人飞驰通知各方,一时同时起事,都戴著黄巾作为标志,所以当时的人称他们为「黄巾贼」。
天公将军二月,张角自称「天公将军」,张角的弟弟张宝自称「地公将军」,张宝的弟弟张梁自称「人公将军」。所到之处焚烧官府,劫掠村落,州郡失去依凭,长吏大多逃亡。一个月之间,天下响应,京城震动。安平国、甘陵国的人各自抓住他们的国王,响应贼人。
何进为大将军三月戊申日,任命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封慎侯,率领左右羽林和五营的士兵驻扎在都亭,修理兵器,镇守京城。在函谷、太谷、广成、伊阙、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设置八关都尉。调发天下的精兵,派北中郎将卢植讨伐张角,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俊讨伐颍川的黄巾。
褚贡被杀庚子日,南阳的黄巾张曼成攻杀了太守褚贡。
杨赐封侯灵帝向太尉杨赐询问黄巾的事,杨赐的回答恳切直率,灵帝不高兴。夏四月,杨赐因为盗贼的事被免官,任命太仆弘农人邓盛为太尉。不久灵帝查阅旧档案,找到杨赐和刘陶所上的关于张角的奏章,就封杨赐为临晋侯,刘陶为中陵乡侯。
原文皇甫嵩朱雋合將四萬餘人共討潁川嵩雋各統一軍雋與賊波才戰敗嵩進保長社 汝南黄巾敗太守趙謙於邵陵廣陽黄巾殺幽州刺史郭勲及太守劉衛 波才圍皇甫嵩於長社嵩兵少軍中皆恐賊依草結營㑹大風嵩約敕軍士皆束苣乘城使鋭士間出圍外縱火大呼城上舉燎應之嵩從城中鼓譟而出犇擊賊陳賊驚亂奔走㑹騎都尉沛國曹操將兵適至五月嵩操與朱雋合軍更與賊戰大破之斬首數萬級封嵩都鄉侯 張曼成屯宛下百餘日六月南陽太守秦頡擊曼成斬之 皇甫嵩朱雋乘勝進討汝南陳國黄巾追波才於陽翟擊彭脱於西華並破之餘賊降散三郡悉平嵩乃上言其狀以功歸雋於是進封雋西鄉侯遷鎮賊中郎將詔嵩討東郡雋討南陽北中郎將盧植連戰破張角斬獲萬餘人角等走保廣宗植築圍鑿塹造作雲梯垂當拔之帝遣小黄門左豐視軍或勸植以賂送豐植不肯豐還言於帝曰:廣宗賊易破耳盧中郎固壘息軍以待天誅帝怒檻車徵植減死一等遣東中郎將隴西董卓代之
朱俊兵败皇甫嵩、朱俊一共率领四万多人,一起讨伐颍川的黄巾,各自统领一军。朱俊和贼将波才交战,战败;皇甫嵩进军保守长社。汝南的黄巾在邵陵打败太守赵谦,广阳的黄巾杀了幽州刺史郭勋和太守刘卫。
长社火攻波才把皇甫嵩包围在长社,皇甫嵩兵少,军中都很害怕。贼人依傍草丛扎营,正好刮起大风,皇甫嵩命令军士都捆好火把,登上城墙,让精锐的士兵偷偷出到包围圈外,放火大喊,城上举起火把响应。皇甫嵩从城中击鼓呐喊杀出,冲击贼人的军阵,贼人惊慌混乱,四散奔逃。正好骑都尉沛国人曹操率兵赶到。五月,皇甫嵩、曹操和朱俊会合军队,再次和贼人交战,大败他们,斩首几万级。封皇甫嵩为都乡侯。
斩张曼成张曼成驻扎在宛城下一百多天。六月,南阳太守秦颉攻打张曼成,把他斩了。
三郡悉平皇甫嵩、朱俊乘胜进讨汝南、陈国的黄巾,在阳翟追击波才,在西华攻打彭脱,都打败了他们,其余的贼人投降或逃散,三个郡全部平定。皇甫嵩就上奏报告情况,把功劳归给朱俊,于是进封朱俊为西乡侯,升为镇贼中郎将。下诏让皇甫嵩讨伐东郡,朱俊讨伐南阳。
卢植被诬北中郎将卢植接连作战,打败张角,斩杀俘获一万多人,张角等人逃走,保守广宗。卢植修筑包围工事,挖掘壕沟,制造云梯,眼看就要攻下了。灵帝派小黄门左丰去视察军队,有人劝卢植贿赂左丰,卢植不肯。左丰回去对灵帝说:「广宗的贼人很容易打败,卢中郎却加固营垒、让军队休息,等待上天去诛杀他们。」灵帝大怒,用囚车把卢植押回,减死罪一等。派东中郎将陇西人董卓代替他。
原文秋八月皇甫嵩與黄巾戰於蒼亭獲其帥卜已董卓攻張角無功抵罪乙巳詔嵩討角 冬十月皇甫嵩與張角弟梁戰於廣宗梁衆精勇嵩不能剋明日乃閉營休士以觀其變知賊意稍懈乃濳夜勒兵雞鳴馳赴其陳戰至晡時大破之斬梁獲首三萬級赴河死者五萬許人角先已病死剖棺戮屍傳首京師十一月嵩復攻角弟寶於下曲陽斬之斬獲十餘萬人即拜嵩為左車騎將軍領冀州牧封槐里侯嵩能温䘏士卒每軍行頓止須營幔修立然後就舍軍士皆食爾乃嘗飯故所嚮有功
皇甫嵩代董卓秋八月,皇甫嵩和黄巾在苍亭交战,俘虏了他们的首领卜己。董卓攻打张角没有战功,被判罪。乙巳日,下诏让皇甫嵩讨伐张角。
广宗、下曲阳冬十月,皇甫嵩和张角的弟弟张梁在广宗交战,张梁的部众精锐勇猛,皇甫嵩不能取胜。第二天,就关闭营门让士兵休息,观察对方的变化,知道贼人的意志稍微松懈了,就趁夜偷偷整顿军队,鸡叫时飞驰冲向他们的军阵,一直战到傍晚,大败他们,斩杀张梁,获得首级三万,跳进黄河淹死的有五万人左右。张角在此之前已经病死,皇甫嵩剖开他的棺材,侮辱尸体,把首级送到京城。十一月,皇甫嵩又在下曲阳攻打张角的弟弟张宝,斩杀了他,斩杀俘获十多万人。立刻任命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兼任冀州牧,封槐里侯。
皇甫嵩爱士卒皇甫嵩能体恤士卒,每次行军停下来,一定要等营帐搭好以后才进自己的住处;军士都吃了饭,他才吃饭,所以所向都有战功。
原文張曼成餘黨更以趙𢎞為帥衆復盛至十餘萬據宛城朱雋與荆州刺史徐璆等合兵圍之自六月至八月不抜有司奏徵雋司空張温上疏曰:昔秦用白起燕任樂毅曠年歴載乃能克敵雋討潁川已有功效引師南指方畧已設臨軍易將兵家所忌宜假日月責其成功帝乃止雋擊𢎞斬之賊帥韓忠復據宛拒雋雋鳴鼓攻其西南賊悉衆赴之雋自將精卒掩其東北乘城而入忠乃退保小城惶懼乞降諸將皆欲聽之雋曰兵固有形同而異勢者昔秦項之際民無定主故賞附以勸来耳今海內一統唯黄巾造逆納降無以勸善討之足以懲惡今若受之更開逆意賊利則進戰鈍則乞降縱敵長冦非良討也因急攻連戰不剋雋登土山望之顧謂司馬張超曰吾知之矣賊今外圍周固內營逼急乞降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戰也萬人一心猶不可當况十萬乎不如徹圍并兵入城忠見圍解勢必自出自出則意散易破之道也既而解圍忠果出戰雋因擊大破之斬首萬餘級南陽太守秦頡殺忠餘衆復奉孫夏為帥還屯宛雋急攻之司馬孫堅率衆先登癸巳拔宛城孫夏走雋追至西鄂精山復破之斬萬餘級於是黄巾破散其餘州郡所誅一郡數十人
张温保朱俊张曼成的余党又推赵弘为首领,部众又强盛起来,有十多万人,占据宛城。朱俊和荆州刺史徐璆等人会合军队包围他们,从六月到八月,没有攻下。主管官员上奏要征召朱俊回京。司空张温上疏说:「从前秦国用白起,燕国任用乐毅,都是经历了一年多,才能战胜敌人。朱俊讨伐颍川,已经有了成效,率军南下,方略已经定好。临阵换将,是兵家所忌讳的,应当再给他一些时间,要求他完成功业。」灵帝才作罢。朱俊攻打赵弘,把他斩了。
朱俊不纳降贼人的首领韩忠又占据宛城抵抗朱俊。朱俊击鼓攻打城的西南,贼人全部赶去,朱俊亲自率领精兵偷袭城的东北,登上城墙进入城中。韩忠就退守小城,惶恐害怕,请求投降。将领们都想答应他,朱俊说:「用兵本来就有形式相同而形势不同的情况。从前秦末项羽的时候,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所以奖赏归附的人,以鼓励别人来归附。如今海内统一,只有黄巾造反,接纳投降不能劝人为善,讨伐他们足以惩戒恶人。现在如果接受投降,更会开启叛逆的念头,贼人有利就进战,不利就请降,这是放纵敌人、助长寇乱,不是好的讨伐方法。」于是急攻,接连作战都没有攻下。
解围诱敌朱俊登上土山观望,回头对司马张超说:「我明白了。贼人现在外围被包围得很严密,内营被逼得很急,请降不被接受,想出去又出不去,所以拚死作战。一万人一条心尚且不能抵挡,何况十万人呢!不如撤除包围,合兵入城。韩忠看到包围解除,势必自己出来,自己出来了,意志就会涣散,这是容易打败他们的办法。」不久解除包围,韩忠果然出来作战,朱俊趁机攻击,大败他们,斩首一万多级。南阳太守秦颉杀了韩忠。
攻下宛城余众又推孙夏为首领,回到宛城驻扎。朱俊急攻,司马孙坚率领部众首先登城。癸巳日,攻下宛城,孙夏逃走,朱俊追到西鄂精山,又打败了他,斩首一万多级。于是黄巾被打散,其余州郡所诛杀的,一个郡有几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