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 宦官亡汉 繁體

宦官亡汉

通鉴纪事本末・宦官亡汉(白话对照注释版)

阅读说明

本篇接续上篇〈宦官亡汉党锢之祸董卓之乱〉,讲董卓之乱到汉朝灭亡的经过。关东州郡起兵讨伐董卓,董卓毒死弘农王,焚烧洛阳,强迫献帝和数百万百姓西迁长安。孙坚攻入洛阳,在井中得到传国玺。初平三年,司徒王允策反吕布,在未央宫杀了董卓;但王允不肯赦免董卓的凉州部众,李傕、郭汜听从贾诩的计策反攻长安,杀了王允,挟持朝廷。李傕、郭汜又互相攻杀,一个劫持天子,一个扣押公卿,关中残破,人吃人。献帝在杨奉、董承等人护送下东归,一路被追杀,百官死伤殆尽,仓皇渡过黄河,终于回到残破的洛阳,公卿自己出去挖野菜。曹操把献帝迎到许都以后,献帝只是守著帝位而已;伏皇后密谋除曹操,事泄被杀。曹操死后,其子曹丕接受献帝禅让,东汉灭亡。时间从献帝初平元年(190年)到魏文帝黄初元年(220年)。原文出自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卷八中「宦官亡汉」。

体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话译文,最后是「注」。
  • 标题里的西元年是换算后的年份,括号内是原文的纪年。
  • 译文以现代人好读为原则,句子会重新组织,必要时补上主词和前因后果,但不增添原文没有的史实。
  • 篇幅长的段落,译文按事件分成小节,以粗体小标标出;特别长的原文段落拆成数段,各段原文列在该段译文之前。

纪年换算

原文纪年元年本篇涵盖
东汉献帝初平190年元年(190)至三年(192)
兴平194年元年(194)至二年(195)
建安196年元年(196)、十九年(214)
魏文帝黄初220年元年(220)

本篇主要人物

人物说明
献帝(刘协)东汉最后一位皇帝,董卓所立,九岁即位
董卓相国、太师,焚洛阳、迁长安,被吕布所杀
王允司徒,设计诛杀董卓,后被李傕所杀
吕布董卓的义子,受王允策反刺杀董卓
李傕、郭汜、樊稠、张济董卓的凉州部将,攻破长安后把持朝政,互相攻杀
贾诩李傕等人的谋士,建议反攻长安
杨奉、董承、韩暹、李乐、胡才护送献帝东归的将领,杨奉、李乐等原是白波贼
孙坚长沙太守,攻入洛阳,得传国玺
袁绍、袁术讨董联军的盟主和重要成员
伏皇后献帝的皇后,谋除曹操被杀

常见官爵

官爵说明
相国、太师董卓先后自任的最高职位,太师位在诸侯王之上
三台尚书、御史、谒者三台
录尚书事总领尚书台政务,是实际的宰相
开府可以像三公一样设立府署、自选属官
坞有围墙的堡垒,董卓在郿县修建郿坞

原文用字

原文「鿄」即「梁」,「𡊮」即「袁」,「催」常是「傕」的误字,「𠮥」即「召」,「𨽻」即「隶」。原文中《尚书》《书》等书名号多是电子本误标,指的是尚书这个官职或书信,译文照意思翻译。


一、焚洛迁都(190–191)

关东州郡起兵讨伐董卓,董卓毒死弘农王刘辩。郑泰劝董卓不必大举发兵,董卓又想迁都长安避开关东兵锋,杨彪、黄琬、荀爽、朱俊谏阻,伍琼、周毖被杀。皇甫嵩不听梁衍的劝告,应召入京被解除兵权。董卓纵兵屠杀阳城百姓,焚烧洛阳宫庙官府民宅,驱赶数百万百姓西迁,让吕布发掘帝陵。献帝到长安后,朝政交给王允,王允表面顺从董卓、暗中谋划。孙坚起兵北上,杀南阳太守张咨,和袁术合兵;袁绍杀了董卓派来和解的使者。次年,袁绍、韩馥想立幽州牧刘虞为帝,刘虞严词拒绝;孙坚在阳人大破董卓军,斩华雄,进入洛阳,修整宗庙,在甄官井中得到传国玺。董卓回到长安,自任太师,大肆诛杀。

190年(汉献帝初平元年)— 毒杀弘农王、议迁都、焚烧洛阳

原文獻帝初平元年春正月關東州郡皆起兵以討董卓衆各數萬事見曹氏代漢癸酉董卓使郎中令李儒酖殺𢎞農王辯 卓議大發兵以討山東《尚書》鄭泰曰夫政不徳不在衆也卓不悦曰如卿此言兵為無用邪泰曰非謂其然也以為山東不足加大兵耳明公出自西州少為將帥閑習軍事𡊮本初公卿子弟生處京師張孟卓東平長者坐不闚堂孔公緒清談高論嘘枯吹生並無軍旅之才臨鋒法敵非公之儔也况王爵不加尊卑無序若恃衆怙力將各棊峙以觀成敗不肯同心共膽與齊進退也且山東承平日久民不習戰關西頃遭羌冦婦女皆能挾弓而鬬天下所畏者無若并涼之人與羌胡義從而明公擁之以為爪牙譬猶驅虎兕以赴大羊鼓烈風以掃枯葉誰敢禦之無事徵兵以驚天下使患役之民相聚為非棄徳恃衆自虧威重也卓乃悦 

关东起兵献帝初平元年春正月,关东州郡都起兵讨伐董卓,各有几万人(事见〈曹氏代汉〉篇)。癸酉日,董卓派郎中令李儒毒死弘农王刘辩。

郑泰说董卓董卓商议大举发兵讨伐山东,尚书郑泰说:「政治在于德行,不在于人多。」董卓不高兴,说:「照你这么说,军队就没有用了吗?」郑泰说:「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认为山东不值得动用大军罢了。明公出身西州,年轻时就做将帅,熟悉军事。袁本初是公卿子弟,生长在京城;张孟卓是东平的长者,坐在家里连堂外都不看一眼;孔公绪善于清谈高论,能把枯的说成活的、活的说成枯的。他们都没有带兵打仗的才能,临阵对敌,不是您的对手。何况他们没有王爵加身,尊卑没有次序,如果倚仗人多势众,将会各自像棋子一样对峙,观望成败,不肯同心同胆、一起进退。况且山东太平日久,百姓不习惯打仗;关西近来遭受羌人侵扰,连妇女都能挟弓作战。天下人所畏惧的,没有比得上并州、凉州的人和羌胡义从的,而明公拥有他们作为爪牙,这就像驱赶老虎犀牛去攻打犬羊,鼓起烈风去扫落枯叶,谁敢抵挡!不要无事征兵,惊动天下,使厌恶兵役的百姓聚集起来为非作歹,舍弃德行而倚仗人多,自己损害威望。」董卓才高兴了。

原文董卓以山東兵盛欲遷都以避之公卿皆不欲而莫敢言卓表河南尹朱雋為太僕以為己副使者𠮥拜雋辭不肯受因曰:國家西遷必孤天下之望以成山東之釁臣不知其可也使者曰:𠮥君受拜而君拒之不問徙事而君陳之何也雋曰副相國非臣所堪也遷都非計事所急也辭所不堪言其所急臣之宜也由是止不為副卓大㑹公卿議曰:高祖都關中十有一世光武官雒陽於今亦十一世矣案石包䜟宜徙都長安以應天人之意百官皆黙然司徒楊彪曰移都改制天下大事故盤庚遷亳殷民胥怨昔關中遭王莽殘破故光武更都雒邑歴年已久百姓安樂今無故捐宗廟棄園陵百姓驚動必有糜沸之亂石包䜟妖邪之書豈可信用卓曰關中肥饒故秦得并吞六國且隴右材木自出杜陵有武帝陶竈并功營之可使一朝而辦百姓何足與議若有前却我以大兵驅之可令詣滄海彪曰天下動之至易安之甚難惟明公慮焉卓作色曰公欲沮國計邪太尉黄琬曰此國之大事楊公之言得無可思卓不答司空荀爽見卓意壯恐害彪等因從容言曰:相國豈樂此邪山東兵起非一日可禁故當遷以圖之此秦漢之埶也卓意小解琬退又為駮議二月乙亥卓以灾異奏免琬彪等以光祿勲趙謙為太尉太僕王允為司徒城門校尉伍瓊督軍校尉周毖固諫遷都卓大怒曰卓初入朝二君勸用善士故卓相從而諸君到官舉兵相圖此二君賣卓卓何用相負庚辰收瓊毖斬之楊彪黄琬恐懼詣卓謝卓亦悔殺瓊毖乃復表彪琬為光祿大夫 

朱俊拒副相国董卓因为山东兵力强盛,想要迁都来躲避他们,公卿都不愿意,但没有人敢说。董卓上表任命河南尹朱俊为太仆,作为自己的副手。使者召朱俊接受任命,朱俊推辞不肯接受,趁机说:「国家西迁,必定使天下人失望,给山东造成可乘之机,我不知道这样可以。」使者说:「召您接受任命,您却拒绝;没有问迁都的事,您却陈述意见,为什么?」朱俊说:「做相国的副手,不是我所能胜任的;迁都不是当前的急务。推辞我不能胜任的,说出当前急迫的事,这是臣子应当做的。」因此没有让他做副手。

杨彪谏迁都董卓大会公卿,商议说:「高祖建都关中,传了十一代;光武帝建都洛阳,到现在也传了十一代了。按照《石包谶》,应当迁都长安,以顺应天意人心。」百官都沉默不语。司徒杨彪说:「迁都改制,是天下的大事,所以盘庚迁都到亳,殷朝的百姓都怨恨。从前关中被王莽残破,所以光武帝改都洛阳,经历的年代已经很久,百姓安居乐业。如今无故抛弃宗庙、舍弃陵园,百姓惊动,必定会有像粥一样沸腾的混乱。《石包谶》是妖邪的书,怎么可以相信采用!」董卓说:「关中肥沃富饶,所以秦国能吞并六国。况且陇右出产木材,杜陵有汉武帝时的陶窑,一起动工营造,可以一下子就办好。百姓哪里值得和他们商议!如果有人敢阻挠,我用大军驱赶他们,可以让他们一直走到大海里去。」杨彪说:「让天下动乱非常容易,让天下安定非常困难,希望明公考虑。」董卓变了脸色说:「您想要阻挠国家的大计吗?」

荀爽解围太尉黄琬说:「这是国家的大事,杨公的话难道不值得考虑吗?」董卓不回答。司空荀爽看到董卓的意志坚决,怕他伤害杨彪等人,就从容地说:「相国难道喜欢这样做吗?山东起兵,不是一天就能禁止的,所以应当迁都,以便从长计议,这是秦朝、西汉的形势。」董卓的怒意稍微消解。黄琬退下以后,又写了反驳的意见。

杀伍琼、周毖二月乙亥日,董卓以灾异为理由,上奏罢免了黄琬、杨彪等人,任命光禄勋赵谦为太尉,太仆王允为司徒。城门校尉伍琼、督军校尉周毖坚决劝阻迁都,董卓大怒说:「我刚入朝时,你们两人劝我任用好人,所以我听从了;而那些人到任后就起兵来对付我,这是你们两人出卖我,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庚辰日,逮捕伍琼、周毖,把他们斩首。杨彪、黄琬害怕了,到董卓那里谢罪,董卓也后悔杀了伍琼、周毖,就又上表任命杨彪、黄琬为光禄大夫。

原文卓徵京兆尹葢勲為議郎時左將軍皇甫嵩將兵三萬屯扶風勲宻與嵩謀討卓㑹卓亦徵嵩為城門校尉嵩長史鿄衍說嵩曰董卓冦掠京邑廢立從意今徵將軍大則危禍小則困辱今及卓在雒陽天子来西以將軍之衆迎接至尊奉令討逆徵兵羣帥𡊮氏逼其東將軍迫其西此成禽也嵩不從遂就徵勲以衆弱不能獨立亦還京師卓以勲為越騎校尉河南尹朱雋為卓陳軍事卓折雋曰我百戰百勝決之於心卿勿妄說且汙我刀葢勲曰昔武丁之明猶求箴諌况如卿者而欲杜人之口乎卓乃謝之 卓遣軍至陽城值民㑹於社下悉就斬之駕其車重載其婦女以頭擊車轅歌呼還雒云攻賊大獲卓焚燒其頭以婦女與甲兵為婢妾 丁亥車駕西遷董卓收諸富室以罪惡誅之没入其財物死者不可勝計悉驅徙其餘民數百萬口於長安步騎驅蹙更相蹈藉飢餓冦掠積尸盈路卓自留屯畢圭苑中悉燒宫廟官府居家二百里內室屋蕩盡無復雞犬又使吕布發諸帝陵及公卿以下冢墓收其珍寶卓獲山東兵以猪膏塗布十餘匹用纒其身然後燒之先從足起

皇甫嵩应征董卓征召京兆尹盖勋为议郎。当时左将军皇甫嵩率兵三万驻扎在扶风,盖勋秘密和皇甫嵩谋划讨伐董卓。正好董卓也征召皇甫嵩为城门校尉。皇甫嵩的长史梁衍劝皇甫嵩说:「董卓劫掠京城,随意废立,如今征召将军,大则有危险的灾祸,小则受困窘侮辱。现在趁董卓在洛阳,天子西来,用将军的部众迎接至尊,奉天子之命讨伐逆贼,征兵于各路将帅,袁氏从东面进逼,将军从西面进逼,这样就可以活捉董卓了。」皇甫嵩不听,就应召入京。盖勋因为兵力弱小,不能独自起事,也回到京城。董卓任命盖勋为越骑校尉。

盖勋折董卓河南尹朱俊向董卓陈述军事,董卓驳斥朱俊说:「我百战百胜,在心里就能决定,你不要乱说,以免弄脏我的刀。」盖勋说:「从前武丁那样圣明,还要求人劝谏,何况像你这样的人,就想堵住别人的嘴吗?」董卓就向他道歉。

阳城屠杀董卓派军队到阳城,正好百姓在社庙下聚会,全部斩杀,驾著他们的车子,载著他们的妇女,把人头挂在车辕上,唱著歌回到洛阳,说是攻打贼人大获全胜。董卓焚烧那些人头,把妇女分给士兵做婢妾。

焚烧洛阳丁亥日,天子车驾向西迁都。董卓逮捕各个富户,加上罪名诛杀,没收他们的财物,死的人不可胜数。把其余的百姓几百万口全部驱赶迁徙到长安,步兵骑兵在后面驱赶逼迫,百姓互相践踏,加上饥饿和抢劫,尸体堆满了道路。董卓自己留下,驻扎在毕圭苑中,把宫殿、宗庙、官府、民宅全部烧毁,二百里内的房屋荡然无存,连鸡狗都没有了。又让吕布发掘历代皇帝的陵墓以及公卿以下的坟墓,收取其中的珍宝。董卓抓到山东的士兵,用猪油涂在十几匹布上,缠在他们身上,然后点火烧,先从脚开始烧起。

190年(汉献帝初平元年)— 入长安、孙坚杀张咨、袁绍杀使者

原文三月乙巳車駕入長安居京兆府舍後乃稍葺宫室而居之時董卓未至朝政大小皆委之王允允外相彌縫內謀王室甚有大臣之度自天子及朝中皆倚允允屈意承卓卓亦雅信焉 州郡舉兵討董卓長沙太守孫堅亦起兵前至南陽衆已數萬人南陽太守張咨不肯給軍糧堅誘而斬之郡中震慄無求不獲前到魯陽與𡊮術合兵術由是得據南陽表堅行破虜將軍領豫州刺史 六月董卓遣大鴻臚韓融少府隂修執金吾胡母班將作大匠呉修越騎校尉王瓌安集關東解譬𡊮紹等胡母班吳修王瓌至河內𡊮紹使王匡悉收擊殺之𡊮術亦殺陰修惟韓融以名徳免 冬王匡屯河陽津董卓襲擊大破之

王允主政三月乙巳日,天子车驾进入长安,住在京兆府的官舍,后来才逐渐修葺宫室居住。当时董卓还没有到,朝政大小事务都交给王允。王允表面上和董卓周旋弥补,内心为王室谋划,很有大臣的风度。从天子到朝中的人都依靠王允,王允委屈自己的意志奉承董卓,董卓也很信任他。

孙坚杀张咨各州郡起兵讨伐董卓,长沙太守孙坚也起兵,到了南阳,部众已经有几万人。南阳太守张咨不肯供给军粮,孙坚把他引诱来杀了,郡中震惊恐惧,孙坚要求什么都能得到。孙坚前进到鲁阳,和袁术会合军队。袁术因此得以占据南阳,上表任命孙坚代理破虏将军、兼任豫州刺史。

袁绍杀使者六月,董卓派大鸿胪韩融、少府阴修、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修、越骑校尉王瓌去安抚关东,劝解袁绍等人。胡母班、吴修、王瓌到了河内,袁绍让王匡把他们全部逮捕杀了。袁术也杀了阴修。只有韩融因为名望德行得以免死。

王匡兵败冬天,王匡驻扎在河阳津,董卓偷袭,大败王匡。

191年(汉献帝初平二年)— 刘虞拒帝号、孙坚入洛阳、董卓为太师

原文二年春正月關東諸將議立宗室劉虞為主韓馥𡊮紹以書與𡊮術曰帝非孝靈子欲依絳灌誅廢少主迎立代王故事奉大司馬虞為帝術陰有不臣之心不利國家有長君乃外托公義以拒之紹復與術《書》曰:今西名有幼君無血脉之屬公卿以下皆媚事卓安可復信但當使兵往屯關要皆自蹙死東立聖君太平可冀如何有疑又室家見戮不念子胥可復北面乎術答曰:聖主聰叡有周成之質賊卓因危亂之際威服百寮此乃漢家小厄之㑹乃云:今主無血脉之屬豈不誣乎又曰:室家見戮可復北面此卓所為豈國家哉慺慺赤心志在滅卓不識其他馥紹竟遣故樂浪太守張岐等齎議上虞尊號虞見岐等厲色叱之曰今天下崩亂主上䝉塵吾被重恩未能清雪國恥諸君各據州郡宜共戮力盡心王室而反造逆謀以相垢汙邪固拒之馥等又請虞領尚書事承制封拜復不聽欲犇匈奴以自絶紹等乃止 

议立刘虞初平二年春正月,关东诸将商议拥立宗室刘虞为君主。韩馥、袁绍写信给袁术说:「皇帝不是孝灵皇帝的儿子,我们想依照周勃、灌婴诛废少帝、迎立代王的旧例,拥立大司马刘虞为皇帝。」袁术暗中有不做臣子的心思,认为国家有年长的君主对自己不利,就表面上假托公义拒绝他们。袁绍又写信给袁术说:「如今西边名义上有个幼君,没有血统关系,公卿以下都谄媚侍奉董卓,怎么可以再相信!只要派兵去驻守关隘要地,他们都会自己困死。在东边拥立圣明的君主,太平就可以期待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况且我们的家人被杀,不想想伍子胥,还可以向他称臣吗?」袁术回信说:「圣主聪明睿智,有周成王的资质。贼人董卓趁著危乱的时机,用威势使百官屈服,这只是汉家的小厄运罢了。却说『当今君主没有血统关系』,难道不是诬蔑吗?又说『家人被杀,还可以称臣吗』,这是董卓做的,难道是国家做的吗?我恳切的赤心,志在消灭董卓,不知道其他的事。」

刘虞拒绝韩馥、袁绍终于派前乐浪太守张岐等人带著议论,去给刘虞上尊号。刘虞见到张岐等人,严厉地呵斥他们说:「如今天下崩溃混乱,主上蒙受风尘,我受了重恩,还不能洗雪国耻。诸位各自占据州郡,应当同心协力,为王室尽心,反而制造叛逆的阴谋来玷污我吗?」坚决拒绝。韩馥等人又请刘虞兼管尚书事务,秉承皇帝旨意封官授爵,刘虞又不听,想要逃到匈奴去以断绝他们的念头,袁绍等人才作罢。

原文二月丁丑以董卓為太師位在諸侯王上 孫堅移屯鿄東為卓將徐榮所敗復收散卒進屯陽人卓遣東郡太守胡軫督步騎五千擊之以吕布為騎督軫與布不相得堅出擊大破之梟其都督華雄或謂𡊮術曰堅若得雒不可復制此為除狼而得虎也術疑之不運軍糧堅夜馳見術畫地計校曰所以出身不顧者上為國家討賊下慰將軍家門之私讎堅與卓非有骨肉之怨也而將軍受浸潤之言還相嫌疑何也術踧踖即調發軍糧堅還屯卓遣將軍李催說堅欲與和親令堅疏子弟任刺史郡守者許表用之堅曰卓逆天無道今不夷汝三族縣示四海則吾死不瞑目豈將與乃和親邪復進軍大谷距雒九十里卓自出與堅戰於諸陵間卓敗走却屯澠池聚兵於陜堅進至雒陽擊吕布復破走堅乃掃除宗廟祠以太牢得傳國璽於城南甄官井中分兵出新安澠池間以邀卓卓使東中郎將董越屯澠池中郎將段煨屯華隂中郎將牛輔屯安邑其餘諸將布在諸縣以禦山東輔卓之壻也卓引還長安孫堅修塞諸陵引軍還魯陽 

董卓为太师二月丁丑日,任命董卓为太师,位在诸侯王之上。

孙坚斩华雄孙坚移兵驻扎在梁县东边,被董卓的部将徐荣打败,又收集散兵,前进驻扎在阳人。董卓派东郡太守胡轸督率步兵骑兵五千人攻打他,任命吕布为骑兵督。胡轸和吕布不和,孙坚出击,大败他们,斩杀了他们的都督华雄。

孙坚说袁术有人对袁术说:「孙坚如果得到洛阳,就无法再控制了,这是除掉了狼却得到了虎。」袁术起了疑心,不运送军粮。孙坚连夜飞驰去见袁术,在地上画图计算说:「我之所以挺身而出、不顾性命,对上是为国家讨伐贼人,对下是为将军家族报私仇。我孙坚和董卓没有骨肉之间的仇怨,而将军却听信谗言,反而猜疑我,为什么?」袁术局促不安,立刻调发军粮。孙坚回到驻地。

孙坚拒和亲董卓派将军李傕去游说孙坚,想和他和亲,让孙坚列出子弟中可以做刺史、郡守的人,答应上表任用他们。孙坚说:「董卓逆天无道,如今不灭你三族,悬首示众四海,我死不瞑目,难道还会和你和亲吗!」

孙坚入洛阳孙坚又进军到大谷,距离洛阳九十里。董卓亲自出来和孙坚在诸帝陵墓之间交战,董卓战败逃走,退兵驻扎在渑池,在陕县集结军队。孙坚进到洛阳,攻打吕布,又打败了他。孙坚就打扫宗庙,用太牢祭祀,在城南甄官署的井中得到了传国玺。分兵出到新安、渑池之间,以截击董卓。董卓派东中郎将董越驻扎在渑池,中郎将段煨驻扎在华阴,中郎将牛辅驻扎在安邑,其余的将领分布在各县,以防御山东。牛辅是董卓的女婿。董卓率军退回长安。孙坚修整堵塞各座被挖的帝陵,率军回到鲁阳。

原文夏四月董卓至長安公卿皆迎拜車下卓抵手謂御史中丞皇甫嵩曰義真怖未乎嵩曰明公以徳輔朝廷大慶方至何怖之有若淫刑以逞將天下皆懼豈獨嵩乎卓黨欲尊卓比太公稱尚父卓以問蔡邕邕曰:明公威徳誠為巍巍然比之太公愚意以為未可宜須關東平定車駕還反舊京然後議之卓乃止卓使司隸校尉劉囂籍吏民有為子不孝為臣不忠為吏不清為弟不順者皆身誅財物没官於是更相誣引寃死者以千數百姓囂囂道路以目 初董卓入關留朱雋守雒陽而雋潛與山東諸將通謀懼為卓所襲出犇荆州卓以𢎞農楊懿為河南尹雋復引兵還雒擊懿走之雋以河南殘破無所資乃東屯中牟移書州郡請師討卓徐州刺史陶謙上雋行車騎將軍遣精兵三千助之餘州郡亦有所給

董卓问皇甫嵩夏四月,董卓到了长安,公卿都在车下迎拜。董卓拍著手对御史中丞皇甫嵩说:「义真,你怕了吗?」皇甫嵩说:「明公用德行辅佐朝廷,大庆正要到来,有什么可怕的?如果滥用刑罚来逞威风,那么天下都会害怕,岂只是我皇甫嵩一个人呢!」

蔡邕止尚父董卓的党羽想要尊崇董卓,比照姜太公,称为「尚父」。董卓拿这件事问蔡邕,蔡邕说:「明公的威德确实很崇高,但比作姜太公,我认为还不可以。应当等到关东平定,天子车驾回到旧京城,然后再议论。」董卓才作罢。

刘嚣籍吏民董卓让司隶校尉刘嚣登记官吏百姓中做儿子不孝、做臣子不忠、做官吏不清廉、做弟弟不恭顺的人,都处死,财物没收归官。于是人们互相诬告牵连,冤死的人数以千计,百姓怨声载道,在路上只敢用眼睛示意。

朱俊屯中牟当初,董卓入关时,留朱俊守洛阳,而朱俊暗中和山东诸将通谋,害怕被董卓袭击,逃奔荆州。董卓任命弘农人杨懿为河南尹,朱俊又带兵回到洛阳,把杨懿打跑了。朱俊因为河南残破,没有可以依靠的物资,就向东驻扎在中牟,发文书给各州郡,请求出兵讨伐董卓。徐州刺史陶谦上表任命朱俊代理车骑将军,派精兵三千人帮助他,其余州郡也有所供给。

二、董卓之死与李郭乱长安(192–194)

董卓宗族遍布朝廷,在郿县筑坞,积粮三十年。王允与士孙瑞、杨瓒密谋,策反被董卓掷戟、又与董卓侍婢私通而心怀不安的吕布。四月,董卓入朝,在北掖门被李肃、吕布刺杀,长安百姓歌舞相庆,守尸吏在董卓肚脐上点灯。王允处死为董卓叹息的蔡邕;又不肯赦免董卓的凉州部众,不让吕布分赐财物,处事刚愎。李傕、郭汜听从贾诩的计策,收兵十多万反攻长安,吕布兵败出逃,王允不肯逃走,被杀。李傕、郭汜、樊稠、张济封将军,把持朝政。兴平元年,马腾、韩遂和种邵等人谋诛李傕,兵败。

192年(汉献帝初平三年)— 吕布杀董卓、蔡邕之死、李傕郭汜陷长安、王允之死

原文三年春正月董卓遣牛輔將兵屯陜輔分遣校尉北地李傕張掖郭汜武威張濟將步騎數萬擊破朱雋於中牟因掠陳留潁川諸縣所過殺虜無遺 董卓以其弟旻為左將軍兄子璜為中軍校尉皆典兵事宗族內外並列朝廷卓侍妾懷抱中子皆封侯弄以金紫卓車服僭擬天子𠮥呼三臺尚書以下皆自詣卓府啟事又築塢於郿高厚皆七丈積穀為三十年儲自云事成雄據天下不成守此足以畢老卓忍於誅殺諸將言語有蹉跌者便戮於前人不聊生司徒王允與司𨽻校尉黄琬僕射士孫瑞尚書楊瓚宻謀誅卓中郎將吕布便弓馬膂力過人卓自以遇人無禮行止常以布自衛甚愛信之誓為父子然卓性剛褊嘗小失卓意卓拔手㦸擲布布拳捷避之而改容顧謝卓意亦解布由是隂怨於卓卓又使布守中閣而私於傅婢益不自安王允素善待布布見允自陳卓㡬見殺之狀允因以誅卓之謀告布使為內應布曰如父子何曰君自姓吕本非骨肉今憂死不暇何謂父子擲㦸之時豈有父子情邪布遂許之夏四月丁巳帝有疾新愈大㑹未央殿卓朝服乘車而入陳兵夾道自營至宫左步右騎屯衛周帀令吕布等扞衛前後王允使士孫瑞自書詔以授布布令同郡騎都尉李肅與勇士秦誼陳衛等十餘人偽著衛士服守北掖門內以待卓卓入門肅以㦸刺之卓衷甲不入傷臂墮車顧大呼曰吕布何在布曰有詔討賊臣卓大罵曰庸狗敢如是邪布應聲持矛刺卓趣兵斬之主簿田儀及卓倉頭前赴其尸布又殺之凡所殺三人布即出懷中詔版以令吏士曰:詔討卓耳餘皆不問吏士皆正立不動大稱萬嵗百姓歌舞於道長安中士女賣其珠玉衣裝市酒肉相慶者填滿街肆弟旻璜等及宗族老弱在郿皆為其羣下所斫射死暴卓尸於市天時始熱卓素充肥脂流於地守尸吏為大炷置卓臍中然之光明達曙如是積日諸𡊮門生聚董氏之尸焚灰揚之於路塢中有金二三萬斤銀八九萬斤錦綺竒玩積如丘山以王允録尚書事吕布為奮威將軍假節儀比三司封温侯共秉朝政

李傕掠陈留初平三年春正月,董卓派牛辅率兵驻扎在陕县,牛辅分派校尉北地人李傕、张掖人郭汜、武威人张济率领步兵骑兵几万人,在中牟打败朱俊,趁势抢掠陈留、颍川各县,所经过的地方,杀戮掳掠,一个不留。

董卓之奢董卓任命他的弟弟董旻为左将军,哥哥的儿子董璜为中军校尉,都掌管军事;宗族内外都列位于朝廷。董卓的侍妾怀中抱著的儿子都封侯,拿金印紫绶当玩具。董卓的车驾服饰僭越比照天子,召呼三台尚书以下的官员,都亲自到董卓府中禀报事情。又在郿县修筑坞堡,高和厚都是七丈,积存的谷物可以吃三十年。他自己说:「事情成功,就雄据天下;不成功,守著这里也足以终老。」董卓残忍好杀,将领们说话稍有差错,就当面杀掉,人人不能安心生活。

吕布受策反司徒王允和司隶校尉黄琬、仆射士孙瑞、尚书杨瓒秘密谋划诛杀董卓。中郎将吕布擅长骑射,膂力过人。董卓自知待人无礼,出入常让吕布护卫自己,非常宠爱信任他,发誓结为父子。但董卓性情刚强狭隘,吕布曾经稍微不合董卓的意,董卓就拔出手戟掷向吕布,吕布身手敏捷,躲开了,又改变脸色向董卓谢罪,董卓的怒气也就消了。吕布因此暗中怨恨董卓。董卓又让吕布守卫内阁,吕布和董卓的侍婢私通,更加不安。王允一向厚待吕布,吕布见到王允,自己陈述几乎被董卓杀死的情况。王允趁机把诛杀董卓的计谋告诉吕布,让他做内应。吕布说:「我们是父子,怎么办?」王允说:「您自己姓吕,本来不是骨肉。如今担心自己的性命还来不及,说什么父子!他掷戟的时候,难道有父子之情吗?」吕布就答应了。

董卓之死夏四月丁巳日,献帝病刚好,在未央殿大会群臣。董卓穿著朝服乘车进宫,在道路两旁布兵,从营地一直到宫中,左边步兵、右边骑兵,四周护卫,让吕布等人在前后护卫。王允让士孙瑞亲自写诏书交给吕布,吕布让同郡的骑都尉李肃和勇士秦谊、陈卫等十几人,假扮成卫士,守在北掖门内,等待董卓。董卓进门,李肃用戟刺他,董卓衣服里面穿著铠甲,刺不进去,只伤了手臂,从车上摔下来,回头大喊:「吕布在哪里?」吕布说:「有诏令讨伐贼臣!」董卓大骂:「庸狗,敢这样吗!」吕布应声拿矛刺董卓,催促士兵把他斩杀。主簿田仪和董卓的家奴上前扑向董卓的尸体,吕布又杀了他们,一共杀了三个人。

长安相庆吕布立刻拿出怀中的诏书,对官吏士兵下令说:「诏令只讨伐董卓,其余的人都不追究。」官吏士兵都站著不动,高呼万岁。百姓在路上唱歌跳舞,长安城中的男男女女卖掉珠宝衣服,买酒买肉庆祝的,挤满了街市。董旻、董璜等人以及在郿县的宗族老弱,都被他们的部下砍杀射死。董卓的尸体暴露在街市上,当时天气开始热了,董卓一向肥胖,油脂流了一地,看守尸体的官吏做了一个大灯芯,插在董卓的肚脐里点燃,光亮一直照到天亮,这样过了好多天。袁氏的门生把董氏的尸体聚在一起,烧成灰撒在路上。郿坞中有黄金二三万斤,白银八九万斤,锦绮奇玩堆得像山一样。任命王允主管尚书事务,吕布为奋威将军,授予符节,礼仪比照三公,封温侯,一起执掌朝政。

原文卓之死也左中郎將高陽侯蔡邕在王允坐聞之驚歎允勃然叱之曰董卓國之大賊幾亡漢室君為王臣所宜同族而懷其私遇反相傷痛豈不共為逆哉即收付廷尉邕謝曰:身雖不忠古今大義耳所厭聞口所常玩豈當背國而嚮卓也願黥首刖足繼成漢史士大夫多矜救之不能得大尉馬日磾謂允曰伯喈曠世逸才多識漢事當續成後史為一代大典而所坐至微誅之無乃失人望乎允曰昔武帝不殺司馬遷使作謗書流於後世方今國祚中衰戎馬在郊不可令佞臣執筆在幼主左右既無益聖徳復使吾黨𫎇其訕議日磾退而告人曰王公其無後乎善人國之紀也滅紀廢典其能久乎邕遂死獄中 

蔡邕之死董卓死的时候,左中郎将高阳侯蔡邕正在王允的座上,听到消息后惊叹。王允勃然大怒,呵斥他说:「董卓是国家的大贼,几乎使汉室灭亡,您作为王臣,应当和大家一起痛恨他,却怀念私人的恩遇,反而为他伤痛,难道不是一起叛逆吗?」立刻逮捕,交给廷尉。蔡邕谢罪说:「我虽然不忠,但古今的大义,耳朵听厌了,嘴里常常说,怎么会背叛国家而向著董卓呢?希望在脸上刺字、砍断双脚,让我继续完成汉史。」士大夫很多人同情营救他,但没有成功。

马日䃅之言太尉马日䃅对王允说:「伯喈是旷世的奇才,熟悉汉朝的事,应当让他续成后汉的历史,成为一代的大典,而他所犯的罪很小,杀了他,恐怕会失去人望吧?」王允说:「从前汉武帝不杀司马迁,让他写了诽谤的书流传后世。如今国运中衰,战马在郊外,不能让佞臣拿笔在幼主身边,既对圣德没有益处,又让我们这些人蒙受他的讥讽议论。」马日䃅退下后告诉别人说:「王公大概不会有后代了吧!好人是国家的纲纪,著作是国家的典章,灭纲纪、废典章,能长久吗?」蔡邕终于死在狱中。

原文初吕布勸王允盡殺董卓部曲允曰此輩無罪不可布欲以卓財物班賜公卿將校允又不從允素以劍客遇布布負其功勞多自誇伐既失意望漸不相平允性剛稜疾惡初懼董卓故折節下之卓既殱滅自謂無復患難頗自驕傲以是羣下不甚附之允始與士孫瑞議特下詔赦卓部曲既而疑曰部曲從其主耳今若名之惡逆而赦之恐適使深自疑非所以安之也乃止又議悉罷其軍或說允曰涼州人素憚𡊮氏而畏關東今若一旦解兵開關必人人自危可以皇甫義真為將軍就領其衆因使留陕以安撫之允曰不然關東舉義兵者皆吾徒也今若距險屯陜雖安涼州而疑關東之心不可也時百姓訛言當悉誅涼州人卓故將校遂轉相恐動皆擁兵自守更相謂曰:蔡伯喈但以董公親厚尚從坐今既不赦我曹而欲使解兵今日解兵明日當復為魚肉矣吕布使李肅至陜以詔命誅牛輔輔等逆與肅戰肅敗走𢎞農布誅殺之輔恇怯失守㑹營中無故自驚輔欲走為左右所殺李傕等還輔已死傕等無所依遣使詣長安求赦王允曰一嵗不可再赦不許傕等益懼不知所為欲各解散間行歸鄉里討虜校尉武威賈詡曰諸君若棄軍單行則一亭長能束君矣不如相率而西以攻長安為董公報仇事濟奉國家以正天下若其不合走未後也傕等然之乃相與結盟率軍數千晨夜西行王允以胡文才楊整修皆涼州大人𠮥使東解釋之不假借以温顔謂曰:關東䑕子欲何為邪卿往呼之於是二人徃實𠮥兵而還傕隨道收兵比至長安已十餘萬與卓故部曲樊稠李䝉等合圍長安城城峻不可攻守之八日吕布軍有叟兵內反六月戊午引傕衆入城放兵虜掠布與戰城中不勝將數百騎以卓頭繫馬鞍出走駐馬青瑣門外招王允同去允曰若䝉社稷之靈上安國家吾之願也如其不獲則奉身以死之朝廷幼少恃我而已臨難茍免吾不忍也努力謝關東諸公勤以國家為念太常种拂曰為國大臣不能禁暴禦侮使白刃向宫去將安之遂戰而死傕汜屯南宫掖門殺太僕魯馗大鴻臚周奐城門校尉崔烈越騎校尉王頎吏民死者萬餘人狼籍滿道王允扶帝上宣平門避兵傕等於城門下伏地叩頭帝謂傕等曰:卿等放兵縱横欲何為乎傕等曰:董卓忠於陛下而無故為吕布所殺臣等為卓報讎非敢為逆也請事畢詣廷尉受罪傕等圍門樓共表請司徒王允出問太師何罪允窮蹙乃下見之己未赦天下以李傕為揚武將軍郭汜為揚烈將軍樊稠等皆為中郎傕等收司𨽻校尉黄琬下獄殺之初王允以同郡宋翼為左馮翊王宏為右扶風傕等欲殺允恐二郡為患乃先徵翼宏宏遣使謂翼曰郭汜李傕以我二人在外故未危王公今日就徵明日俱族計將安出翼曰雖禍福難量然王命所不得避也宏曰:關東義兵鼎沸欲誅董卓今卓已死其黨易制耳若舉兵討傕等與山東相應此轉禍為福之計也翼不從宏不能獨立遂俱就徵甲子傕收允及翼宏并殺之允妻子皆死宏臨命詬曰宋翼豎儒不足議大計傕尸王允於市莫敢收者故吏平陵令京兆趙戩棄官收而𦵏之始允自専討卓之功士孫瑞歸功不侯故得免於難 九月以李傕為車騎將軍領司𨽻校尉假節郭汜為後將軍樊稠為右將軍張濟為驃騎將軍皆封侯傕汜稠筦朝政濟出屯𢎞農 初董卓入關說韓遂馬騰與共圖山東遂騰率衆詣長安㑹卓死李傕等以遂為鎮西將軍遣還金城騰為征西將軍遣屯郿

王允之失当初,吕布劝王允把董卓的部下全部杀掉,王允说:「这些人没有罪,不可以。」吕布想把董卓的财物分赐给公卿将校,王允又不听。王允一向把吕布当剑客看待,吕布自负功劳,常常自夸,既然不能如愿,渐渐和王允不和。王允性格刚强,疾恶如仇,起初害怕董卓,所以降低身分屈从他;董卓被消灭以后,自以为不再有祸患,颇为骄傲,因此部下不太归附他。

赦与不赦王允起初和士孙瑞商议,特别下诏赦免董卓的部下,不久又怀疑说:「部下只是跟从他们的主人罢了,如今如果把他们称为恶逆再赦免他们,恐怕反而使他们深深疑惧,不是安抚他们的办法。」就作罢了。又商议全部解散他们的军队。有人劝王允说:「凉州人一向畏惧袁氏,害怕关东。如今如果一下子解散军队、打开关门,必定人人自危。可以任命皇甫义真为将军,就地统领他们的部众,让他留在陕县安抚他们。」王允说:「不对。关东举义兵的,都是我们的人。如今如果据守险要、驻兵陕县,虽然安抚了凉州,却会使关东起疑心,不可以。」

凉州将校恐惧当时百姓谣传说要把凉州人全部杀掉,董卓从前的将校们就互相惊恐,都拥兵自守,互相说:「蔡伯喈只因为受董公亲厚,尚且被牵连处死,如今既不赦免我们,又要让我们解散军队,今天解散军队,明天就会成为鱼肉了。」

贾诩之计吕布派李肃到陕县,用诏令诛杀牛辅。牛辅等人迎战李肃,李肃战败逃到弘农,吕布把他杀了。牛辅胆小怯懦,失去了守备,正好营中无故自相惊扰,牛辅想逃走,被左右的人杀了。李傕等人回来,牛辅已经死了,李傕等人没有依靠,派使者到长安请求赦免。王允说:「一年之内不可以两次大赦。」不答应。李傕等人更加害怕,不知道怎么办,想要各自解散,抄小路回乡。讨虏校尉武威人贾诩说:「诸位如果抛弃军队、单独行走,那么一个亭长就能把你们绑起来。不如一起向西攻打长安,为董公报仇。事情成功了,就奉戴天子来匡正天下;如果不成功,再逃走也不晚。」李傕等人认为说得对,就互相结盟,率领军队几千人日夜向西进发。

王允失招抚王允因为胡文才、杨整修都是凉州的大人物,召来派他们去东边解释劝说,但不给他们好脸色,对他们说:「关东的鼠辈想要干什么?你们去把他们叫来。」于是两人前去,实际上是招兵回来。李傕沿路收集兵马,到了长安时,已经有十多万人,和董卓从前的部下樊稠、李蒙等人会合,包围长安城。城墙高峻,不能攻破,守了八天。

长安陷落吕布军中的叟兵在城内反叛,六月戊午日,引李傕的部众入城,放兵抢掠。吕布和他们在城中作战,没有取胜,率领几百骑兵,把董卓的头系在马鞍上逃出城,在青琐门外停下马,招呼王允一起走。王允说:「如果蒙受社稷神灵保佑,能够上安国家,这是我的愿望;如果不能做到,就献出生命而死。朝廷的君主年幼,依靠的只有我罢了,临难苟且逃生,我不忍心。努力向关东诸公致谢,请他们以国家为念。」太常种拂说:「身为国家大臣,不能禁止暴乱、抵御外侮,使刀刃指向宫廷,逃走又能到哪里去!」就战死了。

李傕杀王允李傕、郭汜驻扎在南宫掖门,杀了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官吏百姓死了一万多人,尸体横七竖八地布满道路。王允扶著献帝登上宣平门躲避兵乱,李傕等人在城门下伏地叩头。献帝对李傕等人说:「你们放纵士兵横行,想要干什么?」李傕等人说:「董卓对陛下忠诚,却无故被吕布所杀,臣等是为董卓报仇,不敢叛逆。请事情完了以后,到廷尉受罪。」李傕等人包围城门楼,一起上表请求司徒王允出来,问太师有什么罪。王允穷途末路,才下来见他们。己未日,大赦天下,任命李傕为扬武将军,郭汜为扬烈将军,樊稠等人都为中郎将。李傕等人逮捕司隶校尉黄琬,关进监狱杀了。

宋翼、王宏当初,王允任命同郡人宋翼为左冯翊、王宏为右扶风。李傕等人想杀王允,怕这两郡成为祸患,就先征召宋翼、王宏。王宏派使者对宋翼说:「郭汜、李傕因为我们两人在外,所以还没有危害王公。我们今天应征,明天就会一起被灭族,该怎么办?」宋翼说:「虽然祸福难以预料,但王命是不能逃避的。」王宏说:「关东的义兵如鼎水沸腾,想要诛杀董卓,如今董卓已死,他的党羽容易制服。如果起兵讨伐李傕等人,和山东相呼应,这是转祸为福的计策。」宋翼不听,王宏不能独自起事,就一起应征。甲子日,李傕逮捕王允和宋翼、王宏,一起杀了。王允的妻子儿女也都死了。王宏临刑时骂道:「宋翼是个迂腐的书生,不值得和他商议大计!」李傕把王允的尸体陈列在街市上,没有人敢收殓。王允从前的属吏平陵县令京兆人赵戬,弃官收尸安葬了他。起初王允独揽诛杀董卓的功劳,士孙瑞把功劳让给他,没有封侯,所以得以免于灾难。

李傕等封将军九月,任命李傕为车骑将军,兼任司隶校尉,授予符节;郭汜为后将军,樊稠为右将军,张济为骠骑将军,都封侯。李傕、郭汜、樊稠主管朝政,张济出京驻扎在弘农。

韩遂、马腾当初,董卓入关时,劝说韩遂、马腾和他一起图谋山东,韩遂、马腾率领部众到了长安,正好董卓死了。李傕等人任命韩遂为镇西将军,让他回金城;任命马腾为征西将军,让他驻扎在郿县。

194年(汉献帝兴平元年)— 献帝加冠、马腾攻长安

原文興平元年春正月甲子帝加元服 二月馬騰私有求於李傕不獲而怒欲舉兵相攻帝遣使者和解之不從韓遂率衆来和騰傕既而復與騰合諫議大夫种邵侍中馬宇左中郎將劉範謀使騰襲長安己為內應以誅傕等壬申騰遂勒兵屯長平觀邵等謀泄出犇槐里傕使樊稠郭汜及兄子利擊之騰遂敗走還涼州又攻槐里邵等皆死庚申詔赦騰等夏四月以騰為安狄將軍遂為安降將軍 五月以揚武將軍郭汜為後將軍安集將軍樊稠為右將軍並開府如三公合為六府

马腾兵败兴平元年春正月甲子日,献帝行加冠礼。二月,马腾私下向李傕有所求,没有得到,发怒,想要起兵攻打李傕。献帝派使者去和解,马腾不听。韩遂率领部众来调和,不久又和马腾联合。谏议大夫种邵、侍中马宇、左中郎将刘范谋划让马腾袭击长安,自己做内应,以诛杀李傕等人。壬申日,马腾、韩遂指挥军队驻扎在长平观。种邵等人的谋划泄露,逃奔槐里。李傕派樊稠、郭汜以及哥哥的儿子李利攻打他们,马腾、韩遂战败,退回凉州;又攻打槐里,种邵等人都死了。庚申日,下诏赦免马腾等人。夏四月,任命马腾为安狄将军,韩遂为安降将军。

六府五月,任命扬武将军郭汜为后将军,安集将军樊稠为右将军,都像三公一样开府,合起来有六个府。

三、李郭相攻与献帝东归(195–196)

李傕设计杀了樊稠,又和郭汜互相猜疑攻杀,李傕劫持献帝到自己营中、烧毁宫殿,郭汜扣押公卿作人质,羌胡兵在宫门窥探索要宫女。张济调解,献帝得以出长安东行,杨奉、董承、杨定护驾,郭汜、李傕追悔,与张济联合追击,在弘农东涧、曹阳大破护驾军,百官死伤殆尽。献帝在夜间从十多丈高的河岸被人揹下,渡过黄河,到安邑后住在荆棘篱笆中。沮授劝袁绍迎天子到邺都,「挟天子而令诸侯」,袁绍不听。建安元年,献帝回到残破的洛阳,百官披荆斩棘,自己出去采野谷,有的饿死在墙壁之间。八月,曹操迎天子迁都许县。

195年(汉献帝兴平二年)— 李傕杀樊稠、李郭相攻、献帝东归渡河

原文二年董卓初死三輔民尚數十萬户李傕等放兵劫略加以饑饉二年間民相食略盡李傕郭汜樊稠各相與矜功争權欲鬬者數矣賈詡每以大體責之雖內不能善外相含容樊稠之擊馬騰韓遂也李利戰不甚力稠叱之曰人欲截汝父頭何敢如此我不能斬卿邪及騰遂敗走稠追至陳倉遂語稠曰本所争者非私怨王家事耳與足下州里人欲相與善語而别乃俱却騎前接馬交臂相加共語良久而别軍還李利告傕韓樊交馬語不知所道意愛甚宻傕亦以稠勇而得衆忌之稠欲將兵東出關從傕索益兵二月傕請稠㑹議便於坐殺稠由是諸將轉相疑貳傕數設酒請郭汜或留汜止宿汜妻恐汜愛傕婢妾思有以間之㑹傕送饋妻以豉為藥擿以示汜曰一栖不兩雄我固疑將軍信李公也他日傕復請汜飲大醉汜疑其有毒絞糞汁飲之於是各治兵相攻矣帝使侍中尚書和傕汜傕汜不從汜謀迎帝幸其營夜有亡者告傕三月丙寅傕使兄子暹將數千兵圍宫以車三乘迎帝太尉楊彪曰自古帝王無在人家者諸君舉事奈何如是暹曰將軍計定矣於是羣臣步從乘輿以出兵即入殿中掠宫人御物帝至傕營又徙御府金帛置其營遂放火燒宫殿官府居民悉盡帝復使公卿和傕汜汜留楊彪及司空張喜尚書王隆光祿勲劉淵衛尉士孫瑞太僕韓融廷尉宣璠大鴻臚榮郃大司農朱雋將作大匠鿄邵屯騎校尉姜宣等於其營以為質朱雋憤懣發病死 夏四月郭汜饗公卿議攻李傕楊彪曰羣臣共鬭一人劫天子一人質公卿可行乎汜怒欲手刃之彪曰卿尚不奉國家吾豈求生邪中郎將楊宻固諌汜乃止傕𠮥羌胡數千人先以御物繒綵與之許以宫人婦女欲令攻郭汜汜隂與傕黨中郎將張苞等謀攻傕丙申汜將兵夜攻傕門矢及帝簾帷中又貫傕左耳苞等燒屋火不然楊奉於外拒汜汜兵退苞等因將所領兵歸汜是日傕復移乘輿幸北塢使校尉監塢門內外隔絶侍臣皆有飢色帝求米五斗牛骨五具以賜左右傕曰朝晡上飰何用米為乃以臭牛骨與之帝大怒欲詰責之侍中楊琦諫曰:傕自知所犯悖逆欲轉車駕幸池陽黄白城臣願陛下忍之帝乃止司徒趙温與傕《書》曰:公前屠陷王城殺戮大臣今争睢眥之隙以成千鈞之讎朝廷欲令和解詔命不行而復欲轉乘輿於黄白城此誠老夫所不解也於易一為過再為涉三而弗改滅其頂凶不如早共和解傕大怒欲殺温其弟應諫之數日乃止傕信巫覡厭勝之術常以三牲祠董卓於省門外每對帝或言明陛下或言明帝為帝說郭汜無狀帝亦随其意應答之傕喜自謂良得天子歡心也

三辅残破兴平二年。董卓刚死时,三辅的百姓还有几十万户,李傕等人放兵劫掠,加上饥荒,两年之间,百姓人吃人,差不多吃光了。

李傕杀樊稠李傕、郭汜、樊稠各自矜夸功劳、争夺权力,有好几次想要互相攻打,贾诩每次都用大局来责备他们,他们虽然内心不能相好,表面上还互相容忍。樊稠攻打马腾、韩遂时,李利作战不太卖力,樊稠呵斥他说:「别人想砍你叔父的头,你怎么敢这样!我不能杀了你吗?」等到马腾、韩遂战败逃走,樊稠追到陈仓,韩遂对樊稠说:「我们所争的不是私人的仇怨,是王家的事。我和足下是同州的人,想和你好好说几句话再分别。」于是两人都让骑兵退后,骑马上前,马头相交、手臂相挽,谈了很久才分别。军队回来后,李利报告李傕说,韩遂、樊稠交马谈话,不知道说些什么,意思很亲密。李傕也因为樊稠勇猛而得人心,忌恨他。樊稠想带兵东出函谷关,向李傕要求增兵。二月,李傕请樊稠来开会商议,就在座上杀了樊稠。从此将领们互相猜疑。

豉汁离间李傕多次摆酒请郭汜,有时留郭汜住下。郭汜的妻子怕郭汜爱上李傕的婢妾,想要离间他们。正好李傕送来食物,郭汜的妻子把豆豉当作毒药,挑出来给郭汜看,说:「一个窝里容不下两只雄鸟,我本来就怀疑将军太相信李公了。」后来有一天,李傕又请郭汜喝酒,郭汜大醉,怀疑酒里有毒,绞出粪汁喝下去解毒。于是两人各自整治军队,互相攻打。

李傕劫天子献帝派侍中、尚书去调和李傕和郭汜,两人都不听。郭汜谋划把献帝迎到自己的营中,夜里有逃亡的人告诉了李傕。三月丙寅日,李傕派他哥哥的儿子李暹率领几千士兵包围皇宫,用三辆车迎接献帝。太尉杨彪说:「自古以来,帝王没有住在臣子家里的,诸位做事,怎么能这样!」李暹说:「将军的计策已经定了。」于是群臣步行跟随天子车驾出宫,士兵随即进入殿中,抢夺宫女和御用器物。献帝到了李傕的营中,李傕又把御府的金帛搬到自己的营中,就放火烧了宫殿、官府和民宅,全部烧光。

郭汜质公卿献帝又派公卿去调和李傕和郭汜,郭汜把杨彪以及司空张喜、尚书王隆、光禄勋刘渊、卫尉士孙瑞、太仆韩融、廷尉宣璠、大鸿胪荣郃、大司农朱俊、将作大匠梁邵、屯骑校尉姜宣等人扣留在自己的营中作为人质。朱俊愤懑发病而死。

杨彪斥郭汜夏四月,郭汜宴请公卿,商议攻打李傕。杨彪说:「群臣互相争斗,一个人劫持天子,一个人扣押公卿作人质,这可以吗?」郭汜大怒,想亲手杀了杨彪。杨彪说:「你尚且不奉戴国家,我难道还求活命吗?」中郎将杨密极力劝阻,郭汜才作罢。

羌胡攻郭汜李傕召来羌胡几千人,先把御用器物和缯彩给他们,答应把宫女妇女给他们,想让他们攻打郭汜。郭汜暗中和李傕的党羽中郎将张苞等人谋划攻打李傕。丙申日,郭汜带兵夜里攻打李傕的营门,箭射到献帝的帘帷中,又射穿了李傕的左耳。张苞等人放火烧屋,火没有烧起来。杨奉在外面抵挡郭汜,郭汜的军队退走,张苞等人就率领部下归附郭汜。

臭牛骨这一天,李傕又把天子车驾迁到北坞,让校尉看守坞门,内外隔绝,侍从的臣子都面有饥色。献帝向李傕要五斗米、五具牛骨,用来赏赐左右的人。李傕说:「早晚都送饭来,要米做什么?」就拿臭牛骨给他。献帝大怒,想要责问他。侍中杨琦劝谏说:「李傕自己知道所犯的是悖逆之罪,想要把车驾转移到池阳的黄白城,希望陛下忍耐。」献帝才作罢。

赵温责李傕司徒赵温写信给李傕说:「您以前攻陷京城,杀戮大臣,如今又因为小小的嫌隙而结成深仇大恨。朝廷想让你们和解,诏命不能施行,却又想把天子转移到黄白城,这实在是老夫所不能理解的。在《易经》上,一次是过失,两次就是涉险,三次还不改,就会灭顶而凶。不如早点一起和解。」李傕大怒,想杀赵温,他的弟弟李应劝谏,过了几天才作罢。

李傕祠董卓李傕相信巫师的厌胜之术,常用三牲在宫门外祭祀董卓。每次面对献帝,有时称「明陛下」,有时称「明帝」,向献帝诉说郭汜的无状,献帝也顺著他的意思应答,李傕很高兴,自以为很得天子的欢心。

原文閏月己卯帝使謁者僕射皇甫酈和傕汜酈先詣汜汜從命又詣傕傕不肯曰郭多盜馬虜耳何敢欲與言等邪必誅之君觀吾方畧士衆足辦郭多否邪多又劾質公卿所為如是而君茍欲左右之邪酈曰近者董公之彊將軍所知也吕布受恩而反圖之斯須之間身首異處此有勇而無謀也今將軍身為上將荷國寵榮汜質公卿而將軍脅主誰輕重乎張濟與汜有謀楊奉白波賊帥耳猶知將軍所為非是將軍雖寵之猶不為用也傕呵之令出酈出詣省門白傕不肯奉詔辭語不順帝恐傕聞之亟令酈去傕遣虎賁王昌呼欲殺之昌知酈忠直縱令去還答傕言追之不及 辛巳以車騎將軍李傕為大司馬在三公之右 李傕郭汜相攻連月死者以萬數六月傕將楊奉謀殺傕事泄遂將兵叛傕傕衆稍衰庚午鎮東將軍張濟自陜至欲和傕汜遷乘輿權幸𢎞農帝亦思舊京遣使宣諭十反汜傕許和欲質其愛子傕妻愛其男和計未定而羌胡數来闚省門曰:天子在此中耶李將軍許我宫人今皆何在帝患之使侍中劉艾謂宣義將軍賈詡曰卿前奉職公忠故仍升榮寵今羌胡滿路宜思方畧詡乃𠮥羌胡大帥飲食之許以封賞羌胡皆引去傕由此單弱於是復有言和解之計者傕乃從之各以女為質秋七月甲子車駕出宣平門當度橋汜兵數百人遮橋曰此天子非也車不得前傕兵數百人皆持大㦸在乘輿車前兵欲交侍中劉艾大呼曰是天子也使侍中楊琦高舉車帷帝曰:諸君何敢迫近至尊耶汜兵乃却既度橋士卒皆稱萬嵗夜到霸陵從者皆飢張濟賦給各有差傕出屯池陽丙寅以張濟為票騎將軍開府如三公郭汜為車騎將軍楊定為後將軍楊奉為興義將軍皆封列侯又以故牛輔部曲董承為安集將軍郭汜欲令車駕幸高陵公卿及濟以為宜幸𢎞農大㑹議之不決帝遣使諭汜曰𢎞農近郊廟勿有疑也汜不從帝遂終日不食汜聞之曰可且幸近縣八月甲辰車駕幸新豐丙子郭汜復謀脅帝還都郿侍中种輯知之宻告楊定董承楊奉令㑹新豐郭汜自知謀泄乃棄軍入南山冬十月郭汜黨夏育高碩等謀脅乘輿西行侍中劉艾見火起不止請帝出幸一營以避火楊定董承將兵迎天子幸楊奉營夏育等勒兵欲止乘輿楊定楊奉力戰破之乃得出 

皇甫郦和解闰月己卯日,献帝派谒者仆射皇甫郦去调和李傕和郭汜。皇甫郦先到郭汜那里,郭汜听从了命令;又到李傕那里,李傕不肯,说:「郭多是个偷马的贼,怎么敢和我平起平坐!我一定要杀了他。您看我的谋略和兵力,足以对付郭多吗?郭多又劫持扣押公卿,所做的事是这样,而您还想要偏袒他吗?」皇甫郦说:「近来董公的强大,将军是知道的,吕布受了他的恩惠,反而图谋他,转眼之间,身首异处,这是有勇而无谋。如今将军身为上将,承受国家的宠爱荣耀,郭汜扣押公卿,而将军胁迫君主,谁轻谁重呢?张济和郭汜有谋划,杨奉是白波贼的首领,还知道将军做的事不对。将军虽然宠信他们,他们还是不会为您所用的。」李傕呵斥他,让他出去。皇甫郦出来到宫门,禀告说李傕不肯接受诏令,言辞不顺。献帝怕李傕听到,赶快让皇甫郦离开。李傕派虎贲王昌去追,想要杀他。王昌知道皇甫郦忠直,放他走了,回来答复李傕说追不上了。

李傕为大司马辛巳日,任命车骑将军李傕为大司马,位在三公之上。

羌胡窥门李傕、郭汜互相攻打,连续几个月,死的人数以万计。六月,李傕的部将杨奉谋杀李傕,事情泄露,就带兵背叛了李傕,李傕的部众渐渐衰弱。庚午日,镇东将军张济从陕县来,想要调和李傕和郭汜,把天子车驾暂时迁到弘农。献帝也思念旧京,派使者宣谕,往返了十次,郭汜、李傕才答应和解,想要互相交换亲爱的儿子作人质。李傕的妻子爱她的儿子,和解的计划没有定下来。而羌胡多次来窥探宫门,说:「天子在这里面吗?李将军答应给我们宫女,如今都在哪里?」献帝很担心,让侍中刘艾对宣义将军贾诩说:「您以前奉职公正忠诚,所以一再升迁荣宠。如今羌胡满路,应当想想办法。」贾诩就召来羌胡的大首领,请他们吃喝,答应给他们封赏,羌胡都退走了。李傕因此孤单衰弱,于是又有人提出和解的计策,李傕就听从了,双方各自用女儿作为人质。

出长安秋七月甲子日,天子车驾出宣平门,正要过桥,郭汜的士兵几百人拦在桥上,说:「这是天子吗?」车子不能前进。李傕的士兵几百人都拿著大戟,在天子车驾前面,双方士兵快要交战。侍中刘艾大喊:「这是天子!」让侍中杨琦高高举起车帷,献帝说:「你们怎么敢逼近至尊!」郭汜的士兵才退下。过了桥,士兵都高呼万岁。夜里到了霸陵,随从的人都很饥饿,张济分别按等级供给食物。李傕出京驻扎在池阳。

封赏与争驾丙寅日,任命张济为骠骑将军,像三公一样开府;郭汜为车骑将军,杨定为后将军,杨奉为兴义将军,都封为列侯;又任命从前牛辅的部下董承为安集将军。郭汜想让天子车驾到高陵去,公卿和张济认为应当到弘农去,大会商议,没有结果。献帝派使者告谕郭汜说:「弘农靠近郊庙,不要怀疑。」郭汜不听,献帝就整天不吃饭。郭汜听说了,说:「可以暂且到附近的县去。」八月甲辰日,天子车驾到了新丰。丙子日,郭汜又谋划胁迫献帝回到郿县建都。侍中种辑知道了,秘密告诉杨定、董承、杨奉,让他们到新丰会合。郭汜知道计谋泄露,就丢下军队逃进南山。

夏育之乱冬十月,郭汜的党羽夏育、高硕等人谋划胁迫天子车驾西行。侍中刘艾看到火起不停,请献帝出去到一个营中躲避火灾。杨定、董承率兵迎接天子到杨奉的营中,夏育等人指挥军队想阻止天子车驾,杨定、杨奉奋力作战,打败了他们,才得以出来。

原文壬寅行幸華陰寧輯將軍段煨具服御及公卿已下資儲欲上幸其營煨與楊定有隙定黨种輯左靈言煨欲反太尉楊彪司徒趙温侍中劉艾尚書鿄紹皆曰:段煨不反臣等敢以死保董承楊定脅𢎞農督郵令言郭汜來在煨營帝疑之乃露次於道南丁未楊奉董承楊定將攻煨使种輯左靈請帝為詔帝曰:煨罪未著奉等攻之而欲令朕有詔耶輯固請至夜半猶弗聽奉等乃輒攻煨營十餘日不下煨供給御膳禀贍百官無有二意詔使侍中尚書告喻定等令與煨和解定等奉詔還營李傕郭汜悔令車駕東聞定攻煨相招共救之因欲劫帝而西楊定聞傕汜至欲還藍田為汜所遮單騎亡走荆州張濟與楊奉董承不相平乃復與催汜合十二月帝幸𢎞農張濟李傕郭汜共追乘輿大戰於𢎞農東澗承奉軍敗百官士卒死者不可勝數棄御物符䇿典籍略無所遺射聲校尉沮雋被創墜馬傕謂左右曰尚可活否雋罵之曰汝等凶逆逼劫天子使公卿被害宫人流離亂臣賊子未有如此也傕乃殺之壬申帝露次曹陽承奉乃譎傕等與連和而宻遣間使至河東招故白波帥李樂韓暹胡才及南匈奴右賢王去卑並率其衆數千騎来與承奉共擊傕等大破之斬首數千級於是董承等以新破傕等可復東引庚申東駕發東董承李樂衛乘輿胡才楊奉韓暹匈奴右賢王於後為拒傕等復来戰奉等大敗死者甚於東澗光祿勲鄧淵廷尉宣璠少府田芬大司農張義皆死司徒趙温太常王絳衛尉周忠司𨽻校尉管郃為傕所遮欲殺之賈詡曰此皆大臣卿奈何害之乃止李樂曰事急矣陛下宜御馬上曰:不可舍百官而去此何辜哉兵相連綴四十里方得至陜乃結營自守時殘破之餘虎賁羽林不滿百人傕汜兵繞營呌呼吏士失色各有分散之意李樂懼欲令車駕御船過砥柱出孟津楊彪以為河道險難非萬乘所宜乘乃使李樂夜渡濳具船舉火為應上與公卿步出營皇后兄伏徳扶后一手挾絹十匹董承使符節令孫徽從人間斫之殺旁侍者血濺后衣河岸高十餘丈不得下乃以絹為輦使人居前負帝餘皆匍匐而下或從上自投冠幘皆壞既至河邉士卒争赴舟董承李樂以戈擊之手指於舟中可掬帝乃御船同濟者皇后及楊彪以下纔數十人其宫女及吏民不得渡者皆為兵所掠奪衣服俱盡髪亦被截凍死者不可勝計衛尉士孫瑞為傕所殺傕見河北有火遣騎候之適見上渡河呼曰汝等將天子去邪董承懼射之以被為幔既到大陽幸李樂營河內太守張楊使數千人負米来貢餉乙亥帝御牛車幸安邑河東太守王邑奉獻綿帛悉賦公卿以下封邑為列侯拜胡才為征東將軍張楊為安國將軍皆假節開府其壘壁羣帥競求拜職刻印不給至乃以錐畫之乘輿居棘籬中門户無關閉天子與羣臣㑹兵士伏籬上觀互相鎮壓以為笑帝又遣太僕韓融至𢎞農與傕汜等連和傕乃放遣公卿百官頗歸所掠宫人及乘輿器服已而糧榖盡官人皆食菜果乙卯張楊自野王来朝謀以乘輿還雒陽諸將不聽楊復還野王是時長安城空四十餘日彊者四散羸者相食二三年間關中無復人跡沮授說𡊮紹曰將軍累葉台輔世濟忠義今朝廷播越宗廟殘毁觀諸州郡雖外舉義兵內實相圖未有憂存社稷恤民之意今州郡粗定兵彊士附西迎大駕即宫鄴都挾天子而令諸侯畜士馬以討不庭誰能禦之潁川郭圖淳于瓊曰漢室陵遲為日久矣今欲興之不亦難乎且英雄並起各據州郡連徒聚衆動有萬計所謂秦失其鹿先得者王今迎天子自近動輒表聞從之則權輕違之則拒命非計之善者也授曰今迎朝廷於義為得於時為宜若不早定必有先之者矣紹不從

段煨之事壬寅日,天子车驾到了华阴。宁辑将军段煨准备了衣服和御用器物,以及公卿以下的物资,想请献帝到他的营中。段煨和杨定有嫌隙,杨定的党羽种辑、左灵说段煨想造反。太尉杨彪、司徒赵温、侍中刘艾、尚书梁绍都说:「段煨不会造反,臣等敢用性命担保。」董承、杨定胁迫弘农郡的督邮,让他说郭汜到了段煨的营中,献帝起了疑心,就在路南露宿。丁未日,杨奉、董承、杨定将要攻打段煨,让种辑、左灵请献帝下诏。献帝说:「段煨的罪状还没有明白,杨奉等人攻打他,却想让我下诏吗?」种辑坚决请求,到了半夜,献帝还是不听。杨奉等人就擅自攻打段煨的营,十几天攻不下。段煨照常供给天子的膳食,供给百官,没有二心。献帝下诏派侍中、尚书去告谕杨定等人,让他们和段煨和解,杨定等人奉诏回营。

东涧之战李傕、郭汜后悔让天子车驾东行,听说杨定攻打段煨,互相招呼一起去救段煨,趁机想劫持献帝西去。杨定听说李傕、郭汜来了,想回到蓝田,被郭汜拦住,单人匹马逃奔荆州。张济和杨奉、董承不和,就又和李傕、郭汜联合。十二月,献帝到了弘农,张济、李傕、郭汜一起追赶天子车驾,在弘农东涧大战,董承、杨奉的军队战败,百官士卒死的不可胜数,抛弃了御用器物、符策、典籍,几乎一点都没有剩下。射声校尉沮俊受伤落马,李傕对左右的人说:「还能活吗?」沮俊骂他说:「你们这些凶逆之徒,逼迫劫持天子,使公卿被害、宫女流离,乱臣贼子没有像你们这样的!」李傕就杀了他。

曹阳之败壬申日,献帝在曹阳露宿。董承、杨奉就欺骗李傕等人,和他们联合,而秘密派密使到河东,招来从前白波贼的首领李乐、韩暹、胡才以及南匈奴右贤王去卑,都率领他们的部众几千骑兵前来,和董承、杨奉一起攻打李傕等人,大败他们,斩首几千级。于是董承等人认为刚打败李傕等人,可以再向东走。庚申日,天子车驾从东边出发,董承、李乐护卫天子车驾,胡才、杨奉、韩暹、匈奴右贤王在后面抵挡。李傕等人又来交战,杨奉等人大败,死的人比东涧还多。光禄勋邓渊、廷尉宣璠、少府田芬、大司农张义都死了。司徒赵温、太常王绛、卫尉周忠、司隶校尉管郃被李傕拦住,李傕想杀他们,贾诩说:「这些都是大臣,您为什么要杀害他们?」才作罢。

夜渡黄河李乐说:「事情紧急了,陛下应当骑马先走。」献帝说:「不可以抛下百官而离去,他们有什么罪!」军队连绵四十里,才到了陕县,就扎营自守。当时残破之余,虎贲、羽林不满一百人,李傕、郭汜的军队绕著营地叫喊,官吏士兵都变了脸色,各有逃散的念头。李乐害怕了,想让天子车驾乘船过砥柱,从孟津出去。杨彪认为黄河水道艰险,不是天子所应当走的,就让李乐夜里渡河,秘密准备船只,举火为号。献帝和公卿步行出营。皇后的哥哥伏德扶著皇后,一只手挟著十匹绢。董承让符节令孙徽在人群中砍杀抢绢,杀死了皇后身旁的侍从,血溅到皇后的衣服上。河岸高十多丈,下不去,就用绢做成担架,让人在前面揹著献帝下去,其余的人都爬著下去,有的从上面跳下去,帽子头巾都摔坏了。到了河边,士兵争著上船,董承、李乐用戈击打他们,砍下的手指在船中可以用手捧起来。献帝上了船,一起渡河的只有皇后和杨彪以下几十人。那些没有渡河的宫女和官吏百姓,都被士兵抢掠,衣服被剥光,头发也被剪掉,冻死的人不可胜数。卫尉士孙瑞被李傕杀了。李傕看到黄河北岸有火光,派骑兵去探察,正好看到献帝渡河,喊道:「你们要把天子带到哪里去?」董承害怕,用被子做成帐幔遮挡箭矢。

安邑棘篱到了大阳,住在李乐的营中。河内太守张杨派几千人揹著米来进贡。乙亥日,献帝乘坐牛车到了安邑,河东太守王邑进献绵帛,全部分给公卿以下的人。封王邑为列侯,任命胡才为征东将军,张杨为安国将军,都授予符节,可以开府。那些营垒中的首领们争著求官,刻印都来不及,甚至用锥子在印上画字。天子住在荆棘篱笆围成的地方,门户没有关闭,天子和群臣开会,士兵趴在篱笆上观看,互相推挤取笑。献帝又派太仆韩融到弘农和李傕、郭汜等人联合,李傕才放回公卿百官,也归还了一些抢去的宫女和天子的器物衣服。不久粮食吃完了,官员们都吃野菜和果子。

长安空城乙卯日,张杨从野王来朝见,谋划把天子车驾送回洛阳,将领们不同意,张杨又回到野王。这时长安城空了四十多天,强壮的人四处逃散,瘦弱的人互相吃,两三年间,关中再也没有人迹了。

沮授说袁绍沮授劝袁绍说:「将军家世代位居三公宰辅,累代忠义。如今朝廷流离播迁,宗庙残破毁坏,看各州郡,虽然表面上举义兵,实际上互相图谋,没有忧虑保存国家、体恤百姓的心思。如今州郡大致安定,兵力强盛,士人归附,向西迎接天子,在邺都建立宫殿,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蓄养兵马来讨伐不服从的人,谁能抵挡!」颍川人郭图、淳于琼说:「汉室衰微已经很久了,如今想要复兴它,不是很难吗?况且英雄并起,各自占据州郡,聚集部众,动辄以万计,这就是所谓的『秦朝失去了鹿,先得到的就称王』。如今迎来天子放在身边,动不动就要上表报告,听从就会使权力减轻,违背就是抗拒命令,这不是好计策。」沮授说:「如今迎接朝廷,在道义上是正确的,在时机上是适宜的。如果不早点决定,必定会有人抢先。」袁绍不听。

原文建安元年春正月董承張楊欲以天子還雒陽楊奉李樂不欲由是諸將更相疑貳二月韓暹攻董承承犇野王韓暹屯聞喜胡才楊奉之塢鄉胡才欲攻韓暹上使人諭止之 張楊使董承先繕修雒陽宫太僕趙岐為承說劉表使遣兵詣雒陽助修宫室軍資委輸前後不絶夏五月丙寅帝遣使至楊奉李樂韓暹營求送至雒陽奉等從詔六月乙未車駕幸聞喜 庚子楊奉韓暹奉帝東還張楊以糧迎道路秋七月甲子車駕至雒陽幸故中常侍趙忠宅丁丑大赦八月辛丑幸南宫楊安殿張楊以為己功故名其殿曰楊安楊謂諸將曰天子當與天下共之朝廷自有公卿大臣楊當出扞外難遂還野王楊奉亦出屯鿄韓暹董承並留宿衛癸卯以安國將軍張楊為大司馬楊奉為車騎將軍韓暹為大將軍領司𨽻校尉皆假節鉞是時宫室燒盡百官披荆棘依牆壁間州郡各擁彊兵委輸不至羣僚飢乏尚書郎以下自出採稆或飢死牆壁間或為兵士所殺 八月曹操迎車駕都許事見曹操代漢

诸将相疑建安元年春正月,董承、张杨想把天子送回洛阳,杨奉、李乐不愿意,因此将领们更加互相猜疑。二月,韩暹攻打董承,董承逃奔野王。韩暹驻扎在闻喜,胡才、杨奉驻扎在坞乡。胡才想攻打韩暹,献帝派人告谕制止了他。

还洛阳张杨派董承先去修缮洛阳的宫殿,太仆赵岐替董承游说刘表,让他派兵到洛阳帮助修建宫室,军需物资的运输前后不断。夏五月丙寅日,献帝派使者到杨奉、李乐、韩暹的营中,请求护送到洛阳,杨奉等人奉诏。六月乙未日,天子车驾到了闻喜。庚子日,杨奉、韩暹护送献帝东归,张杨带著粮食在路上迎接。秋七月甲子日,天子车驾到了洛阳,住在从前的中常侍赵忠的宅第。丁丑日,大赦。八月辛丑日,到南宫杨安殿。张杨认为是自己的功劳,所以把殿命名为「杨安」。张杨对将领们说:「天子应当和天下人共有,朝廷自有公卿大臣,我张杨应当出外抵御外患。」就回到野王。杨奉也出京驻扎在梁县,韩暹、董承都留下宿卫。癸卯日,任命安国将军张杨为大司马,杨奉为车骑将军,韩暹为大将军兼任司隶校尉,都授予符节和斧钺。

百官采稆这时宫室都烧光了,百官披荆斩棘,靠在残墙断壁之间。各州郡都拥有强兵,物资却运不来,群臣饥饿困乏,尚书郎以下的官员自己出去采野谷,有的饿死在墙壁之间,有的被士兵杀死。

曹操迎驾八月,曹操迎接天子车驾,迁都许县(事见〈曹操代汉〉篇)。

四、汉室之终(214–220)

献帝迁许以后,只是守著帝位而已,左右侍卫都是曹氏的人。议郎赵彦为献帝陈说时策,被曹操杀害;献帝当面对曹操说「君若能相辅则厚,不尔,幸垂恩相舍」,曹操吓得汗流浃背,从此不再朝见。曹操杀了怀孕的董贵人;伏皇后写信给父亲伏完,请他密谋除掉曹操,建安十九年事泄,曹操派郗虑、华歆带兵入宫,把伏皇后从夹墙中拖出,幽禁而死,两位皇子被毒死,伏氏宗族被杀一百多人。黄初元年,曹操去世,曹丕继位为魏王,十月接受献帝禅让,汉朝灭亡。

214年(汉献帝建安十九年)— 伏皇后之死

原文十九年帝自都許以来守位而已左右侍衛莫非曹氏之人者議郎趙彦嘗為帝陳言時䇿魏公操惡而殺之操後以事入見殿中帝不任其懼因曰:君若能相輔則厚不爾幸垂恩相捨操失色俛仰求出舊儀三公領兵朝見令虎賁執刃挾之操出顧左右汗流浹背自後不復朝請董承女為貴人操誅承求貴人殺之帝以貴人有𡜟累為請不能得伏皇后由是懷懼乃與父完書言曹操殘逼之狀令宻圖之完不敢發至是事乃泄操大怒十一月使御史大夫郗慮持節䇿收皇后璽綬以尚書令華歆為副勒兵入宫收后后閉户藏壁中歆壊户發壁就牽后出時帝在外殿引慮於坐后被髮徒跣行泣過訣曰不能復相活邪帝曰:我亦不知命在何時顧謂慮曰郄公天下寧有是邪遂將后下㬥室以幽死所生二皇子皆酖殺之兄弟及宗族死者百餘人

守位而已建安十九年。献帝自从迁都许县以来,只是守著帝位而已,左右侍卫没有不是曹氏的人的。议郎赵彦曾经为献帝陈说当时的策略,魏公曹操厌恶他,把他杀了。

汗流浃背曹操后来因事进宫在殿中朝见,献帝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就说:「您如果能辅佐我,就请宽厚一些;如果不能,希望开恩放过我。」曹操大惊失色,低头抬头,请求出去。按照旧的仪制,三公带兵朝见,要让虎贲拿著刀夹持著他。曹操出来,看看左右,汗流浃背,从此以后不再朝见。

董贵人之死董承的女儿是贵人,曹操诛杀董承,要求杀死董贵人。献帝因为董贵人怀有身孕,为她求情,没有成功。

伏皇后之死伏皇后因此心怀恐惧,就给父亲伏完写信,陈述曹操残暴逼迫的情状,让他秘密谋划除掉曹操。伏完不敢发动。到这时,事情泄露了,曹操大怒。十一月,派御史大夫郗虑持节,用策书收回皇后的玺绶,以尚书令华歆为副手,带兵进宫逮捕皇后。皇后关上门,藏在夹墙中,华歆破门毁墙,把皇后拖了出来。当时献帝在外殿,请郗虑坐在身边。皇后披头散发、光著脚,哭著走过,和献帝诀别说:「不能再救我活命了吗?」献帝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性命在什么时候。」回头对郗虑说:「郗公,天下难道有这样的事吗!」于是把皇后押到暴室,幽禁而死。皇后所生的两个皇子都被毒死,兄弟和宗族死的有一百多人。

220年(魏文帝黄初元年)— 曹操卒、汉帝禅位

原文魏文帝黄初元年春正月庚子魏王操薨太子即王位冬十月乙卯漢帝禪位於魏王

汉亡魏文帝黄初元年春正月庚子日,魏王曹操去世,太子曹丕继承魏王之位。冬十月乙卯日,汉献帝把帝位禅让给魏王。


出处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卷八中「宦官亡汉」,四库全书本;原文据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853127>)。白话译文与注由 AI 翻译撰写,尚待人工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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