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商鞅變法(前362–前338)
秦孝公即位後公開徵求人才,衛鞅入秦主持變法,二十多年間把秦國從被中原看不起的邊陲,變成最強的國家。
前362年(周顯王七年)— 孝公即位
原文周顯王七年秦獻公薨子孝公立孝公生二十一年矣是時河山以東彊國六淮泗之間小國十餘楚魏與秦接界魏築長城自鄭濵洛以北有上郡楚自漢中南有巴黔中皆以夷狄同秦擯斥之不得與中國之㑹盟於是孝公發憤布德修政欲以彊秦
秦獻公去世,兒子孝公繼位,那年他21歲。當時黃河、華山以東有六個強國,淮河、泗水一帶還有十幾個小國。和秦國接壤的是楚、魏兩國:魏國從鄭地沿著洛水向北築了長城,佔有上郡;楚國從漢中往南,佔有巴郡和黔中。各國都把秦國當成野蠻人看待,排擠它,不讓它參加中原各國的會盟。孝公因此決心發憤圖強,推行德政、整頓政治,要讓秦國強大起來。
前361年(周顯王八年)— 求賢令與衛鞅入秦
原文八年孝公令國中曰:昔我穆公自岐雍之間修德行武東平晉亂以河為界西霸戎翟廣地千里天子致伯諸侯畢賀為後世開業甚光美㑹往者厲躁簡公出子之不寧國家內憂未遑外事三晉攻奪我先君河西地醜莫大焉獻公即位鎮撫邊境徙治櫟陽且欲東伐復穆公之故地修穆公之政令寡人思念先君之意常痛於心賔客羣臣有能出竟計彊秦者吾且尊官與之分土於是衛公孫鞅聞是令下乃西入秦公孫鞅者衛之庶孫也好刑名之學事魏相公孫痤痤知其賢未及進㑹病魏惠王往問之曰:公叔病有如不可諱將奈社稷何公叔曰:痤之中庶子衛鞅年雖少有竟才願君舉國而聽之王黙然公叔曰:君即不聽用鞅必殺之無令出境王許諾而去公叔召鞅謝曰:吾先君而後臣故先為君謀後以告子子必速行矣鞅曰君不能用子之言任臣又安能用子之言殺臣乎卒不去王出謂左右曰公叔病甚悲乎欲令寡人以國聽衛鞅也既又勸寡人殺之豈不悖哉衛鞅既至秦因嬖臣景監以求見孝公說以富國彊兵之術公大悦與議國事
孝公向全國下令說:「當年我們的穆公從岐山、雍都一帶起家,對內修明德政,對外擴充武力:向東平定晉國的內亂,和晉國以黃河為界;向西稱霸戎狄,開拓土地千里。周天子封他為霸主,諸侯都來道賀,為後代開創了非常光榮的基業。可惜後來厲公、躁公、簡公、出子幾代政局動盪,國內憂患不斷,無暇顧及外事。韓、趙、魏三國趁機奪去我先君的河西之地,這是最大的恥辱。獻公即位後安撫邊境,把國都遷到櫟陽,打算向東進攻,收復穆公時的舊地,恢復穆公時的政令。我每想到先君的心願,心裡就痛。不論是外來的客人還是本國的臣子,誰能提出讓秦國強大的好辦法,我就封他做高官,還分土地給他。」
衛國人公孫鞅聽到這道命令,就向西來到秦國。公孫鞅是衛國國君庶出的後代,喜好法家的刑名之學,原本在魏國相國公叔痤手下做事。公叔痤知道他有才幹,還沒來得及推薦就病倒了。魏惠王前去探病,問:「萬一您有個三長兩短,國家該怎麼辦?」公叔痤說:「我手下的中庶子衛鞅,年紀雖輕卻有奇才,希望大王把國政交給他。」惠王不作聲。公叔痤又說:「大王如果不用衛鞅,就一定要殺了他,不要讓他離開魏國。」惠王答應後離開。
公叔痤隨即召來衛鞅,抱歉地說:「我要先忠於君主,再考慮部屬,所以先替大王設想,再來告訴你。你趕快逃走吧。」衛鞅說:「大王既然不聽您的話重用我,又怎麼會聽您的話殺我呢?」結果沒有走。惠王出來後果然對身邊的人說:「公叔病得不輕,真可悲啊!他要我把國政交給衛鞅,接著又勸我殺了衛鞅,這不是糊塗了嗎?」
衛鞅到了秦國,透過孝公的寵臣景監求見孝公,向他進獻富國強兵的辦法。孝公非常高興,就和他商議國家大事。
前359年(周顯王十年)— 變法與徙木立信
原文十年衛鞅欲變法秦人不悦衛鞅言於秦孝公曰:夫民不可與慮始可與樂成論至德者不和於俗成大功者不謀於衆是以聖人茍可以彊國不法其故甘龍曰:不然縁法而治者吏習而民安之衛鞅言常人安於故俗學者溺於所聞以此兩者居官守法可也非所與論於法之外也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賢者更禮不肖者拘焉公曰:善以衛鞅為左庶長卒定變法之令令民為什伍而相収司連坐告姦者與斬敵首同賞不告姦者與降敵同罰有軍功者各以率受上爵為私鬭者各以輕重被刑大小僇力本業耕織致粟帛多者復其身事末利及怠而貧者舉以為収孥宗室非有軍功論不得屬籍明尊卑爵秩等差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有功者顯榮無功者雖富無所芬華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乃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市南門募民有能徙置北門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復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輒予五十金乃下令令行朞年秦民之國都言新令之不便者以千數於是太子犯法衛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黥其師公孫賈明日秦人皆趨令行之十年秦國道不拾遺山無盜賊民勇於公戰怯於私鬭鄉邑大治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來言令便者衛鞅曰此皆亂法之民也盡遷之於邊其後民莫敢議令
衛鞅打算變法,秦國人不贊成。衛鞅對孝公說:「老百姓沒辦法跟他們一起計畫開創,只能讓他們分享成果。講最高道德的人不迎合世俗,成就大事業的人不跟眾人商量。所以聖人只要能讓國家強大,就不必圍守舊規。」大臣甘龍反對:「不對。照舊法治理,官吉熟悉,百姓也安心。」衛鞅說:「一般人習慣舊風俗,讀書人拘泥於書本上學到的。這兩種人拿來做官、守住現有法令是可以的,但不能跟他們討論現有法令以外的事。聰明人制定法令,愚笨的人被法令管;賢能的人改革禮制,平庸的人被禮制綁住。」孝公說:「說得好。」就任命衛鞅為左庶長,最終頒布變法命令:
- 什伍連坐:百姓每五家為「伍」、十家為「什」,互相監督,一家犯法,其他家連帶受罰。檢舉壞人的,和在戰場上斬敵首級一樣受賞;知情不報的,和投降敵人一樣受罰。
- 獎勵軍功、禁止私鬥:立軍功的按功勞大小授爵;為私事打架鬥毆的,按情節輕重處刑。
- 重農抑商:專心耕織、生產糧食布帛多的,免除本人的勞役;從事工商業謀利,或因懶惰而貧窮的,連同妻兒一起沒入官府為奴。
- 宗室也靠軍功:國君的宗族沒有軍功的,不能列入宗室籍冊。
- 以爵位定尊卑:明確爵位等級,按等級分配田宅、奴僕和服飾。有功的人顯貴榮耀,沒有功的人就算有錢,也不能排場炙耀。
法令擬好了還沒公布,衛鞅擔心百姓不相信,就在國都市場的南門立了一根三丈高的木頭,宣布:「誰能把它搬到北門,賞十金。」百姓覺得奇怪,沒人敢搬。他又宣布:「能搬的賞五十金。」有一個人搬了,衛鞅當場就給了他五十金。接著才發布新法。
新法實行一年,到國都抱怨新法不便的百姓數以千計。這時太子犯了法,衛鞅說:「法令推行不了,就是因為上層的人帶頭犯法。」太子是國君的繼承人,不能動刑,就懲處他的太傅公子虎,在他的老師公孫賈臉上刺字。第二天,秦國人就都乖乖守法了。
過了十年,秦國路上掉了東西沒人撿,山裡沒有盜賊,百姓為國家打仗勇敢,對私人打架卻不敢,城鄉都治理得很好。當初說新法不便的百姓,有人反過來說新法好。衛鞅說:「這些都是擾亂法令的人。」把他們全部遷到邊境。從此以後,再也沒有百姓敢議論法令。
前358–前350年對外進攻與遷都咸陽
原文十一年秦敗韓師于西山
>
原文十四年秦孝公魏惠王㑹于杜平
>
原文十五年秦敗魏師于元里斬首七千級取少梁
>
原文十七年秦大良造衛鞅伐魏
>
原文十八年秦衛鞅圍魏固陽降之
>
原文十九年秦商鞅築冀闕宫庭於咸陽徙都之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內息者為禁并諸小鄉聚集為一縣縣置令丞凡三十一縣廢井田開阡陌平斗桶權衡丈尺趙成侯薨太子肅侯立
- 前358年:秦軍在西山打敗韓軍。
- 前355年:秦孝公和魏惠王在杜平會面。
- 前354年:秦軍在元里打敗魏軍,斬首七千,奪取少梁。
- 前352年:衛鞅升為大良造,率兵攻魏。
- 前351年:衛鞅圍攻魏國固陽,迫使守軍投降。
- 前350年:商鞅在咸陽建造宮殿與宣布法令用的冀闕,把國都遷到咸陽。又推出第二輪改革:禁止父子兄弟成年後同住一室;把小鄉村合併成縣,每縣設縣令、縣丞,共三十一縣;廢除井田制,打開田界允許開墾;統一度量衡。(同年趙成侯去世,太子趙肅侯即位。)
前348–前343年新稅制與周天子封霸
原文二十一年秦商鞅更為賦稅灋行之
>
原文二十六年王致伯于秦諸侯皆賀秦秦孝公使公子少官帥師㑹諸侯于逢澤以朝王
前348年,商鞅制定並推行新的賦稅制度。前343年,周顯王封秦孝公為「伯」(諸侯之長),各國都來向秦道賀。孝公派公子少官帶兵和各國諸侯在逢澤會合,一同朝見周天子。
前340年(周顯王二十九年)— 詐擄公子卬、奪取河西
原文二十九年衛鞅言於秦孝公曰:秦之與魏譬若人之有腹心之疾非魏并秦秦即并魏何者魏居嶺阨之西都安邑與秦界河而獨擅山東之利利則西侵秦病則東収地今以君之賢聖國賴以盛而魏往年大破於齊諸侯畔之可因此時伐魏魏不支秦必東徙然後秦據河山之固東鄉以制諸侯此帝王之業也公從之使衛鞅将兵伐魏魏使公子卬将而禦之軍既相距衛鞅遺公子卬《書》曰:吾始與公子驩今俱為兩國將不忍相攻可與公子面相見盟樂飲而罷兵以安秦魏之民公子卬以為然乃相與㑹盟已飲而衛鞅伏甲士襲虜公子卬因攻魏師大破之魏惠王恐使使獻河西之地於秦以和因去安邑徙都大梁乃嘆曰:吾恨不用公叔之言秦封衛鞅商於十五邑號曰商君楚宣王薨子威王商立
衛鞅對孝公說:「秦國和魏國的關係,就像人身上的心腹大病,不是魏吞併秦,就是秦吞併魏。為什麼呢?魏國位在山嶺險要的西側,建都安邑,跟秦國只隔一條黃河,又獨佔山東的好處。形勢有利時就向西侵略秦國,形勢不利時就向東擴地。如今仰賴您的賢明,秦國日益強盛;而魏國前一年被齊國大敗,諸侯紛紛離它而去,正可以趁此時攻魏。魏國撐不住,必定向東遷移。那時秦國占據黃河、華山的險固,向東控制諸侯,這就是稱王稱帝的大業。」孝公採納了,派衛鞅率兵攻魏。
魏國派公子卬領兵抵抗。兩軍對峙時,衛鞅寫信給公子卬:「我從前和公子交情很好,如今卻成了兩國的將領,實在不忍心互相攻打。我們可以當面會面、結盟,開心地喝杯酒,然後各自退兵,讓秦魏兩國的百姓得以安寧。」公子卬信以為真,前來會盟。喝完酒後,衛鞅埋伏的甲士衝出來擄了公子卬,接著進攻魏軍,大獲全勝。
魏惠王害怕了,派人把河西之地獻給秦國求和,並且離開安邑,將國都遷到大梁。他歎息道:「我真後悔當初沒聽公叔痤的話!」秦國把商、於一帶十五個城邑封給衛鞅,稱「商君」。(同年楚宣王去世,兒子楚威王熊商即位。)
前338年(周顯王三十一年)— 商鞅之死
原文三十一年秦孝公薨子惠文王立公子虔之徒告商君欲反發吏捕之商君亡之魏魏人不受復納之秦商君乃與其徒之商於發兵北擊鄭秦人攻商君殺之車裂以徇盡滅其家
秦孝公去世,兒子惠文王即位。當年被商鞅割鼻的公子虎一黨,告發商鞅謀反,朝廷派人拘捕。商鞅逃到魏國,魏國人不收留,又把他送回秦國。商鞅只好帶著手下回到封地商於,發兵向北攻打鄭地。秦軍進攻並殺了商鞅,將他的屍體車裂示眾,滿門抽斬。
二、合縱與連橫(前335–前315)
蘇秦聯合六國對抗秦國(合縱),張儀則勸各國分別服從秦國(連橫);合縱很快被秦國拆散,秦國稱王、滅蜀,國力大增。
前335年(周顯王三十四年)
原文三十四年秦伐韓拔宜陽
秦國攻打韓國,奪取宜陽。
前333年(周顯王三十六年)— 蘇秦合縱
原文三十六年初洛陽人蘇秦說秦王以兼天下之術秦王不用其言蘇秦乃去說燕文公曰:燕之所以不犯寇被甲兵者以趙之為蔽其南也且秦之攻燕也戰於千里之外趙之攻燕也戰於百里之內夫不憂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計無過於此者願大王與趙從親天下為一則燕國必無患矣文公從之資蘇秦車馬以說趙肅侯曰:當今之時山東之建國莫彊於趙秦之所害亦莫如趙然而秦不敢舉兵伐趙者畏韓魏之議其後也秦之攻韓魏也無有名山大川之限稍蠶食之傳國都而止韓魏不能支秦必入臣於秦秦無韓魏之規則禍中於趙矣臣以天下之圖案之諸侯之地五倍於秦料度諸侯之卒十倍於秦六國為一并力西鄉而攻秦秦必破矣夫衡人者皆欲割諸侯之地以與秦秦成則其身富榮國被秦患而不與其憂是故衡人日夜務以秦權恐喝諸侯以求割地故願大王熟計之也竊為大王計莫如一韓魏齊楚燕趙為從親以畔秦令天下之將相㑹於洹水之上通質結盟約曰:秦攻一國五國各出銳師或撓秦或救之有不如約者五國共伐之諸侯從親以擯秦秦甲必不敢出於函谷以害山東矣肅侯大說厚待蘇秦尊寵賜賚之以約於諸侯㑹秦使犀首伐魏大敗其師四萬餘人禽將龍賈取雕陰且欲東兵蘇秦恐秦兵至趙而敗從約念莫可使用於秦者乃激怒張儀入之於秦張儀者魏人與蘇秦俱事鬼谷先生學縱横之術蘇秦自以為不及也儀游諸侯無所遇困於楚蘇秦故召而辱之儀怒念諸侯獨秦能苦趙遂入秦蘇秦陰遣其舍人齎金幣資儀儀得見秦王秦王說之以為客卿舍人辭去曰蘇君憂秦伐趙敗從約以為非君莫能得秦柄故激怒君使臣陰奉給君資盡蘇君之計謀也張儀曰:嗟乎此吾在術中而不悟吾不及蘇君明矣為吾謝蘇君蘇君之時儀何敢言於是蘇秦說韓宣惠王曰:韓地方九百餘里帶甲數十萬天下之强弓勁弩利劒皆從韓出韓卒超足而射百發不暇止以韓卒之勇被堅甲蹠勁弩帶利劒一人當百不足言也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陽成臯今玆効之明年又復求割地與則無地以給之不與則棄前功受後禍且大王之地有盡而秦之求無已以有盡之地逆無已之求此所謂市怨結禍者也不戰而地已削矣鄙諺曰:寧為雞口無為牛後夫以大王之賢挟彊韓之兵而有牛後之名臣竊為太王羞之韓王從其言蘇秦說魏王曰:大王之地方千里地名雖小然而田舍廬廡之數曽無所芻牧人民之衆車馬之多日夜行不絶輷輷殷殷若有三軍之衆臣竊量大王之國不下楚今竊聞大王之卒武士二十萬蒼頭二十萬奮擊二十萬厮徒十萬車六百乘騎五千匹乃聽於羣臣之說而欲臣事秦願大王熟察之故敝邑趙王使臣効愚計奉明約在大王之詔詔之魏王聽之蘇秦說齊王曰:齊四塞之國地方二千餘里帶甲數十萬粟如丘山三軍之良五家之兵進如鋒矢戰如雷霆解如風雨即有軍役未嘗倍泰山絶清河涉渤海也臨淄之中七萬戶臣竊度之不下戶三男子不待發於遠縣而臨淄之卒固已二十一萬矣臨淄甚富而實其民無不鬭雞走狗六博闒鞠臨淄之塗車轂擊人肩摩連衽成帷揮汗成雨夫韓魏之所以重畏秦者為與秦接境壤也兵出而相當不十日而戰勝存亡之機決矣韓魏戰而勝秦則兵半折四境不守戰而不勝則國已危亡隨其後是故韓魏之所以重與秦戰而輕為之臣也今秦之攻齊則不然倍韓魏之地過衛陽晉之道經乎亢父之險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比行百人守險千人不敢過也秦雖欲深入則狼顧恐韓魏之議其後也是故恫疑虚喝驕矜而不敢進則秦之不能害齊亦明矣夫不深料秦之無奈齊何而欲西面而事之是羣臣之計過也今無臣事秦之名而有彊國之實臣是故願大王少留意計之齊王許之乃西南說楚威王曰:楚天下之彊國也地方六千餘里帶甲百萬車千乘騎萬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資也秦之所害莫如楚楚彊則秦弱秦彊則楚弱其勢不兩立故為大王計莫如從親以孤秦臣請令山東之國奉四時之獻以承大王之明詔委社稷奉宗廟練士厲兵在大王之所用之故從親則諸侯割地以事楚衡合則楚割地以事秦此兩策者相去遠矣大王何居焉楚王亦許之於是蘇秦為從約長并相六國北報趙車騎輜重擬於王者韓高門成昭侯薨子宣恵王立 齊威王薨子宣王辟疆立 燕文公薨子易王立
起初,洛陽人蘇秦向秦王獻上吞併天下的計策,秦王沒有採用。蘇秦便離開秦國,去遊說燕文公:「燕國之所以沒有遭受外敵入侵、沒有戰亂,是因為南邊有趙國擋著。秦國要攻燕,得在千里之外作戰;趙國要攻燕,在百里之內就能開戰。不擔心百里內的威脅,反而提防千里外的敵人,沒有比這更錯的了。希望大王和趙國結盟,天下聯成一體,燕國就一定安全了。」文公接受了,資助蘇秦車馬,讓他去遊說趙國。
對趙肅侯「如今山東各國沒有比趙國更強的,秦國最忌憊的也是趙國。但秦國不敢出兵攻趙,是怕韓、魏從背後算計它。秦國攻打韓、魏沒有名山大川阻隔,可以一點點蠶食,直到兩國國都為止。韓、魏撐不住,必定向秦稱臣;秦國沒有了韓魏的牽制,大禍就要落到趙國頭上了。我對照地圖估算,諸侯的土地是秦國的五倍,兵力是秦國的十倍。六國聯成一體、合力西攻,秦國必敗。那些主張連橫的人,都想割諸侯的土地去討好秦國。事情成了,他們自己富貴榮耀;國家受秦國的禍害,他們卻不必承擔。所以連橫家日夜以秦國的威勢恐嚇諸侯,要他們割地。希望大王仔細考慮。我替大王算過,最好是聯合韓、魏、齊、楚、燕、趙合縱對抗秦國。請各國將相在洹水邊會盟,互換人質,約定:秦國攻打任何一國,其他五國都派精兵,有的牽制秦軍,有的前往救援;誰違約,五國共同討伐它。諸侯聯合起來排斥秦國,秦軍就不敢出函谷關來危害山東了。」肅侯大喜,重金禮遇蘇秦,讓他去與各國約盟。
張儀入秦正好秦國派犀首攻魏,大破魏軍四萬多人,擒獲魏將龍賈,奪取雕陰,還打算繼續東進。蘇秦擔心秦軍打到趙國,破壞合縱,又想不出可以派到秦國去控制局面的人,就故意激怒張儀,把他送進秦國。張儀是魏國人,和蘇秦一起拜鬼谷先生為師,學縱橫之術,蘇秦自認比不上他。張儀周遊各國都不得志,在楚國落魄潦倒。蘇秦故意把他叫來羞辱一番。張儀大怒,心想各國之中只有秦國能制住趙國,就到秦國去了。蘇秦暗中派門客帶著金錢資助張儀,張儀因此得以見到秦王。秦王很欣賞他,任命他為客卿。
門客臨走時對張儀說:「蘇先生擔心秦國攻趙、破壞合縱,認為除了您,沒人能掌握秦國的大權,所以故意激怒您,又派我暗中資助。這一切都是蘇先生的安排。」張儀說:「哎呀!我中了他的計還不自知,我確實比不上蘇先生。替我向他道謝:只要蘇先生還在,我哪敢主張攻趙?」
對韓宣惠王「韓國土地方圓九百多里,甲兵數十萬,天下的強弓、勁弩、利劍都產自韓國。韓國士兵用腳踩弩射箭,可以連發上百箭不停。以韓兵的勇猛,披上堅甲、帶著勁弩利劍,一人抵百人都不稀奇。大王如果服從秦國,秦國一定會索取宜陽、成皋。今年給了,明年又要求割地;給了就從此沒有地可給,不給則前功盡棄,還招來後禍。大王的土地有限,秦國的索求無窮,用有限的土地來應付無窮的索求,就是自買怨恨、自結禍患,不用打仗,土地就已經被削減了。俗話說:『寧當雞頭,不當牛尾。』以大王的賢明,握有強大的韓軍,卻背上牛尾的名聲,我替大王感到羞恥。」韓王接受了。
對魏王「大王的土地方圓千里,名義上不大,可是田地房舍密密麻麻,連放牧的空地都沒有;人口眾多、車馬繁密,日夜往來不絕,轟隆轟隆像有三軍經過。我估算大王的國力不亞於楚國。又聽說大王有武士二十萬、蒼頭軍二十萬、奈擊之士二十萬、後勤雜役十萬,戰車六百輛,戰馬五千匹,卻聽信群臣的話要向秦國稱臣。希望大王仔細考慮。我國趙王派我來獻上愚見,奉上盟約,請大王指示。」魏王接受了。
對齊王「齊國四面都有天然屏障,土地二千多里,甲兵數十萬,糧食堆積如山。精銳的三軍和各地征發的部隊,進攻像箭一樣快,作戰像雷霆一樣猛,撤退像風雨一樣速。就算有戰事,也從來不必越過泰山、渡過清河、橫渡渤海。臨淄城裡有七萬戶,我估計每戶至少三個男丁,不必從外縣徵兵,光臨淄就有二十一萬士兵。臨淄非常富裕,居民無不鬥雞、賽狗、下棋、踢球。街上車輪相撞、人肩相磨,衣襟連起來就成了帳幕,揮一揮汗就像下雨。
韓、魏之所以深怕秦國,是因為跟秦國接壤,兵一出就正面交鋒,不到十天勝負、存亡就分曉了。韓魏打贏了秦國,兵力也要折損一半,四邊無法防守;打輸了,國家立刻危亡。所以韓魏不敢輕易跟秦國開戰,寧可稱臣。秦國攻齊就不同了:要穿過韓魏的國土,經過衛國陽晉的路,走過亢父的險道,那裡車不能並行、騎兵不能並馳,一百人守住險要,一千人也過不去。秦軍就算想深入,也要像狼一樣頓頓回頭,怕韓魏從背後扒算。所以秦國只能虛張聲勢、驕橫而不敢前進,秦國傷害不了齊國是很明顯的。不深究秦國拿齊國沒轍,卻想向西稱臣,這是群臣的失策。如今不必背負臣事秦國的名聲,又能保有強國的實力,所以希望大王留意。」齊王答應了。
對楚威王「楚國是天下強國,土地六千多里,甲兵百萬,戰車千輛,戰馬萬匹,存糧夠吃十年,這是稱霸稱王的本錢。秦國最忌憊的就是楚國:楚強則秦弱,秦強則楚弱,兩者勢不兩立。所以為大王打算,不如聯合各國來孤立秦國。我可以讓山東各國四季供奉,聽從大王的召令,把社稷宗廟都託付給大王,訓練士兵、磨利兵器,由大王調遣。合縱成了,諸侯割地來侍奉楚國;連橫成了,楚國就得割地去侍奉秦國。這兩個路線天差地遠,大王選哪一個?」楚王也答應了。
於是蘇秦做了合縱聯盟的盟長,同時就任六國的宰相。他向北回趙國複命時,車馬輜重的氣派可以和君王相比。(同年,韓國建「高門」後韓昭侯去世,兒子宣惠王即位;齊威王去世,兒子宣王田辟疆即位;燕文公去世,兒子易王即位。)
前332年(周顯王三十七年)— 合縱瓦解
原文三十七年秦惠王使犀首欺齊魏與共伐趙以敗從約趙肅侯讓蘇秦蘇秦恐請使燕必報齊蘇秦去趙而從約皆解趙人決河水以灌齊魏之師乃去魏以陰晉為和於秦寔華陰
秦惠王派犀首哄騙齊、魏兩國一同攻打趙國,藉此破壞合縱。趙肅侯責備蘇秦,蘇秦害怕,請求出使燕國,保證一定報復齊國。蘇秦一離開趙國,合縱就全部解體了。趙國人掘開黃河灌淹齊、魏軍隊,兩國才退兵。魏國把陰晉獻給秦國求和,陰晉就是後來的華陰。
前330–前322年秦奪河西、上郡,初稱王
原文三十九年秦伐魏圍焦曲沃魏入少梁河西地于秦
>
原文四十年秦伐魏度河取汾陰皮氏拔焦楚威王薨子懷王槐立四十一年秦公子華張儀帥師圍魏蒲陽取之張儀言於秦王請以蒲陽復與魏而使公子繇質於魏儀因說魏王曰:秦之遇魏甚厚魏不可以無禮於秦魏因盡入上郡十五縣以謝焉儀歸而相秦
>
原文四十二年秦歸焦曲沃于魏四十三年趙肅侯薨子武靈王立
>
原文四十四年夏四月戊午秦初稱王
>
原文四十五年秦張儀帥師伐魏取陜
>
原文四十六年秦張儀及齊楚之相㑹齧桑
>
原文四十七年秦張儀自齧桑還而免相相魏欲令魏先事秦而諸侯効之魏王不聽秦王伐魏取曲沃平周復陰厚張儀益甚
- 前330年:秦攻魏,圍焦、曲沃。魏國把少梁和河西之地全部交給秦國。
- 前329年:秦攻魏,渡過黃河,奪取汾陰、皮氏,攻下焦城。楚威王去世,兒子懷王熊槐即位。
- 前328年:秦公子華與張儀率兵圍攻魏國蒲陽並奪取。張儀建議秦王把蒲陽還給魏國,還派公子繇到魏國做人質。接著張儀對魏王說:「秦國待魏國這麼厚道,魏國不能不回禮。」魏國便把上郡十五縣全部獻給秦國。張儀回國後做了秦國宰相。
- 前327年:秦國把焦、曲沃還給魏國。
- 前326年:趙肅侯去世,兒子趙武靈王即位。
- 前325年:夏天四月戊午日,秦國國君開始稱「王」。
- 前324年:張儀率兵攻魏,奪取陝城。
- 前323年:張儀和齊、楚的宰相在齧桑會面。
- 前322年:張儀從齧桑回來後被免去秦相,改到魏國做宰相,想讓魏國帶頭服從秦國,讓其他諸侯仿效。魏王不聽,秦王就攻魏,奪取曲沃、平周,又在暗中更加厚待張儀。
前321–前318年五國攻秦失敗
原文四十八年王崩子慎靚王定立燕易王薨子噲立
>
原文周慎靚王二年秦伐韓取鄢魏惠王薨子襄王立
>
原文三年楚趙魏韓燕同伐秦攻函谷關秦人出兵逆之五國之師皆敗走
- 前321年:周顯王去世,兒子慎靚王姬定即位。燕易王去世,兒子燕王噲即位。
- 前319年:秦攻韓,奪取鄢。魏惠王去世,兒子魏襄王即位。
- 前318年:楚、趙、魏、韓、燕五國聯合攻秦,進攻函谷關。秦軍出關迎戰,五國軍隊全都敗退。
前317年(周慎靚王四年)— 蘇秦之死與張儀說魏
原文四年秦敗韓師于脩魚斬首八萬級虜其將䱸申差于濁澤諸侯振恐齊大夫與蘇秦爭寵使人刺秦殺之張儀說魏襄王曰:梁地方不至千里卒不過三十萬地四平無名山大川之限卒戍楚韓齊趙之境守亭障者不過十萬梁之地勢固戰場也夫諸侯之約從盟洹水之上結為兄弟以相堅也今親兄弟同父母尚有爭錢財相殺傷而欲恃反覆蘇秦之謀其不可成亦明矣大王不事秦秦下兵攻河外據卷衍酸棗劫衛取陽晉則趙不南趙不南則梁不北梁不北則從道絶從道絶則大王之國欲毋危不可得也故願大王審定計議且賜骸骨魏王乃倍從約而因儀以請成于秦張儀歸復相秦
秦軍在脩魚大敗韓軍,斬首八萬,又在濁澤俘虜韓將䱸申差,諸侯為之震恐。齊國有大臣跟蘇秦爭寵,派刺客殺了蘇秦。
張儀對魏襄王說:「魏國土地不到千里,士兵不超過三十萬,地勢四面平坦,沒有名山大川可守。要分兵防守與楚、韓、齊、趙交界的邊境,守衛堡壘的就不下十萬人。魏國的地形本來就是戰場。諸侯在洹水邊結盟合縱,結為兄弟互相支持。可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尚且會為了錢財互相殺傷,想靠蘇秦那反覆無常的計謀,顯然成不了事。大王不服從秦國,秦國就出兵攻打河外,占據卷、衍、酸棗,脅迫衛國、奪取陽晉。那樣趙軍無法南下救魏,魏國也無法北上聯趙,合縱的通道就斷了。通道一斷,大王的國家想不危險都不行。希望大王慎重決策,也請讓我辭職回秦。」魏王於是背棄合縱,透過張儀向秦國求和。張儀回到秦國,再度做了宰相。
前316–前315年司馬錯伐蜀
原文五年巴蜀相攻擊俱告急于秦秦惠王欲伐蜀以為道險陜難至而韓又來侵猶豫未能決司馬錯請伐蜀張儀曰:不如伐韓王曰:請聞其說儀曰:親魏善楚下兵三川攻新城宜陽以臨二周之郊據九鼎按圖籍挟天子以令於天下天下莫敢不聽此王業也臣聞爭名者於朝爭利者於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朝市也而王不爭焉顧爭於戎翟去王業遠矣司馬錯曰不然臣聞之欲富國者務廣其地欲彊兵者務富其民欲王者務博其德三資者備而王隨之矣今主地小民貧故臣願先從事於易夫蜀西僻之國而戎翟之長也有桀紂之亂以秦攻之譬如使豺狼逐羣羊得其地足以廣國取其財足以富民繕兵不傷衆而彼已服焉故拔一國而天下不以為暴利盡四海而天下不以為貪是我一舉而名實附也而又有禁暴止亂之名今攻韓劫天子惡名也而未必利也又有不義之名而攻天下所不欲危矣臣請論其故周天下之宗室也齊韓之與國也周自知失九鼎韓自知亡三川将二國并力合謀以因乎齊趙而求解乎楚魏以鼎與楚以地與魏王弗能止也此臣之所謂危也不如伐蜀完王從錯計起兵伐蜀十月取之貶蜀王更號為侯而使陳莊相蜀蜀既屬秦秦以益彊富厚輕諸侯燕王噲以國讓其相子之
>
原文六年王崩子赧王延立
前316年,巴國和蜀國互相攻打,都向秦國求救。秦惠王想伐蜀,又嫌路途崎嶇狹窄難以抵達,而韓國又在這時來犯,一時拿不定主意。司馬錯主張伐蜀,張儀則說:「不如伐韓。」秦王要他們各自說明理由。
張儀的主張「與魏國、楚國交好,出兵三川,攻取新城、宜陽,兵臨東西兩周的城郊,控制九鼎、掌握天下的地圖戶籍,挾天子以令天下,天下沒有人敢不聽,這才是王業。我聽說,爭名要到朝廷,爭利要到市場。三川和周王室就是天下的朝廷和市場,大王不去爭,反而去跟野蠻人爭,離王業就太遠了。」
司馬錯的主張「不對。我聽說,要國家富裕就要擴大土地,要軍隊強大就要讓百姓富足,要稱王天下就要廣施恩德,三者都具備了,王業自然隨之而來。如今大王土地小、百姓窮,所以我主張先做容易的事。蜀國是西邊偏僻的國家,是戎狄的頭子,又有桀紂那樣的內亂。秦國去打它,就像放豺狼去追羊羣。得到它的土地可以擴大國土,取得它的財富可以讓百姓富足,不必大動干戈,對方就會屈服。滅了一個國家,天下人不說我們殘暴;得盡好處,天下人也不說我們貪心。這是一舉名利雙收,還能博得制止暴亂的美名。
反觀攻韓、脅迫天子,是壞名聲,又未必有利。背上不義的名聲,去攻打天下人不希望攻打的對象,很危險。為什麼?周是天下共奉的宗室,齊、韓是它的盟國。周知道自己要失去九鼎,韓知道自己要失去三川,兩國一定會聯手,向齊、趙求援,向楚、魏求助:把九鼎送給楚國、把土地送給魏國,大王也攔不住。這就是我說的危險。不如伐蜀穩妥。」
秦王採納司馬錯的計策,出兵伐蜀,十月就拿下了。把蜀王降級為「侯」,派陳莊去做蜀相。蜀地歸屬秦國以後,秦國更加強盛富足,不把諸侯放在眼裡。(同年,燕王噲把王位讓給了宰相子之。)前315年,周慎靚王去世,兒子周赧王姬延即位。
三、張儀欺楚・秦武王(前314–前307)
張儀以「商於之地六百里」騙楚懷王與齊絶交,楚國憤而攻秦,在丹陽、藍田兩戰大敗,失去漢中;張儀接著遊說六國連橫事秦。秦武王攻下宜陽,卻因舉鼎而死。
前314年(周赧王元年)
原文周赧王元年魏人叛秦秦人伐魏取曲沃而歸其人又敗韓於岸門韓太子倉入質于秦以和 齊伐燕取子之醢之遂殺王噲 齊宣子薨子湣王地立孫守真按:齊宣王?
魏國背叛秦國,秦軍攻魏,奪取曲沃,把當地居民趕回魏國。又在岸門打敗韓軍,韓國派太子倉到秦國做人質求和。齊國趁燕國內亂出兵伐燕,抓住子之剁成肉醬,燕王噲也被殺。齊宣王去世,兒子齊湣王田地即位。
前313年(周赧王二年)— 張儀以六百里地欺楚
原文二年秦右更疾伐趙拔藺虜其将莊豹 秦王欲伐齊患齊楚之從親乃使張儀至楚說楚王曰:大王誠能聽臣閉關絶約於齊臣請獻商於之地六百里使秦女得為大王箕帚之妾秦楚娶婦嫁女長為兄弟之國楚王說而許之羣臣皆賀陳軫獨弔王怒曰寡人不興師而得六百里地何弔也對曰:不然以臣觀之商於之地不可得而齊秦合齊秦合則患必至矣王曰:有說乎對曰:夫秦之所以重楚者以其有齊也今閉關絶約於齊則楚孤秦奚貪夫孤國而與之商於之地六百里張儀至秦必負王是王北絶齊交西生患於秦也兩國之兵必俱至為王計者不若陰合而陽絶於齊使人隨張儀茍與吾地絶齊未晚也王曰:願陳子閉口毋復言以待寡人得地乃以相印授張儀厚賜之遂閉關絶約於齊使一将軍隨張儀至秦張儀佯墮車不朝三月楚王聞之曰儀以寡人絶齊未甚邪乃使勇士宋遺借宋之符北罵齊王齊王大怒折節而事秦齊秦之交合張儀乃朝見楚使者曰:子何不受地從某至某廣袤六里使者怒還報楚王楚王大怒欲發兵而攻秦陳軫曰:軫可發口言乎攻之不如因賂以一名都與之并兵而攻齊是我亡地於秦取償於齊也今王已絶於齊而責欺於秦是吾合秦齊之交而來天下之兵也國必大傷矣楚王不聽使屈匄帥師伐秦秦亦發兵使庶長章擊之
秦國右更樗里疾攻趙,拿下藺城,俘虜趙將莊豹。
秦王想攻打齊國,又擔心齊、楚兩國聯盟,就派張儀到楚國對楚懷王說:「大王如果能聽我的,封閉邊關、和齊國斷交,我就請秦王獻上商、於一帶六百里的土地,還讓秦國公主嫁給大王做姬妾。秦楚互相結親,永遠做兄弟之邦。」楚王很高興地答應了,羣臣都來道賀,只有陳軫來弔唁。楚王生氣地說:「我不勞一兵一卒就得到六百里地,你弔什麼唁?」
陳軫說:「不是這樣。在我看來,商於之地拿不到,反而會促成齊秦聯合;齊秦一聯合,禍患就到了。」楚王問:「有什麼道理?」陳軫說:「秦國之所以重視楚國,是因為楚國有齊國做盟友。現在和齊斷交,楚國就孤立了。秦國怎麼會貪圖一個孤立的國家,送它六百里地呢?張儀一回到秦國,必定背約。那樣大王就是北邊斷了齊國的交情,西邊又和秦國結仇,兩國的兵都會打過來。為大王打算,不如暗中和齊國保持友好,表面上斷交,再派人跟著張儀去拿地。如果真給了地,再和齊斷交也不遲。」楚王說:「請陳先生閉嘴,別再說了,等著看我拿到土地吧。」
於是楚王把宰相印信授給張儀,重重賞賜,接著封關和齊國斷交,派一位將軍跟著張儀到秦國。張儀一回秦國就假裝從車上摔下來受傷,三個月不上朝。楚王聽說後說:「張儀是不是覺得我跟齊國斷得還不夠徹底?」就派勇士宋遺借了宋國的符節,到北方去痛罵齊王。齊王大怒,放下身段去討好秦國,齊秦就聯合了。
這時張儀才上朝,對楚國使者說:「你怎麼還不來接收土地?從某地到某地,縱橫六里。」使者氣沖沖地回去報告。楚王大怒,要發兵攻秦。陳軫說:「我可以開口了嗎?攻秦不如反過來送秦國一座大城,和它聯手攻齊,這樣我們在秦國那裡失去的土地,可以從齊國那裡補回來。如今大王已經和齊斷交,又去追究秦國的欺騙,等於是我們促成齊秦聯合,把天下的兵都引來攻打自己,國家必定元氣大傷。」楚王不聽,派屈匄率兵攻秦,秦國也派庶長魏章出兵迎擊。
前312年(周赧王三年)— 丹陽、藍田之戰
原文三年春秦師及楚戰於丹陽楚師大敗斬甲士八萬虜屈匄及列侯執珪七十餘人遂取漢中郡楚王悉發國內兵以復襲秦戰於藍田楚師大敗韓魏聞楚之困南襲楚至鄧楚人聞之乃引兵歸割兩城以請平于秦
>
原文燕人共立太子平是為昭王 韓宣惠王薨子襄王倉立
春天,秦軍和楚軍在丹陽交戰,楚軍大敗,被斬八萬人,主將屈匄和列侯、執珪等貴族七十多人被俘。秦國乘勢奪取了漢中郡。楚王出動全國兵力反攻秦國,在藍田又打了大敗仗。韓、魏聽說楚國窮困,從北方南下偷襲楚國,打到鄧地。楚軍只好撤回,割讓兩座城向秦求和。
同年,燕國人共同擁立太子平為王,就是燕昭王。韓宣惠王去世,兒子韓襄王倉即位。
前311年(周赧王四年)— 張儀入楚與遊說六國
原文四年秦惠王使人告楚懷王請以武關之外易黔中地楚王曰:不願易地願得張儀而獻黔中地張儀聞之請行王曰:楚将甘心於子奈何行張儀曰:秦彊楚弱大王在楚不宜敢取臣且臣善其嬖臣靳尚靳尚得事幸姬鄭袖袖之言王無不聽者遂往楚王囚将殺之靳尚謂鄭袖曰秦王甚愛張儀将以上庸六縣及美女贖之王重地尊秦秦女必貴而夫人斥矣於是鄭袖日夜泣於楚王曰:臣各為其主耳今殺張儀秦必大怒妾請子母俱遷江南毋為秦所魚肉也王乃赦張儀而厚禮之張儀因說楚王曰:夫為從者無以異於驅羣羊而攻猛虎不格明矣今王不事秦秦劫韓驅梁而攻楚則楚危矣秦西有巴蜀治船積粟浮岷江而下一日行三百餘里不至十日而距扞關扞關驚則從境以東盡城守矣黔中巫郡非王之有秦舉甲出武關則北地絶秦兵之攻楚也危難在三月之內而楚待諸侯之救在半嵗之外夫待弱國之救忘彊秦之禍此臣所為大王患也大王誠能聽臣請令秦楚長為兄弟之國無相攻伐楚王已得張儀而重出黔中地乃許之張儀遂之韓說韓王曰:韓地險惡山居五穀所生非菽而麥國無一嵗之食見卒不過二十萬秦被甲百餘萬山東之士被甲蒙冑而㑹戰秦人捐甲徒裼以趨敵左挈人頭右挾生虜夫戰孟賁烏獲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國無異垂千鈞之重於鳥卵之上必無幸矣大王不事秦秦下甲據宜陽塞成臯則王之國分矣鴻臺之宮桑林之苑非王之有也為大王計莫如事秦而攻楚以轉禍而悦秦計無便於此者韓王許之張儀歸報秦王封以六邑號武信君復使東說齊王曰:從人說大王者必曰:齊蔽於三晉地廣民衆兵彊士勇雖有百秦将無奈齊何大王賢其說而不計其實今秦楚嫁女娶婦為昆弟之國韓獻宜陽梁効河外趙王入朝割河間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驅韓梁攻齊之南地悉趙兵渡清河指博關臨淄即墨非王之有也國一日見攻雖欲事秦不可得也齊王許張儀張儀去西說趙王曰:大王収率天下以擯秦秦兵不敢出函谷關十五年大王之威行於山東敝邑恐懼繕甲厲兵力田積粟愁居懾處不敢動揺唯大王有意督過之也今以大王之力舉巴蜀并漢中包兩周守白馬之津秦雖僻遠然而心忿含怒之日久矣今秦有敝甲凋兵軍於澠池願渡河踰漳據番吾㑹邯鄲之下願以甲子合戰正殷紂之事謹使使臣先聞左右今楚與秦為昆弟之國而韓梁稱東藩之臣齊獻魚鹽之地此斷趙之右肩也夫斷右肩而與人鬭失其黨而孤居求欲毋危得乎今秦發三将軍其一軍塞午道告齊使渡清河軍於邯鄲之東一軍軍成臯驅韓梁軍於河外一軍軍於澠池約四國為一以攻趙趙服必四分其地臣竊為大王計莫如與秦王靣相約而口相結常為兄弟之國也趙王許之張儀乃北之燕說燕王曰:今趙王已入朝効河間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下甲雲中九原驅趙而攻燕則易水長城非大王之有也且今時齊趙之於秦猶郡縣也不敢妄舉師以攻伐今王事秦長無齊趙之患矣燕王請獻常山之尾五城以和張儀歸報未至咸陽秦惠王薨子武王立武王自為太子時不說張儀及即位羣臣多毁短之諸侯聞儀與秦王有隙皆畔衡復合從
秦惠王派人告訴楚懷王,請求用武關以外的土地交換楚國的黔中。楚王說:「我不要換地,只要把張儀交給我,黔中白送。」張儀聽說後主動請求前往。秦王說:「楚王恨不得吃了你,你怎麼還要去?」張儀說:「秦強楚弱,有大王在,楚國不敢拿我怎麼樣。而且我和楚王的寵臣靳尚交情很好,靳尚又侍奉楚王的寵姬鄭袖,鄭袖說什麼楚王都聽。」他便去了。
楚王把張儀關起來,打算殺了他。靳尚對鄭袖說:「秦王非常寵愛張儀,打算用上庸六縣和美女來贖他。大王看重土地、尊重秦國,秦國美女一定得寵,夫人您就要失寵了。」於是鄭袖日夜在楚王面前哭訴:「做臣子的各為其主而已。如今殺了張儀,秦國必定大怒。請讓我們母子搬到江南去吧,免得被秦國當魚肉宰割。」楚王便赦免張儀,還以重禮相待。
說楚張儀趁機對楚王說:「搞合縱的人,就像趕著羊群去攻打老虎,高下立判。如今大王不服從秦國,秦國脅迫韓國、驅使魏國一起攻楚,楚國就危險了。秦國西邊有巴蜀,造船存糧,順岷江而下,一天可行三百多里,不到十天就能打到扞關。扞關告急,從邊境往東的城都得加強守備,黔中、巫郡就不再是大王的了。秦軍再出武關,楚國北邊就被切斷。秦軍攻楚,三個月內就能造成危難,而楚國等諸侯來救,少說要半年。指望弱國來救、忘了強秦的威脅,這就是我替大王擔心的。大王如果聽我的,我請秦楚永為兄弟之國,互不攻伐。」楚王既已得到張儀,又捨不得交出黔中,就答應了。
說韓張儀接著到韓國,對韓王說:「韓國地形險惡,百姓住在山區,種得出的糧食不是豆就是麥,國內存糧不夠一年,現役士兵不過二十萬。秦國帶甲之士百萬以上。山東士兵披甲戴盔才敢上陣,秦兵卻丟了盔甲、赤著上身衝向敵陣,左手提著人頭,右臂夾著俘虜。用孟賁、烏獲那樣的大力士去攻打不服的弱國,就像把千鈞重物壓在鳥蛋上,絕無倖幸。大王不服從秦國,秦軍占據宜陽、堵住成皋,大王的國家就被切成兩半,鴻臺宮、桑林苑就不再是大王的了。為大王著想,不如服從秦國去攻楚,把禍水引向別處,又討秦國歡心,沒有比這更好的計策了。」韓王答應了。張儀回秦複命,秦王封給他六個城邑,號「武信君」。
說齊秦王又派他向東遊說齊王:「主張合縱的人對大王說,齊國有三晉擋在前面,地大人多、兵強士勇,就算有一百個秦國也拿齊國沒轍。大王認為他們說得對,卻不考量實際情況。如今秦楚已經通婚、成了兄弟之國;韓國獻上宜陽,魏國交出河外,趙王入朝割讓河間來服從秦國。大王不服從秦國,秦國就驅使韓、魏攻打齊國南部,出動趙國全部兵力渡過清河、直指博關,臨淄、即墨就不再是大王的了。等到國家被攻那一天,再想服從秦國也來不及了。」齊王答應了。
說趙張儀離齊後向西遊說趙王:「大王統率天下排斥秦國,秦軍十五年不敢出函谷關,大王的威勢遍及山東。我國恐懼不安,修整盔甲、磨利兵器、努力耕作、儲備糧食,整天憂愁恐懼,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大王有心責問。如今憑藉大王的『威力』,我國已經拿下巴蜀、彵併漢中、包圍兩周、守住白馬津。秦國雖然偏遠,然而懷恨已久。現在秦國有一支殘破的軍隊駐紮澠池,希望渡過黃河、跨過漳水,占據番吾,在邯鄲城下與大王會戰,希望在甲子日交戰,重演武王伐紂的故事,特地派我先來通報一聲。
現在楚國與秦為兄弟,韓魏自稱東方藩臣,齊國獻出了產魚鹽的土地,這就是砍斷了趙國的右臂。斷了右臂還要跟人打架,沒了同伴、孤立無援,想不危險可能嗎?如今秦國派出三支軍:一支堵住午道,通知齊國渡過清河,駐紮邯鄲以東;一支駐紮成皋,驅使韓魏軍隊佈陣河外;一支駐紮澠池。約定四國一同攻趙,趙國一投降,必定被四分。我替大王打算,不如和秦王當面約定,永為兄弟之國。」趙王答應了。
說燕張儀再向北到燕國,對燕王說:「如今趙王已經入朝,獻出河間服從秦國。大王不服從,秦軍從雲中、九原出兵,驅使趙國攻燕,易水、長城就不再是大王的了。現在齊、趙對秦國來說就像郡縣一樣,不敢擅自出兵攻伐別人。大王服從秦國,就永遠不必擔心齊趙了。」燕王請求獻上常山以南五座城求和。
結果張儀回國複命,還沒到咸陽,秦惠王就去世了,兒子武王即位。武王當太子時就不喜歡張儀,即位後羣臣又紛紛毀謗他。諸侯聽說張儀和秦王不和,都背棄連橫,重新合縱。
前310年(周赧王五年)— 張儀離秦之計
原文五年張儀說秦武王曰:為王計者東方有變然後王可以多割得地也臣聞齊王甚憎臣臣之所在必伐之臣願乞其不肖之身以之梁齊必伐梁齊梁交兵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間伐韓入三川挟天子案圖籍此王業也王許之齊王果伐梁梁王恐張儀曰:王勿患也請令齊罷兵乃使其舍人之楚借使謂齊王曰:甚矣王之託儀於秦也齊王曰:何故楚使者曰:張儀之去秦也固與秦王謀矣欲齊梁相攻而令秦取三川也今王果伐梁是王內罷國而外伐與國以信儀於秦王也齊王乃解兵還張儀相魏一嵗卒儀與蘇秦皆以縱横之術遊諸侯致位富貴天下爭慕效之又有魏人公孫衍者號曰犀首亦以談說顯名其餘蘇代蘇厲周最樓緩之徒紛紛徧於天下務以辯詐相髙不可勝紀而儀秦衍最著 秦王魏王㑹於臨晉
張儀對秦武王說:「為大王打算,東方先有動亂,大王才能多割得土地。我聽說齊王非常痛恨我,我在哪裡,他就攻打哪裡。我願意帶著這個不成器的身子到魏國去,齊國一定會攻魏。齊魏打得難分難解,大王就趁機攻韓,進入三川,挾天子、掌地圖戶籍,這是王業。」武王同意了。齊王果然攻魏,魏王很恐慌。張儀說:「大王別擔心,我讓齊國退兵。」
他派門客到楚國,借用楚國使者的名義對齊王說:「大王太幫張儀在秦國立足了!」齊王問:「為什麼?」使者說:「張儀離開秦國本來就是和秦王商量好的,要讓齊魏互相攻打,好讓秦國取得三川。現在大王果然攻魏,對內消耗國力,對外攻打盟國,反而讓秦王更信任張儀。」齊王於是撤兵。張儀在魏國做了一年宰相就去世了。
張儀和蘇秦都靠縱橫之術遊說諸侯,權位、財富兼得,天下人爭相仿效。還有魏國人公孫衍,號「犀首」,也以遊說出名。其他如蘇代、蘇厲、周最、樓緩之類,天下處處都是,互相比拼口才和欺詐,多到數不清,其中以張儀、蘇秦、公孫衍最著名。(同年,秦王和魏王在臨晉會面。)
前309–前307年甘茂拔宜陽、武王舉鼎
原文六年秦初置丞相以樗里疾為右丞相
>
原文七年秦魏㑹于應 秦王使甘茂約魏以伐韓而令向壽輔行甘茂至魏令向壽還謂王曰:魏聽臣矣然願王勿伐王迎甘茂於息壤而問其故對曰:宜陽大縣其實郡也今王倍數險行千里攻之難魯人有與曾參同姓名者殺人人告其母其母織自若也及三人告之其母投杼下機踰墙而走臣之賢不若曾參王之信臣又不如其母疑臣者非特三人臣恐大王之投杼也魏文侯令樂羊将而攻中山三年而拔之反而論功文侯示之謗書一篋樂羊再拜稽首曰此非臣之功君之力也今臣覊旅之臣也樗里子公孫奭挟韓而議之王必聽之是王欺魏王而臣受公仲侈之怨也王曰:寡人弗聽也請與子盟乃盟于息壤秋甘茂庶長封帥師伐宜陽
>
原文八年甘茂攻宜陽五月而不拔樗里子公孫奭果爭之秦王召甘茂欲罷兵甘茂曰:息壤在彼王曰:有之因大悉起兵以佐甘茂斬首六萬遂拔宜陽韓公仲侈入謝於秦以請平 秦武王好以力戲力士任鄙烏獲孟說皆至大官八月王與孟說舉鼎絶脈而薨族孟說武王無子異母弟稷為質於燕國人逆而立之是為昭襄王
前309年秦國開始設置丞相,任命樗里疾為右丞相。
前308年秦王和魏王在應地會面。秦武王派甘茂去約魏國一同攻韓,並派向壽輔佐。甘茂到了魏國,卻讓向壽回去對秦王說:「魏國已經聽我的了,但我希望大王不要攻韓。」秦王到息壤迎接甘茂,問他理由。
甘茂說:「宜陽名義上是縣,實際上是個郡。大王要跨過好幾處險要、行軍千里去攻打,很難。魯國有個和曾參同名同姓的人殺了人,有人跑去告訴曾參的母親,她照樣織布。等到第三個人也來這麼說,她就丟下梭子、跳下織機,翻牆逃走了。我的賢德比不上曾參,大王對我的信任也比不上他母親,而懷疑我的人還不只三個,我怕大王也會『丟下梭子』。從前魏文侯派樂羊攻中山,三年才攻下。樂羊回來論功,文侯給他看了一整箱毀謗他的文書。樂羊再拜叩頭說:『這不是我的功勞,是君上的力量。』如今我是外來的臣子,樗里子、公孫奭他們站在韓國一邊議論我,大王一定會聽。這樣,大王就欺騙了魏王,而我則白白和韓相公仲侈結了仇。」秦王說:「我不會聽他們的,我和你立盟。」兩人就在息壤立了盟。秋天,甘茂和庶長封率兵攻宜陽。
前307年甘茂攻宜陽,五個月沒有攻下。樗里子、公孫奭果然出來反對。秦王召回甘茂,打算撤兵。甘茂說:「息壤之盟還在那裡呢。」秦王說:「確實有這事。」於是全力增兵支援甘茂,斬首六萬,終於攻下宜陽。韓相公仲侈親自到秦國謝罪求和。
秦武王喜歡和人比力氣,大力士任鄙、烏獲、孟說都做了大官。八月,武王和孟說比賽舉鼎,撐斷了血管而死,孟說被滿門抽斬。武王沒有兒子,他的異母弟弟趙稷當時在燕國做人質,秦國人把他接回來立為國君,就是秦昭襄王。
四、魏冉專權・楚懷王客死(前306–前292)
秦昭襄王年幼,宣太后與其弟魏冉掌權;秦國以會盟為名誘捕楚懷王,懷王客死咸陽。魏冉提拔白起,伊闕一戰斬韓魏聯軍二十四萬。
前306–前305年甘茂出奔、魏冉當政
原文九年秦昭王使向壽平宜陽而使樗里子甘茂伐魏甘茂言於王以武遂復歸之韓向壽公孫奭爭之不能得由此怨讒甘茂茂懼輟伐魏蒲阪亡去樗里子與魏講而罷兵甘茂奔齊趙王使樓緩之秦 楚王與齊韓合從
>
原文十年秦宣太后異父弟曰:穰侯魏冉同父弟曰:華陽君芊戎王之同母弟曰:高陵君涇陽君魏冉最賢自惠王武王時任職用事武王薨諸弟爭立唯魏冉力能立昭王昭王即位以魏冉為將軍衛咸陽是嵗庶長壮及大臣諸公子謀作亂魏冉誅之及惠文后皆不得良死悼武王后出歸于魏王兄弟不善者魏冉皆滅之王少宣太后自治事任魏冉為政威震秦國
前306年秦昭王派向壽安定宜陽,又派樗里子和甘茂攻魏。甘茂建議秦王把武遂還給韓國,向壽、公孫奭反對不成,從此懷恨甘茂,對他進讒言。甘茂害怕,放下攻打魏國蒲阪的仗逃走了;樗里子只好和魏國講和退兵,甘茂投奔齊國。趙王派樓緩出使秦國。楚王和齊、韓合縱。
前305年秦宣太后的同母異父弟弟叫穰侯魏冉,同父弟弟叫華陽君芊戎;昭王的同母弟弟是高陵君和涇陽君。其中魏冉最有才幹,從惠王、武王時就擔任要職。武王去世後,幾個弟弟爭奪王位,只有魏冉有力量擁立昭王。昭王即位後任命魏冉為將軍,保衛咸陽。這一年,庶長壯和一些大臣、公子密謀叛亂,魏冉把他們都殺了,連惠文后也不得好死;武王的王后被趕回魏國。昭王的兄弟中和他不和的,全被魏冉消滅。昭王年幼,宣太后親自處理政事,任用魏冉主政,威勢震動秦國。
前304–前299年秦楚分合
原文十一年秦王楚王盟干黃棘秦復與楚上庸
>
原文十二年秦取魏蒲阪晉陽封陵又取韓武遂 齊韓魏以楚負其從親合兵伐楚楚王使太子橫為質於秦而請救秦客卿通将兵救楚三國引兵去
>
原文十三年秦王魏王韓太子嬰㑹于臨晉韓太子至咸陽而歸秦復與魏蒲阪 秦大夫有私與楚太子鬭者太子殺之亡歸
>
原文十四年秦人取韓穰 秦庶長奐㑹韓魏齊兵伐楚敗其師於重丘殺其将唐昧遂取重丘
>
原文十五年秦涇陽君為質於齊 秦華陽君伐楚大破楚師斬首三萬殺其将景缺取楚襄城楚王恐使太子為質於齊以請平秦樗里疾卒以趙人樓緩為丞相
- 前304年:秦王和楚王在黃棘結盟,秦國把上庸還給楚國。
- 前303年:秦國奪取魏國的蒲阪、晉陽、封陵,又奪取韓國的武遂。齊、韓、魏三國因楚國背棄合縱,聯兵伐楚。楚王派太子橫到秦國做人質求救,秦國派客卿通帶兵救楚,三國退兵。
- 前302年:秦王、魏王和韓太子嬰在臨晉會面,韓太子到咸陽訪問後回國。秦國把蒲阪還給魏國。一位秦國大夫和楚太子私下打架,太子殺了他,逃回楚國。
- 前301年:秦國奪取韓國的穰城。秦庶長奐會合韓、魏、齊三國兵力伐楚,在重丘打敗楚軍,殺了楚將唐昧,攻取重丘。
- 前300年:秦國涇陽君到齊國做人質。華陽君伐楚,大破楚軍,斬首三萬,殺楚將景缺,奪取襄城。楚王恐懼,派太子到齊國做人質求和。秦國樗里疾去世,改由趙國人樓緩擔任丞相。
前299年(周赧王十六年)— 趙主父入秦、楚懷王被劫
原文十六年五月趙武靈王傳國於少子何自號主父主父欲使子治國身胡服将士大夫西北略胡地将自雲中九原南襲咸陽於是詐自為使者入秦欲以觀秦地形及秦王之為人秦王不知已而怪其状甚偉非人臣之度使人逐之主父行已脫關矣審問之乃主父也秦人大驚 齊王魏王㑹于韓 秦人伐楚取八城秦王遺楚王《書》曰:始寡人與王約為弟兄盟於黃棘太子入質至驩也太子陵殺寡人之重臣不謝而亡去寡人誠不勝怒使兵侵君王之邊今聞君王乃令太子質於齊以求平寡人與楚接境婚姻相親而今秦楚不驩則無以令諸侯寡人願與君王㑹武關靣相約結盟而去寡人之願也楚王患之欲往恐見欺欲不往恐秦益怒昭睢曰毋行而發兵自守耳秦虎狼也有并諸侯之心不可信也懷王之子子蘭勸王行王乃入秦秦王令一将軍詐為王伏兵武關楚王至則閉關劫之與西至咸陽朝章臺如藩臣禮要以割巫黔中郡楚王欲盟秦王欲先得地楚王怒曰秦詐我而又彊要我以地因不復許秦人留之楚大臣患之乃相與謀曰:吾王在秦不得還要以割地而太子為質於齊齊秦合謀則楚無國矣欲立王子之在國者昭睢曰王與太子俱困於諸侯而今又倍王命而立其庶子不宜乃詐赴於齊齊湣王召羣臣謀之或曰:不若留太子以求楚之淮北齊相曰不可郢中立王是吾抱空質而行不義於天下也其人曰:不然郢中立王因與其新王市曰予我下東國吾為王殺太子不然将與三國共立之齊王卒用其相計而歸楚太子楚人立之 秦王聞孟嘗君之賢使涇陽君為質於齊以請孟嘗君來入秦秦王以為丞相
趙主父入秦五月,趙武靈王把王位傳給小兒子趙何,自稱「主父」。主父讓兒子管理國政,自己穿著胡服、率領將士向西北開拓胡地,打算從雲中、九原向南奇襲咸陽。他假冒使者進入秦國,想觀察秦國地形和秦王的為人。秦王起初沒察覺,事後覺得這個使者相貌奇偉,不像臣子的氣度,派人去追,主父已經出關了。一查問,原來就是主父,秦國人大為震驚。(同年,齊王、魏王在韓國會面。)
懷王入秦秦國伐楚,奪取八座城。秦王寫信給楚王:「當初我和大王約為兄弟,在黃棘結盟,太子來做人質,彼此很融洽。可是太子欺凌並殺了我的重臣,不謝罪就逃走了,我實在忍不住怒氣,才派兵侵犯大王的邊境。如今聽說大王讓太子到齊國做人質求和。我和楚國接壤,又有姻親關係,如今秦楚不和,就無法號令諸侯。我希望與大王在武關會面,當面結盟後各自回去,這是我的心願。」
楚王很為難:去吧,怕被騙;不去,又怕秦國更怒。昭睢說:「不要去,發兵自守就是了。秦國是虎狼之國,有吞併諸侯的野心,不能相信。」懷王的兒子子蘭卻勸他去,懷王便入秦了。秦王讓一位將軍冒充秦王,在武關埋下伏兵。楚王一到,就關上關門把他劫持,帶到西邊的咸陽,讓他在章臺以藩臣的禮節朝見,要脅他割讓巫郡、黔中郡。楚王想先結盟,秦王要先得地。楚王怒道:「秦國騙了我,又強逼我割地!」從此不再答應。秦國就把他扣留下來。
楚立新君楚國大臣很發愁,商量說:「我們的大王被困在秦國,被要脅割地,太子又在齊國做人質。齊、秦如果聯手算計我們,楚國就完了。」打算立一位在國內的王子。昭睢說:「大王和太子都受困於諸侯,現在又違背大王的意思另立庶子,不妥。」於是對齊國謊稱楚王已死,請求讓太子回國奔喪。
齊湣王召集羣臣商議。有人說:「不如扣住太子,索取楚國的淮北。」齊相說:「不行。郢都如果另立新王,我們就抱著一個沒用的人質,又在天下人面前做了不義的事。」那人說:「不對。郢都如果立了新王,我們就和新王談條件:給我們下東國,我們替你殺了太子;不給,我們就聯合三國擁立太子。」齊王最後採用宰相的意見,放楚太子回國,楚人立他為王(即楚頃襄王)。
孟嘗君入秦秦王聽說孟嘗君賢能,派涇陽君到齊國做人質,請孟嘗君入秦,任命他為丞相。
前298年(周赧王十七年)— 雞鳴狗盜
原文十七年或謂秦王曰:孟嘗君為相必先齊而後秦秦其危哉秦王乃以樓緩為相囚孟嘗君欲殺之孟嘗君使人求解於秦王幸姬姬曰:願得君狐白裘孟嘗君有狐白裘已獻之秦王無以應姬求客有善為狗盜者入秦藏中盜狐白裘以獻姬姬乃為之言於王而遣之王後悔使追之孟嘗君至關關法雞鳴而出客時尚早追者将至客有善為雞鳴者野雞聞之皆鳴孟嘗君乃得脫歸 楚人告于秦曰頼社稷神靈國有王矣秦王怒發兵出武關擊楚斬首五萬取十六城
有人對秦王說:「孟嘗君做丞相,一定先替齊國著想,再考慮秦國,秦國就危險了。」秦王便改任樓緩為相,把孟嘗君囚禁起來,打算殺他。孟嘗君派人去求秦王的寵姬說情,寵姬說:「我想要你的狐白裘。」孟嘗君確有一件狐白裘,但已經獻給秦王了,不知如何是好。他的門客中有個擅長偷雞摸狗的,潛入秦宮倉庫偷出狐白裘獻給寵姬。寵姬便替他向秦王求情,秦王放了孟嘗君。
秦王隨即後悔,派人追趕。孟嘗君跑到函谷關,按關法要等雞叫才開關放人,時間還早,追兵快到了。門客中有個會學雞叫的,他一叫,附近的雞都跟著叫了起來,孟嘗君才得以脫身回國。
楚國告訴秦國:「賴社稷神靈保佑,我國已經有新王了。」秦王大怒,出兵武關攻楚,斬首五萬,奪取十六座城。
前297–前296年懷王出逃與客死
原文十八年楚懷王亡歸秦人覺之遮楚道懷王從間道走趙趙主父在代趙人不敢受懷王将走魏秦人追及之以歸
>
原文十九年楚懷王發病薨於秦秦人歸其䘮楚人皆憐之如悲親戚諸侯由是不直秦 齊韓魏趙宋同擊秦至鹽氏而還 秦與韓武遂與魏封陵以和 魏襄王薨子昭王立韓襄王薨子釐王咎立
前297年楚懷王逃出秦國。秦人發覺後封鎖了通往楚國的路,懷王只好從小路逃往趙國。當時趙主父在代地,趙國人不敢收留。懷王正要逃往魏國,被秦兵追上,又被帶回秦國。
前296年楚懷王在秦國發病去世。秦國把他的靈柩送回楚國,楚國人都哀憐他,就像失去了自己的親人。諸侯從此認為秦國理虧。齊、韓、魏、趙、宋五國聯合攻秦,打到鹽氏而還。秦國把武遂還給韓國、封陵還給魏國求和。魏襄王去世,兒子魏昭王即位;韓襄王去世,兒子韓釐王咎即位。
前295–前292年白起崛起、伊闕之戰
原文二十年秦尉錯伐魏襄城 秦樓緩免相魏冉代之
>
原文二十一年秦敗魏師于解
>
原文二十二年韓公孫喜魏人伐秦穰侯薦左更白起於秦王以代向壽将兵敗魏師韓師於伊闕斬首二十四萬級虜公孫喜拔五城秦王以白起為國尉 秦王遺楚王《書》曰:楚倍秦秦且率諸侯伐楚願王之飭士卒得一樂戰楚王患之乃復與秦和親
>
原文二十三年楚襄王迎婦于秦
- 前295年:秦國尉司馬錯攻打魏國襄城。樓緩被免相,由魏冉接任。
- 前294年:秦軍在解城打敗魏軍。
- 前293年:韓國公孫喜聯合魏軍攻秦。穰侯向秦王推薦左更白起,取代向壽領兵。白起在伊闕大破韓魏聯軍,斬首二十四萬,俘虜公孫喜,攻下五座城。秦王升白起為國尉。秦王寫信給楚王:「楚國背叛秦國,秦國將率領諸侯來討伐。請大王整頓士卒,痛痛快快打一仗。」楚王害怕,又和秦國和親。
- 前292年:楚頃襄王從秦國娶了王后。
五、白起東征・范睢入秦(前291–前265)
白起連年東征,攻破楚都郢、連敗韓魏;後來范睢入秦,提出「遠交近攻」,又說服昭王廢太后、逐穰侯,把大權收回王室。
前291–前289年白起攻魏、韓割地
原文二十四年秦伐韓拔宛 秦燭壽免魏冉復為丞相封於穰與陶謂之穰侯
>
原文二十五年魏入河東地四百里韓入武遂地二百里于秦
>
原文二十六年秦大良造白起客卿錯伐魏至軹取城大小六十一
- 前291年:秦攻韓,拿下宛城。燭壽被免相,魏冉重新擔任丞相,受封穰地和陶地,稱「穰侯」。
- 前290年:魏國把河東四百里土地、韓國把武遂二百里土地獻給秦國。
- 前289年:大良造白起、客卿司馬錯伐魏,打到軹城,奪取大小城池六十一座。
前288年(周赧王二十七年)— 秦齊並稱帝
原文二十七年冬十月秦王稱西帝遣使立齊王為東帝欲約與共伐趙蘇代自燕來齊王曰:秦使魏冉致帝子以為何如對曰:願王受之而勿稱也秦稱之天下安之王乃稱之無後也秦稱之天下惡之王因弗稱以収天下此大資也且伐趙孰與伐桀宋利今王不如釋帝以収天下之望發兵以伐桀宋宋舉則趙楚梁衛皆懼矣是我以名尊秦而令天下憎之所謂以卑為尊也齊王從之稱帝二日而復歸之十二月呂禮自齊入秦秦王亦去帝復稱王 秦攻趙拔杜陽
冬天十月,秦王自稱「西帝」,派使者去尊齊王為「東帝」,想約齊國一同伐趙。蘇代從燕國來到齊國,齊王問他:「秦國派魏冉送來帝號,你看怎麼樣?」蘇代說:「希望大王接受帝號,但先別用。秦國稱帝後,如果天下接受,大王再稱也不遲;如果天下反感,大王就不稱,藉此收攸人心,這是很大的本錢。而且伐趙比得上伐宋那個暴君有利嗎?不如放棄帝號來贏得天下的人望,再發兵伐宋。宋國一被拿下,趙、楚、魏、衛都會害怕。這樣我們名義上尊崇秦國,卻讓天下憎恨秦國,這就是所謂『以退為進』。」齊王聽從了,稱帝兩天就取消了。十二月,呂禮從齊國回到秦國,秦王也取消帝號,恢復稱王。(同年,秦攻趙,拿下杜陽。)
前287–前285年燕國謀齊
原文二十八年秦攻趙拔新垣曲陽
>
原文二十九年秦司馬錯擊魏河內魏獻安邑以和秦出其人歸之魏 秦敗韓師于夏山
>
原文三十年秦王㑹楚王于宛㑹趙王于中陽秦䝉武擊齊拔九城燕昭王與樂毅謀伐齊樂毅曰齊霸國之餘業也地大人衆未易獨攻也王必欲伐之莫如約趙及楚魏於是使樂毅約趙別使使者連楚魏且令趙嚪秦以伐齊之利諸侯惡齊王之驕暴皆爭合謀與燕伐齊
- 前287年:秦攻趙,拿下新垣、曲陽。
- 前286年:秦將司馬錯攻打魏國河內,魏國獻出舊都安邑求和。秦國把安邑居民趕出,送回魏國。秦軍又在夏山打敗韓軍。
- 前285年:秦王在宛城和楚王會面,在中陽和趙王會面。秦將蒙武攻齊,拿下九座城。燕昭王和樂毅商議伐齊,樂毅說:「齊國還保有從前霸主的家底,地大人多,不容易單獨攻打。大王一定要伐齊,最好聯合趙、楚、魏。」於是燕王派樂毅去約趙國,另派使者聯絡楚、魏,還讓趙國用伐齊的好處去引誘秦國。諸侯憎惡齊王驕橫殘暴,都爭著要和燕國一同伐齊。
前284–前283年五國破齊
原文三十一年燕王悉起兵以樂毅為上将軍秦尉斯離帥師與三晉之師㑹之趙王以相國印授樂毅樂毅并将秦魏韓趙之兵以伐齊齊湣王悉國中之衆以拒之戰於濟西齊師大敗 齊湣王出走楚淖齒執之弑王於鼓里 秦王魏王韓王㑹于京師
>
原文三十二年秦趙㑹于穰秦拔魏安城兵至大梁而還
前284年燕王出動全部兵力,任命樂毅為上將軍。秦國尉斯離率兵和韓趙魏三國軍隊會合,趙王把相國印授給樂毅。樂毅統率秦、魏、韓、趙各軍伐齊,齊湣王發動全國兵力抵抗,雙方在濟水以西決戰,齊軍大敗。齊湣王出逃,楚將淖齒抓住了他,在鼓里殺了他。秦王、魏王、韓王在周都洛陽會面。
前283年秦王、趙王在穰城會面。秦軍拿下魏國安城,一直打到大梁才回兵。
前283年(續)— 完璧歸趙
原文趙王得楚和氏璧秦昭王欲之請易以十五城趙王欲勿與畏秦彊欲與之恐見欺以問藺相如對曰:秦以城求璧而王不許曲在我矣我與之璧而秦不與我城則曲在秦均之二策寧許以負秦臣願奉璧而往使秦城不入臣請完璧而歸之趙王遣之相如至秦秦王無意償趙城相如乃以詐紿秦王復取璧遣從者間行歸趙而以身待命于秦秦王以為賢而弗誅禮而歸之趙王以相如為上大夫 齊王子法章亡在莒齊王臣相與求之立以為齊王
趙王得到了楚國的和氏璧。秦昭王想要,提出用十五座城來換。趙王想不給,又怕秦國強大;想給,又怕被騙,就去問藺相如。藺相如說:「秦國用城換璧,大王不答應,理虧在我們;我們給了璧,秦國不給城,理虧就在秦國。兩相比較,寧可答應,讓秦國理虧。我願意捧著璧去秦國;秦國不交城,我保證把璧完整帶回趙國。」趙王就派他去了。
藺相如到了秦國,發現秦王根本不打算給城,便用計騙秦王把璧拿回來,派隨從從小路帶回趙國,自己留在秦國聆候處置。秦王認為他是賢士,不但沒殺他,還以禮相待送他回國。趙王任命藺相如為上大夫。
齊湣王的兒子法章流亡在莒城,齊湣王的舊臣們一同找到他,立他為齊王(即齊襄王)。
前282–前281年楚圖周室不果
原文三十三年秦伐趙拔兩城
>
原文三十四年秦伐趙拔石城 秦穰侯復為丞相 楚欲與齊韓共伐秦因欲圖周王使東周武公謂楚令尹昭子曰:周不可圖也昭子曰:乃圖周則無之雖然何不可圖武公曰:西周之地絶長補短不過百里名為天下共主裂其地不足以肥國得其衆不足以勁兵雖然攻之者名為弑君然而猶有欲攻之者見祭器在焉故也夫虎肉臊而兵利身人猶攻之若使澤中之麋蒙虎之皮人之攻之也必萬倍矣裂楚之地足以肥國詘楚之名足以尊王今子欲誅殘天下之共主居三代之傳器器南則兵至矣於是楚計輟不行
前282年秦伐趙,拿下兩座城。
前281年秦伐趙,拿下石城。穰侯再度擔任丞相。楚國打算聯合齊、韓伐秦,順便圖謀周王室。周赧王派東周武公對楚令尹昭子說:「周室不可以圖謀。」昭子說:「圖謀周室,是沒有的事。不過,為什麼不可以圖謀呢?」
武公說:「西周的土地截長補短也不過百里,名義上是天下共主,分了它的土地不足以讓國家富裕,得到它的人口不足以讓軍隊強大。儘管攻打它會背上弑君的罪名,還是有人想攻打,就是因為那裡有祭器。老虎肉又腥又臊,牙爪又利,人們還是要獵它;如果沼澤裡的麋鹿披上了虎皮,獵它的人一定多上一萬倍。分了楚國的土地足以富國,打壓楚國的名聲足以抬高自己。如今您要殺害天下共主、佔有夏商周三代傳下來的寶器,寶器一運到南方楚國,天下的兵就會打到楚國來了。」於是楚國放棄了這個計畫。
前280–前278年白起拔郢、澠池之會
原文三十五年秦白起敗趙軍斬首二萬取代光狼城又使司馬錯發隴西兵因蜀攻楚黔中拔之楚獻漢北及上庸地
>
原文三十六年秦白起伐楚取鄢鄧西陵 秦王使使者告趙王願為好㑹于河外澠池趙王欲毋行亢頗藺相如計曰主不行示趙弱且怯也趙王遂行相如從亢頗送至境與王訣曰王行度道里㑹遇之禮畢還不過三十日三十日不還則請立太子以絶秦望王許之㑹于澠池王與趙王飲酒酣秦王請趙王鼓瑟趙王鼓之藺相如復請秦王擊缶秦王不肯相如曰:五步之內臣請得以頸血濺大王矣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張目叱之左右皆靡王不懌為一擊缶罷酒秦終不能有加于趙趙人亦盛為之備秦不敢動趙王歸國以藺相如為上卿 燕昭王薨太子惠王立
>
原文三十七年秦大良造白起伐楚拔郢燒夷陵楚襄王兵散遂不復戰東北徙都于陳秦以郢置南郡封白起為武安君
前280年白起打敗趙軍,斬首二萬,奪取代地的光狼城。秦王又派司馬錯徵調隴西兵力,經由蜀地攻楚,拿下黔中。楚國獻出漢水以北和上庸一帶的土地。
前279年白起伐楚,奪取鄢、鄧、西陵。
澠池之會同年,秦王派使者告訴趙王,邀請他到河外的澠池友好會面。趙王不想去,廉頗、藺相如商量後說:「大王不去,就是向秦國示弱,顯得趙國膽怯。」趙王於是前往,藺相如隨行。廉頗送到國境,與趙王訣別時說:「大王此行,估算路程和會見的禮儀,往返不超過三十天。三十天不回來,就請允許我們立太子為王,讓秦國打消要脅的念頭。」趙王答應了。
兩王在澠池會面。喝酒喝到興頭上,秦王請趙王彈瑟,趙王彈了。藺相如也請秦王敲缶,秦王不肯。藺相如說:「五步之內,我可以把頸項的血濺在大王身上!」秦王左右要拔刀殺他,藺相如瞪大眼睛一喝,左右都嚇得後退。秦王很不高興,勉強敲了一下缶。直到酒宴結束,秦國始終沒能壓倒趙國;趙國也做足了防備,秦國不敢輕舉妄動。趙王回國後,任命藺相如為上卿。(同年,燕昭王去世,太子惠王即位。)
前278年大良造白起伐楚,攻下楚都郢,燒了楚王祖墓所在的夷陵。楚頃襄王的軍隊潰散,無法再戰,向東北遷都到陳。秦國在郢設置南郡,封白起為「武安君」。
前277–前274年穰侯屈打魏國
原文三十八年秦武安君定巫黔中初置黔中郡 魏昭王薨子安釐王立
>
原文三十九年秦武安君伐魏拔兩城
>
原文四十年秦相國穰侯伐魏韓暴鳶救魏穰侯大破之斬首四萬暴鳶走開封魏納八城以和穰侯復伐魏走芒卯入北宅遂圍大梁魏人割溫以和
>
原文四十一年魏復與齊合從秦穰侯伐魏拔四城斬首四萬。
- 前277年:武安君白起平定巫郡、黔中,秦國開始設置黔中郡。魏昭王去世,兒子魏安釐王即位。
- 前276年:白起伐魏,拿下兩座城。
- 前275年:相國穰侯伐魏,韓將暴鳶來救,被穰侯大破,斬首四萬,暴鳶逃到開封。魏國獻上八座城求和。穰侯又伐魏,打跑魏將芒卯,攻入北宅,圍困大梁。魏國割讓溫地求和。
- 前274年:魏國又和齊國合縱。穰侯伐魏,拿下四座城,斬首四萬。
前273年(周赧王四十二年)— 華陽之戰與黃歇上書
原文四十二年趙人魏人伐韓華陽韓人告急於秦秦王弗救韓相國謂陳筮曰事急矣願公雖病為一宿之行陳筮如秦見穰侯穰侯曰:事急乎故使公來陳筮曰未急也穰侯怒曰何也陳筮曰彼韓急則将變而他從以未急故復來耳穰侯曰:請發兵矣乃與武安君及客卿胡陽救韓八日而至敗魏軍於華陽之下走芒卯虜三将斬首十三萬武安君又與趙将賈偃戰沉其卒二萬人於河魏段干子請割南陽予秦以和蘇代謂魏王曰:欲璽者段干子也欲地者秦也今王使欲地者制璽欲璽者制地魏地盡矣夫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王曰:是則然也雖然事始已行不可更矣對曰:夫博之所以貴梟者便則食不便則止今何王之用智不如用梟也魏王不聽卒以南陽為和實修武 韓魏既服於秦秦王将使武安君與韓魏伐楚未行而楚使者黃歇至聞之畏秦乗勝一舉而滅楚也乃上書曰:……(黃歇上書原文見下段)
華陽之戰趙、魏聯合攻打韓國華陽,韓國向秦國告急,秦王不救。韓國相國對陳筮說:「事情危急了,希望您雖然帶病,也請連夜趕一趟。」陳筮到秦國見穰侯。穰侯問:「事情很急吧?所以才派您來。」陳筮說:「還不急。」穰侯怒道:「這是什麼話?」陳筮說:「韓國如果真急了,就會改變立場投靠別人。正因為還不急,所以才又來求您。」穰侯說:「那就發兵吧。」便和武安君、客卿胡陽一同救韓,八天就趕到,在華陽城下打敗魏軍,打跑芒卯,俘虜三名將領,斬首十三萬。武安君又和趙將賈偃交戰,把二萬趙軍沉溺在黃河裡。
抱薪救火魏國大臣段干子主張割讓南陽給秦國求和。蘇代對魏王說:「想要官印的是段干子,想要土地的是秦國。現在大王讓想要土地的人控制官印,讓想要官印的人控制土地,魏國的土地遲早會被割光。拿土地去侍奉秦國,就像抱著柴去救火,柴不燒完,火就不會滅。」魏王說:「道理是這樣。但事情已經開始做了,改不了了。」蘇代說:「下棋之所以看重『梟』這枚棋子,是因為它有利就吃、不利就停。怎麼大王用腦子還不如用一枚棋子靈活呢?」魏王不聽,最後還是割南陽求和。南陽即修武一帶。
黃歇上書韓、魏屈服後,秦王打算派武安君率韓魏伐楚,還沒出發,楚國使者黃歇到了秦國。他聽說此事,擔心秦國乘勝一舉滅楚,就上書說(原文及譯文見下段)。
前273年(續)— 黃歇上書說秦王
原文臣聞物至則反冬夏是也致至則危累碁是也今大國之地徧天下有其二垂此從生民以來萬乗之地未嘗有也先王三世不忘接地於齊以絶從親之要今王使盛橋守事於韓盛橋以其地入秦是王不用甲不信威而得百里之地王可謂能矣王又舉甲而攻魏杜大梁之門舉河內拔燕酸棗虚桃入邢魏之兵雲翔而不敢救王之功亦多矣王休甲息衆二年而後復之又并蒲衍首垣以臨仁平丘黃濟陽嬰城而魏氏服王又割濮磨之北注齊秦之要絶趙楚之脊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救王之威亦單矣王若能保功守威絀攻取之心而肥仁義之地使無後患三王不足四五伯不足六也王若負人徒之衆仗兵革之彊乗毁魏之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臣恐其有後患也《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易》曰:狐涉水濡其尾此言始之易終之難也昔吳之信越也從而伐齊既勝齊人於艾陵還為越王禽於三江之浦智氏之信韓魏也從而伐趙攻晉陽城勝有日矣韓魏叛之殺智伯瑤於鑿臺之下今王妬楚之不毁而忘毁楚之彊韓魏也臣為王慮而不取也夫楚國援也鄰國敵也今王信韓魏之善王此正吳之信越也臣恐韓魏卑辭除患而實欲欺大國也何則王無重世之徳於韓魏而有累世之怨焉夫韓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於秦者将十世矣故韓魏之不亡秦社稷之憂也今王資之與攻楚不亦過乎且攻楚将惡出兵王将借路於仇讎之韓魏乎兵出之日而王憂其不返也王若不借路於仇讎之韓魏必攻隨水右壤此皆廣川大水山林谿谷不食之地是王有毁楚之名而無得地之實也且王攻楚之日四國必悉起兵以應王秦楚之兵構而不離魏氏将出而攻留方與銍湖陵碭蕭相故宋必盡齊人南面攻楚泗上必舉此皆平原四達膏腴之地如此則天下之國莫彊於齊魏矣臣為王慮莫若善楚秦楚合而為一以臨韓韓必歛手而朝王施以東山之險帶以曲河之利韓必為關內之侯若是而王以十萬戍鄭梁氏寒心許鄢陵嬰城而上蔡召陵不往來也如此而魏亦關內侯矣王一善楚而關內兩萬乗之地注地於齊齊右壤可拱手而取也王之地一經兩海要約天下是燕趙無齊楚齊楚無燕趙也然後危動燕趙直摇齊楚此四國者不待痛而服矣王從之止武安君而謝韓魏使黃歇歸約親於楚 韓釐王薨子桓恵王立
黃歇的信中說:
「我聽說事物發展到極點就會轉向反面,就像冬夏交替;堆得太高就會危險,就像疑累的棋子。如今貴國的土地橫跨天下,佔了西、北兩邊,這是有史以來任何大國都未曾有過的。貴國先王三代不忘要讓國土與齊國接壤,來切斷合縱的要道。如今大王派盛橋到韓國任職,盛橋把當地獻給秦國,大王不動一兵、不用威勢就得到百里之地,可以說是有本事了。大王又發兵攻魏,堵住大梁城門,拿下河內,攻取燕、酸棗、虛、桃,打入邢地,魏軍只能在周圍徘徊,不敢來救,大王的功勞也夠多了。大王休兵兩年後再出兵,又併了蒲、衍、首、垣,兵臨仁、平丘,黃、濟陽只能閉城自守,魏國就屈服了。大王又割取濮水、磨山以北,打通秦齊之間的要道,切斷趙楚的脊梁,天下諸侯五次、六次聯合聚集,都不敢來救,大王的威勢也用到極點了。
大王如果能保住功業、守住威勢,收起攻伐奪取的心,而廣施仁義、不留後患,那麼在三王之後稱「第四王」、在五霸之後稱「第六霸」都不為過。大王如果仗著人多兵強,趁著擊破魏國的威風,想用武力使天下君主臣服,我怕會留下後患。《詩經》說:『事情沒有不開頭的,卻很少有能有好結果的。』《易經》說:『小狐狸渡河,快到岸時弄濕了尾巴。』說的都是開頭容易、收尾難。
從前吳國信任越國,放心去伐齊,在艾陵打敗了齊軍,回來後卻在三江之濱被越王擒獲。智伯信任韓、魏,率它們伐趙,圍攻晉陽,眸看就要打贏,韓魏卻叛變,在鑿臺之下殺了智伯瑤。如今大王嫉恨楚國還沒被打垮,卻忘了打垮楚國反而會讓韓魏強大,我替大王考慮,認為不可取。楚國是可以做援手的,鄰近的韓魏才是敵人。大王相信韓魏對您友好,正像當年吳國相信越國。我怕韓魏只是低聲下氣以消除秦國的威脅,實際上想要欺騙秦國。為什麼?大王對韓魏沒有世代的恩德,反而有世代的仇恨。韓魏的父子兄弟接連死在秦國手上,將近十代了。所以韓魏不滅亡,就是秦國的心腹之患。如今大王反而資助它們一同攻楚,不是太錯了嗎?
而且攻楚從哪裡出兵?大王要向仇人韓魏借路嗎?那兵一出發,大王就要擔心它回不來了。大王如果不向韓魏借路,就只能攻打隨水以西一帶,那裡都是大河、山林、溪谷,是不生糧食的地方,大王得了滅楚的名聲,卻沒有得地的實利。而且大王攻楚之時,韓、魏、齊、趙四國必定全部出兵配合。秦楚交戰難分難解時,魏國會出兵攻取留、方與、銍、湖陵、碭、蕭、相,舊宋國之地必定全歸魏國;齊國會向南攻楚,必定拿下泗水一帶。這些都是四通八達的平原沃土。這樣一來,天下就沒有比齊、魏更強的國家了。
我替大王考慮,不如和楚國交好。秦楚聯合為一,兵臨韓國,韓國必定拱手入朝。大王再以東山之險、曲河之利約束它,韓國就成了秦國關內的一個封侯。這時大王用十萬兵駐守鄭地,魏國人就會膽寒,許、鄢陵閉城自守,上蔡、召陵不再互通,魏國也就成了關內的封侯。大王一旦與楚交好,韓魏兩個萬乘之國就把土地連到齊國邊境,齊國西部就可以拱手拿下。大王的土地就橫貫東西兩海,控制天下,讓燕趙得不到齊楚支援,齊楚也得不到燕趙支援。然後再威嚇燕趙、動搖齊楚,這四國不必等到打痛就會屈服了。」
秦王接受了,制止武安君出兵,辭謝韓魏,派黃歇回楚國訂立盟約。(同年,韓釐王去世,兒子韓桓惠王即位。)
前272–前270年黃歇侍太子入質、閼與之戰
原文四十三年楚以左徒黃歇侍太子完為質於秦 秦置南陽郡秦魏楚兵伐燕 燕惠王薨子武成王立
>
原文四十五年秦伐趙圍閼與趙王召亢頗樂乗而問之曰:可救否皆曰:道遠險陜難救問趙奢趙奢對曰:道遠險陜譬猶兩鼠鬬於穴中将勇者勝王乃令趙奢将兵救之去邯鄲三十里而止令軍中曰:有以軍事諫者死秦師軍武安西鼓譟勒兵武安屋瓦盡振趙軍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趙奢立斬之堅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復益增壘秦間入趙軍趙奢善食而遣之問以報秦将秦将大喜曰:夫去國三十里而軍不行乃增壘閼與非趙地也趙奢既已遣間卷甲而趨一日一夜而至去閼與五十里而軍軍壘成秦師聞之悉甲而往趙軍士許歴請以軍事諫趙奢進之許歴曰秦人不意趙至此其來氣盛将軍必厚集其陳以待之不然必敗趙奢曰請受教許歴請刑趙奢曰胥後令邯鄲許歴復請諫曰:先據北山上者勝後至者敗趙奢許諾即發萬人趨之秦師後至爭山不得上趙奢縱兵擊秦師秦師大敗解閼與而還趙王封奢為馬服君
前272年楚國派左徒黃歇陪太子熊完到秦國做人質。秦國設置南陽郡。秦、魏、楚聯兵伐燕。燕惠王去世,兒子燕武成王即位。
前270年・閼與之戰秦伐趙,圍困閼與。趙王召來廉頗、樂乘問:「還救得了嗎?」兩人都說:「路途遙遠又險窄,很難救。」又問趙奢,趙奢說:「路遠又險窄,就像兩隻老鼠在洞裡打架,哪個勇敢哪個贏。」趙王就派趙奢領兵去救。
趙奢離開邯鄲才三十里就停下來,下令:「誰敢就軍事進諫,處死。」秦軍駐紮在武安以西,擂鼓呐喊、操練兵馬,震得武安城的屋瓦都在抖動。趙軍中有一個偵察兵說應該趕快救武安,趙奢立刻把他斬了。他固守營壘,二十八天不前進,還不斷加高壘牆。秦國間諜混入趙軍,趙奢好吃好喝招待後放他回去。間諜向秦將報告,秦將大喜說:「離開國都才三十里就不走了,還在加高壘牆,閼與已經不是趙國的了。」
趙奢送走間諜後,立刻讓士兵捲起盔甲急行軍,一天一夜就趕到,在離閼與五十里處紮營,營壘很快築成。秦軍聽說後,全軍出動。趙軍士兵許歷請求就軍事進諫,趙奢讓他進來。許歷說:「秦軍沒想到趙軍會到這裡,來勢洶洶,將軍一定要集中兵力、加厚陣形來應對,否則必敗。」趙奢說:「接受你的建議。」許歷請求受刑(因為違反了禁令),趙奢說:「等回到邯鄲再說。」許歷又進諫:「先佔住北山高處的勝,後到的敗。」趙奢同意,立刻派一萬人搪佔北山。秦軍後到,爭山不上,趙奢揮兵攻擊,秦軍大敗,解閼與之圍而退。趙王封趙奢為「馬服君」。
前270年(續)— 范睢入秦
原文穰侯言客卿竈於秦王使伐齊取剛壽以廣其陶邑初魏人范睢從中大夫須賈使於齊齊襄王聞其辯口私賜之金及牛酒須賈以為睢以國陰事告齊也歸而告其相魏齊魏齊怒笞擊范睢折脅摺齒睢佯死卷以簀置厠中使客醉者更溺之以懲後令無妄言者范睢謂守者曰:能出我我必有厚謝守者乃請棄簀中死人魏齊醉曰可矣范睢得出魏齊悔復召求之魏人鄭安平遂操范睢亡匿更名姓曰張祿秦謁者王稽使於魏范睢夜見王稽稽潛載與俱歸薦之於王王見之於離宮睢佯為不知永巷而入其中王來而宦者怒逐之曰王至范睢謬曰秦安得王秦獨有太后穰侯耳王微聞其言乃屏左右跽而請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對曰:唯唯如是者三王曰:先生卒不幸教寡人邪范睢曰非敢然也臣羈旅之臣也交疎於王而所願陳者皆匡君之事處人骨肉之間願効愚忠而未知王之心也此所以王三問而不敢對者也臣知今日言之於前明日伏誅於後然臣不敢避也且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茍可以少有補於秦而死此臣之所大願也獨恐臣死之後天下杜口裹足莫肯鄉秦耳王跽曰先生是何言也今者寡人得見先生是天以寡人溷先生而存先王之宗廟也事無大小上及太后下至大臣願先生悉以教寡人無疑寡人也范睢拜王亦拜范睢曰以秦國之大士卒之勇以治諸侯譬若走韓盧而搏蹇兔也而閉關十五年不敢窺兵於山東者是穰侯為秦謀不忠而大王之計亦有所失也王跽曰寡人願聞失計然左右多竊聽者范睢未敢言內先言外事以觀王之俯仰因進曰:夫穰侯越韓魏而攻齊剛壽非計也齊湣王南攻楚破軍殺将再辟地千里而齊尺寸之地無得焉者豈不欲得地哉形勢不能有也諸侯見齊之罷敝起兵而伐齊大破之齊幾於亡以其伐楚而肥韓魏也今王不如遠交而近攻得寸則王之寸也得尺亦王之尺也今夫韓魏中國之處而天下之樞也王若欲霸必親中國以為天下樞以威楚趙楚彊則附趙趙彊則附楚楚趙皆附齊必懼矣齊附則韓魏因可虜也王曰:善乃以范睢為客卿與謀兵事
穰侯廣陶邑穰侯向秦王推薦客卿竈,派他伐齊,奪取剛、壽來擴大自己的陶那封地。
范睢的過去當初,魏國人范睢跟隨中大夫須賈出使齊國。齊襄王聽說他口才好,私下賜給他黃金和牛肉美酒。須賈認為范睢把魏國的機密洩露給了齊國,回國後告訴相國魏齊。魏齊大怒,叫人拷打范睢,打斷肋骨、打落牙齒。范睢裝死,被用蘆蓆卷起來丟在廁所裡,魏齊還讓喝醉的客人輪流往他身上撒尿,以示警戒,讓後人不敢亂說話。范睢對看守的人說:「你能放我出去,我必定重謝。」看守便請示把蘆蓆裡的「死人」扔掉,魏齊喝醉了,說:「可以。」范睢這才逃出來。魏齊後來後悔,又派人搜尋他。魏國人鄭安平帶著范睢逃走藏起來,范睢改名換姓叫「張祿」。秦國謁者王稽出使魏國,范睢連夜去見他,王稽悄悄把他藏在車裡帶回秦國,推薦給秦王。
范睢見秦王秦王在離宮接見范睢。范睢故意裝作不認識路,走進了宮中的巷道。秦王來了,宦官怒氣沖沖地趕他:「大王來了!」范睢故意說:「秦國哪裡有什麼大王?秦國只有太后和穰侯罷了。」秦王隔著一點距離聽到這話,就屏退左右,長跪著請教:「先生有什麼要指教我的?」范睢只說:「嗯,嗯。」這樣三次。秦王說:「先生終究不肯指教我嗎?」
范睢說:「不是不敢。我是外來的臣子,與大王交情不深,而想說的都是矯正君主的事,又牢涉大王骨肉之間的關係。我想獻上忠誠,又不知大王的心意,所以大王問了三次我都不敢回答。我知道今天在您面前說了,明天可能就被處死,但我不敢逃避。人總是要死的,如果死了能對秦國稍有補益,這正是我最大的心願。只怕我死了以後,天下人都閉口止步,沒人肯來秦國了。」秦王長跪著說:「先生這是什麼話!如今我能見到先生,是上天讓我來叨擾先生,以保全先王的宗廟。事情不論大小,上至太后、下至大臣,希望先生都全部指教我,不要懷疑我。」范睢下拜,秦王也回拜。
遠交近攻范睢說:「以秦國之大、士卒之勇,去對付諸侯,就像放出韓國的名犬去抓跨子兔子。可是秦國閉關十五年,不敢出兵山東,這是穰侯為秦國謀劃不忠,也是大王的策略有所失誤。」秦王長跪著說:「我想聽聽失誤在哪裡。」但周圍有很多人在偷聽,范睢不敢談內政,先談外交,藉此觀察秦王的態度:
「穰侯越過韓、魏去攻打齊國的剛、壽,是失策。齊湣王南攻楚國,打敗楚軍、殺了楚將,兩次開拓千里之地,結果齊國連一尺一寸土地都沒保住,難道是不想要地嗎?是形勢上不可能保有。諸侯看到齊國疲懊,就起兵伐齊,大破齊國,齊國幾乎滅亡,就是因為它伐楚反而讓韓魏得了好處。如今大王不如和遠方的國家交好,而攻打附近的國家,打下一寸就是大王的一寸,打下一尺就是大王的一尺。韓、魏位居中原,是天下的樞紐。大王如果想稱霸,就一定要控制中原,把它當作天下的樞紐,以此威懾楚、趙。楚強就讓趙來依附,趙強就讓楚來依附,楚趙都依附了,齊國必然害怕。齊國一依附,韓魏就可以手到擒來了。」秦王說:「好。」便任命范睢為客卿,和他商議軍事。
前269–前266年廢太后、逐穰侯、范睢報仇
原文四十六年秦中更胡傷攻趙閼與不拔
>
原文四十七年秦王用范睢之謀使五大夫綰伐魏拔懷
>
原文四十八年秦悼太子質於魏而卒
>
原文四十九年秦拔魏邢丘范睢日益親用事因乗間說王曰臣居山東時聞齊之有孟嘗君不聞有王聞秦有太后穰侯不聞有王夫擅國之謂王能利害之謂王制殺生之謂王今太后擅行不顧穰侯出使不報華陽涇陽等擊斷無諱高陵進退不請四貴備而國不危者未之有也為此四貴者下乃所謂無王也穰侯使者操王之重決制於諸侯剖符於天下征敵伐國莫敢不聽戰勝攻取則利歸於陶戰敗則結怨於百姓而禍歸於社稷臣又聞之木實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傷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國尊其臣者卑其主淖齒管齊射王股擢王筋懸之於廟梁宿昔而死李兌管趙囚主父於沙丘百日而餓死今臣觀四貴之用事此亦淖齒李兌之類也且夫三代之所以亡國者君專授政於臣縱酒弋獵其所授者妬賢嫉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不為主計而主不覺悟故失其國今自有秩以上至諸大吏下及王左右無非相國之人者見王獨立於朝臣竊為王恐萬世之後有秦國者非王子孫也王以為然於是廢太后逐穰侯高陵華陽涇陽君於關外以范睢為丞相封為應侯魏王使須賈聘於秦應侯敝衣間步而往見之須賈驚曰范叔固無恙乎留坐飲食取一綈袍贈之遂為須賈御而至相府曰我為君先入通於相君須賈怪其久不出問於門下門下曰無范叔鄉者吾相張君也須賈知見欺乃膝行入謝罪應侯坐責讓之且曰:爾所以得不死者以綈袍戀戀尚有故人之意耳乃大供具請諸侯賓客坐須賈於堂下置莝豆其前而馬食之使歸告魏王曰:速斬魏齊頭來不然且屠大梁須賈還以告魏齊魏齊奔趙匿於平原君家 趙恵文王薨子孝成王丹立
- 前269年:秦國中更胡傷攻打趙國閼與,沒有攻下。
- 前268年:秦王採用范睢的計策,派五大夫綰伐魏,拿下懷城。
- 前267年:秦國悼太子在魏國做人質時去世。
- 前266年:秦國拿下魏國邢丘。
四貴論范睢一天比一天受寵信、掛權,就找機會對秦王說:「我在山東時,只聽說齊國有孟嘗君,沒聽說有齊王;只聽說秦國有太后、穰侯,沒聽說有秦王。能專權治國的才叫王,能主宰利害的才叫王,能掌握生殺大權的才叫王。如今太后為所欲為、不顧大王,穰侯出使不向大王報告,華陽君、涇陽君刑罰決斷毫無顧忌,高陵君任免官員不向大王請示。這四位貴人都在,國家不危險是不可能的。在這四貴之下,就是所謂『沒有王』。
穰侯的使者仗著大王的威勢,在諸侯中發號施令,在天下簽訂盟約,征討敵國沒人敢不聽。打了勝仗,好處歸於他的封地陶;打了敗仗,怨恨結在百姓身上,禍患歸於國家。我又聽說:果實結得太多,枝幹就會折斷,枝幹折斷就會傷到樹心;臣子的城都太大就會危及國家,臣子太尊貴就會讓君主卑微。淖齒掌握齊國時,射傷齊王的大腿、抽掉他的筋,把他懸掛在廟梁上,一夜就死了。李兌掌握趙國時,把主父囚禁在沙丘,一百天後餓死。如今我看這四貴掌權,也是淖齒、李兌一類的人。
夏商周三代之所以亡國,都是君主把政權全交給臣子,自己放縱喝酒打獵;被授權的人嫉賢妒能、欺下瞞上,以成就私利,不替君主著想,君主卻不察覺,所以丟了國家。如今從有品秩的小官到各位大臣,下至大王身邊的人,無一不是相國的人。看著大王孤零零地站在朝堂上,我替大王擔心:萬世之後,繼承秦國的恐怕不是大王的子孫了。」秦王認為說得對,於是廢黥太后,把穰侯、高陵君、華陽君、涇陽君驅逐到關外,任命范睢為丞相,封為「應侯」。
綈袍戀戀魏王派須賈出使秦國。應侯穿著破舊的衣服,從小路步行去見他。須賈大吃一驚:「范叔原來還好好的!」留他坐下吃飯,還拿出一件粗綾袍子送他。范睢便替須賈駕車,送他到相府,說:「我先進去替您向相國通報。」須賈等了很久不見他出來,就問門房,門房說:「這裡沒有什麼范叔,剛才那位是我們的相國張先生。」須賈知道被騙了,用膝蓋跪著爬進去請罪。應侯坐在上面責備他,又說:「你之所以不死,是因為送了這件綾袍,還留有一點故人之情。」於是大擺酒席,宴請各國使節賓客,卻讓須賈坐在堂下,在他面前放一盆草料豆子,讓他像馬一樣吃。並叫他回去告訴魏王:「趕快把魏齊的頭送來,否則就血洗大梁!」須賈回去告訴魏齊,魏齊逃到趙國,藏在平原君家中。(同年,趙惠文王去世,兒子趙孝成王丹即位。)
前265年(周赧王五十年)— 穰侯出關與觸龍說趙太后
原文五十年秦宣太后薨九月穰侯出之陶
>
原文臣光曰:穰侯援立昭王除其災害薦白起為将南取鄢郢東屬地於齊使天下諸侯稽首而事秦秦益彊大者穰侯之功也雖其專恣驕貪足以賈禍亦未至盡如范睢之言若睢者亦非能為秦忠謀直欲得穰侯之處故搤其吭而奪之耳遂使秦王絶母子之義失甥舅之恩要之睢真傾危之士哉 秦王以子安國君為太子
秦宣太后去世。九月,穰侯被趕出關外,前往封地陶。
司馬光評論說:穰侯擁立昭王,為他剷除禍患;推薦白起為將,向南奪取鄢、郢,向東把國土延伸到齊國,讓天下諸侯低頭侍奉秦國。秦國更加強大,是穰侯的功勞。雖然他專橫驕貪,足以招禍,但也不至於全像范睢說的那樣。而范睢也不是真心替秦國打算,只是想得到穰侯的位子,所以提住他的喉嚨奪了下來。結果讓秦王斷了母子之義、失了甥舅之恩。總之,范睢真是個陰險傾危的人。(同年,秦王立兒子安國君為太子。)
原文秦伐趙取三城趙王新立太后用事求救於齊齊人曰必以長安君為質太后不可齊師不出大臣彊諫太后明謂左右曰復言長安君為質者老婦必唾其靣左師觸龍願見太后太后盛氣而胥之入左師公徐趨而坐自謝曰:老臣病足不得見久矣竊自恕而恐太后體之有所苦也故願望見太后太后曰老婦恃輦而行曰食得毋衰乎曰恃粥耳太后不和之色稍解左師公曰:老臣賤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竊憐愛之願得補黑衣之缺以衛王宫昧死以聞太后曰諾年幾何矣對曰:十五嵗矣雖少願及未填溝壑而託之太后曰丈夫亦愛少子乎對曰:甚於婦人太后笑曰:婦人異甚對曰:老臣竊以為媼之愛燕后賢於長安君太后曰君過矣不若長安君之甚左師公曰:父母愛其子則為之計深遠媼之送燕后也持其踵而泣念其遠也亦哀之矣已行非不思也祭祀必祝之曰必勿使反豈非為之計長久為子孫相繼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師公曰:今三世以前至於趙王之子孫為侯者其繼有在者乎曰無有曰此其近者禍及其身遠者及其子孫豈人主之子侯則不善哉位尊而無功奉厚而無勞而挟重器多也今媼尊長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與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於國一旦山陵崩長安君何以自託於趙哉太后曰諾恣君之所使之於是為長安君約車百乗質於齊齊師乃出秦師退 齊襄王薨子建立
觸龍說趙太后秦伐趙,奪取三座城。趙王剛即位,由太后主政,向齊國求救。齊國說:「一定要讓長安君來做人質。」太后不肯,齊國就不出兵。大臣們極力勸諫,太后公開對左右說:「再有人說要讓長安君去做人質的,老婦人一定吐口水在他臉上!」
左師觸龍請求拜見太后,太后氣沖沖地等著他。觸龍進來後慢慢地小步快走,坐下來道歉:「老臣腳有毛病,很久沒來拜見了,私下原諒自己,又擔心太后身體有什麼不舒服,所以想來看看太后。」太后說:「老婦人靠著輦車行動。」觸龍問:「飲食沒減少吧?」太后說:「就喝些粥。」太后臉上的怒色稍稍緩和了。
觸龍說:「老臣有個不成材的小兒子舒祺,年紀最小,我老了,特別疼他,希望讓他補個衡士的缺,保衛王宮,冒死向太后提出。」太后說:「好。幾歲了?」觸龍說:「十五歲了。雖然還小,但希望趥我還沒死,把他託付給太后。」太后說:「男人也疼小兒子嗎?」觸龍說:「比女人還疼。」太后笑道:「女人疼得特別厲害。」觸龍說:「老臣個人認為,您疼燕后勝過疼長安君。」太后說:「您錯了,遠不如疼長安君那麼多。」
觸龍說:「父母疼愛子女,就要替他們作長遠打算。您送燕后出嫁時,拉著她的腳跟哭,想到她要遠嫁,很傷心。她走了以後,您不是不想她,可是每次祭祀都祈禱說:『千萬不要讓她回來。』這不就是替她作長遠打算,希望她的子孫世代做燕王嗎?」太后說:「是啊。」
觸龍說:「從現在往上推三代,直到趙國建國時,趙王子孫被封侯的,還有後代繼承的嗎?」太后說:「沒有。」觸龍說:「這就是近的禍及自身,遠的禍及子孫。難道君主的子孫封了侯就一定不好嗎?是因為他們地位尊貴而沒有功勞,俸祿優厚而沒有付出,又擁有太多珍寶。如今您抬高長安君的地位,封給他肥沃的土地,送給他許多珍寶,卻不趁現在讓他為國家立功。一旦您不在了,長安君靠什麼在趙國立足呢?」太后說:「好吧,隨您怎麼安排他。」於是為長安君準備了一百輛車,送到齊國做人質,齊國才出兵,秦軍撤退。(同年,齊襄王去世,兒子齊王建即位。)
六、長平之戰(前264–前259)
秦國切斷韓國上黨與本土的聯繫,上黨投趙,引發長平之戰。趙王中反間計以趙括代廉頗,趙軍四十萬人投降後被白起坑殺。
前264–前263年白起伐韓、黃歇詐歸太子
原文五十一年秦武安君伐韓拔九城斬首五萬
>
原文五十二年秦武安君伐韓取南陽攻太行道絶之楚頃襄王疾病黃歇言於應侯曰:今楚王疾恐不起秦不如歸其太子太子得立其事秦必重而德相國無窮是親與國而得儲萬乗也不歸則咸陽布衣耳楚更立君必不事秦是失與國而絶萬乘之和非計也應侯以告王王曰:令太子之傅先往問疾反而後圖之黃歇與太子謀曰:秦之留太子欲以求利也今太子力未能有以利秦也而陽文君子二人在中王若卒大命太子不在陽文君子必立為後太子不得奉宗廟矣不如亡秦與使者俱出臣請止以死當之太子因變服為楚使者御以出關而黃歇守舍常為太子謝病度太子已遠乃自言於王曰:楚太子已歸出遠矣歇願賜死王怒欲聽之應侯曰歇為人臣出身以狥其主太子立必用歇不如無罪而歸之以親楚王從之黃歇至楚三月秋楚頃襄王薨考烈王即位以黃歇為相封以淮北地號曰春申君
前264年武安君白起伐韓,拿下九座城,斬首五萬。
前263年白起伐韓,奪取南陽,進攻太行山的通道並把它切斷。
楚頃襄王病重。黃歇對應侯范睢說:「如今楚王病重,恐怕好不了了。秦國不如放楚太子回去。太子即位後,一定會尊重秦國,對相國感恩不盡,這是既結交了盟國,又為自己儲備了一個萬乘之君。不放他回去,他只是咸陽城裡的一個平民罷了;楚國另立新君,必定不會服從秦國,這是失去了盟國,又斷了與一個大國的和好,不是好計策。」應侯稟告秦王,秦王說:「先讓太子的師傅回去探病,回來再作打算。」
黃歇和太子商量:「秦國扣留太子,是想從中求利。可是太子現在還沒有能力給秦國好處。而陽文君的兩個兒子在國內,大王一旦去世,太子又不在,陽文君的兒子必定被立為繼承人,太子就做不了國君了。不如逃離秦國,跟使者一起出去。我留下來,用我的死來頂罪。」太子就換上楚國使者駕車人的衣服出了關。黃歇留守在住處,常常替太子推說生病不見客。估計太子已經走遠了,他才自己對秦王說:「楚太子已經回去,走得很遠了,我願求一死。」秦王大怒,要成全他。應侯說:「黃歇做臣子肯挪上自己的性命為主人犧牲,太子即位後必然重用他,不如放他回去,以此拉攝楚國。」秦王聽從了。
黃歇回到楚國三個月,秋天,楚頃襄王去世,太子即位,就是楚考烈王。考烈王任命黃歇為相,把淮北封給他,號「春申君」。
前262年(周赧王五十三年)— 上黨歸趙
原文五十三年楚人納州于秦以平武安君伐韓拔野王上黨路絶上黨守馮亭與其民謀曰:鄭道已絶秦兵日進韓不能應不如以上黨歸趙趙受我秦必攻之趙被秦兵必親韓韓趙為一則可以當秦矣乃遣使者告於趙曰韓不能守上黨入之秦其吏民皆安於趙不樂為秦有城市邑十七願再拜獻之大王趙王以告平陽君豹對曰:聖人甚禍無故之利王曰:人樂吾德何謂無故對曰:秦蠶食韓地中絶不令相通固自以為坐而受上黨也韓氏所以不入於秦者欲嫁其禍於趙也秦服其勞而趙受其利雖彊大不能得之於弱小弱小顧能得之於彊大乎豈得謂之非無故哉不如勿受王以告平原君平原君請受之王乃使平原君往受地以萬戶都三封其太守為華陽君以千戶都三封其縣令為侯吏民皆益爵三級馮亭垂涕不見使者曰:吾不忍賣主地而食之也
楚國把州地獻給秦國求和。武安君伐韓,拿下野王,上黨通往韓國本土的路從此斷了。
上黨郡守馮亭和當地百姓商量:「通往新鄭的路已經斷了,秦軍一天天逼近,韓國無法援助,不如把上黨獻給趙國。趙國接受我們,秦國必定攻趙;趙國遭到秦軍攻擊,必然與韓國親善。韓趙聯合,就可以對抗秦國了。」於是派使者告訴趙國:「韓國守不住上黨,要把它交給秦國。但這裡的官員百姓都願意歸屬趙國,不願做秦國人。這裡有城邑十七座,願意恭恭敬敬獻給大王。」
趙王告訴平陽君趙豹,趙豹說:「聖人最怕的就是無緣無故得來的好處。」趙王說:「人家心慕我的恩德,怎麼叫無緣無故?」趙豹說:「秦國蠶食韓地,從中間切斷,不讓兩邊互通,本來就認為可以坐等拿下上黨。韓國之所以不把上黨交給秦國,是想把禍水引到趙國。秦國出了力,趙國卻收了好處,就算是強大的國家也不能從弱小的國家手裡得到這種好處,弱小的國家反而能從強大的國家手裡得到嗎?怎能說不是無緣無故呢?不如不要接受。」
趙王又告訴平原君,平原君主張接受。趙王便派平原君去接收土地:封上黨太守三個萬戶大都邑,號華陽君;封各縣縣令三個千戶都邑,都為侯;官員百姓全都晉爵三級。馮亭流著淚不肯見使者,說:「我不忍心出賣君主的土地來換取俸祿。」
前260年(周赧王五十五年)— 長平之戰
原文五十五年秦左庶長王齕攻上黨拔之上黨民走趙趙亢頗軍於長平以按據上黨民王齕因伐趙趙軍戰數不勝亡一稗将四尉趙王與樓昌虞卿謀樓昌請發重使為媾虞卿曰:今制媾者在秦秦必欲破王之軍矣雖往請媾秦将不聽不如發使以重寳附楚魏楚魏受之則秦疑天下之合從媾乃可成也王不聽使鄭朱媾於秦秦受之王謂虞卿曰:秦內鄭朱矣對曰:王必不得媾而軍破矣何則天下之賀戰勝者皆在秦矣夫鄭朱貴人也秦王應侯必顯重之以示天下天下見王之媾於秦必不救王秦知天下之不救王則媾不可得成矣既而秦果顯鄭朱而不與趙媾秦數敗趙兵亢頗堅壁不出趙王以頗失亡多而更怯不戰怒數讓之應侯又使人行千金於趙為反間曰秦之所畏獨畏馬服君之子趙括為将耳亢頗易與且降矣趙王遂以趙括代頗将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膠柱鼓瑟耳括徒能讀其父書傳不知合變也王不聽初趙括自少時學兵法以天下莫能當嘗與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難然不謂善括母問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趙不将括則已若必将之破趙軍者必括也及括将行其母上書言括不可使王曰:何故對曰:始妾事其父時為将身所奉飯而進食者以十數所友者以百數王及宗室所賞賜者盡以與軍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問家事今括一旦為将東鄉而朝軍吏無敢仰視之者王所賜金帛《歸藏》於家而日視便利田宅可買者買之王以為如其父父子異心願王勿遣王曰:毋置之吾已決矣母因曰:即如有不稱妾請無隨坐趙王許之秦王聞括已為趙将乃陰使武安君為上将軍而王齕為稗将令軍中有敢泄武安君将者斬趙括至軍悉更約束易置軍吏出兵擊秦師武安君佯敗而走張二竟兵以劫之趙括乘勝追造秦壁壁堅拒不得入竟兵二萬五千人絶趙軍之後又五千騎絶趙壁間趙軍分而為二糧道絶武安君出輕兵擊之趙戰不利因築壁堅守以待救至秦王聞趙食道絶自如河內發民年十五以上悉詣長平遮絶趙救兵及糧食齊人楚人救趙趙人乏食請粟于齊齊王弗許周子曰:夫趙之於齊楚扞蔽也猶齒之有脣也脣亡則齒寒今日亡趙明日患及齊楚矣救趙之務宜若奉漏甕沃焦釜然且救趙高義也却秦師顯名也義救亡國威却彊秦不務為此而愛粟為國計者過矣齊王弗聽九月趙軍食絶四十六日皆內陰相殺食急來攻秦壘欲出為四隊四五復之不能出趙括自出銳卒搏戰秦人射殺之趙師大敗卒四十萬人皆降武安君曰:秦已拔上黨上黨民不樂為秦而歸趙趙卒反覆非盡殺之恐為亂乃挟詐而盡坑殺之遺其小者二百四十人歸趙前後斬首虜四十五萬人趙人大震
對峙秦國左庶長王齕攻下上黨,上黨百姓逃往趙國。趙將廉頗駐軍長平,接應安置上黨百姓。王齕趁勢伐趙。趙軍屢戰不利,損失一名副將、四名都尉。
議和的失誤趙王和樓昌、虞卿商議。樓昌主張派重臣去講和。虞卿說:「現在講和的主動權在秦國,秦國一定要擊破大王的軍隊。就算去請和,秦國也不會答應。不如派使者帶著貴重寶物去拉攝楚、魏。楚魏一接受,秦國就會懷疑天下要合縱,講和才可能成。」趙王不聽,派鄭朱到秦國講和,秦國接待了他。趙王對虞卿說:「秦國已經接納鄭朱了。」虞卿說:「大王一定講不成和,軍隊也一定會被打敗。為什麼呢?天下來向秦國祝賀勝利的使節都在咸陽。鄭朱是貴人,秦王和應侯必定大肆纔揚他給天下看。天下看到大王向秦求和,必定不來救大王;秦國知道天下不救大王,和談就不可能成了。」後來秦國果然大肆纔揚鄭朱,卻不與趙國講和。
反間計秦軍屢次打敗趙軍,廉頗堅守營壘不出戰。趙王因廉頗損失多、又膽怯不戰,屢次責備他。應侯又派人帶千金到趙國施行反間計,散布言論:「秦國唯一害怕的,就是馬服君的兒子趙括做將。廉頗好對付,快要投降了。」趙王便派趙括取代廉頗。藺相如說:「大王憑名聲用趙括,就像用膠黏住瑟柱去彈瑟。趙括只會讀他父親留下的兵書,不懂得隨機應變。」趙王不聽。
趙括其人當初,趙括從小學兵法,自以為天下無人能敵。他曾和父親趙奢談論兵事,趙奢難不倒他,卻也不稱讚他。趙括的母親問為什麼,趙奢說:「打仗是生死放關的事,而括兒說得那麼輕鬆。趙國不用他為將就罷了;如果一定要用,打垮趙軍的一定是他。」
趙括將要出發時,他的母親上書說趙括不可以用。趙王問:「為什麼?」她說:「當年我侍奉他父親時,他父親做將軍,親自捧飯端菜供養的人數以十計,結交的朋友數以百計;大王和宗室賞賜的東西,全都分給軍官和士大夫;接到命令的那天,就不再過問家事。如今趙括一當上將軍,就面朝東坐著接受部下朝拜,軍官沒有一個敢抬頭看他。大王賜的金帛,他全部帶回家收藏,每天到處看哪裡有便宜的田宅可買就買下來。大王以為他像他父親,其實父子心性完全不同,希望大王不要派他去。」趙王說:「你不必管了,我已經決定了。」她便說:「萬一他不稱職,請大王允許我不受連坐。」趙王答應了。
白起上陣秦王聽說趙括已經做了趙將,就秘密派武安君白起擔任上將軍,王齕改任副將,並下令軍中誰敢洩露武安君為將的消息就斬首。趙括到了軍中,全面改變廉頗的規章、更換軍官,出兵攻打秦軍。武安君假裝戰敗退走,另安排兩支奇兵準備包抄。趙括乘勝追擊,一直追到秦軍營壘。秦壘堅固,攻不進去。這時一支二萬五千人的奇兵切斷了趙軍後路,另五千騎兵切斷了趙軍與營壘之間的聯繫,趙軍被分割成兩半,糧道也被切斷。武安君派輕裝部隊攻擊,趙軍作戰不利,只好築壘堅守,等待救援。
全國動員秦王聽說趙軍糧道已斷,親自趕到河內,徵發十五歲以上的百姓全部開往長平,阻斷趙國的援兵和糧食。齊國人、楚國人來救趙。趙國缺糧,向齊國借糧,齊王不肯。周子說:「趙國對於齊楚來說是屏障,就像牙齒有嘴唇,嘴唇沒了,牙齒就會冷。今天趙國滅亡,明天禍患就輪到齊楚了。救趙應該像捧著漏水的瓦罐去澆燒乾的鍋子一樣急切。而且救趙是高尚的義舉,打退秦軍可以顯揚名聲。義在救亡國,威在退強秦,不務這樣的大事而捨不得糧食,是為國家謀劃的人犯了大錯。」齊王不聽。
四十萬降卒九月,趙軍斷糧四十六天,營中士兵暗中互相殺食。趙軍危急,前來攻打秦壘想突圍,分成四隊,反覆衝了四五次都衝不出去。趙括親率精銳搏戰,被秦軍射死。趙軍大敗,四十萬士卒全部投降。武安君說:「秦國已經攻下上黨,上黨百姓不願做秦人而投奔趙國。趙卒反覆無常,不全部殺掉,恐怕會作亂。」於是用詐術把他們全部坑殺,只留下年紀小的二百四十人放回趙國。這一戰前前後後斬殺、俘虜了四十五萬人,趙國舉國震恐。
前259年(周赧王五十六年)— 割地之爭與子順辭相
原文五十六年十月武安君分軍為三王齕攻趙武安皮牢拔之司馬梗北定太原盡有上黨地韓魏恐使蘇代厚幣說應侯曰:武安君即圍邯鄲乎曰然蘇代曰趙亡則秦王王矣武安君為三公君能為之下乎雖欲無為之下固不得已矣秦嘗攻韓圍邢丘困上黨上黨之民皆反為趙天下不樂為秦民之日久矣今亡趙北地入燕東地入齊南地入韓魏則君之所得民無幾何人矣不如因而割之無以為武安君功也應侯言於秦王曰:秦兵勞請許韓趙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聽之割韓垣雍趙六城以和正月皆罷兵武安君由是與應侯有隙趙王将使趙郝約事於秦割六縣虞卿謂趙王曰:秦之攻王也倦而歸乎王以其力尚能雅愛王而弗攻乎王曰秦不遺餘力矣必以倦而歸也虞卿曰: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歸王又以其力之所不能取以送之是助秦自攻也來年秦攻王王無救矣趙王計未定樓緩至趙趙王與之計之樓緩曰虞卿得其一不得其二秦趙構難而天下皆說何也曰吾且因彊而乗弱矣今趙不如亟割地為和以疑天下慰秦之心不然天下将因秦之怒乗趙之敝瓜分之趙且亡何秦之圖乎虞卿聞之復見曰危哉樓子之計是愈疑天下而何慰秦之心哉獨不言其示天下弱乎且臣言勿與者非固勿與而已也秦索六城於王而王以六城賂齊齊秦之深讎也其聽王不待辭之畢也則是王失之於齊而取償於秦而示天下有能為也王以此發聲兵未窺於境臣見秦之重賂至趙而反媾於王也從秦為媾韓魏聞之必盡重王是王一舉而結三國之親而與秦易道也趙王曰善使虞卿東見齊王與之謀秦虞卿未返秦使者先在趙矣樓緩聞之亡去趙王封虞卿以一城……(子順一段見下)
應侯嫉功十月,武安君把軍隊分成三路:王齕攻趙國武安、皮牢,拿下了;司馬梗向北平定太原,完全佔有上黨。韓、魏害怕,派蘇代帶著重禮去遊說應侯:「武安君就要圍攻邯鄲了吧?」應侯說:「是。」蘇代說:「趙國一亡,秦王就要稱王天下了,武安君就會位列三公,您甘心居其之下嗎?就算不想也由不得您。秦國曾經攻韓,圍邢丘、困上黨,上黨百姓全都反而投奔趙國,天下人不願做秦民已經很久了。現在滅了趙國,北部的人會逃入燕國,東部的會逃入齊國,南部的會逃入韓魏,您能得到的百姓沒幾個。不如趁機讓它們割地求和,別讓武安君立這個功。」
應侯對秦王說:「秦兵疲勞,請允許韓、趙割地求和,讓士兵休息一下。」秦王聽從了,接受韓國割讓垣雍、趙國割讓六城求和,正月全部撤兵。武安君從此與應侯結下嫌隙。
虞卿與樓緩之辯趙王準備派趙郝到秦國辦理割讓六縣的事。虞卿對趙王說:「秦國攻打大王,是打累了才回去的?還是它還有力量,只因為愛惜大王才不打的?」趙王說:「秦國已經不遺餘力,一定是打累了才回去的。」虞卿說:「秦國用盡力量也拿不下的東西,打累了回去,大王反而把它拿不到的東西送給它,這是幫秦國打自己。明年秦國再來攻,大王就沒救了。」
趙王還沒拿定主意,樓緩到了趙國。趙王和他商量,樓緩說:「虞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秦趙交戰,天下都很高興,為什麼?他們想:『我們可以藉強者之勢去欺負弱者了。』現在趙國不如趕快割地求和,讓天下人摸不清虛實,也安撫秦國的心。不然,天下人就會趁著秦國的怒氣、趙國的疲憊,把趙國瓜分掉。趙國都要亡了,還談什麼對付秦國?」
虞卿聽說後又去見趙王:「樓緩的計策太危險了!這只會讓天下更懷疑,哪裡能安撫秦國?他為什麼不說這是在天下面前示弱呢?而且我說不給,並不是單純的不給。秦國向大王索取六城,大王就把這六城送給齊國。齊國是秦國的死對頭,大王的話還沒說完,它就會答應。這樣大王雖然在齊國那裡失了地,卻能從秦國那裡取回來,還能讓天下看到趙國有所作為。大王一放出這個消息,兵還沒到邊境,我就能看到秦國帶著重禮來趙國,反過來向大王求和。跟秦國講和後,韓、魏聽說了,必定都會尊重大王。這是大王一舉結交三國,與秦國主客易位。」趙王說:「好。」派虞卿向東去見齊王,商議對付秦國。虞卿還沒回來,秦國使者就已經到了趙國。樓緩聽說後逃走了。趙王封給虞卿一座城。
原文秦之始伐趙也魏王問於諸大夫皆以為秦伐趙於魏便孔斌曰何謂也曰勝趙則吾因而服焉不勝趙則可承敝而擊之子順曰不然秦自孝公已來戰未嘗屈今又屬其良将何敝之承大夫曰:縱其勝趙於我何損鄰之羞國之福也子順曰秦貪暴之國也勝趙必復他求吾恐於時魏受其師也先人有言鷰雀處屋子母相哺呴呴焉相樂也自以為安矣竈突炎上棟宇将焚鷰雀顏不變不知禍之将及己也今子不悟趙破患将及已可以人而同於鷰雀乎子順者孔子六世孫也子順相魏凡九月陳大計輒不用退而以病致仕人謂子順曰王不用子子其行乎答曰:行将何之山東之國将并於秦秦為不義義所不入遂寑於家新垣固請子順曰賢者所在必興化致治今子相魏未聞異政而即自退意者志不得乎何去之速也子順曰以無異政所以自退也且死病無良醫今秦有吞食天下之心以義事之固不獲安救亡不暇何化之興昔伊摯在夏吕望在商而二國不治豈伊吕之不欲哉勢不可也當今山東之國敝而不振三晉割地以求安二周折而入秦燕齊楚已屈服矣以此觀之不出二十年天下其盡為秦乎 秦王欲為應侯必報其仇聞魏齊在平原君所乃為好言誘平原君至秦而執之遣使謂趙王曰:不得齊首吾不出王弟於關魏齊窮抵虞卿虞卿棄相印與魏齊偕亡至魏欲因信陵君以走楚信陵君意難見之魏齊怒自殺趙王卒取其首以與秦秦乃歸平原君九月五大夫王陵将兵復伐趙武安君病不任行
子順論燕雀處屋秦國剛開始伐趙時,魏王征詢大夫們的意見,大家都認為秦伐趙對魏國有利。孔斌(子順)問:「怎麼說?」大夫們說:「秦國打贏了,我們就順勢服從;打不贏,我們就趁它疲憊攻打它。」子順說:「不對。秦國自孝公以來,打仗從未吃過大虧,如今又有良將統兵,哪來的疲憊可以利用?」大夫們說:「就算它打贏趙國,對我們又有什麼損失?鄰國的恥辱,就是我國的福氣。」子順說:「秦國是貪婪殘暴的國家,打贏了趙國一定又有別的圖謀,我怕到時候就輪到魏國受兵了。前人有句話:燕子、麻雀築巢在房屋上,母子互相餵食,嘰嘰喳喳很快樂,自以為很安全。灙囪起火、火勢窩上,棟樑就要燒起來了,燕雀卻面不改色,不知道大禍就要臨頭。如今您們不明白趙國一破、禍患就會波及自己,難道人可以和燕雀一樣嗎?」
子順辭相子順是孔子的六世孫,在魏國做了九個月宰相,提出的大計都不被採用,就以生病為由辭官。有人對他說:「魏王不用您,您要離開魏國嗎?」他回答:「走,又能去哪裡?山東各國都將被秦國吞併。秦國不講道義,有道義的人不會去那裡。」於是就在家中關居。
新垣固問子順:「賢人所到之處,必定會興起教化、帶來治世。如今您做魏相,沒聽說有什麼特別的政績就自己退了,是不是志向不得伸展?為什麼走得這麼快?」子順說:「正因為沒有特別的政績,所以才自己退下來。而且快要死的病,沒有好醫生能治。如今秦國有吞併天下的野心,用道義去服侍它,本來就得不到安寧,救亡都來不及,還談什麼興起教化?從前伊尹在夏朝、呂望在商朝,兩國都治理不好,難道是伊尹、呂望不想治理嗎?是形勢不允許。如今山東各國疲憊不振,韓趙魏割地求安,東西兩周屈身依附秦國,燕、齊、楚也已經屈服了。由此看來,不出二十年,天下就要全部歸屬秦國了吧!」
魏齊之死秦王一定要替應侯報仇,聽說魏齊在平原君家,就用好話把平原君騙到秦國扣留起來,派使者對趙王說:「拿不到魏齊的頭,我就不放你弟弟出關。」魏齊走投無路,去投奔虞卿。虞卿拋下相印,和魏齊一同逃到魏國,想透過信陵君逃往楚國。信陵君狶豫是否見他們,魏齊一氣之下自殺了。趙王最後拿了他的頭送給秦國,秦國才放回平原君。九月,五大夫王陵率兵再次伐趙,武安君因病不能出征。
七、邯鄲之圍與周室滅亡(前258–前247)
秦軍圍攻邯鄲,平原君求救於楚、信陵君竊符救趙,聯軍大破秦師;白起被賜死。前256年周赧王獻地降秦,前249年秦滅東周,周朝結束。
前258年(周赧王五十七年)— 白起辭將、毛遂自薦
原文五十七年正月王陵攻邯鄲少利益發卒佐陵陵亡五校武安君病愈王欲使代之武安君曰:邯鄲實未易攻也且諸侯之救日至彼諸侯怨秦之日久矣秦雖勝於長平士卒死者過半國內空遠絶河山而爭人國都趙應其內諸侯攻其外破秦軍必矣王自命不行乃使應侯請之武安君終辭疾不肯行乃以王齕代王陵趙王使平原君求救於楚平原君約其門下食客文武備具者二十人與之俱得十九人餘無可取者毛遂自薦於平原君平原君曰:夫賢士之處世也譬若錐之處囊中其末立見今先生處勝之門下三年於此矣左右未有所稱誦勝未有所聞是先生無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留毛遂曰臣乃今日請處囊中耳使遂早得處囊中乃頴脫而出非特其末見而已平原君乃與之俱十九人相與目笑之平原君至楚與楚王言合從之利害日出而言之日中不決毛遂按劒歴階而上謂平原君曰:從之利害兩言而決耳今日出而言日中不決何也楚王怒叱曰胡不下吾乃與而君言汝何為者也毛遂按劒而前曰王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國之衆也今十步之內王不得恃楚國之衆也王之命懸於遂手吾君在前叱者何也且遂聞湯以七十里之地王天下文王以百里之壤而臣諸侯豈其士卒衆多哉誠能據其勢而奮其威也今楚地方五千里持㦸百萬此霸王之資也以楚之彊天下弗能當白起小豎子耳率數萬之衆興師以與楚戰一戰而舉鄢郢再戰而燒夷陵三戰而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而趙之所羞而王弗知惡焉合從者為楚非為趙也吾君在前叱者何也楚王曰:唯唯誠若先生之言謹奉社稷以從毛遂曰從定乎楚王曰:定矣毛遂謂楚之左右曰取雞狗馬之血來毛遂奉銅盤而跪進之楚王曰:王當歃血以定從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從於殿上毛遂左手持盤血而右手招十九人曰公等相與歃此血於堂下公等錄錄所謂因人成事者也平原君已定從而歸至於趙曰勝不敢復相天下士矣遂以毛遂為上客於是楚王使春申君将兵救趙魏王亦使将軍晉鄙将兵十萬救趙秦王使謂魏王曰:吾攻趙旦暮且下諸侯敢救之者吾已拔趙必移兵先擊之魏王恐遣人止晉鄙留兵壁鄴名為救趙實挟兩端
白起辭將正月,王陵攻打邯鄲進展不順,秦國增兵支援,王陵損失了五個營。武安君病好了,秦王想讓他去接替。武安君說:「邯鄲確實不容易攻。而且諸侯的援兵天天都在趕來,它們怨恨秦國已經很久了。秦國雖然在長平打了勝仗,士卒死了一半以上,國內空虛。遠跨山河去爭奪人家的國都,趙軍在裡面反擊,諸侯在外面夾攻,秦軍一定會失敗。」秦王親自下令,他不去;又派應侯去請,他始終推說有病不肯去。秦王只好派王齕接替王陵。
毛遂自薦趙王派平原君到楚國求救。平原君打算從門客中挑選二十個文武兼備的人同行,挑了十九個,剩下的都不合適。毛遂自我推薦。平原君說:「賢士處在世間,就像錐子放在口袋裡,尖端馬上就會露出來。先生在我門下已經三年了,身邊的人沒有稱讚過你,我也沒聽說過你,可見先生沒有什麼本事。先生不行,留下吧。」毛遂說:「我今天就是請求放進口袋裡。如果我早就被放進口袋,整個錐身都已經脫出來了,不只是露出尖端而已。」平原君便帶他同行,另外十九人互相使眼色嘲笑他。
平原君到了楚國,和楚王談合縱的利害,從太陽出來談到中午還沒結果。毛遂握著劍柄,一步步走上臺階,對平原君說:「合縱的利害,兩句話就能決定。現在從日出談到中午還決定不了,是為什麼?」楚王怒喝:「還不下去!我在和你主人說話,你算什麼東西?」
毛遂握著劍上前說:「大王之所以敢喝斥我,是仗著楚國人多。現在十步之內,大王仗不了楚國人多了,大王的性命就在我手裡。我的主人就在面前,大王喝斥什麼?而且我聽說,商湯靠七十里之地稱王天下,周文王靠百里之地讓諸侯稱臣,難道是因為他們士兵多嗎?是因為能善用形勢、振奮威風。如今楚國土地五千里,持戟之士百萬,這是稱霸稱王的本錢。以楚國之強,天下無人能敵。白起不過是個小小子,帶幾萬人來和楚國打仗,一戰就拿下鄢、郢,再戰就燒了夷陵,三戰就羞辱了大王的祖先。這是百世的大仇,連趙國都替您感到羞恥,大王卻不知道可恥。合縱是為了楚國,不是為了趙國。我的主人就在面前,大王喝斥什麼?」
楚王說:「是,是,確實如先生所言,我願以整個國家參加合縱。」毛遂問:「合縱定了嗎?」楚王說:「定了。」毛遂對楚王身邊的人說:「拿雞、狗、馬的血來。」毛遂捧著銅盤跪地獻給楚王:「大王應先歃血定盟,其次是我的主人,再其次是我。」就在殿上定下了合縱之盟。毛遂左手持著血盤,右手招呼那十九人:「各位在堂下一起歃這血吧。各位平庸無能,就是所謂靠別人成事的人。」
平原君定了盟回到趙國,說:「我再也不敢評鑑天下人才了。」從此把毛遂奉為上客。
魏王觀望於是楚王派春申君領兵救趙,魏王也派將軍晉鄙率十萬大軍救趙。秦王派人對魏王說:「我攻打趙國,早晚就要拿下。諸侯誰敢救它,我拿下趙國後必定移兵先打誰。」魏王害怕了,派人攔住晉鄙,讓大軍駐紮在鄴城,名義上救趙,實際上兩邊觀望。
前258年(續)— 魯仲連義不帝秦
原文又使将軍新垣衍間入邯鄲因平原君說趙王欲共尊秦為帝以却其兵齊人魯仲連在邯鄲聞之往見新垣衍曰彼秦者棄禮義而上首功之國也彼即肆然而為帝於天下則連有蹈東海而死耳不願為之民也且梁未睹秦稱帝之害故耳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新垣衍怏然不悦曰:先生惡能使秦王烹醢梁王魯仲連曰固也吾将言之昔者九侯鄂侯文王紂之三公也九侯有子而好獻之於紂紂以為惡醢九侯鄂侯爭之彊辯之疾故脯鄂侯文王聞之喟然而嘆故拘之牖里之庫百日欲令之死今秦萬乘之國也梁亦萬乘之國也俱據萬乗之國各有稱王之名奈何睹其一戰而勝欲從而帝之卒就脯醢之地乎且秦無已而帝則将行其天子之禮以號令於天下則且變易諸侯之大臣彼将奪其所不肖而與其所賢奪其所憎而與其所愛彼又将使其子女讒妾為諸侯妃姬處梁之宮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軍又何以得故寵乎新垣衍起再拜曰吾乃今知先生天下之士也吾請出不敢復言帝秦矣
魏王又派將軍新垣衍悄悄潛入邯鄲,透過平原君勸趙王一同尊秦王為帝,以此使秦國退兵。齊國人魯仲連正好在邯鄲,聽說後去見新垣衍:「秦國是個拋棄禮義、只推崇斬首之功的國家。它如果肌無忌憚地稱帝天下,我魯仲連只有跳東海而死,絕不做它的子民。而且魏國是還沒看到秦國稱帝的害處罷了,我會讓秦王把魏王煮成肉醬。」
新垣衍很不高興:「先生怎麼能讓秦王煮了魏王?」魯仲連說:「當然能,讓我說給你聽。從前九侯、鄂侯、文王是紂王的三公。九侯有個美麗的女兒,獻給紂王,紂王嫌她醜,就把九侯剁成了肉醬。鄂侯為此激烈爭辯,紂王就把鄂侯做成了肉乾。文王聽說後嘆了口氣,紂王就把他關在牖里的牢裡一百天,想讓他死。如今秦國是萬乘大國,魏國也是萬乘大國,都有稱王的名號,為什麼看它打贏一仗就要跟著尊它為帝,最後落得被做成肉乾肉醬的下場呢?而且秦國一稱帝,就會行天子之禮號令天下,更換諸侯的大臣,把它認為不好的撤掉、換上它認為好的,撤掉它憎惡的、換上它寵愛的。它還會把自己的女兒和愛進讒言的姬妾嫁給諸侯做妃子,住進魏國王宮,魏王還能安穩度日嗎?將軍您又怎能保住自己從前的寵信呢?」
新垣衍站起來再拜道:「我現在才知道先生是天下的高士。請讓我離開,再也不敢提尊秦為帝了。」
前258年(續)— 信陵君竊符救趙
原文初魏公子無忌仁而下士致食客三千人魏有隱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貧為大梁夷門監者公子置酒大㑹賓客坐定公子從車騎虚左自迎侯生侯生攝敝衣冠直上載公子上坐不讓公子執轡愈恭侯生又謂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願枉車騎過之公子引車入市侯生下見其客朱亥睥睨故久立與其客語微察公子公子色愈和乃謝客就車至公子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徧贊賓客賓客皆驚及秦圍趙趙平原君之夫人公子無忌之姊也平原君使者冠蓋相屬於魏讓公子曰:勝所以自附於婚姻者以公子之高義能急人之困也今邯鄲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縱公子輕勝棄之獨不憐公子姊邪公子患之數請魏王敕晉鄙令救趙及賓客辯士遊說萬端王終不聽公子乃屬賓客約車騎百餘乗欲赴鬭以死於趙過夷門見侯生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從公子去行數里心不快復還見侯生侯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還也今公子無佗端而欲赴秦軍譬如以肉投餒虎何功之有公子再拜問計侯嬴屏人曰吾聞晉鄙兵符在王臥內而如姬最幸力能竊之嘗聞公子為如姬報其父仇如姬欲為公子死無所辭公子誠一開言則得虎符奪晉鄙之兵北救趙西却秦此五伯之功也公子如其言果得兵符公子行侯生曰: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有如晉鄙合符而不授兵復請之則事危矣臣客朱亥其人力士可與俱晉鄙若聽大善不聽可使擊之於是公子請朱亥與俱至鄴晉鄙合符疑之舉手視公子曰:吾以十萬之衆屯於境上國之重任今單車來代之何如哉朱亥袖四十斤鐵椎椎殺晉鄙公子遂勒兵下令軍中曰:父子俱在軍中者父歸兄弟俱在軍中者兄歸獨子無兄弟者歸養得選兵八萬人将之而進王齕久圍邯鄲不拔諸侯來救戰數不利武安君聞之曰王不聽吾計今何如矣王聞之怒彊起武安君武安君稱病篤不肯起 燕武成王薨子孝王立
侯嬴其人當初,魏公子無忌(信陵君)仁厚而禮賢下士,招收了三千門客。魏國有個隱士叫侯嬴,七十歲了,家境貧窮,是大梁城夷門的守門人。公子大擺酒宴,賓客們入座後,公子帶著車馬,空出左邊的尊位,親自去迎接侯生。侯生整了整破舊的衣帽,直接上車坐上尊位,毫不謙讓。公子握著轡繩,表情更加恭敬。侯生又說:「我有個朋友在市場的屠宰場裡,希望您繞道去一下。」公子把車駛進市場,侯生下車去見朋友朱亥,故意斜著眼久久站著和朋友聊天,暗中觀察公子。公子的臉色更加和悅。侯生這才辭別朋友上車。到了公子家,公子請侯生坐上座,向所有賓客大加稱讚,賓客們都很驚訝。
公子要赴死等到秦軍圍趙,趙國平原君的夫人正是公子無忌的姐姐。平原君的使者一個接一個到魏國,責備公子:「我趙勝之所以和你家結親,是因為公子重義氣、能救人之急。如今邯鄲早晚就要降秦,魏國援軍卻不到。就算公子看不起我、拋棄我,難道不可憐你姐姐嗎?」公子很發愁,多次請魏王下令晉鄙救趙,又讓賓客、辨士千方百計去勸,魏王始終不聽。公子就召集賓客,湊了一百多輛車馬,打算去和秦軍拼命,死在趙國。
侯嬴獻計路過夷門去見侯生,侯生說:「公子保重,老臣不能跟您去了。」公子走了幾里路,心裡不痛快,又回來見侯生。侯生笑著說:「我就知道公子會回來。如今公子沒有別的辦法,就想去跟秦軍拼命,這就像拿肉去餵餓虎,有什麼用?」公子再拜請教。侯嬴打發開旁人說:「我聽說晉鄙的兵符在魏王臥室裡,而如姬最受寵,有辦法偷出來。我聽說公子曾替如姬報了殺父之仇,如姬願為公子而死,絕不推辭。公子只要開口,就能拿到虎符,奪了晉鄙的兵,北救趙、西退秦,這是五霸一般的功業。」公子照他的話去做,果然拿到了兵符。
公子要出發,侯生說:「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萬一晉鄙對了兵符卻不交兵權,又去向魏王請示,事情就危險了。我的朋友朱亥是個大力士,可以帶他同去。晉鄙聽命最好,不聽命就讓朱亥殺了他。」於是公子請朱亥同行。
奪兵救趙到了鄴城,晉鄙對了兵符,卻起了疑心,舉手看著公子說:「我率十萬大軍駐紮邊境,身負國家重任,如今你單車前來接替,怎麼回事?」朱亥從袖中抽出四十斤的鐵椎,把晉鄙打死。公子隨即整頓軍隊,對全軍下令:「父子都在軍中的,父親回家;兄弟都在軍中的,哥哥回家;獨子沒有兄弟的,回家奉養父母。」挑出了八萬精兵,率領前進。
白起拒將王齕長期圍攻邯鄲不下,諸侯援軍來到,秦軍屢戰不利。武安君聽說後說:「大王不聽我的計策,現在怎麼樣?」秦王聽說後大怒,強行要武安君出征,武安君推說病重,不肯起身。(同年,燕武成王去世,兒子燕孝王即位。)
前257年(周赧王五十八年)— 白起賜死、邯鄲解圍
原文五十八年十月免武安君為士伍遷之陰密十二月益發卒軍汾城旁武安君病未行諸侯攻王齕齕數却使者日至王乃使人遣武安君不得留咸陽中武安君出咸陽西門十里至杜郵王與應侯羣臣謀曰:白起之遷意尚怏怏有餘言王乃使使者賜之劒武安君遂自殺秦人憐之鄉邑皆祭祀焉魏公子無忌大破秦師於邯鄲下王齕解邯鄲圍走鄭安平為趙所困将二萬人降趙應侯由是得罪
十月,秦王免去武安君的爵位,降為士卒,把他貶到陰密。十二月,秦國又增兵駐紮汾城一帶。武安君因病還沒上路。諸侯攻打王齕,王齕屢次後退,告急的使者天天來到。秦王便派人驅趕武安君,不許他再留在咸陽。武安君出了咸陽西門十里,到了杜郵。秦王和應侯、羣臣商量:「白起被貶逐,心裡還是不服,滿腹牢騷。」秦王便派使者賜給他一把劍,武安君就自殺了。秦國人都哀憐他,各地鄉邑都祭祀他。
魏公子無忌在邯鄲城下大破秦軍,王齕解除邯鄲之圍逃走。鄭安平被趙軍困住,率二萬人投降趙國。應侯因此獲罪。
前256年(周赧王五十九年)— 赧王獻地、周室解體
原文五十九年秦将軍樛伐韓取陽城負黍斬首四萬伐趙取二十餘縣斬首虜九萬赧王恐倍秦與諸侯約從将天下銳師出伊闕攻秦令無得通陽城秦王使将軍樛攻西周赧王入秦頓首受罪盡獻其邑三十六口三萬秦受其獻歸赧王於周是嵗赧王崩
秦將樛伐韓,奪取陽城、負黍,斬首四萬;又伐趙,奪取二十多個縣,斬殺俘虜九萬人。周赧王害怕了,背棄秦國,和諸侯約定合縱,率領天下精兵從伊闕出擊攻秦,讓秦軍無法與陽城聯繫。秦王派將軍樛攻打西周,赧王入秦叩頭請罪,把全部三十六個城邑、三萬人口獻出。秦國接受了,放赧王回周。這一年,周赧王去世。
前255年(秦昭襄王五十二年)— 蔡澤說應侯
原文秦昭襄王五十二年河東守王稽坐與諸侯通棄市應侯日以不懌王臨朝而歎應侯請其故王曰:今武安君死而鄭安平王稽等皆畔內無良将而外多敵國吾是以憂應侯懼不知所出燕客蔡澤聞之西入秦先使人宣言於應侯曰:蔡澤天下雄辯之士彼見王必困君而奪君之位應侯怒使人召之蔡澤見應侯禮又倨應侯不快因讓之曰子宣言欲代我相請聞其說蔡澤曰:吁君何見之晚也夫四時之序成功者去君獨不見夫秦之商君楚之吳起越之大夫種何足願與應侯謬曰何為不可此三子者義之至也忠之盡也君子有殺身以成名死無所恨蔡澤曰:夫人立功豈不期於成全邪身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次也名僇辱而身全者下也夫商君吳起大夫種其為人臣盡忠致功則可願矣閎天周公豈不亦忠且聖乎三子之可願孰與閎夭周公哉應侯曰:善蔡澤曰:然則君之主惇厚舊故不倍功臣孰與孝公楚王越王曰:未知何如蔡澤曰:君之功能孰與三子曰:不若蔡澤曰:然則君身不退禍恐甚於三子語曰:日中則移月滿則虧進退贏縮與時變化聖人之道也今君之怨已讎而德已報意欲至矣而無變計竊為君危之應侯遂延以為上客因薦於王王召見與語大悦拜為客卿應侯因謝病免王新悦蔡澤計畫遂以為相國澤為相數月免 周民東亡秦人取其寳器遷西周公於𢠸狐之聚 燕孝王薨子喜立
河東郡守王稽因勾結諸侯獲罪,在市場上被處死。應侯一天比一天悶悶不樂。秦王上朝時嘆氣,應侯問他緣故,秦王說:「如今武安君已死,鄭安平、王稽等人又都背叛了,國內沒有良將,國外敵國眾多,我因此發愁。」應侯很害怕,不知如何是好。
燕國人蔡澤聽說了,就向西來到秦國,先派人放話給應侯:「蔡澤是天下最會辯論的人,他一見到秦王,一定會讓您窮於應付而奪了您的相位。」應侯很生氣,派人把他召來。蔡澤見到應侯,態度又很傲慢,應侯不高興,就責問他:「你揚言要取代我做丞相,我想聽聽你的道理。」
蔡澤說:「唉!您怎麼看得這麼遲呢?四季輪替,完成了任務的就要退下。您沒看到秦國的商鞅、楚國的吳起、越國的大夫文種嗎?他們的下場哪裡值得羨慕?」應侯故意說:「為什麼不值得?這三位是義的極致、忠的典範。君子可以殺身成名,死而無恨。」蔡澤說:「人立功業,哪個不希望功成身全?身名俱全的是上等;名聲可作典範而本人被殺的是中等;名聲受辱而保全性命的是下等。商鞅、吳起、文種做臣子盡忠立功,是值得羨慕的;可是閎天、周公難道不也是忠臣聖人嗎?三位的下場和閎天、周公比,哪個更值得羨慕?」應侯說:「說得好。」
蔡澤說:「那麼您的君主待人厚道、不忘舊情、不背棄功臣,比得上秦孝公、楚悼王、越王勾踐嗎?」應侯說:「不知道。」蔡澤又問:「您的功勞和才能比得上那三位嗎?」應侯說:「比不上。」蔡澤說:「既然如此,您如果不退下來,禍患恐怕比那三位更嚴重。俗話說:太陽到了正中就要西斜,月亮圓了就要虛缺。進退伸縮跟隨時勢變化,這是聖人之道。如今您的仇已經報了,恩也已經還了,心願都達成了,卻還不計畫轉身,我替您擔心。」
應侯於是請他做上客,推薦給秦王。秦王召見他,談得非常高興,任命他為客卿。應侯趁機稱病辭去相位。秦王剛剛賞識蔡澤的謀略,就任命他為相國。蔡澤做了幾個月相國就被免了。
同年,周國百姓向東逃亡,秦國拿走了周的寶器,把西周公遷到𢠸狐聚。燕孝王去世,兒子燕王喜即位。
前254–前250年韓王入朝、孝文王三日而崩
原文五十三年樛伐魏取吳城韓王入朝魏舉國聽令
>
原文五十六年秋王薨孝文王立以子楚為太子
>
原文孝文王元年十月己亥王即位三日薨子楚立是為莊襄王莊襄王元年呂不韋為相國 東周君與諸侯謀伐秦王使相國帥師討滅之遷東周君於陽人聚周既不祀周比亡凡有七邑河南洛陽穀城平陰偃師鞏緱氏 以河南洛陽十萬戶封相國不韋為文信侯 䝉驁伐韓取成臯滎陽初置三川郡
>
原文二年䝉驁伐趙定太原取榆次狼孟等三十七城
- 前254年:秦將樛伐魏,奪取吳城。韓王親自入秦朝拜,魏國也舉國聽從秦國號令。
- 前251年:秋天,秦昭襄王去世,安國君繼位,就是秦孝文王。孝文王立兒子子楚為太子。
- 前250年:十月己亥日,孝文王正式即位,三天後就去世了,兒子子楚繼位,就是秦莊襄王。
- 前249年:莊襄王元年,呂不韋做了相國。東周君和諸侯密謀伐秦,秦王派相國呂不韋率兵討伐滅掉東周,把東周君遷到陽人聚。周朝的祭祀從此斷絕。周朝臨滅亡時,只有七個城邑:河南、洛陽、穀城、平陰、偃師、鞏、緱氏。秦國把河南、洛陽十萬戶封給呂不韋,號「文信侯」。蒙驁伐韓,奪取成皋、滎陽,初次設置三川郡。
- 前248年:蒙驁伐趙,平定太原,奪取榆次、狼孟等三十七座城。
前247年(秦莊襄王三年)— 信陵君率五國破秦、縮高之死
原文三年王齕攻上黨諸城悉拔之初置太原郡 䝉驁帥師伐魏取高都汲魏師數敗魏王患之乃使人請信陵君於趙信陵君畏得罪不肯還誡門下曰有敢為魏使通者死賓客莫敢諫毛公薛公見信陵君曰:公子所以重於諸侯者徒以有魏也今魏急而公子不恤一旦秦人克大梁夷先王之宗廟公子當何面目立天下乎語未卒信陵君色變趣駕還魏魏王持信陵君而以為上將軍信陵君使人求援於諸侯諸侯聞信陵君復為魏將皆遣兵救魏信陵君率五國之師敗䝉驁於河外䝉驁遁走信陵君追至函谷關抑之而還安陵人縮高之子仕於秦秦使之守管信陵君攻之不下使人謂安陵君曰:君其遣縮高吾將仕之以五大夫使為執節尉安陵君曰:安陵小國也不能必使其民使者自往請之使吏導使者至縮高之所使者致信陵君之命縮高曰君之幸高也将使高攻管也夫父攻子守人之笑也見臣而下是倍主也父教子倍亦非君之所喜敢再拜辭使者以報信陵君信陵君大怒遣使之安陵君所曰安陵之地亦猶魏也今吾攻管而不下則秦兵及我社稷必危願君生束縮高而致之若君弗致無忌将發十萬之師以造安陵之城下安陵君曰:吾先君成侯受詔襄王以守此城也手受太府之憲憲之上篇曰子弑父臣弑君有常不赦國雖大赦降城亡子不得與焉今縮高辭大位以全父子之義而君曰必生致之是使我負襄王之詔而廢太府之憲也雖死終不敢行縮高聞之曰信陵君為人悍猛而自用此辭反必為國禍吾已全已無違人臣之義矣豈可使吾君有魏患乎乃之使者之舍刎頸而死 五月丙午王薨太子政立生十三年矣國事皆委於文信侯號稱仲父
秦攻上黨、魏王齕攻打上黨各城,全部拿下,初次設置太原郡。蒙驁率兵伐魏,奪取高都、汲城。魏軍屢戰屢敗,魏王很發愁,就派人到趙國請信陵君回來。
毛公薛公之諫信陵君怕回國後被治罪(竊符殺將之罪),不肯回去,告誡門下:「誰敢替魏國使者通報,處死。」賓客們都不敢勸。毛公、薛公去見信陵君說:「公子之所以受諸侯重視,只因為背後有魏國。如今魏國危急,公子卻不在意;一旦秦人攻下大梁,剷平了先王的宗廟,公子還有什麼臉面立足天下?」話還沒說完,信陵君臉色一變,立刻備車趕回魏國。
五國破秦魏王拉著信陵君哭,任命他為上將軍。信陵君派人向諸侯求援,諸侯聽說信陵君重新做了魏將,都派兵救魏。信陵君率領五國聯軍,在河外打敗蒙驁,蒙驁逃走。信陵君一直追到函谷關,把秦軍壓在關內才回兵。
縮高之死安陵人縮高的兒子在秦國做官,秦國派他守管城。信陵君攻打管城不下,就派人對安陵君說:「請您把縮高派來,我要任命他做五大夫、執節尉。」安陵君說:「安陵是個小國,無法強迫自己的百姓。請使者自己去請他吧。」便派官吉帶使者到縮高住處。使者傳達了信陵君的命令,縮高說:「信陵君抬舉我,是要我去攻打管城。父親攻城、兒子守城,會被人恥笑;兒子見到我就投降,就是背叛他的君主;父親教兒子背叛,也不是信陵君所喜歡的。請容我再拜辭謝。」
使者回報信陵君,信陵君大怒,又派人到安陵君那裡說:「安陵的土地也就是魏國的土地。如今我攻不下管城,秦兵就會打到我們頭上,國家必定危險。希望您把縮高活捉了送來。您如果不送,我就發兵十萬打到安陵城下。」安陵君說:「我的先君成侯受魏襄王之命守衛此城,親手從太府接過法典。法典上篇說:『子弑父、臣弑君,有固定的刑罰不得赦免。即使國家大赦,獻城投降和臨陣逃亡的也不在赦免之列。』如今縮高推辭高位來保全父子之義,而您卻要我一定活捉他,這是要我背棄襄王的詔令、廢棄太府的法典。就算死,我也不敢做。」
縮高聽說後說:「信陵君為人剛猛而自以為是,這番話傳回去,必定給國家招禍。我已經保全了自己的義,沒有違背人臣之道,怎能讓我的國君因我而遭受魏國的禍患呢?」於是到使者住處自刎而死。
秦王政即位五月丙午日,莊襄王去世,太子趙政即位,時年十三歲。國事全部交給文信侯呂不韋,尊稱他為「仲父」。
八、秦王政統一天下(前246–前221)
秦王政即位後用李斯之計離間各國君臣,前230年起十年間依次滅韓、趙、魏、楚、燕、齊,前221年一統天下。
| 滅國 | 年份 | 秦將 | 最後的君主 |
|---|
| 韓 | 前230 | 內史騰 | 韓王安 |
| 趙 | 前228(代國前222) | 王翦;王賁 | 趙王遷;代王嘉 |
| 魏 | 前225 | 王賁 | 魏王假 |
| 楚 | 前223 | 王翦、蒙武 | 楚王負芻 |
| 燕 | 前222 | 王賁 | 燕王喜 |
| 齊 | 前221 | 王賁 | 齊王建 |
前246–前242年鄭國渠與蒙驁東進
原文始皇帝元年韓欲疲秦人使無東伐乃使水工鄭國為間於秦鑿涇水自仲山為渠並北山東注洛中作而覺秦人欲殺之鄭國曰:臣為韓延數年之命然渠成亦秦萬世之利也乃使卒為之注填閼之水溉舄鹵之地四萬餘頃収皆畝一鍾關中由是益富饒 二年趙孝成王薨子悼襄王立
>
原文三年䝉驁伐韓取十二城
>
原文四年春䝉驁伐魏取畼有詭三月軍罷 秦質子歸自趙趙太子出歸國 魏安釐王薨子景湣王立
>
原文五年䝉驁伐魏取酸棗燕虚長平雍丘山陽等二十城初置東郡
前246年・鄭國渠韓國想讓秦國疲於工程、無力東伐,就派水利工程師鄭國到秦國做間諜,勸秦國開鑿涇水,從仲山開始修渠,沿著北山向東注入洛水。工程進行到一半,陰謀被發覺,秦國人要殺他。鄭國說:「我確實替韓國延長了幾年的壽命,但水渠修成了,也是秦國萬世的好處。」秦國就讓他把渠修完。引入泥沙含量高的涇水,灌溉鹽鹼地四萬多頃,每畝收成都達到一鍾,關中從此更加富饒。
- 前245年:趙孝成王去世,兒子趙悼襄王即位。
- 前244年:蒙驁伐韓,奪取十二座城。
- 前243年:春天,蒙驁伐魏,奪取畼、有詭,三月撤兵。秦國在趙國的人質回國,趙國太子也從秦國回到趙國。魏安釐王去世,兒子魏景湣王即位。
- 前242年:蒙驁伐魏,奪取酸棗、燕、虛、長平、雍丘、山陽等二十座城,初次設置東郡。
前241–前238年最後一次合縱
原文六年楚趙魏韓衛合從以伐秦楚王為從長春申君用事取壽陵至函谷關秦師出五國之師皆敗走楚王以咎春申君春申君以此益疎觀津人朱英謂春申君曰:人皆以楚為彊君用之而弱其於英不然先君時秦善楚二十年而不攻楚何也秦踰黽阨之塞而攻楚不便假道於兩周背韓魏而攻楚不可今則不然魏旦暮亡不能愛許鄢陵魏割以與秦秦兵去陳百六十里臣之所觀者見秦楚之日鬭也楚於是去陳徙壽春命曰郢春申君就封於吳行相事 秦拔魏朝歌及衛濮陽衛元君率其支屬徙居野王阻其山以保魏之河內
>
原文七年伐魏取汲 䝉驁卒 八年韓桓惠王薨子安立
>
原文九年伐魏取垣蒲 楊端和伐魏取衍氏
前241年・五國攻秦楚、趙、魏、韓、衛合縱伐秦,楚王做合縱的盟長,由春申君主事。聯軍攻取壽陵,打到函谷關;秦軍出關迎戰,五國軍隊全都敗退。楚王歸罪於春申君,春申君從此更加被疏遠。
觀津人朱英對春申君說:「人人都說楚國本來很強,是您掌權才變弱的,我不這麼看。先王時,秦國與楚交好二十年而不攻楚,為什麼?秦國要越過黽阨的險塞來攻楚不方便,向兩周借道、背對著韓魏去攻楚又不可行。如今就不同了:魏國早晚要亡,顧不了許、鄢陵,魏國把它們割給秦國後,秦兵離陳都只有一百六十里。我看得到的是,秦楚交戰的日子就要到了。」楚國於是離開陳,遷都壽春,仍稱「郢」。春申君回到封地吳,仍然代行宰相職事。
同年,秦國攻下魏國朝歌和衛國濮陽。衛元君帶著宗族遷居野王,靠著山險來保住魏國的河內。
- 前240年:秦伐魏,奪取汲城。蒙驁去世。
- 前239年:韓桓惠王去世,兒子韓王安即位。
- 前238年:秦伐魏,奪取垣、蒲;楊端和伐魏,奪取衍氏。
前237年(秦王政十年)— 逐客令與李斯上書
原文十年文信侯免相就國宗室大臣議曰:諸侯人來仕者皆為其主遊間耳請一切逐之於是大索逐客客卿
>
原文楚人李斯亦在逐中行且上書曰: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於戎東得百里奚於宛迎蹇叔於宋求丕豹公孫支於晉并國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諸侯親服至今治彊恵王用張儀之計散六國之從使之事秦昭王得范睢彊公室杜私門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觀之客何負於秦哉夫色樂珠玉不産於秦而王服御者衆取人則不然不問可否不論曲直非秦者去為客者逐是所重者在乎色樂珠玉而所輕者在乎人民也臣聞太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衆庶故能明其德此五帝三王之所以無敵也今乃棄黔首以資敵國却賓客以業諸侯所謂藉寇兵而齎盜糧者也王乃召李斯復其官除逐客之令李斯至驪邑而還王卒用李斯之謀陰遣辯士齎金玉遊說諸侯諸侯名士可下以財者厚遺結之不肯者利劍刺之離其君臣之計然後使良将隨其後數年之中卒兼天下
逐客令文信侯呂不韋被免去相位,回到封地。宗室大臣們議論說:「從各國來秦國做官的人,都是替他們的主子來挑撥離間的,請一律趕走。」於是全國大搜查,驅逐外國客卿。
諫逐客書楚國人李斯也在被驅逐之列,在路上上書說:
「從前秦穆公求賢,向西從戎地得到由余,向東從宛地得到百里奚,從宋國迎來蹇叔,從晉國招來丕豹和公孫支,從而吞併二十個部族,稱霸西戎。秦孝公採用商鞅的新法,諸侯親附服從,秦國至今安定強盛。秦惠王採用張儀的計策,拆散六國合縱,使它們服侍秦國。秦昭王得到范睢,強化王室、抑制權貴。這四位君主,都靠外來客卿的功勞。由此看來,客卿哪裡對不起秦國呢?
美色、音樂、珠寶、玉器不是秦國出產的,大王卻用得很多。選取人才卻不是這樣:不問好壞,不論是非,只要不是秦國人就辭退,只要是客卿就驅逐。這等於是看重美色音樂珠玉,而看輕人才。我聽說泰山不拒絕一小塊土壤,所以能那麼高大;河海不嫌棄細小溪流,所以能那麼深;王者不拒絕眾民,所以能彰顯他的德行。這就是五帝三王無敵於天下的原因。如今卻拋棄百姓去資助敵國,趕走客卿去成就諸侯的事業,這就是所謂『把兵器借給賊寇、把糧食送給盜匪』。」
秦王於是召回李斯,恢復他的官職,廢除逐客令。李斯已經走到驪邑,又回來了。秦王最終採用李斯的謀略,暗中派辯士帶著金玉去遊說諸侯:各國名士中,可以用錢收買的就重金結交,不肯就範的就用利劍刺殺,離間他們的君臣關係,然後派良將緊隨其後。幾年之間,終於併吞了天下。
前236–前234年王翦伐趙、李牧卡庭
原文十一年趙人伐燕取貍陽兵未罷将軍王翦桓齮楊端和伐趙攻鄴取九城王翦攻閼與轑陽桓齮取鄴安陽趙悼襄王薨子幽繆王遷立
>
原文十二年發四郡兵助魏伐楚
>
原文十三年桓齮伐趙敗趙将扈輒於平陽斬首十萬殺扈輒趙王以李牧為大将軍復戰於宜安肥下秦師敗績桓齮犇還
- 前236年:趙國伐燕,奪取貍陽,還沒撤兵,秦將王翦、桓齮、楊端和就乘虛伐趙,攻鄴城,取九城。王翦攻下閼與、轑陽,桓齮攻取鄴、安陽。趙悼襄王去世,兒子趙幽繆王遷即位。
- 前235年:秦國徵發四郡兵力幫助魏國伐楚。
- 前234年:桓齮伐趙,在平陽打敗趙將扈輒,斬首十萬,殺了扈輒。趙王任命李牧為大將軍,在宜安、肥下再戰,秦軍大敗,桓齮逃回。
前233年(秦王政十四年)— 韓非之死
原文十四年桓齮伐趙取宜安平陽武城 韓王納地効璽請為藩臣使韓非來聘非因上書說王曰:今秦地方數千里師名百萬號令賞罰天下不如臣昧死願望見大王言所以破天下從之計大王誠聽臣說一舉而天下之從不破趙不舉韓不亡荊魏不臣齊燕不親霸王之名不成四鄰諸侯不朝大王斬臣以徇國以戒為王謀不忠者也王悦之未任用李斯嫉之曰韓非韓之諸公子也今欲并諸侯非終為韓不為秦此人情也今王不用久留而歸之此自遺患也不如以法誅之王以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遺非藥令早自殺韓非欲自陳不得見王後悔使赦之非已死矣
>
原文臣光曰:臣聞君子親其親以及人之親愛其國以及人之國是以功大名美而享有百福也今非為秦畫謀而首欲覆其宗國以售其言罪固不容死矣烏足愍哉
桓齮伐趙,奪取宜安、平陽、武城。韓王獻地交出王印,請求做秦國的藩臣,派韓非出使秦國。韓非趁機上書對秦王說:「如今秦國土地數千里,號稱百萬大軍,號令賞罰天下無人能及。我冒死請求拜見大王,獻上破解天下合縱的計策。大王如果真能聽我的,而一舉之下天下合縱不破、趙國不下、韓國不亡、楚魏不稱臣、齊燕不來附、霸王之名不成、四鄰諸侯不來朝,大王就斬了我示眾,作為替大王謀劃不忠者的警戒。」
秦王很喜歡他,還沒任用。李斯嫉妒他,說:「韓非是韓國的公子。如今大王要吞併諸侯,韓非終究會替韓國著想,不會替秦國著想,這是人之常情。大王不用他,留他很久再放回去,是自留後患。不如找個罪名殺了他。」秦王認為有道理,把韓非交給官吉審問。李斯派人送毒藥給韓非,要他趕快自殺。韓非想親自申辯,卻見不到秦王。秦王後悔了,派人去赦免他,韓非已經死了。
司馬光評論說:我聽說君子親愛自己的親人,推及到別人的親人;愛自己的國家,推及到別人的國家,所以能功大名美、享有百福。如今韓非替秦國出謀劃策,第一件事就是要顛覆自己的祖國,來推銷自己的主張,罪本來就死有餘辜,哪裡值得同情!
前232–前230年燕太子丹逃歸、韓國滅亡
原文十五年王大興師伐趙一軍抵鄴一軍抵太原取狼孟番吾遇李牧而還 初燕太子丹嘗質於趙與王善王即位丹為質於秦王不禮焉丹怒亡歸
>
原文十六年韓獻南陽地九月發卒受地於韓 魏人獻地
>
原文十七年內史勝滅韓虜韓王安以其地置潁川郡
- 前232年:秦王大舉興兵伐趙,一路到鄴,一路到太原,奪取狼孟、番吾,遇到李牧而退兵。當初,燕太子丹曾在趙國做人質,和生於趙國的秦王政交情不錯。秦王即位後,丹又到秦國做人質,秦王卻對他不以禮相待,丹懣怨地逃回燕國。
- 前231年:韓國獻出南陽之地,九月秦國派兵接收。魏國也獻地。
- 前230年:內史騰滅了韓國,俘虜韓王安,在韓地設置潁川郡。韓是六國中第一個被滅的。
前229–前228年李牧被讒死、趙國滅亡
原文十八年王翦将上地兵下井陘端和将河內兵共伐趙趙李牧司馬尚禦之秦人多與趙王嬖臣郭開金使毁牧及尚言其欲反趙王使趙葱及齊将顏聚代之李牧不受命趙人捕而殺之廢司馬尚
>
原文十九年王翦擊趙軍大破之殺趙葱顏聚亡遂克邯鄲虜趙王遷王如邯鄲故與母家有仇怨者皆殺之還從太原上郡歸 王翦屯中山以臨燕趙公子嘉帥其宗數百人犇代自立為代王趙之亡大夫稍稍歸之與燕合兵軍上谷
前229年王翦率上地兵力從井陘南下,楊端和率河內兵力,一同伐趙。趙將李牧、司馬尚抵禁。秦國用重金收買趙王的寵臣郭開,讓他毀謗李牧和司馬尚,說他們要謀反。趙王派趙葱和齊將顏聚取代他們。李牧不接受命令,趙國人把他抓來殺了,司馬尚也被撤職。
前228年王翦大破趙軍,殺了趙葱,顏聚逃走。秦軍攻下邯鄲,俘虜趙王遷。秦王親自來到邯鄲,把從前和他母親娘家有仇的人全部殺了,再經太原、上郡回國。王翦駐軍中山,兵臨燕國。趙公子嘉帶著宗族數百人逃到代地,自立為代王。趙國流亡的大夫陸續投奔他,和燕國聯合駐紮上谷。
前228年(續)— 太子丹謀刺秦王
原文燕太子丹怨王欲報之以問其傅鞠武鞠武請西約三晉南連齊楚北媾匈奴以圖秦太子曰:太傅之計曠日彌久令人心惛然恐不能須也頃之将軍樊於期得罪亡之燕太子受而舍之鞠武諫曰:夫以秦王之暴而積怒於燕足為寒心又況聞樊将軍之所在乎是謂委肉當餓虎之蹊也願太子疾遣樊将軍入匈奴太子曰:樊将軍窮困於天下歸身於丹是固丹命卒之時也願更慮之鞠武曰:夫行危以求安造禍以為福計淺而怨深連結一人之後交不顧國家之大害所謂資怨而助禍矣太子不聽太子聞衛人荊軻之賢卑辭厚禮而請見之謂軻曰今秦已虜韓王又舉兵南伐楚北臨趙趙不能支秦則禍必至於燕燕小弱數困於兵何足以當秦諸侯服秦莫敢合從丹之私計愚以為誠得天下之勇士使於秦劫秦王使悉反諸侯侵地若曹沫之與齊桓公則大善矣即不可因而刺殺之彼大将擅兵於外而內有亂則君臣相疑以其間諸侯得合從其破秦必矣唯荊卿留意焉荊軻許之於是舍荊卿於上舍太子日造門下所以奉養荊軻無所不至及王翦滅趙太子聞之懼欲遣荊軻行荊軻曰今行而無信則秦未可親也誠得樊将軍首與燕督亢之地圖奉獻秦王秦王必說見臣臣乃有以報太子曰:樊将軍窮困來歸丹丹不忍也荊軻乃私見樊於期曰秦之遇将軍可謂深矣父母宗族皆為戮沒今聞購将軍首金千斤邑萬家将奈何於期太息流涕曰計将安出荊卿曰:願得将軍之首以獻秦王秦王必喜而見臣臣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胸則将軍之仇報而燕見陵之愧除矣樊於期曰此臣之日夜切齒腐心也遂自刎太子聞之犇往伏哭然已無奈何遂以函盛其首太子豫求天下之利匕首使工以藥焠之以試人血濡縷人無不立死者乃装為遣荊軻以燕勇士秦舞陽為之副使入秦 楚幽王薨國人立其弟郝三月郝庶兄負芻殺之自立 魏景湣王薨子假立
太傅之諫燕太子丹恨秦王,想要報仇,就去請教他的太傅鞠武。鞠武建議向西聯絡韓趙魏三晉,向南結交齊、楚,向北與匈奴講和,再圖謀秦國。太子說:「太傅的計策曠日持久,讓人心煩意亂,恐怕等不了那麼久。」
不久,秦將樊於期得罪逃到燕國,太子收留了他。鞠武勸說:「以秦王的殘暴,又一直對燕國懷恨在心,已經讓人心驚膽寒了,更何況他聽說樊將軍在這裡呢?這叫把肉丟在餓虎經過的路上。希望太子趕快把樊將軍送去匈奴。」太子說:「樊將軍在天下走投無路才來投靠我,這正是我拼上性命保護他的時候,請您再想想別的辦法。」鞠武說:「做危險的事而想求安全,製造禍事而想求福分,計謀淺薄而結怨深重,為了結交一個人而不顧國家的大害,這就是所謂積累怨恨、助長禍患。」太子不聽。
結交荊軻太子聽說衛國人荊軻賢能,低聲下氣、備下重禮請他來相見,對他說:「如今秦國已經俘虜了韓王,又發兵南伐楚國、北臨趙國。趙國撐不住,大禍就要落到燕國頭上。燕國弱小,又屢受戰亂之苦,哪裡抵擋得了秦國?諸侯都屈服於秦,沒人敢合縱。我自己的愚見是:如果能得到天下的勇士出使秦國,劫持秦王,逼他歸還侵佔諸侯的土地,就像當年曹沫劫持齊桓公那樣,那是最好的。如果不行,就趁機刺殺他。秦國大將在外掌兵,國內一亂,君臣互相猜疑,諸侯趁機合縱,就一定能打敗秦國。請荊卿留意。」荊軻答應了。太子把荊軻安置在上等客舍,每天親自登門,供養為他無微不至。
樊於期獻頭等到王翦滅了趙國,太子害怕了,想催荊軻出發。荊軻說:「現在去而沒有取信之物,就接近不了秦王。如果能得到樊將軍的頭和燕國督亢的地圖獻給秦王,秦王必定高興地接見我,我才有機會報答太子。」太子說:「樊將軍走投無路來投靠我,我不忍心。」
荊軻就私下去見樊於期:「秦國對將軍可說是狠毒到極點,將軍的父母宗族都被殺光了。現在聽說秦國懸賞千斤黃金、萬戶封地來購買將軍的頭,該怎麼辦?」樊於期長嘆流淚:「有什麼辦法呢?」荊軻說:「希望得到將軍的頭獻給秦王,秦王必定高興地接見我。我左手抓住他的袖子,右手刺他的胸口,將軍的仇就報了,燕國受辱的恥辱也洗雪了。」樊於期說:「這正是我日夜咬牙切齒、痛徹心扉想做的事!」就拔劍自刎了。太子聽說後趕來伏屍痛哭,但已經無可奈何,只好用木匣盛放他的頭。
毒匕首太子事先購求天下最鋒利的匕首,讓工匠用毒藥淬過,拿人試驗,只要劃破皮膚滲出一絲血,沒有不立即死的。於是整裝派荊軻出發,讓燕國勇士秦舞陽做副使,一同入秦。
(同年,楚幽王去世,國人立他的弟弟熊郝;三個月後,郝的庶兄負芻殺了他自立為王。魏景湣王去世,兒子魏王假即位。)
前227年(秦王政二十年)— 圖窮匕見
原文二十年荊軻至咸陽因王寵臣䝉嘉卑辭以求見王大喜朝服設九賓而見之荊軻奉圖以進于王圖窮而匕首見因把王袖而揕之未至身王驚起袖絶荊軻逐王王環柱而走羣臣皆愕卒起不意盡失其度而秦法羣臣侍殿上者不得操尺寸之兵左右以手共搏之且曰:王負劒負劒王遂拔以擊荊軻斷其左股荊軻廢乃引匕首擿王中銅柱自知事不就罵曰: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約契以報太子也遂體解荊軻以狥王於是大怒益發兵詣趙就王翦以伐燕與燕師戰於易水之西大破之
荊軻到了咸陽,透過秦王的寵臣蒙嘉,低聲下氣地求見。秦王大喜,穿上朝服、設了最隆重的「九賓」大禮接見他。
荊軻捧著地圖進獻秦王,地圖展開到盡頭,匕首就露了出來。荊軻一把抓住秦王的袖子刺去,還沒刺到身上,秦王驚跳起來,扯斷了袖子。荊軻追趕秦王,秦王繞著柱子跑。羣臣都嚇呆了,事出突然,全都亂了分寸。而秦國法律規定,在殿上侍奉的羣臣不得攜帶任何兵器,左右的人只好空手去搏打,還一邊喊:「大王把劍推到背後!把劍推到背後!」秦王這才拔出劍來砍荊軻,砍斷了他的左腿。荊軻倒地,把匕首向秦王擲去,沒射中,打在銅柱上。他自知事情失敗,罵道:「事情之所以沒成,是因為我想活捉你,強迫你訂下盟約來報答太子!」秦王把荊軻肢解示眾。
秦王大怒,增派兵力到趙地,與王翦會合伐燕,在易水以西大破燕軍。
前226年(秦王政二十一年)— 拔薊、斬太子丹、李信輕楚
原文二十一年冬十月王翦拔薊燕王及太子率其精兵東保遼東李信急追之代王嘉遺燕王書令殺太子丹以獻丹匿衍水中燕王使使斬丹欲以獻王王復進兵攻之 王賁伐楚取十餘城王問於将軍李信曰:吾欲取荊於将軍度用幾何人而足李信曰:不過用二十萬王以問王翦王翦曰非六十萬人不可王曰:王将軍老矣何怯也遂使李信䝉恬将二十萬人伐楚王翦因謝病歸頻陽
冬天十月,王翦攻下燕都薊城。燕王和太子丹率精兵向東退保遼東,李信緊追不捨。代王嘉寫信給燕王,要他殺了太子丹獻給秦國。丹躲在衍水中,燕王派人斬了丹,打算獻給秦王。秦王又繼續進兵攻燕。
王賁伐楚,奪取十多座城。秦王問將軍李信:「我要攻取楚國,將軍估計要用多少人才夠?」李信說:「不超過二十萬。」秦王又問王翦,王翦說:「非六十萬人不可。」秦王說:「王將軍老了,怎麼這麼膽小!」就派李信、蒙恬率二十萬人伐楚。王翦趁機稱病回到家鄉頻陽。
前225年(秦王政二十二年)— 水灌大梁、李信大敗
原文二十二年王賁伐魏引河溝以灌大梁三月城壞魏王假降殺之遂滅魏王使人謂安陵君曰:寡人欲以五百里地易安陵安陵君曰:大王加惠以大易小甚幸雖然臣受地於魏之先王願終守之弗敢易王義而許之
>
原文李信攻平輿䝉恬攻寑大破楚軍信又攻鄢郢破之於是引兵而西與䝉恬㑹城父楚人因隨之三日三夜不頓舍大敗李信入兩壁殺七都尉李信犇還王聞之大怒自至頻陽謝王翦曰寡人不用将軍謀李信果辱秦軍将軍雖病獨忍棄寡人乎王翦謝病不能将王曰:已矣勿復言王翦曰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萬人不可王曰唯聽将軍計耳於是王翦将六十萬人伐楚王送至灞上
滅魏王賁伐魏,引黃河、鴻溝的水灌大梁城,三個月後城牆崩塌,魏王假投降,被殺,魏國滅亡。
安陵君不易地秦王派人對安陵君說:「我想用五百里地交換安陵。」安陵君說:「大王開恩,用大換小,實在是我的榮幸。不過,我的土地是從魏國先王那裡接受的,希望一直守下去,不敢交換。」秦王認為他有義氣,就答應了。
李信大敗李信攻平輿,蒙恬攻寢,大破楚軍。李信又攻下鄢、郢,然後引兵向西,與蒙恬在城父會合。楚軍一路尾隨,三天三夜不停歇,大敗李信,攻入兩座營壘,殺了七個都尉,李信逃回。
請出王翦秦王聽說後大怒,親自趕到頻陽向王翦道歉:「我不聽將軍的計策,李信果然使秦軍受辱。將軍雖然生病,難道忍心丟下我不管嗎?」王翦推說有病不能領兵。秦王說:「算了,不要再說了。」王翦說:「大王如果非用我不可,沒有六十萬人不行。」秦王說:「一切聽將軍的。」於是王翦率六十萬人伐楚,秦王親自送到灞上。
前224–前223年王翦滅楚
原文二十三年王翦取陳以南至平輿楚人聞王翦益軍而來乃悉國中兵以禦之王翦堅壁不與戰楚人數挑戰終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沐而善飲食撫循之親與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問軍中戲乎對曰:方投石超距王翦曰可用矣楚既不得戰乃引而東王翦追之令壮士擊大破楚師至蘄南殺其将軍項燕楚師遂敗走王翦因乘勝略定城邑
>
原文二十四年王翦䝉武虜楚王負芻以其地置楚郡
前224年王翦攻取陳以南直到平輿的地方。楚國人聽說王翦增兵而來,就出動全國兵力抵抗。王翦堅守營壘,不與交戰。楚軍多次挑戰,他始終不出。王翦每天讓士兵休息、洗澡,吃好喝好,安撫他們,還親自和士卒一同吃飯。過了很久,王翦派人去問:「軍中在玩什麼遊戲?」回答說:「正在比賽投石頭、跳遠。」王翦說:「可以用了。」楚軍打不起來,就引兵向東撤退。王翦追擊,派壯士突擊,大破楚軍,追到蘄縣以南,殺了楚將項燕,楚軍潰敗。王翦乘勝平定各地城邑。
前223年王翦、蒙武俘虜楚王負芻,在楚地設置楚郡。
前222年(秦王政二十五年)— 滅燕、代,平江南
原文二十五年大興兵使王賁攻遼東虜燕王喜
>
原文臣光曰:燕丹不勝一朝之忿以犯虎狼之秦輕慮淺謀挑怨速禍使召公之廟不祀忽諸罪孰大焉而論者或謂之賢豈不過哉夫為國家者任官以才立政以禮懷民以仁交鄰以信是以官得其人政得其節百姓懷其德四鄰親其義夫如是則國家安如磐石熾如焱火觸之者碎犯之者焦雖有彊暴之國尚何足畏哉丹釋此不為顧以萬乗之國決匹夫之怒騁盜賊之謀功隳身僇社稷為墟不亦悲哉夫其膝行蒲伏非㳟也復言重諾非信也糜金散玉非惠也刎首決腹非勇也要之謀不遠而動不義其楚白公勝之流乎荊軻懷其豢養之私不顧七族欲以尺八匕首彊燕而弱秦不亦愚乎故楊子論之以要離為蛛蝥之靡聶政為壮士之靡荊軻為刺客之靡皆不可謂之義又曰:荊軻君子盜諸善哉 王賁攻代虜代王嘉 王翦悉定荊江南地降百越之君置㑹稽郡
秦國大舉出兵,派王賁攻打遼東,俘虜燕王喜,燕國滅亡。
司馬光論燕丹司馬光評論說:燕太子丹忍不住一時的憤怒,去冒犯虎狼一般的秦國,考慮輕率、計謀淺薄,挑起仇怨、加速禍患,讓召公的宗廟突然斷了香火,還有比這更大的罪嗎?而有人評論他是賢人,不是太荒謬了嗎?
治理國家的人,按才能任用官吉,按禮制推行政令,用仁愛安撫百姓,用信義結交鄰國。這樣,官職有合適的人,政令有合度的節制,百姓感懷他的恩德,鄰國親近他的信義。如此,國家就像磐石一樣安穩,像烈火一樣旺盛,碰它的粉身碎骨,犯它的引火自焚,就算有強暴的國家,又有什麼可怕的?太子丹不做這些,反而以萬乘之國來發洩一個普通人的憤怒,施展盜賊一般的計謀,結果功業毀了、自己被殺、國家成了廢墟,不是很可悲嗎?
他用膝蓋走路、伏地而行,不是恭敬;一諸千金、重申許諾,不是信義;揮霍金玉,不是恩惠;別人自刎剖腹,不是勇敢。總之,計謀不長遠、行動不合義,大概是楚國白公勝一類的人吧!荊軻感念自己被供養的私恩,不顧七族性命,想用一把一尺八寸的匕首使燕國強、秦國弱,不是太愚蠢了嗎?所以揚雄評論說:要離是蜘蛛、蟊蟲一類的小人物,聶政是壯士一類的小人物,荊軻是刺客一類的小人物,都不能稱為「義」。又說:「荊軻,對君子而言,是盜賊啊。」說得真好!
滅代、平江南王賁攻代,俘虜代王嘉,趙國殘餘勢力滅亡。王翦平定楚國江南之地,收降百越各部的首領,設置會稽郡。
前222年(續)— 齊王建不助五國
原文初齊君王后賢事秦謹與諸侯信齊亦東邊海上秦日夜攻三晉燕楚五國各自救以故齊王建立四十餘年不受兵及君王后且死戒王建曰羣臣之可用者某王曰:請書之君王后曰善王取筆牘受言君王后曰老婦已忘矣君王后死后勝相齊多受秦間金賓客入秦秦又多與金客皆為反間勸王朝秦不修攻戰之備不助五國攻秦秦以故得滅五國齊王将入朝雍門司馬前曰所為立王者為社稷耶為王耶王曰為社稷司馬曰:為社稷立王王何以去社稷而入秦齊王還車而反即墨大夫聞之見齊王曰:齊地方數千里帶甲數百萬夫三晉大夫皆不便秦而在阿甄之間者百數王収而與之百萬人之衆使収三晉之故地即臨晉之關可以入矣鄢郢大夫不欲為秦而在城南下者百數王収而與之百萬之師使収楚故地即武關可以入矣如此則齊威可立秦國可亡豈特保其國家而已哉齊王不聽
君王后之政當初,齊國的君王后很賢明,對秦國謹慎侍奉,對諸侯講信用。齊國又在東邊靠海。秦國日夜攻打三晉、燕、楚,五國各自自救,所以齊王建在位四十多年,都沒有經歷戰亂。
君王后臨終前告誡齊王建:「羣臣中可以重用的是某人。」齊王說:「請讓我寫下來。」君王后說:「好。」齊王拿來筆和木牘準備記錄,君王后卻說:「老婦人已經忘了。」
后勝賣國君王后死後,后勝做了齊相,收了秦國間諜很多黃金。齊國賓客到秦國去,秦國又賞給他們很多黃金,這些人都成了秦國的內應,勸齊王去朝拜秦國,不備戰、不幫五國攻秦,秦國因此才能滅掉五國。
雍門司馬之諫齊王要入秦朝拜,雍門的司馬上前說:「我們立王,是為了社稷?還是為了王本人?」齊王說:「為了社稷。」司馬說:「既然是為社稷立王,大王為什麼要拋下社稷入秦呢?」齊王就調轉車頭回去了。
即墨大夫之策即墨大夫聽說後,去見齊王:「齊國土地數千里,甲兵數百萬。三晉的大夫都不願服從秦國,流亡在阿、甄一帶的有上百人。大王把他們收攸起來,給他們百萬人馬,讓他們收復三晉故地,臨晉關就可以打進去了。鄢郢的大夫不願做秦國人,流亡在齊國南城以下的也有上百人。大王把他們收攸起來,給他們百萬大軍,讓他們收復楚國故地,武關就可以打進去了。這樣,齊國的威勢可以確立,秦國可以滅掉,哪里只是保住自己的國家而已!」齊王不聽。
前221年(秦王政二十六年)— 滅齊,天下一統
原文二十六年王賁自燕南攻齊猝入臨淄民莫敢格者秦使人誘齊王約封以五百里之地齊王遂降秦遷之共處之松柏之間餓而死齊人怨王建不早與諸侯約從聽姦人賓客以亡其國歌之曰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疾建用客之不詳也
王賁從燕國向南攻齊,突然殺入臨淄,百姓沒有人敢抵抗。秦國派人引誘齊王,約定封給他五百里之地,齊王就投降了。秦國把他遷到共地,安置在松柏林間,活活餓死。齊國人怨恨王建不早與諸侯合縱,聽信奸臣和賓客而亡了國,編了一首歌唱道:「松樹啊,柏樹啊,讓王建住在共地的,是那些賓客啊!」痛恨王建任用賓客不審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