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豪傑亡秦 简体

豪傑亡秦

通鑑紀事本末・豪傑亡秦(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秦始皇統一天下(前221年)以後的十五年:始皇稱帝、巡遊、求仙、焚書坑儒;始皇死後,趙高、李斯偽造遺詔立胡亥為二世;陳勝、吳廣在大澤鄉起事,六國後人和各地豪傑紛紛起兵;項羽在鉅鹿大破秦軍,劉邦率先入關,秦王子嬰投降,秦朝滅亡(前206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一下「豪傑亡秦」。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賈誼論曰」是司馬光引用的西漢賈誼〈過秦論〉,譯文照樣翻出。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原文仍完整列在段首。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秦始皇帝前246年二十六年(前221)至三十七年(前210)
秦二世前209年元年(前209)至三年(前207)
漢高祖前206年元年冬十月(前206)

秦朝以十月為一年的開始,所以「冬十月」是新一年的第一個月。漢高祖元年冬十月,按今天的西曆算,大約在前207年年底。

同一人的不同稱呼

本名也被稱為
嬴政秦王、始皇、始皇帝
胡亥二世
劉邦劉季、沛公
項籍項羽、籍
陳勝陳涉、陳王
吳廣吳叔、假王
周文周章
武臣武信君、趙王
項梁武信君(武臣被殺後,項梁也自號武信君)
英布黥布
吳芮番君
酈食其酈生、廣野君
宋義卿子冠軍、上將軍
司馬欣長史欣
熊心楚懷王(戰國楚懷王之孫,沿用祖父的稱號)

注意「武信君」先後指兩個人:前209年指武臣,前208年以後指項梁。

常見官爵

  • 丞相:輔佐皇帝的最高長官;秦有左、右丞相。
  • 中車府令:掌管皇帝車馬的官,趙高最初的職位。
  • 郎中令:掌管宮殿門戶和侍衛的官,趙高後來擔任此職。
  • 少府:掌管皇室財政和手工業的官,章邯的職位。
  • 博士:備皇帝顧問的學者。
  • 郡守、郡尉:一郡的行政長官和軍事長官;縣的長官稱縣令。
  • 上柱國、令尹:楚國最高的武官和最高的行政長官;起事的楚軍沿用這些楚國舊官名。
  • 亭長:秦漢時十里一亭,亭長管治安和驛傳,是最基層的小吏。

原文用字原文保留了舊刻本的寫法,如「髙」即「高」,「䝉」「𫎇」即「蒙」,「荘」即「莊」,「㑹」即「會」,「隂」即「陰」,「彊」即「強」,「犇」即「奔」,「狥」即「徇」,「廹」即「迫」,「䘮」即「喪」,「逺」即「遠」,「嵗」即「歲」,「靣」即「面」,「䜛」即「讒」。另外,數位版本在「鉅鹿之戰」一段有一串明顯的 OCR 錯字:「九戰天破之」應為「大破之」,「膚王離」應為「虜王離」,「考十餘壁」應為「者十餘壁」,「諸特」應為「諸將」,「己破泰軍曰工羽書見諸侯摶,諸侯摶入轅門」應為「已破秦軍,項羽召見諸侯將,諸侯將入轅門」,「項羽田是始為諸侯上搢軍」應為「項羽由是始為諸侯上將軍」。其他誤字(如「逐狡免」應為「逐狡兔」,「邯戰」應為「邯鄲」,「二《世說》」應為「二世悅」)會在各段的註裡說明。譯文都按改正後的意思翻譯,原文照錄不改。

一、始皇帝的天下(前221–前210)

統一之後的秦始皇稱帝、巡遊、求仙、修長城、焚書坑儒。他死在巡遊途中,趙高和李斯偽造遺詔,逼死長子扶蘇,立胡亥為二世皇帝。

前221年(秦始皇帝二十六年)— 始稱皇帝

原文秦始皇帝二十六年 王初并天下自以為德兼三皇功過五帝乃更號曰皇帝命為制令為詔自稱曰朕追尊荘襄王為太上皇制曰死而以行為諡則是子議父臣議君也甚無謂自今以來除諡法朕為始皇帝後世以計數二世三世至於萬世傳之無窮

秦王剛統一天下,自認為德行兼有三皇、功業超過五帝,就改稱號為「皇帝」;皇帝的命稱為「制」,令稱為「詔」,自稱為「朕」。又追尊父親莊襄王為太上皇。他下制書說:「人死後按生前的行為定諡號,這是兒子議論父親、臣子議論君主,很沒有道理。從今以後廢除諡法。朕是始皇帝,後世按數目計算,稱二世、三世,直到萬世,永遠傳下去。」

前220年(秦始皇帝二十七年)— 巡隴西、修馳道

原文二十七年始皇巡隴西北地至雞頭山過回中焉作信宫渭南已更命曰極廟自極廟道通驪山作甘泉前殿築甬道自咸陽屬之治馳道於天下

始皇巡視隴西、北地兩郡,到了雞頭山,經過回中。在渭水南岸修建信宮,不久改名為極廟。從極廟修路通到驪山,興建甘泉宮前殿,修築甬道從咸陽連接過去。又在全國修築馳道。

前219年(秦始皇帝二十八年)— 封禪、求仙

原文二十八年始皇東行郡縣上鄒嶧山立石頌功業於是召集魯儒生七十人至泰山下議封禪諸儒或曰:古者封禪為蒲車惡傷山之土石草木掃地而祭席因葅稭議各乖異始皇以其難施行由此絀儒生而遂除車道上自太山陽至顛立石頌德從隂道下禪於梁父其禮頗采太祀之祀雍上帝所用而封藏皆秘之世不得而記也於是始皇遂東游海上行禮祠名山大川及八神始皇南登琅邪大樂之留三月作琅邪臺立石頌德明得意初燕人宋無忌羡門子髙之徒稱有僊道形解銷化之術燕齊迂怪之士皆爭傳習之自齊威王宣王燕昭王皆信其言使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洲云此三神山在渤海中去人不逺患且至則風引船去嘗有至者諸僊人及不死之藥皆在焉及始皇至海上諸方士齊人徐市等爭上書言之請得齋戒與童男女求之於是遣徐市發童男女數千人入海求之船交海中皆以風為解曰:未能至望見之焉始皇還過彭城齋戒禱祠欲出周鼎泗水使千人没水求之弗得乃西南渡淮水之衡山南郡浮江至湘山祠逢大風幾不能渡上問博士曰湘君何神對曰:聞之堯女舜之妻葬此始皇大怒使刑徒三千人皆伐湘山樹赭其山遂自南郡由武關歸 初韓人張良其父祖以上五世相韓及韓亡良散千金之産欲為韓報仇

泰山封禪始皇向東巡視郡縣,登上鄒嶧山,立石刻頌揚自己的功業。他召集魯地的儒生七十人到泰山下,商議封禪的禮儀。有的儒生說:「古時候封禪,要用蒲草包裹車輪,以免傷害山上的土石草木;祭祀時把地掃乾淨,用禾稈編成席子。」大家的說法各不相同。始皇認為這些辦法難以實行,從此貶斥儒生。他自己開闢車道,從泰山南面登上山頂,立石頌揚自己的德業;再從北面下山,到梁父山舉行禪禮。禮儀大多採用秦國在雍地祭祀上帝時太祝所用的禮,而埋藏的祭文全部保密,世人無從記載。

琅邪刻石接著始皇向東遊歷海濱,一路祭祀名山大川和八神。又向南登上琅邪山,非常喜歡,在那裡停留了三個月,修築琅邪臺,立石頌揚功德,表明自己心滿意足。

徐市求仙當初,燕國人宋無忌、羨門子高這一班人,聲稱懂得成仙之道,有脫離形體、消散變化的法術,燕、齊一帶迂腐怪誕的方士都爭相傳習。從齊威王、齊宣王到燕昭王,都相信他們的話,派人入海尋找蓬萊、方丈、瀛洲三座神山。據說這三座神山在渤海之中,離人間不遠,只是船快要到時,風就把船吹開。曾經有人到過,眾仙人和不死之藥都在那裡。等到始皇來到海邊,徐市等齊國方士爭相上書談這件事,請求齋戒後帶著童男童女去尋找。於是始皇派徐市帶著童男童女幾千人入海求仙。船在海上往來,回來都拿風當藉口,說:「沒能到達,只是遠遠望見了。」

湘山之怒始皇回程經過彭城,齋戒祈禱,想從泗水裡撈出周朝的九鼎,派一千人潛水尋找,沒有找到。於是向西南渡過淮水,經過衡山郡、南郡,乘船沿長江而下,到湘山祠,遇上大風,幾乎無法渡江。始皇問博士:「湘君是什麼神?」博士回答:「聽說是堯的女兒、舜的妻子,葬在這裡。」始皇大怒,派三千名刑徒把湘山上的樹全部砍光,讓整座山露出赭紅色的土。然後從南郡經武關回到咸陽。

張良的身世當初,韓國人張良的父親、祖父往上五代,都做過韓國的相。韓國滅亡後,張良散盡千金家產,要為韓國報仇。

前218年(秦始皇帝二十九年)— 博浪沙行刺

原文二十九年始皇東遊至陽武博浪沙中張良令力士操鐵椎狙擊始皇誤中副車始皇驚求弗得令天下大索十日始皇遂登之罘刻石旋之琅邪道上黨入

始皇向東巡遊,到了陽武縣的博浪沙,張良派一名大力士手持鐵椎伏擊始皇,誤中了隨行的副車。始皇大驚,搜捕刺客沒有抓到,下令全國大搜十天。始皇接著登上之罘山刻石,然後到琅邪,取道上黨回到咸陽。

前215年(秦始皇帝三十二年)— 「亡秦者胡也」

原文三十二年始皇之碣石使燕人盧生求羡門刻碣石門壞城郭決通隄坊始皇巡北邊從上郡入盧生使入海還因奏録圖《書》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遣将軍䝉恬發兵三十萬人北伐匈奴

始皇到了碣石,派燕國人盧生去尋訪仙人羨門,在碣石山門刻石。又下令拆毀各地的城郭,挖通河堤。始皇巡視北方邊境,從上郡回京。盧生被派入海,回來後呈上一部圖讖書,書上說:「滅亡秦朝的是胡。」始皇就派將軍蒙恬發兵三十萬,向北攻打匈奴。

前214年(秦始皇帝三十三年)— 南取百越、北築長城

原文三十三年發諸嘗逋亡人贅壻賈人為兵略取南越陸梁地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謫徙民五十萬人戍五嶺與越雜處 𫎇恬斥逐匈奴収河南地為四十四縣築長城因地形用制險塞起臨洮至遼東延袤萬餘里於是渡河據陽山逶迤而北暴師於外十餘年

朝廷徵發曾經逃亡的人、入贅的女婿和商人當兵,攻取南越的陸梁地,設置桂林、南海、象郡三郡,把五十萬被貶謫的人遷去戍守五嶺,和越人雜居。

蒙恬驅逐匈奴,收復黃河以南的地方,設置四十四縣。他修築長城,依照地形,利用險要設立關塞,西起臨洮,東到遼東,綿延一萬多里。又渡過黃河,佔據陽山,曲折向北推進。軍隊在外風吹日曬十多年。

前213–前212年(秦始皇帝三十四至三十五年)— 焚書、阿房宮與坑儒

原文三十四年丞相李斯上書曰:異時諸侯並爭厚招遊學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當家則力農工士則學習法令今諸生不師今而學古以非當世惑亂黔首相與非法教人聞令下則各以其學議之入則心非出則巷議誇主以為名異趣以為髙率羣下以造謗如此弗禁則主勢降乎上黨與成乎下禁之便臣請史官非《秦記》皆燒之非博士官所職天下有藏詩書百家語者皆詣守尉雜燒之有敢偶語《詩》《書》棄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見知不舉與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燒黥為城旦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若有欲學法令者以吏為師制曰可三十五年使䝉恬除直道道九原抵雲陽塹山堙谷千八百里數年不就 始皇以為咸陽人多先王之宫庭小乃營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東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萬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馳為閣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顛以為關為複道自阿房渡渭屬之咸陽以象天極閣道絶漢抵營室也隱宫徒刑者七十餘萬人乃分作阿房宫或作驪山發北山石椁寫蜀荆地材皆至關中計宫三百關外四百餘於是立石東海上胊界中以為秦東門因徙三萬家驪邑五萬家雲陽皆復不事十嵗 盧生說始皇曰:方中人主時為微行以辟惡鬼惡鬼辟真人至願上所居宮毋令人知然後不死之藥殆可得也始皇曰:吾慕真人自謂真人不稱朕乃令咸陽之旁二百里內宫觀二百七十複道甬道相連帷帳鐘鼓美人充之各案署不移徙行所幸有言其處者罪死始皇幸梁山宫從山上見丞相車騎衆弗善也中人以告丞相丞相後損車騎始皇怒曰此中人泄吾語案問莫服捕時在旁者盡殺之自是後莫知行之所在羣臣受決事者悉於咸陽宫侯生盧生相與譏議始皇因亡去始皇聞之大怒曰盧生等吾尊賜之甚厚今乃誹謗我諸生在咸陽者吾使人亷問或為妖言以亂黔首於是使御史悉案問諸生諸生傳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餘人皆阬之咸陽使天下知之以懲後益發謫徙邊始皇長子扶蘇諌曰諸生皆誦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繩之臣恐天下不安始皇怒使扶蘇北監䝉恬軍於上郡

焚書丞相李斯上書說:「從前諸侯互相爭奪,用優厚的待遇招攬遊說之士。如今天下已經安定,法令統一出自朝廷,百姓在家就努力務農做工,士人就學習法令。現在這些讀書人不學當今,卻去學古代,用古代來非議當世,迷惑擾亂百姓。他們互相非議國家的法令和教化,一聽說有命令下來,就各自用自己的學說去議論,入朝時心裡不以為然,出朝後就在街巷議論;在君主面前誇耀自己來博取名聲,標新立異來顯示高明,帶著一般人製造誹謗。這種情形如果不禁止,在上君主的威勢就會降低,在下結黨的勢力就會形成。還是禁止為好。我請求:史官所藏的書,不是《秦記》的全部燒掉;除了博士官職務所需的以外,天下有收藏《詩》《書》和諸子百家著作的,一律送到郡守、郡尉那裡一起燒掉。有敢兩人私下談論《詩》《書》的,處死示眾;用古代來非議當今的,滅族;官吏知情不報的,同罪。命令下達三十天還不燒的,在臉上刺字,罰去築城服苦役。不燒的只有醫藥、占卜、種植的書。如果有人想學法令,就以官吏為老師。」始皇下制書說:「可以。」

直道與阿房宮三十五年,始皇派蒙恬開闢直道,從九原直通雲陽,削平山嶺、填塞山谷,長一千八百里,幾年都沒修完。

始皇認為咸陽人口多,先王留下的宮殿太小,就在渭水南岸的上林苑中營建朝宮。先建前殿阿房,東西寬五百步,南北長五十丈,殿上可以坐一萬人,殿下可以豎起五丈高的旗子。四周修有可以馳行的閣道,從殿下直通終南山,在終南山頂上立起標誌,當作宮門。又修築複道,從阿房跨過渭水,連到咸陽,象徵天上的北極星有閣道橫越銀河、通到營室星。受過宮刑和其他刑罰的刑徒七十多萬人,分別去修建阿房宮或驪山陵墓。開採北山的石料做外棺,從蜀地和荊楚運來木材,全都送到關中。關中共有宮殿三百座,關外四百多座。又在東海邊的朐縣境內立石,作為秦朝的東門。遷三萬戶到驪邑,五萬戶到雲陽,都免除十年賦役。

「真人」與行蹤之祕盧生勸始皇說:「方術書上說,君主要時常隱蔽行蹤出行,來躲避惡鬼;惡鬼躲開了,真人就會到來。希望皇上住在哪座宮殿,不要讓人知道,這樣不死之藥大概就能得到了。」始皇說:「我仰慕真人。」從此自稱「真人」,不再稱「朕」。他下令把咸陽周圍二百里內的二百七十座宮觀,用複道、甬道互相連接,帷帳、鐘鼓和美人都安置在裡面,各自登記在冊,不得移動。始皇到過哪裡,有人說出去的,判處死罪。

有一次始皇到梁山宮,從山上看見丞相的車馬隨從很多,很不高興。身邊的宦官把這件事告訴了丞相,丞相以後就減少了車馬。始皇發怒說:「這是身邊的人洩露了我的話。」審問下來沒有人承認,就把當時在身邊的人全部抓起來殺了。從此以後,沒有人知道始皇在哪裡。群臣有事要皇帝裁決,都到咸陽宮去等候。

坑儒侯生、盧生一起譏評始皇,然後逃走了。始皇聽說後大怒,說:「盧生這些人,我尊重他們、賞賜他們非常優厚,現在竟然誹謗我。在咸陽的讀書人,我派人去查訪過,有的散布妖言來迷惑百姓。」於是派御史一一審問這些讀書人。讀書人互相告發牽連,始皇親自圈定犯禁的四百六十多人,全部在咸陽活埋,並讓天下都知道,用來警戒後人。又加派更多被貶謫的人去戍守邊疆。

始皇的長子扶蘇勸諫說:「這些讀書人都誦讀、效法孔子,現在皇上全都用重法懲治他們,我擔心天下會不安定。」始皇大怒,派扶蘇到北方的上郡去監督蒙恬的軍隊。

前211年(秦始皇帝三十六年)— 隕石刻字

原文三十六年有隕石于東郡或刻其石曰:始皇死而地分始皇使御史逐問莫服盡取石旁居人誅之燔其石

有一顆隕石落在東郡,有人在石頭上刻字:「始皇死而地分。」(始皇一死,天下就會分裂。)始皇派御史追查,沒有人承認,就把住在隕石附近的人全部抓來殺掉,並燒毀了那塊石頭。

前210年(秦始皇帝三十七年)— 沙丘之變

原文三十七年冬十月癸丑始皇出遊左丞相斯從右丞相去疾守始皇二十餘子少子胡亥最愛請從上許之始皇西至平原津而病乃令中軍府令行符璽事趙髙為書賜扶蘇曰與䘮㑹咸陽而葬書已封在趙髙所未付使者秋七月丙寅始皇崩於沙丘平臺丞相斯為上崩在外恐諸公子及天下有變乃秘之不發喪棺載轀涼車中故幸宦者驂乘所至上食百官奏事如故宦者輒從車中可其奏事獨胡亥趙髙及幸宦者五六人知之初始皇尊寵𫎇氏信任之䝉恬任外将䝉毅常居中參謀議名為忠信故雖諸将相莫敢與之爭趙髙者生而隱宫始皇聞其彊力通於獄法舉以為中車府令使教胡亥決獄胡亥幸之趙髙有罪始皇使𫎇毅治之毅當髙法應死始皇以髙敏於事赦之復其官趙髙既雅得幸於胡亥又怨䝉氏乃說胡亥請詐以始皇命誅扶蘇而立胡亥為太子胡亥然其計趙髙曰不與丞相謀恐事不能成乃見丞相斯曰上賜長子書及符璽皆在胡亥所定太子在君侯與髙之口耳事将何如斯曰安得亡國之言此非人臣所當議也髙曰君侯材能謀慮功髙無怨長子信之此五者皆孰與䝉恬斯曰不及也髙曰然則長子即位必用𫎇恬為丞相君侯終不懷通侯之印歸鄉里明矣胡亥慈仁篤厚可以為嗣願君審計而定之丞相斯以為然乃相與謀詐為受始皇詔立胡亥為太子更為書賜扶蘇數以不能闢地立功士卒多耗反數上書直言誹謗日夜怨望不得罷歸為太子将軍䝉恬不矯正知其謀皆賜死以兵屬禆将王離扶蘇發書泣入內舍欲自殺䝉恬曰陛下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将三十萬衆守邊公子為監此天下重任也今一使者來即自殺安知其非詐復請而後死未暮也使者數趣之扶蘇謂䝉恬曰父賜子死尚安復請即自殺𫎇恬不肯死使者以屬吏繫諸陽周更置李斯舍人為䕶軍還報胡亥已聞扶蘇死即欲釋䝉恬㑹𫎇毅為始皇出禱山川還至趙髙言於胡亥曰先帝欲舉賢立太子久矣而毅諫以為不可不若誅之乃繫諸代遂從井陘抵九原㑹暑轀車臭乃詔從官令車載一石鮑魚以亂之從直道至咸陽發䘮太子胡亥襲位 二世欲誅䝉恬兄弟二世兄子子嬰諫曰:趙王遷殺李牧而用顔聚齊王建殺其故世忠臣而用后勝卒皆亡國䝉氏秦之大臣謀士也而陛下欲一旦棄去之誅殺忠臣而立無節行之人是內使羣臣不相信而外使鬬士之意離也二世弗聽遂殺𫎇毅及內史恬恬曰自吾先人及至子孫積功信於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餘萬身雖囚繫其勢足以倍畔然自知必死而守義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帝也乃吞藥自殺

始皇之死三十七年冬十月癸丑日,始皇出巡,左丞相李斯隨行,右丞相馮去疾留守。始皇有二十多個兒子,最寵愛的小兒子胡亥請求隨行,始皇答應了。始皇向西走到平原津時病倒,就讓兼管符璽的中車府令趙高寫信給扶蘇,說:「回咸陽參加喪事,主持安葬。」信已經封好,放在趙高那裡,還沒有交給使者。秋七月丙寅日,始皇在沙丘平臺去世。丞相李斯因為皇帝死在外地,怕諸公子和天下發生變亂,就封鎖消息,不發喪。他把棺材放在轀涼車裡,讓始皇從前寵信的宦官陪乘,所到之處照常進奉飲食,百官照常奏事,宦官就從車中批准他們的奏事。只有胡亥、趙高和受寵的宦官五六人知道這件事。

趙高與蒙氏當初,始皇很尊寵蒙氏,非常信任他們。蒙恬在外統兵,蒙毅常在朝中參與謀議,號稱忠信,所以即使是其他將相,也沒有敢和他們相爭的。趙高生下來就是宦者。始皇聽說他身強力壯、精通刑獄法令,提拔他做中車府令,讓他教胡亥審理案件,胡亥很寵信他。趙高犯了罪,始皇派蒙毅審理,蒙毅依法判趙高死罪。始皇因為趙高辦事能幹,赦免了他,恢復了他的官職。

偽造遺詔趙高既深受胡亥寵信,又怨恨蒙氏,就勸胡亥假借始皇的命令殺掉扶蘇,立胡亥為太子。胡亥同意了。趙高說:「不和丞相商量,恐怕事情辦不成。」就去見丞相李斯說:「皇上賜給長子的信和符璽都在胡亥那裡。立誰為太子,就在君侯和我一句話了。這件事打算怎麼辦?」李斯說:「怎麼能說這種亡國的話!這不是做臣子的應該議論的。」趙高說:「君侯的才能、謀略、功勞、不和人結怨、受長子信任,這五樣和蒙恬比起來怎麼樣?」李斯說:「都比不上。」趙高說:「那麼長子即位以後,一定會用蒙恬做丞相,君侯最終不能帶著通侯的印綬回鄉養老,這是很明顯的了。胡亥仁慈忠厚,可以做繼承人。希望君侯仔細考慮,作出決定。」李斯認為他說得對,就和他一起謀劃,假稱接受了始皇的遺詔,立胡亥為太子。又另寫一封信給扶蘇,數落他不能開疆立功,士兵損耗很多,反而屢次上書直言誹謗,日夜怨恨不能被召回當太子;將軍蒙恬不加糾正,知道他的圖謀:兩人都賜死,軍隊交給副將王離指揮。

扶蘇自殺扶蘇打開信,哭著走進內室,想要自殺。蒙恬說:「陛下在外巡遊,沒有立太子,派我率領三十萬大軍守邊,讓公子做監軍,這是天下的重任。現在只來了一個使者,您就要自殺,怎麼知道這不是假的?再請示一次然後再死,也不算晚。」使者一再催促,扶蘇對蒙恬說:「父親賜兒子死,還要請示什麼!」就自殺了。蒙恬不肯死,使者把他交給官吏,囚禁在陽周;改派李斯的門客做護軍,然後回去覆命。

胡亥聽說扶蘇已死,就想釋放蒙恬。正好蒙毅替始皇外出祭禱山川回來,趙高對胡亥說:「先帝早就想選賢能立您為太子,是蒙毅勸阻,說不可以。不如殺了他。」於是把蒙毅囚禁在代郡。

鮑魚亂臭一行人從井陘到九原,正值暑天,轀涼車發出屍臭,就下令隨行官員每輛車裝一石鮑魚來混淆氣味。從直道回到咸陽,才發喪。太子胡亥繼承帝位。

蒙氏之死二世想殺蒙恬兄弟。二世哥哥的兒子子嬰勸諫說:「趙王遷殺了李牧而任用顏聚,齊王建殺了他歷代的忠臣而任用后勝,最後都亡了國。蒙氏是秦國的大臣和謀士,陛下卻想一下子拋棄他們。殺害忠臣而任用沒有節操的人,這是對內讓群臣互不信任,對外讓將士離心啊。」二世不聽,殺了蒙毅和內史蒙恬。蒙恬臨死前說:「從我的祖先到子孫,為秦國積累功勞和信義已經三代了。現在我統率三十多萬大軍,雖然身遭囚禁,勢力仍足以反叛。但我明知必死卻堅守道義,是不敢辱沒先人的教誨,不敢忘記先帝。」於是服毒自殺。

二、大澤鄉一呼,天下響應(前209)

二世即位後,在趙高的唆使下屠殺兄弟、加重刑罰。這年秋天陳勝、吳廣起事,不到半年,楚、趙、燕、齊、魏都有人起兵稱王,劉邦和項梁也在這時起兵。

前209年(秦二世元年)— 陳勝起事與群雄並起

原文二世元年春二世東行郡縣李斯從到碣石竝海南至㑹稽而盡刻始皇所立刻石旁著大臣從者名以章先帝成功盛德而還夏四月二世至咸陽謂趙髙曰夫人生居世間也譬猶騁六驥過決隙也吾既已臨天下矣欲悉耳目之所好窮心志之所樂以終吾年壽可乎髙曰此賢主之所能行而昏亂主之所禁也雖然有所未可臣請言之夫沙丘之謀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而諸公子盡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今陛下初立此其屬意怏怏皆不服恐為變臣戰戰栗栗唯恐不終陛下安得為此樂乎二世曰:為之奈何趙髙曰陛下嚴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誅滅大臣及宗室然後収舉遺民貧者富之賤者貴之盡除去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之所親信者此則隂德歸陛下害除而姦謀塞羣臣莫不被潤澤䝉厚德陛下則髙枕肆志寵樂矣計莫出於此二世然之乃更為法律務益刻深大臣諸公子有罪輒下髙令鞫治之於是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陽市十公主矺死於杜財物入於縣官相連逮者不可勝數公子将閭昆弟三人囚於內宫議其罪獨後二世使使令将閭曰公子不臣罪當死吏致法焉将閭曰闕廷之禮吾未嘗不從賔贊也廊廟之位吾未嘗敢失節也受命應對吾未嘗敢失辭也何謂不臣願聞罪而死使者曰:臣不得與謀奉書從事将閭乃仰天大呼天者三曰吾無罪昆弟三人皆流涕拔劒自殺宗室振恐公子髙欲犇恐収族乃上書曰:先帝無恙時臣入則賜食出則乗輿御府之衣臣得賜之中廐之寳馬臣得賜之臣當從死而不能為人子不孝為人臣不忠不孝不忠者無名以立於世臣請從死願葬驪山之足唯上幸哀憐之書上二世大說召趙髙而示之曰此可謂急乎趙髙曰人臣當憂死而不暇何變之得謀二世可其書賜錢十萬以葬復作阿房宫盡徵材士五萬人為屯衛咸陽令教射狗馬禽獸當食者多度不足下調郡縣轉輸菽粟芻槀皆令自齎糧食咸陽三百里內不得食其穀 秋七月陽城人陳勝陽夏人吳廣起兵於蘄是時發閭左戍漁陽九百人屯大澤鄉陳勝吳廣皆為屯長㑹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斬陳勝吳廣因天下之愁怨乃殺捋尉召令徒屬曰公等皆失期當斬假令毋斬而戍死者固什六七且壮士不死則已死則舉大名耳王侯将相寧有種乎衆皆從之乃詐稱公子扶蘇項燕為壇而盟稱大楚陳勝自立為将軍吳廣為都尉攻大澤鄉拔之収而攻蘄蘄下乃令符離人葛嬰将兵狥蘄以東攻銍酇苦柘譙皆下之行収兵比至陳車六七百乗騎千餘卒數萬人攻陳乃入據陳 初大梁人張耳陳餘相與為刎頸交秦滅魏聞二人魏之名士重賞購求之張耳陳餘乃變名姓俱之陳陳涉既入陳張耳陳餘詣門上謁陳涉素聞其賢大喜陳中豪傑父老請立涉為楚王涉以問張耳陳餘耳餘對曰:秦為無道滅人社稷暴虐百姓将軍出萬死之計為天下除殘也今始至陳而王之示天下私願将軍毋王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國後自為樹黨為秦益敵敵多則力分與衆則兵彊如此野無交兵縣無守城誅暴秦據咸陽以令諸侯諸侯亡而得立以德服之如此則帝業成矣今獨王陳恐天下懈也陳涉不聽遂自立為王號張楚當是時諸郡縣若秦法爭殺長吏以應涉謁者使從東方來以反者聞二世怒下之吏後使者至上問之對曰:羣盜䑕竊狗偷郡守尉方逐捕今盡得不足憂也上悅陳王以吳叔為假王監諸将以西擊滎陽張耳陳餘復說陳王請竒兵北略趙地於是陳王以故所善陳人武臣為将軍邵騷為護軍以張耳陳餘為左右校尉予卒三千人徇趙陳王又令汝隂人鄧宗徇九江郡當此時楚兵數千人為聚者不可勝數葛嬰至東城立襄彊為楚王聞陳王已立因殺襄彊還報陳王誅殺葛嬰陳王令魏人周市北徇魏地以上蔡人房君蔡賜為上柱國陳王聞周文陳之賢人也習兵乃與之将軍印使西擊秦武臣等從白馬度河至諸縣說其豪桀豪桀皆應之乃行収兵得數萬人號武臣為武信君下趙十餘城餘皆城守乃引兵東北擊范陽范陽蒯徹說武信君曰:足下必将戰勝而後略地攻得然後下城臣竊以為過矣誠聽臣之計可不攻而降城不戰而略地傳檄而千里定可乎武信君曰:何謂也徹曰范陽令徐公畏死而貪欲先天下降君若以為秦所置吏誅殺如前十城則邊地之城皆為金城湯池不可攻也君若齎臣侯印以授范陽令使乘朱輪華轂驅馳燕趙之郊即燕趙城可毋戰而降矣武信君曰:善以車百乗騎三百侯印迎徐公燕趙聞之不戰而城下者三十餘城陳王既遣周章以秦政之亂有輕秦之意不復設備博士孔鮒諫曰:臣聞兵法不恃敵之不我攻恃吾不可攻今王恃敵而不自恃若跌而不振悔之無及也陳王曰:寡人之軍先生無累焉周文行収兵至關車千乘卒數十萬至戲軍焉二世乃大驚與君臣謀曰奈何少府章邯曰盜已至衆彊今發近縣不及矣驪山徒多請赦之授兵以擊之二世乃大赦天下使章邯免驪山徒人奴産子悉發以擊楚軍大敗之周文走張耳陳餘至邯鄲聞周章却又聞諸将為陳王徇地還者多以䜛毁得罪誅乃說武信君令自王八月武信君自立為趙王以陳餘為大将軍張耳為右丞相邵騷為左丞相使人報陳王陳王大怒欲盡族武信君等家而發兵擊趙柱國房君諫曰:秦未亡而誅武信君等家此生一秦也不如因而賀之使急引兵西擊秦陳王然之從其計徙繫武信君等家宫中封張耳子敖為成都君使使者賀趙令趣發兵西入關張耳陳餘說趙王曰:王王趙非楚意特以計賀王楚已滅秦必加兵於趙願王毋西兵北徇燕代南収河內以自廣趙南據大河北有燕代楚雖勝秦必不敢制趙不勝秦必重趙趙乗秦楚之敝可以得志於天下趙王以為然因不西兵而使韓廣略燕李良略常山張黶略上黨 九月沛人劉邦起兵於沛下相人項梁起兵於吳狄人田儋起兵於齊劉邦字季初為泗上亭長為縣送徒驪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到豐西澤中亭止飲夜乃解縱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從此逝矣徒中壮士願從者十餘人劉季亡匿於芒碭山澤巖石之間數有竒怪沛中子弟聞之多欲附者及陳涉起沛令欲以沛應之掾主吏蕭何曹參曰君為秦吏今欲背之率沛子弟恐不聽願君召諸亡在外者可得數百人因劫衆衆不敢不聽乃令樊噲召劉季劉季之衆已數十百人矣沛令後悔恐其有變乃閉城城守欲誅蕭曹蕭曹恐踰城保劉季劉季乃書帛射城上遺沛父老為陳利害父老乃率子弟共殺沛令開門迎劉季立以為沛公蕭曹等為収沛子弟得二三千人以應諸侯 項梁者楚将項燕子也嘗殺人與兄子籍避仇吳中吳中賢士大夫皆出其下㑹稽守殷通聞陳涉起欲發兵以應涉使項梁及桓楚将是時桓楚亡在澤中梁曰桓楚亡人莫知其處獨籍知之耳梁乃出誡籍持劒居外梁復入與守坐曰請召籍使受命召桓楚守曰諾梁召籍入湏臾梁眗籍曰可行矣於是籍遂拔劒斬守頭項梁持守頭佩其印綬門下大驚擾亂籍所擊殺數十百人一府中皆慴伏莫敢起梁乃召故所知豪吏諭以所為起大事遂舉吳中兵使人収下縣得精兵八千人梁為㑹稽守籍為禆将狥下縣籍是時年二十四 田儋者故齊王族也儋從弟榮榮弟横皆豪健宗彊能得人周市徇地至狄狄城守田儋佯為縛其奴從少年之廷欲謁殺奴見狄令因擊殺令而召豪吏子弟曰:諸侯皆反秦自立齊古之建國也儋田氏當王遂自立為齊王發兵以擊周市周市軍還去田儋率兵東略定齊地韓廣将兵北徇燕燕地豪桀欲共立廣為燕王韓廣乃自立為燕王 周市自狄還至魏地欲立故魏公子寗陵君咎為王咎在陳不得之魏魏地已定諸侯皆欲立周市為魏王市曰天下昏亂忠臣乃見今天下共畔秦其義必立魏王後乃可諸侯固請立市市終辭不受迎魏咎於陳五反陳王乃遣之立咎為魏王市為魏相

二世東巡二世元年春,二世到東方巡視郡縣,李斯隨行。他們到了碣石,沿海向南到會稽,在始皇所立的每一塊刻石旁邊,加刻隨行大臣的名字,用來彰顯先帝的成就和盛德,然後回京。

趙高獻策夏四月,二世回到咸陽,對趙高說:「人生在世,短暫得就像駕著六匹駿馬從一道縫隙前飛馳而過。我已經君臨天下,想要盡情享受耳目所愛的,窮盡心中所樂的,來過完這一生,可以嗎?」趙高說:「這是賢明的君主能做到、昏亂的君主做不到的事。雖然如此,還有不可以的地方,請讓我說明。沙丘的密謀,諸公子和大臣都有懷疑。諸公子都是陛下的哥哥,大臣又是先帝任命的。現在陛下剛即位,他們心中怏怏不服,恐怕會發動變亂。我整天戰戰兢兢,只怕不得善終,陛下怎麼能這樣享樂呢?」二世說:「那該怎麼辦?」趙高說:「陛下要嚴明法令、加重刑罰,讓有罪的人互相連坐,誅滅大臣和宗室;然後提拔民間被遺落的人,讓窮人富起來,讓賤人貴起來,把先帝的舊臣全部除掉,換上陛下親信的人。這樣他們會暗中感激陛下,禍害除去了,奸謀也堵住了,群臣無不蒙受陛下的恩澤厚德,陛下就可以高枕無憂、隨心所欲地享樂了。沒有比這更好的計策了。」二世認為很對,就重新制定法律,務求更加苛刻。大臣和公子們有罪,就交給趙高審訊治罪。於是十二位公子在咸陽街市被處死,十位公主在杜縣被分裂肢體而死,財物沒收歸官府,受牽連被捕的人數也數不清。

公子將閭之死公子將閭兄弟三人被囚禁在內宮,最後才議定他們的罪名。二世派使者對將閭說:「公子不守臣道,罪當處死,由官吏執行。」將閭說:「宮廷的禮儀,我從沒有不聽司儀指揮的;朝廷的位次,我從不敢失禮;奉命應對,我從不敢說錯話。怎麼說我不守臣道?希望知道罪名再死。」使者說:「我不能參與議論,只是奉命辦事。」將閭就仰天大喊三聲「天啊」,說:「我沒有罪!」兄弟三人都流著淚拔劍自殺。宗室大為震恐。

公子高請殉公子高想逃走,又怕全族被抓,就上書說:「先帝在世的時候,我進宮就賜我飲食,出宮就讓我坐車;御府的衣服、宮中馬廄的寶馬,我都得到過賞賜。我本該隨先帝而死卻沒能做到,做兒子不孝,做臣子不忠。不孝不忠的人,沒有理由活在世上。我請求殉葬,希望葬在驪山腳下,只求皇上憐憫。」書信呈上,二世非常高興,召來趙高給他看,說:「這可算是走投無路了吧?」趙高說:「做臣子的擔心死亡都來不及,哪有工夫謀反作亂!」二世批准了公子高的請求,賜錢十萬安葬他。

重修阿房宮二世又恢復修建阿房宮。他徵集全國有才力的武士五萬人駐守咸陽,讓他們練習射箭。宮中所養的狗、馬、禽獸要吃的糧食很多,估計不夠,就向郡縣調撥,運送豆、米和草料,都要運送的人自帶口糧;咸陽周圍三百里內的人不准吃這些糧食。

大澤鄉起事秋七月,陽城人陳勝、陽夏人吳廣在蘄縣起兵。當時朝廷徵發住在里門左邊的貧民九百人去戍守漁陽,屯駐在大澤鄉,陳勝、吳廣都是屯長。正遇上天降大雨,道路不通,估計已經趕不上期限,而誤期依法都要斬首。陳勝、吳廣趁著天下人的愁苦怨恨,殺了押送他們的將尉,召集眾人說:「你們都誤了期限,該當斬首。就算不斬首,戍邊死掉的本來也有十分之六七。況且壯士不死就罷了,要死就要死得轟轟烈烈!王侯將相難道是天生的嗎!」眾人都聽從他們。於是假稱是公子扶蘇和楚將項燕的隊伍,築壇盟誓,號稱「大楚」。陳勝自立為將軍,吳廣為都尉。他們攻下大澤鄉,收編人馬攻打蘄縣。蘄縣攻下後,派符離人葛嬰率兵攻取蘄縣以東各地,攻打銍、酇、苦、柘、譙,全都攻下。一路收集兵員,到陳縣時,已有戰車六七百輛,騎兵一千多,步兵幾萬人。他們攻打陳縣,進城據守。

張耳、陳餘諫稱王當初,大梁人張耳、陳餘結為刎頸之交。秦滅魏後,聽說這兩人是魏國的名士,懸重賞捉拿他們。張耳、陳餘就改名換姓,一起逃到陳縣。陳涉進入陳縣後,張耳、陳餘登門求見,陳涉一向聽說他們賢能,非常高興。陳縣的豪傑和父老請陳涉自立為楚王,陳涉拿這件事問張耳、陳餘。兩人回答:「秦朝暴虐無道,滅人國家,殘害百姓。將軍冒著萬死起事,是要為天下除去暴政。現在剛到陳縣就稱王,是向天下顯示私心。希望將軍不要稱王,趕快領兵向西,派人去擁立六國的後代,為自己樹立黨羽,為秦朝增加敵人。敵人多,秦的力量就分散;盟友多,自己的兵力就強大。這樣,野外沒有和您交戰的軍隊,縣城沒有替秦守城的士兵,就能誅滅暴秦,佔據咸陽,號令諸侯。諸侯亡了國又被您扶立,您用恩德使他們順服,帝業就成功了。現在只在陳縣稱王,恐怕天下人會因此離心懈怠。」陳涉不聽,自立為王,國號「張楚」。

報喜不報憂當時各郡縣苦於秦法,爭相殺死當地長官來響應陳涉。謁者從東方回來,把造反的情況報告二世,二世大怒,把他交給官吏治罪。後來的使者回來,二世問起,他回答說:「一群盜賊,不過是鼠竊狗偷,郡守、郡尉正在追捕,現在已經全部抓到,不值得擔憂。」二世很高興。

分兵四出陳王任命吳叔(吳廣)為假王,監督諸將向西攻打滎陽。張耳、陳餘又勸陳王,請求派一支奇兵向北攻取趙地。於是陳王任命從前交好的陳縣人武臣為將軍,邵騷為護軍,張耳、陳餘為左右校尉,撥給士兵三千人,去攻取趙地。陳王又派汝陰人鄧宗攻取九江郡。這時,楚地幾千人聚在一起起事的,多得數不清。葛嬰到了東城,擁立襄彊為楚王;後來聽說陳王已經稱王,就殺了襄彊,回來向陳王報告。陳王殺了葛嬰。陳王派魏人周市向北攻取魏地,任命上蔡人房君蔡賜為上柱國。陳王聽說周文是陳縣的賢人,熟悉兵法,就授給他將軍印,派他向西攻秦。

蒯徹說武信君武臣等人從白馬津渡過黃河,到各縣遊說當地豪傑,豪傑們都響應。一路收集兵員,得到幾萬人,稱武臣為武信君。他們攻下趙地十多座城,其餘的城都堅守不降,就領兵向東北攻打范陽。范陽人蒯徹勸武信君說:「您一定要打了勝仗才去奪取土地,攻下了城才拿得到城池,我私下認為這是錯的。如果真能聽從我的計策,可以不攻而使城池投降,不戰而奪得土地,只要傳一道檄文,千里之地就能平定,您願意嗎?」武信君說:「怎麼說?」蒯徹說:「范陽縣令徐公怕死又貪婪,想搶在天下人之前投降。您如果因為他是秦朝任命的官吏,就像前面十座城那樣殺了他,那麼邊境的城池就都會變成金城湯池,無法攻破了。您如果讓我帶著侯印去授給范陽縣令,讓他坐著紅輪華蓋的車,在燕、趙的郊野馳騁,那麼燕、趙的城池就可以不戰而降了。」武信君說:「好。」就派一百輛車、三百名騎兵,帶著侯印去迎接徐公。燕、趙各地聽說後,不戰而降的有三十多座城。

孔鮒之諫陳王派出周章(周文)以後,因為秦朝政治混亂,有輕視秦朝之心,不再設防。博士孔鮒勸諫說:「我聽說兵法上講,不能依靠敵人不來攻打我,要依靠自己不可被攻破。現在大王依靠敵人而不依靠自己,萬一跌倒了爬不起來,後悔就來不及了。」陳王說:「寡人的軍隊,不勞先生費心。」

章邯出兵周文一路收集兵員,到函谷關時,已有戰車一千輛、士兵幾十萬,在戲水駐紮。二世這才大吃一驚,和群臣商議說:「怎麼辦?」少府章邯說:「盜賊已經打到這裡,人多勢強,現在徵發附近各縣的兵已經來不及了。驪山的刑徒很多,請赦免他們,發給武器去迎擊。」二世就大赦天下,派章邯赦免驪山的刑徒和奴婢所生的子女,全部徵發去攻打楚軍,把楚軍打得大敗,周文逃走。

武臣自立為趙王張耳、陳餘到了邯鄲,聽說周章(周文)敗退,又聽說替陳王攻城略地回來的將領,很多因為被讒言詆毀而獲罪被殺,就勸武信君自立為王。八月,武信君自立為趙王,任命陳餘為大將軍,張耳為右丞相,邵騷為左丞相,派人報告陳王。陳王大怒,想把武信君等人的家屬全部滅族,並發兵攻打趙國。柱國房君勸諫說:「秦朝還沒滅亡就殺了武信君等人的家屬,這等於又多生出一個秦國。不如順勢向他道賀,讓他趕快領兵向西攻秦。」陳王同意,聽從了他的計策,把武信君等人的家屬遷到宮中軟禁,封張耳的兒子張敖為成都君,又派使者向趙王道賀,催促他趕快發兵向西入關。

張耳、陳餘勸趙王說:「大王在趙地稱王,不是楚國的本意,楚國只是用計來向大王道賀。楚國滅了秦朝以後,一定會對趙國用兵。希望大王不要向西出兵,而是向北攻取燕、代,向南收取河內,來擴大自己的地盤。趙國南面據有黃河,北面有燕、代,楚國即使戰勝秦朝,也一定不敢控制趙國;楚國如果不能戰勝秦朝,一定會倚重趙國。趙國趁著秦、楚兩敗俱傷,就可以在天下實現大志。」趙王認為很對,因此不向西出兵,而是派韓廣攻取燕地,李良攻取常山,張黶攻取上黨。

劉邦起兵九月,沛縣人劉邦在沛縣起兵,下相人項梁在吳縣起兵,狄縣人田儋在齊地起兵。

劉邦字季,起初做泗上亭長。他替縣裡押送刑徒去驪山,路上很多刑徒逃走。他估計到了驪山,人都會逃光,走到豐邑西邊的沼澤地,就停下來喝酒,夜裡把押送的刑徒全部放了,說:「你們都走吧,我也從此逃走了!」刑徒中有十幾個壯士願意跟隨他。劉季逃亡,躲在芒山、碭山的沼澤和山岩之間,那裡常常有奇異的事情發生。沛縣的子弟聽說後,很多人想去投靠他。

等到陳涉起事,沛縣縣令想讓沛縣響應陳涉。主吏掾蕭何、曹參說:「您是秦朝的官吏,現在想背叛秦朝,率領沛縣子弟,恐怕他們不會聽從。希望您把那些逃亡在外的人召回來,可以得到幾百人,憑藉他們來脅迫眾人,眾人就不敢不聽了。」縣令就派樊噲去召劉季,這時劉季的人馬已經有近百人了。沛令後來後悔了,怕他們發動變亂,就關閉城門守城,還想殺蕭何、曹參。蕭何、曹參害怕,翻過城牆投奔劉季。劉季就在帛上寫信,射到城上給沛縣的父老,向他們陳說利害。父老就率領子弟一起殺了沛令,打開城門迎接劉季,立他為沛公。蕭何、曹參等人替他召集沛縣子弟,得到兩三千人,響應諸侯。

項梁起兵項梁是楚國將領項燕的兒子,曾經殺過人,和哥哥的兒子項籍到吳中躲避仇家。吳中的賢士大夫都比不上他。會稽郡守殷通聽說陳涉起事,想發兵響應,打算讓項梁和桓楚領兵。這時桓楚正逃亡在沼澤中。項梁說:「桓楚逃亡在外,沒人知道他在哪裡,只有項籍知道。」項梁就出去,叮囑項籍拿著劍在外面等候。項梁再進去和郡守坐下,說:「請召項籍進來,讓他接受命令去召桓楚。」郡守說:「好。」項梁叫項籍進來。過了一會兒,項梁向項籍使了個眼色,說:「可以動手了!」項籍就拔劍砍下郡守的頭。項梁提著郡守的頭,佩上他的官印。郡府裡的人大為驚亂,項籍一連殺了近百人,整個郡府的人都嚇得趴在地上,沒有人敢起來。項梁就召集從前熟識的豪強官吏,告訴他們起事的道理,於是發動吳中的兵力,派人收服下屬各縣,得到精兵八千人。項梁自任會稽郡守,項籍為副將,攻取下屬各縣。項籍這年二十四歲。

田儋起兵田儋是從前齊國的王族。田儋的堂弟田榮、田榮的弟弟田橫,都是豪強健壯的人,宗族強大,能得人心。周市攻城略地到了狄縣,狄縣閉城堅守。田儋假裝把自己的家奴綁起來,帶著一群年輕人到縣衙,說要請求批准殺奴,趁著見到狄縣縣令,就把縣令殺了,然後召集豪強官吏和子弟說:「諸侯都已經反秦自立。齊國是古代就建立的國家,我田儋是田氏,應當為王。」就自立為齊王,發兵攻打周市。周市的軍隊撤走了,田儋率兵向東平定了齊地。

韓廣稱燕王韓廣領兵向北攻取燕地,燕地的豪傑想一起擁立韓廣為燕王,韓廣就自立為燕王。

周市立魏王周市從狄縣回到魏地,想立從前魏國的公子甯陵君魏咎為王。魏咎在陳王那裡,無法到魏地來。魏地平定以後,諸侯都想立周市為魏王。周市說:「天下昏亂,才顯出誰是忠臣。現在天下一同反秦,按道義一定要立魏王的後代才可以。」諸侯堅持請立周市,周市始終推辭不受,派人到陳縣迎接魏咎,往返了五次,陳王才放魏咎走。於是立魏咎為魏王,周市做魏國的相。

三、秦軍反撲(前208)

章邯率領赦免的刑徒連戰連勝,陳勝、吳廣先後被殺。趙高在朝中害死李斯,獨攬大權。項梁擁立楚懷王,劉邦、項羽崛起,項梁卻在定陶戰死,章邯轉而北上圍攻鉅鹿。

前208年(秦二世二年)— 周文、吳廣敗亡

原文二年冬十月泗川監平将兵圍沛公于豐沛公出與戰破之令雍齒守豐十一月沛公引兵之薛泗川守壮兵敗於薛走至戚沛公左司馬得殺之 周章出關止屯曹陽二月餘章邯追敗之復走澠池十餘日章邯擊大破之周文自刎軍遂不戰吳叔圍滎陽李由為三川守守滎陽叔弗能下楚将軍田臧相與謀曰:周章軍已破矣秦兵旦暮至我圍滎陽城弗能下秦兵至必大敗不如少遺兵守滎陽悉精兵迎秦軍今假王驕不知兵權不足與計事恐敗因相與矯王令以誅吳叔獻其首於陳王陳王使使賜田臧楚令尹印使為上将田臧乃使諸将李歸等守滎陽自以精兵西迎秦軍於敖倉與戰田臧死軍破章邯進兵擊李歸等滎陽下破之李歸等死陽城人鄧說将兵居郯章邯别将擊破之銍人伍逢将兵居許章邯擊破之兩軍皆散走陳陳王誅鄧說

豐邑之戰二年冬十月,泗川郡監平率兵在豐邑包圍沛公,沛公出城迎戰,打敗了他,派雍齒守豐邑。十一月,沛公領兵到薛縣。泗川郡守壯在薛縣兵敗,逃到戚縣,被沛公的左司馬得殺死。

周文之死周章(周文)退出函谷關,停在曹陽駐紮。兩個多月後,章邯追擊打敗了他,他又逃到澠池。十多天後,章邯再次大破周章的軍隊,周文自刎,他的軍隊從此不再作戰。

吳廣之死吳叔(吳廣)圍攻滎陽。李由任三川郡守,守住滎陽,吳叔攻不下來。楚將田臧等人一起商議說:「周章的軍隊已經被打敗,秦兵早晚就到。我們圍攻滎陽,城攻不下,秦兵一到,一定大敗。不如留少量兵力守住滎陽,用全部精兵去迎擊秦軍。現在假王驕傲,又不懂用兵的權謀,不能和他商量大事,恐怕會壞事。」於是一起假傳陳王的命令殺了吳叔,把他的頭獻給陳王。陳王派使者賜給田臧楚國令尹的官印,任命他為上將。田臧派李歸等將領守滎陽,自己帶著精兵向西,在敖倉迎擊秦軍。交戰中田臧戰死,軍隊潰敗。章邯進兵攻打滎陽城下的李歸等人,打敗了他們,李歸等人戰死。陽城人鄧說領兵駐在郯縣,被章邯的部將打敗;銍縣人伍逢領兵駐在許縣,也被章邯打敗。兩支軍隊都散逃到陳縣,陳王殺了鄧說。

前208年(續)— 督責之術、陳王之死、項梁立楚懷王

原文二世數誚讓李斯居三公位如何令盜如此李斯恐懼重爵祿不知所出乃阿二世意以書對曰:夫賢主者必能行督責之術者也故《申子》曰:有天下而不恣睢命之曰以天下為桎梏者無他焉不能督責而顧以其身勞於天下之民若堯禹然故謂之桎梏也夫不能修申韓之明術行督責之道専以天下自適也而徒務苦形勞神以身狥百姓則是黔首之役非畜天下者也何足貴哉故明主能行督責之術以獨斷於上則權不在臣下然後能滅仁義之塗絶諫說之辨犖然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如此羣臣百姓救過不給何變之敢圖二《世說》於是行督責益嚴稅民深者為明吏殺人衆者為忠臣刑者相半於道而死人日成積於市秦民益駭懼思亂 趙李良已定常山還報趙王趙王復使良略太原至石邑秦兵塞井陘未能前秦将詐為二世書以招良良得書未信還之邯鄲益請兵未至道逢趙王姊出飲從百餘騎良望見以為王伏謁道旁王姊醉不知其将使騎謝李良李良素貴起慙其從官從官有一人曰天下畔秦能者先立且趙王素出将軍下今女兒乃不為将軍下車請追殺之李良已得秦書固欲反趙未決因此怒遣人追殺王姊因将其兵襲邯鄲邯鄲不知竟殺趙王邵騷趙人多為張耳陳餘耳目者以故二人獨得脫 陳人秦嘉符離人朱雞石等起兵圍東海守於郯二世益遣長史司馬欣董翳佐章邯擊盜章邯已破伍逢擊陳柱國房君殺之又進擊陳西張賀軍陳王出監戰張賀死臘月陳王之汝隂還至下城父其御荘賈殺陳王以降 趙張耳陳餘収其散兵得數萬人擊李良良敗走歸章邯客有說耳餘曰兩君羇旅而欲附趙難可獨立立趙後輔以誼可就功乃求得趙歇春正月耳餘立歇為趙王居信都 東陽寗君秦嘉聞陳王軍敗廼立景駒為楚王 黥布者六人也姓英氏坐法黥以刑徒論輸驪山驪山之徒數十萬人布皆與其徒長豪桀交通廼率其曹耦亡之江中為羣盜鄱陽令吳芮甚得江湖間心號曰番君布往見之其衆已數千人番君乃以女妻之使将其兵擊秦 楚王景駒在留沛公徃從之張良亦聚少年百餘人欲往從景駒道遇沛公遂屬焉沛公拜良為廐将良數以《太公兵法》說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策良為他人言皆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故遂從不去沛公與良俱見景駒欲請兵以攻豐時章邯司馬𡰥将兵北定楚地屠相至碭東陽寗君沛公引兵西與戰蕭西不利還収兵聚留二月攻碭三日拔之収碭兵得六千人與故合九千人三月攻下邑拔之還擊豐不下 廣陵人召平為陳王徇廣陵未下聞陳王敗走章邯且至廼渡江矯陳王令拜項梁為楚上柱國曰:江東已定急引兵西擊秦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聞陳嬰已下東陽使使欲與連和俱西陳嬰者故東陽令史居縣中素信謹稱為長者東陽少年殺其令相聚得二萬人欲立嬰為王嬰母謂嬰曰自我為汝家婦未嘗聞汝先世之有貴者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屬事成猶得封侯事敗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嬰乃不敢為王謂其軍吏曰:項氏世世将家有名於楚今欲舉大事将非其人不可我倚名族亡秦必矣其衆從之乃以其兵屬梁英布既破秦軍引兵而東聞項梁西度淮布與蒲将軍皆以其兵屬焉項梁衆凡六七萬人軍下邳景駒秦嘉軍彭城東欲以距梁梁謂軍吏曰:陳王先首事戰不利未聞所在今秦嘉倍陳王而立景駒大逆無道乃進兵擊秦嘉秦嘉軍敗走追之至胡陵嘉還戰一日嘉死軍降景駒走死梁地梁已并秦嘉軍軍胡陵将引軍而西章邯軍至栗項梁使别将朱雞石餘樊君與戰餘樊君死朱雞石軍敗亡走胡陵梁乃引兵入薛誅朱雞石沛公從騎百餘往見梁梁與沛公卒五千人五大夫将十人沛公還引兵攻豐拔之雍齒犇魏項梁使項羽别攻襄城襄城堅守不下已拔皆阬之還報梁聞陳王定死召諸别将㑹薛計事沛公亦往焉居鄛人范增年七十素居家好竒計往說項梁曰陳勝敗固當夫秦滅六國楚最無罪自懷王入秦不反楚人憐之至今故楚南公曰:楚雖三户亡秦必楚今陳勝首事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勢不長今君起江東楚蠭起之将皆爭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将為能復立楚之後也於是項梁然其言乃求得楚懷王孫心於民間為人牧羊夏六月以立為楚懷王從民望也陳嬰為上柱國封五縣與懷王都盱眙項梁自號為武信君張良說項梁曰君已立楚後而韓諸公子横陽君成最賢可立為王益樹黨項梁使良求韓成立以為韓王以良為司徒與韓王将千餘人西略韓地得數城秦輒復取之往來為游兵潁川

督責之術二世屢次責備李斯:「你身居三公之位,怎麼讓盜賊猖獗到這種地步?」李斯害怕,又貪戀爵位俸祿,不知道怎麼辦,就迎合二世的心意,上書回答說:「賢明的君主,一定是能實行督責之術的君主。所以《申子》說:『擁有天下卻不能隨心所欲,這叫做把天下當成自己的枷鎖。』這沒有別的原因,就是不能督責臣下,反而像堯、禹那樣親自為天下百姓操勞,所以說是枷鎖。不能修習申不害、韓非的高明法術,實行督責之道,專門讓天下來滿足自己,卻白白勞苦身體、耗費精神,為百姓犧牲自己,那就成了百姓的僕役,不是統治天下的人,有什麼可貴的?所以英明的君主能實行督責之術,在上獨斷,權力就不會落在臣下手裡。這樣才能杜絕仁義的路子,堵住勸諫的嘴,毫無顧忌地隨心所欲,沒有人敢違抗。這樣一來,群臣百姓補救自己的過失都來不及,哪裡還敢圖謀變亂?」二世很高興,於是督責更加嚴厲:向百姓收稅收得多的,算是能幹的官吏;殺人多的,算是忠臣。路上的行人有一半是受過刑的,被殺的人屍體每天在街市上越堆越多。秦國百姓更加恐懼,人心思亂。

李良殺趙王趙國的李良平定常山後,回來向趙王報告,趙王又派李良攻取太原。李良到了石邑,秦兵堵住了井陘,無法前進。秦將偽造二世的信來招降李良。李良得到信,不太相信,就回邯鄲請求增兵。還沒到,路上遇到趙王的姊姊出外飲宴,隨從有一百多名騎兵。李良遠遠望見,以為是趙王,就伏在路旁拜見。王姊喝醉了,不知道他是將軍,只派騎兵向李良致意。李良一向地位尊貴,起身後在隨從官員面前覺得很羞愧。隨從官員中有一人說:「天下都在反秦,有本事的人先自立。何況趙王的地位一向在將軍之下,現在一個女人竟然不為將軍下車,請讓我們追上去殺了她。」李良已經得到秦的信,本來就想反趙,只是還沒下定決心,因此大怒,派人追殺了王姊,接著率兵襲擊邯鄲。邯鄲沒有防備,李良竟然殺了趙王武臣和邵騷。趙國人很多是張耳、陳餘的耳目,所以只有這兩人得以逃脫。

陳王之死陳縣人秦嘉、符離人朱雞石等人起兵,在郯縣圍攻東海郡守。二世加派長史司馬欣、董翳協助章邯攻擊盜賊。章邯打敗伍逢以後,又攻打陳縣,殺了柱國房君,接著進攻陳縣西邊張賀的軍隊。陳王出城督戰,張賀戰死。臘月,陳王到汝陰,回到下城父,他的車夫莊賈殺了陳王,投降了秦軍。

趙歇為趙王趙國的張耳、陳餘收集散兵,得到幾萬人,攻打李良。李良戰敗,逃去投奔章邯。有門客勸張耳、陳餘說:「您二位都是外地人,想讓趙人歸附,很難單獨自立。如果擁立趙王的後代,用道義輔佐他,就可以成就功業。」於是找到了趙歇。春正月,張耳、陳餘立趙歇為趙王,定都信都。

景駒為楚王東陽人甯君、秦嘉聽說陳王兵敗,就立景駒為楚王。

黥布黥布是六縣人,本姓英。他因犯法被處以黥刑,作為刑徒被押送到驪山。驪山的刑徒有幾十萬人,黥布和其中的頭目、豪傑都有往來,就率領一夥同伴逃到長江一帶,做了強盜。鄱陽縣令吳芮很得江湖之間的人心,號稱番君。黥布去見他,這時黥布手下已有幾千人。番君就把女兒嫁給他,讓他率兵攻秦。

張良歸沛公楚王景駒在留縣,沛公前去投奔他。張良也聚集了一百多個年輕人,想去投奔景駒,路上遇到沛公,就歸附了沛公。沛公任命張良為廄將。張良多次用《太公兵法》向沛公進言,沛公很欣賞,常採用他的計策。張良對別人講這些,別人都聽不懂。張良說:「沛公大概是上天授予的人。」所以就跟隨沛公,不再離開。

沛公和張良一起去見景駒,想請求援兵攻打豐邑。這時章邯的部將司馬𡰥率兵向北平定楚地,在相縣屠城,到了碭縣。東陽甯君和沛公領兵向西,在蕭縣西邊和他交戰,失利,回到留縣收集兵力。二月,攻打碭縣,三天攻下,收編碭縣的兵六千人,和原有的人馬合計九千人。三月,攻下下邑,回頭攻打豐邑,沒有攻下。

項梁渡江廣陵人召平替陳王攻取廣陵,沒有攻下。他聽說陳王兵敗逃走,章邯快要到了,就渡過長江,假傳陳王的命令,任命項梁為楚國的上柱國,說:「江東已經平定,趕快領兵向西攻秦。」項梁就帶著八千人渡江向西。聽說陳嬰已經佔領東陽,就派使者去,想和他聯合,一起西進。

陳嬰原是東陽縣的令史,住在縣城裡,一向誠信謹慎,人稱長者。東陽的年輕人殺了縣令,聚集了兩萬人,想立陳嬰為王。陳嬰的母親對他說:「自從我嫁到你們家,從沒聽說你家祖上有顯貴的人。現在突然得到這麼大的名號,不吉利。不如歸屬別人,事情成功了,還能封侯;事情失敗了,也容易逃脫,因為你不是世人指名的人物。」陳嬰就不敢稱王,對他的軍吏說:「項氏世代為將,在楚國很有名望。現在要舉大事,領袖不是這樣的人不行。我們依靠名門望族,一定能滅秦。」眾人聽從了他,就把軍隊歸屬項梁。英布打敗秦軍後,領兵向東,聽說項梁向西渡過淮水,英布和蒲將軍都率軍歸屬項梁。項梁的人馬共有六七萬人,駐紮在下邳。

項梁擊秦嘉景駒、秦嘉的軍隊駐紮在彭城東邊,想抵擋項梁。項梁對軍吏說:「陳王最先起事,作戰失利,還不知下落。現在秦嘉背叛陳王,擁立景駒,大逆不道。」於是進兵攻打秦嘉。秦嘉兵敗逃走,項梁追到胡陵。秦嘉回頭作戰,打了一天,秦嘉戰死,他的軍隊投降。景駒逃到梁地,死在那裡。

薛縣之會項梁兼併了秦嘉的軍隊,駐紮在胡陵,準備領兵西進。章邯的軍隊到了栗縣,項梁派別將朱雞石、餘樊君和他交戰。餘樊君戰死,朱雞石兵敗,逃回胡陵。項梁就領兵進入薛縣,殺了朱雞石。沛公帶著一百多名騎兵去見項梁,項梁撥給沛公士兵五千人、五大夫級的將領十人。沛公回去領兵攻打豐邑,攻了下來,雍齒逃到魏國。項梁派項羽另外去攻打襄城,襄城堅守不下,攻下以後,項羽把城裡的人全部活埋,回來向項梁報告。項梁聽說陳王確實已經死了,就召集各路別將到薛縣商議大事,沛公也去了。

范增獻策居鄛人范增,已經七十歲,一向住在家中,喜歡出奇計。他去勸項梁說:「陳勝失敗,本來是應該的。秦滅六國,楚國最無辜。自從楚懷王入秦不能回來,楚人到今天還在憐惜他。所以楚國的南公說:『楚國即使只剩下三戶人家,滅秦的也一定是楚。』現在陳勝首先起事,不立楚王的後代,卻自立為王,他的勢力不能長久。如今您從江東起兵,楚地蜂擁而起的將領都爭相歸附您,是因為您家世代為楚將,能夠重新擁立楚王的後代。」項梁認為他說得對,就在民間找到楚懷王的孫子熊心,當時他正替人放羊。夏六月,立他為楚懷王,這是順從百姓的願望。陳嬰為上柱國,封給五個縣,和懷王一起定都盱眙。項梁自號武信君。

韓王成張良勸項梁說:「您已經擁立了楚王的後代,而韓國的諸公子中,橫陽君韓成最賢能,可以立為王,更多樹立盟友。」項梁派張良找到韓成,立他為韓王,任命張良為司徒,跟隨韓王率領一千多人向西攻取韓地。他們得到幾座城,秦兵總是又奪回去,就在潁川一帶來回打游擊。

前208年(續)— 李斯腰斬、項梁戰死

原文章邯已破陳王乃進兵擊魏王於臨濟魏王使周市出請救於齊楚齊王儋及楚将項它皆将兵隨市救魏章邯夜銜枚擊大破齊楚軍於臨濟下殺齊王及周市魏王咎為其民約降約定自燒殺其弟豹亡走楚楚懷王予魏豹數千人復徇魏地齊田榮収其兄儋餘兵東走東阿章邯追圍之齊人聞齊王儋死乃立故齊王建之弟假為王田角為相角弟間為将以距諸侯秋七月大霖雨武信君引兵攻亢父聞田榮之急廼引兵擊破章邯軍東阿下章邯走而西田榮引兵東歸齊武信君獨追北使項羽沛公别攻城陽屠之楚軍軍濮陽東復與章邯戰又破之章邯復振守濮陽環水沛公項羽去攻定陶八月田榮擊逐齊王假假亡走楚田角亡走趙田間前救趙因留不敢歸田榮廼立儋子市為齊王榮相之田横為将平齊地章邯兵益盛項梁數使使告齊趙發兵共擊章邯田榮曰楚殺田假趙殺角間乃出兵楚趙不許田榮怒終不肯出兵 郎中令趙髙恃恩専恣以私怨誅殺人衆多恐大臣入朝奏事言之乃說二世曰天子所以貴者但以聞聲羣臣莫得見其靣故也且陛下富於春秋未必盡通諸事今坐朝廷譴舉有不當者則見短於大臣非所以示神明於天下也陛下不如深拱禁中與臣及侍中習法者待事事來有以揆之如此則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稱聖主矣二世用其計乃不坐朝廷見大臣常居禁中趙髙侍中用事事皆決於趙髙髙聞李斯以為言乃見丞相曰關東羣盜多今上急益發繇治阿房宫聚狗馬無用之物臣欲諫為位賤此真君侯之事君何不諫李斯曰固也吾欲言之久矣今時上不坐朝廷常居深宫吾所言者不可傳也欲見無間趙髙曰君誠能諫請為君候上間語君於是趙髙待二世方燕樂婦女居前使人告丞相上方閒可奏事丞相至宫門上謁如此者三二世怒曰吾常多間日丞相不來吾方私燕丞相輒來請事丞相豈少我哉且固我哉趙髙因曰:夫沙丘之謀丞相與焉今陛下已立為帝而丞相貴不益此其意亦望裂地而王矣且陛下不問臣臣不敢言丞相長男李由為三川守楚盜陳勝等皆丞相傍縣之子以故楚盜公行過三川城守不肯擊髙聞其文書相往來未得其審故未敢以聞且丞相居外權重於陛下二世以為然欲案丞相恐其不審乃先使人按騐三川守與盜通状李斯聞之因上書言趙髙之短曰髙擅利擅害與陛下無異昔田常相齊簡公竊其恩威下得百姓上得羣臣卒弑簡公而取齊國此天下所明知也今髙有邪佚之志危反之行私家之富若田氏之於齊矣而又貪欲無厭求利不止列勢次主其欲無窮劫陛下之威信其志若韓玘為韓安相也陛下不圖臣恐其必為變也二世曰:何哉夫髙故宦人也然不為安肆志不以危易心潔行修善自使至此以忠得進以信守位朕實賢之而君疑之何也且朕非屬趙君當誰任哉且趙君為人精亷彊力下知人情上能適朕君其勿疑二世雅愛信髙恐李斯殺之乃私告趙髙髙曰丞相所患者獨髙髙已死丞相即欲為田常所為是時盜賊益多而關中卒發東擊盜者無已右丞相馮去疾左丞相李斯将軍馮劫進諫曰:關東羣盜竝起秦發兵誅擊所殺亡甚衆然猶不止盜多皆以戍漕轉作事苦賦稅大也請且止阿房宫作者減省四邊戍轉二世曰凡所為貴有天下者得肆意極欲主重明法下不敢為非以制御海內矣夫虞夏之王貴為天子親處窮苦之實以徇百姓尚何於法且先帝起諸侯兼天下天下已定外攘四夷以安邊境作宫室以章得意而君觀先帝功業有緒今朕即位二年之間羣盜並起君不能禁又欲罷先帝之所為是上無以報先帝次不為朕盡忠力何以在位下去疾斯劫吏案責佗罪去疾劫自殺獨李斯就獄二世以屬趙髙治之責斯與子由謀反状皆収捕宗族賔客趙髙治斯搒掠千餘不勝痛自誣服斯所以不死者自負其辯有功實無反心欲上書自陳幸二世寤而赦之乃從獄中上書曰:臣為丞相治民三十餘年矣逮秦地之陿隘不過千里兵數十萬臣盡薄材隂行謀臣資之金玉使游說諸侯隂脩甲兵飭政教官鬬士尊功臣故終以脅韓弱魏破燕趙夷齊楚卒兼六國虜其王立秦為天子又北逐胡貉南定百越以見秦之彊更尅畫平斗斛度量文章布之天下以樹秦之名此皆臣之罪也臣當死久矣上幸盡其能力乃得至今願陛下察之書上趙髙使吏棄去不奏曰:囚安得上書趙髙使其客十餘輩詐為御史謁者侍中更往覆訊斯斯更以其實對輒使人復榜之後二世使人驗斯斯以為如前終不敢更言辭服奏當上二世喜曰:微趙君幾為丞相所賣及二世所使案三川守由者至則楚兵已擊殺之使者來㑹丞相下獄髙皆妄為反辭以相傅㑹遂具斯五刑論腰斬咸陽市斯出獄與其中子俱執顧謂其中子曰:吾欲與若復牽黄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免豈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二世乃以趙髙為丞相事無大小皆決焉 項梁已破章邯於東阿引兵西北至定陶再破秦軍項羽沛公又與秦軍戰於雍丘大破之斬李由項梁益輕秦有驕色宋義諫曰:戰勝而将驕卒惰者敗今卒少惰矣秦兵日益臣為君畏之項梁弗聽乃使宋義使於齊道遇齊使者髙陵君顯曰公将見武信君乎曰然曰:臣論武信君軍必敗公徐行即免死疾行則及禍二世益起兵益章邯擊楚軍大破之定陶項梁死項羽沛公攻外黄未下去攻陳留聞武信君死士卒恐乃與将軍吕臣引兵而東徙懷王自盱眙都彭城吕臣軍彭城東項羽軍彭城西沛公軍碭 魏豹下魏二十餘城楚懷王立豹為魏王 章邯已破項梁以為楚地兵不足憂乃度河北擊趙大破之引兵至邯戰皆徙其民河內夷其城郭張耳與趙王歇走入鉅鹿城王離圍之陳餘比収常山兵得數萬人軍鉅鹿北章邯軍鉅鹿南棘原趙數請救於楚髙陵君顯在楚見楚王曰:宋義論武信君之軍必敗居數日軍果敗兵未戰而先見敗徵此可謂知兵矣王召宋義與計事而大說之因置以為上将軍項羽為次将范增為末将以救趙諸别将皆屬宋義號為卿子冠軍 懷王遣沛公西入關

臨濟之戰章邯打敗陳王以後,進兵到臨濟攻打魏王。魏王派周市出城向齊、楚求救。齊王田儋和楚將項它都率兵跟隨周市救魏。章邯讓士兵口銜木枚夜襲,在臨濟城下大破齊、楚聯軍,殺了齊王田儋和周市。魏王魏咎替城中百姓約定投降,約定好後,自焚而死。他的弟弟魏豹逃到楚國,楚懷王撥給魏豹幾千人,讓他再去攻取魏地。齊國的田榮收集他哥哥田儋的殘兵,向東逃到東阿,章邯追上去包圍了他。齊人聽說齊王田儋死了,就立從前齊王建的弟弟田假為王,田角為相,田角的弟弟田間為將,來抵抗諸侯。

項梁連勝秋七月,連日大雨。武信君(項梁)領兵攻打亢父,聽說田榮危急,就領兵在東阿城下打敗章邯的軍隊,章邯向西撤走。田榮領兵東歸齊國,武信君單獨追擊秦軍,派項羽、沛公另外攻打城陽,屠城。楚軍駐紮在濮陽東邊,又和章邯交戰,又打敗了他。章邯重新振作,守住濮陽,引水環繞城池。沛公、項羽離開濮陽,去攻打定陶。

齊國內訌八月,田榮趕走了齊王田假,田假逃到楚國,田角逃到趙國。田間先前去救趙,因此留在趙國,不敢回齊。田榮就立田儋的兒子田市為齊王,自己做相,田橫為將,平定了齊地。章邯的兵力越來越強,項梁多次派使者通知齊、趙發兵,一起攻打章邯。田榮說:「楚國殺了田假,趙國殺了田角、田間,我才出兵。」楚、趙不答應,田榮大怒,始終不肯出兵。

趙高專權郎中令趙高依仗二世的恩寵,專斷放縱,因私人恩怨殺了很多人,怕大臣入朝奏事時揭發他,就勸二世說:「天子之所以尊貴,只因為群臣只能聽到他的聲音,見不到他的面。況且陛下還年輕,未必什麼事都懂,現在坐在朝廷上,責罰或提拔有不恰當的地方,就會在大臣面前暴露短處,這不是向天下顯示神明的辦法。陛下不如深居宮中,和我以及熟悉法令的侍中等候處理政事,事情來了有人替您斟酌,這樣大臣就不敢奏報可疑的事,天下都會稱您為聖主了。」二世採用了他的計策,從此不上朝見大臣,經常住在宮中。趙高在宮中侍奉、掌權,事情都由趙高決定。

陷害李斯趙高聽說李斯對此有意見,就去見丞相說:「關東的盜賊很多,現在皇上卻加緊徵發勞役修建阿房宮,收集狗馬這些無用的東西。我想勸諫,但地位低賤。這真是君侯該管的事,您為什麼不勸諫?」李斯說:「本來就是。我早就想說了。可是現在皇上不上朝,常住深宮,我想說的話無法傳達,想見皇上又找不到機會。」趙高說:「您真能勸諫的話,請讓我替您留意皇上什麼時候有空,再通知您。」於是趙高專挑二世正在宴樂、婦女在眼前的時候,派人通知丞相:「皇上正有空,可以奏事。」丞相就到宮門求見,這樣接連三次。二世發怒說:「我平時空閒的日子很多,丞相不來;我正在私下宴樂,丞相就來請示事情。丞相是看不起我呢,還是以為我好欺負?」

趙高趁機說:「沙丘的密謀,丞相是參與者。現在陛下已經做了皇帝,丞相的地位卻沒有提高,看他的意思,也想分地稱王呢。而且陛下不問我,我也不敢說:丞相的長子李由做三川郡守,楚地的盜賊陳勝等人都是丞相家鄉鄰縣的人,所以楚盜公然經過三川,李由守著城卻不肯出擊。我聽說他們之間有書信往來,還沒查清楚,所以不敢報告。況且丞相在外,權力比陛下還大。」二世認為他說得對,想審問丞相,又怕情況不實,就先派人去調查三川郡守和盜賊勾結的情形。

李斯聽說了,就上書揭發趙高的短處說:「趙高擅自掌握賞罰,和陛下沒有分別。從前田常做齊簡公的相,竊取君主的恩德和威權,下得百姓之心,上得群臣擁戴,最後殺了齊簡公,奪取了齊國,這是天下都知道的。現在趙高有邪惡放縱的野心、危險叛逆的行為,私家的財富,就像田氏在齊國一樣。而且他貪得無厭,求利不止,權勢僅次於君主,慾望沒有止境,劫持陛下的威信來實現自己的野心,就像韓玘做韓王安的相一樣。陛下如果不早作打算,我擔心他一定會發動變亂。」二世說:「這是什麼話!趙高本來是個宦官,但他不因處境安逸就放縱,不因處境危險就變心,品行廉潔,修身為善,靠自己做到今天的地位。他因忠心而被提拔,因誠信而保住職位,朕確實認為他賢能,您卻懷疑他,為什麼?況且朕不依靠趙君,還能任用誰?而且趙君為人精明廉潔、強幹有力,下知民情,上能順合朕意,您不要懷疑了。」二世一向寵信趙高,怕李斯殺了他,就私下告訴了趙高。趙高說:「丞相擔心的只有我趙高。我一死,丞相就要做田常做過的事了。」

三大臣進諫這時盜賊越來越多,關中的士兵不斷被徵發去東方打盜賊。右丞相馮去疾、左丞相李斯、將軍馮劫進諫說:「關東的盜賊一起興起,朝廷發兵討伐,殺死的人很多,但仍然制止不了。盜賊之所以多,都是因為戍邊、漕運、轉輸、勞役太苦,賦稅太重。請暫停修建阿房宮,減少四方邊境的戍守和轉運。」二世說:「擁有天下之所以尊貴,就在於能隨心所欲、窮盡慾望。君主重視嚴明法令,下面的人不敢胡作非為,就可以控制天下了。虞舜、夏禹那樣的君王,貴為天子,卻親身過著窮苦的日子,為百姓犧牲,那還有什麼可效法的?況且先帝從諸侯起家,兼併天下,天下平定以後,對外抵禦四方的夷狄來安定邊境,修建宮室來表達心滿意得,你們都看到先帝的功業已有規模。現在朕即位兩年之間,盜賊四起,你們禁止不了,又想廢除先帝所做的事,這是上不能報答先帝,其次不能為朕盡忠盡力,憑什麼還在這個位子上?」就把馮去疾、李斯、馮劫交給官吏,追究他們的其他罪行。馮去疾、馮劫自殺,只有李斯被下獄。

李斯之死二世把李斯交給趙高審理,追究李斯和兒子李由謀反的情況,把他的宗族和賓客全部逮捕。趙高審問李斯,拷打了一千多下,李斯受不了疼痛,只好屈打成招。李斯之所以不尋死,是自負能言善辯,又有功勞,確實沒有反心,想上書替自己申辯,希望二世醒悟而赦免他。他從獄中上書說:「我做丞相治理百姓已經三十多年了。當初秦國地方狹小,不過千里,士兵幾十萬。我竭盡微薄的才能,暗中派出謀臣,給他們金玉,讓他們遊說諸侯;暗中整治軍備,整頓政治教化,任用能戰之士為官,尊崇功臣,所以最後能脅迫韓國、削弱魏國、打敗燕國和趙國、平定齊國和楚國,終於兼併六國,俘虜他們的國王,立秦王為天子。又向北驅逐胡人、貉人,向南平定百越,顯示秦國的強大。又改定刻劃,統一斗斛度量和文字,頒布天下,樹立秦朝的威名。這些都是我的罪過,我早就該死了。幸得皇上讓我盡展才能,才活到今天。希望陛下明察。」上書呈上,趙高讓官吏扔掉,不上奏,說:「囚犯怎麼可以上書!」

趙高派他的門客十多人,假扮成御史、謁者、侍中,輪流去覆審李斯。李斯改口說實話,就派人再拷打他。後來二世派人去核實李斯的口供,李斯以為和前幾次一樣,始終不敢再改口,認了罪。判決上報,二世高興地說:「要不是趙君,我幾乎被丞相出賣了!」等到二世派去調查三川郡守李由的人到了,李由已經被楚兵殺了。使者回來時,丞相已經下獄,趙高就把所有事都編造成謀反的供詞來附會。於是判處李斯受五刑,在咸陽街市腰斬。李斯出獄時,和他的次子一起被押著,回頭對次子說:「我想和你再牽著黃狗,一起出上蔡東門去追野兔,還能做到嗎!」父子相對痛哭,李斯被滅三族。二世就任命趙高為丞相,事情無論大小都由他決定。

項梁之死項梁在東阿打敗章邯後,領兵向西北到定陶,又打敗秦軍。項羽、沛公又和秦軍在雍丘交戰,大敗秦軍,斬殺了李由。項梁更加輕視秦軍,露出驕傲的神色。宋義勸諫說:「打了勝仗而將領驕傲、士兵懈怠的,一定會失敗。現在士兵有些懈怠了,秦兵卻一天天增加,我替您擔心。」項梁不聽,派宋義出使齊國。宋義在路上遇到齊國使者高陵君顯,問他:「您要去見武信君嗎?」對方說:「是。」宋義說:「我認為武信君的軍隊一定會失敗。您走慢一點就能免死,走快了就會趕上災禍。」二世調集更多軍隊增援章邯,攻打楚軍,在定陶大破楚軍,項梁戰死。項羽、沛公攻打外黃沒攻下,轉去攻打陳留。聽說武信君死了,士兵都很恐懼,就和將軍呂臣領兵向東。楚懷王從盱眙遷都彭城。呂臣駐軍彭城東,項羽駐軍彭城西,沛公駐軍碭縣。

魏豹為魏王魏豹攻下魏地二十多座城,楚懷王立魏豹為魏王。

鉅鹿被圍章邯打敗項梁以後,認為楚地的軍隊不值得擔憂,就渡過黃河向北攻打趙國,大破趙軍。他領兵到邯鄲,把百姓都遷到河內,拆平了邯鄲的城郭。張耳和趙王歇逃進鉅鹿城,王離包圍了鉅鹿。陳餘向北收集常山的軍隊,得到幾萬人,駐紮在鉅鹿北面。章邯駐軍在鉅鹿南面的棘原。趙國多次向楚國求救。

宋義為上將軍高陵君顯在楚國,見楚王說:「宋義曾斷定武信君的軍隊一定失敗,過了幾天,軍隊果然失敗。還沒交戰就預先看出失敗的徵兆,這可以說是懂得用兵了。」楚王召宋義來商議大事,非常高興,就任命他為上將軍,項羽為次將,范增為末將,去救趙國。各路別將都歸宋義指揮,號稱「卿子冠軍」。

懷王遣沛公入關楚懷王派沛公向西入關。

四、鉅鹿之戰與秦亡(前207–前206)

項羽殺宋義、破釜沉舟,在鉅鹿大破秦軍,章邯投降;劉邦一路西進,趙高殺二世,子嬰又殺趙高。最後,子嬰向劉邦投降,秦朝滅亡。

前207年(秦二世三年)— 破釜沉舟、指鹿為馬、子嬰出降

原文三年冬十月宋義行至安陽留四十六日不進項羽曰:秦圍趙急宜疾引兵渡河楚擊其外趙應其內破秦軍必矣宋義曰不然夫搏牛之蝱不可以破蟣蝨今秦攻趙戰勝則兵罷我承其敝不勝則我引兵鼓行而西必舉秦矣故不如先鬭秦趙夫披堅執銳義不如公坐運籌策公不如義因下令軍中曰:有猛如虎狠如羊貪如狼彊不可使者皆斬之乃遣其子宋襄相齊身送之至無鹽飲酒髙㑹天寒大雨士卒凍飢項羽曰:将戮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嵗饑民貧士卒食半菽軍無見糧乃飲酒髙㑹不引兵渡河因趙食與趙并力攻秦乃曰承其敝夫以秦之彊攻新造之趙其勢必舉趙趙舉秦彊何敝之承且國兵新破王坐不安席掃境內而専屬於将軍國家安危在此一舉今不恤士卒而狥其私非社稷之臣也十一月項羽晨朝上将軍宋義即其帳中斬宋義頭出令軍中曰:宋義與齊謀反楚楚王隂令籍誅之當是時諸将皆慴服莫敢枝梧皆曰:首立楚者将軍家也今将軍誅亂乃相與共立羽為假上将軍使人追宋義子及之齊殺之使桓楚報命於懷王懷王因使羽為上将軍 十二月沛公引兵至栗遇剛武侯奪其軍四千餘人并之與魏将皇欣武滿軍合攻秦軍破之 章邯築甬道屬河餉王離王離兵食多急攻鉅鹿鉅鹿城中食盡兵少張耳數使人召前陳餘陳餘度兵少不敵秦不敢前數月張耳大怒怨陳餘使張黶陳澤往讓陳餘曰始吾與公為刎頸交今王與耳旦暮且死而公擁兵數萬不肯相救安在其相為死茍必信胡不赴秦軍俱死且有十一二相全陳餘曰吾度前終不能救趙徒盡亡軍且餘所以不俱死欲為趙王張君報秦今必俱死如以肉委餓虎何益張黶陳澤要以俱死餘乃使黶澤将五千人先嘗秦軍至皆沒當是時齊師燕師皆來救趙張敖亦北収代兵得萬餘人來皆壁餘旁未敢擊秦項羽已殺卿子冠軍威震楚國乃遣當陽君蒲将軍将卒二萬渡河救鉅鹿戰少利絶章邯甬道王離軍乏食陳餘復請兵項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沈船破釜甑燒廬舍持一日糧以示士卒必死無一還心於是至則圍王離與秦軍遇九戰天破之章邯引兵卻諸侯兵乃敢進擊秦軍遂殺蘇角膚王離涉開不降自燒殺當是時楚兵冠諸侯軍救鉅鹿考十餘壁莫敢縱兵及楚擊秦諸特皆從壁上觀楚戰士無不一當十呼聲動天地諸侯軍無不人人揣恐於是己破泰軍曰工羽書見諸侯摶諸侯摶入轅門無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視項羽田是始為諸侯上搢軍諸侯皆屬焉於是趙王歇及張耳乃得出鉅鹿城謝諸侯張耳與陳餘相見責讓陳餘以不肯救趙及問張黶陳澤所在疑陳餘殺之數以問餘餘怒曰不意君之望臣深也豈以臣為重去将印哉乃脫解印綬推予張耳張耳亦愕不受陳餘起如厠客有說張耳曰:臣聞天與不取反受其咎今陳将軍與君印君不受反天不祥急取之張耳乃佩其印収其麾下而陳餘還亦望張耳不讓遂趨出獨與麾下所善數百人之河上澤中漁獵趙王歇還信都春二月沛公北擊昌邑過彭越彭越以其兵從沛公越昌邑人常漁鉅野澤中為羣盜陳勝項梁之起澤間少年相聚百餘人往從彭越曰請仲為長越謝曰:臣不願也諸少年彊請乃許與期旦日日出㑹後期者斬旦日日出十餘人後後者至日中於是越謝曰:臣老諸君彊以為長今期而多後不可盡誅誅最後者一人令校長斬之皆笑曰:何至是請後不敢於是越引一人斬之設壇祭令徒屬皆大驚莫敢仰視乃略地収諸侯散卒得千餘人遂助沛公収昌邑昌邑未下沛公引兵西過髙陽髙陽人酈食其家貧落魄為里監門沛公麾下騎士適食其里中人食其見謂曰:諸侯将過髙陽者數十人吾聞其将皆齷齪好苛禮自用不能聽大度之言吾聞沛公慢而易人多大略此真吾所願從游莫為我先若見沛公謂曰:臣里中有酈生年六十餘長八尺人皆謂之狂生生自謂我非狂生騎士曰:沛公不好儒諸客冠儒冠來者沛公輒解其冠溲溺其中與人言常大罵未可以儒生說也酈生曰:苐言之騎士從容言如酈生所誡者沛公至髙陽傳舍使人召酈生酈生至入謁沛公方倨牀使兩女子洗足而見酈生酈生入則長揖不拜曰足下欲助秦攻諸侯乎且欲率諸侯破秦也沛公罵曰:豎儒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諸侯相率而攻秦何謂助秦攻諸侯乎酈生曰:必聚徒合義兵誅無道秦不宜倨見長者於是沛公輟洗起攝衣延酈生上坐謝之酈生因言六國從横時沛公喜賜酈生食問曰:計将安出酈生曰:足下起糾合之衆収散亂之兵不滿萬人欲以徑入彊秦此所謂探虎口者也夫陳留天下之衝四通五達之郊也今其城中又多積粟臣善其令請得使之令下足下即不聽足下舉兵攻之臣為內應於是遣酈生行沛公引兵隨之遂下陳留號酈食其為廣野君酈生言其弟商時商聚少年得四千人來屬沛公沛公以為将将陳留兵以從酈生常為說客使諸侯三月沛公攻開封未拔西與秦将楊熊㑹戰白馬又戰曲遇東大破之楊熊走之滎陽二世使使者斬之以狥夏四月沛公南攻潁川屠之因張良遂略韓地時趙别将司馬卬方欲渡河入關沛公乃北攻平隂絶河津南戰洛陽東軍不利南出轘轅張良引兵從沛公沛公令韓王成留守陽翟與良俱南六月與南陽守齮戰犨東破之略南陽郡南陽守走保城守宛沛公引兵過宛西張良諫曰:沛公雖欲急入關秦兵尚衆距險今不下宛宛從後擊强秦在前此危道也於是沛公乃夜引軍從他道還偃旗幟遲明圍宛城三匝南陽守欲自刎其舍人陳恢曰死未晚也乃踰城見沛公曰:臣聞足下約先入咸陽者王之今足下留守宛宛郡縣連城數十其吏民自以為降必死故皆堅守乗城今足下盡日止攻士死傷者必多引兵去宛宛必隨足下後足下前則失咸陽之約後有彊宛之患為足下計莫若約降封其守因使止守引其甲卒與之西諸城未下者聞聲爭開門而待足下足下通行無所累沛公曰:善秋七月南陽守齮降封為殷侯封陳恢千户引兵西無不下者至丹水髙武侯鰓襄侯王陵降還攻胡陽遇番君别将梅鋗與偕攻析酈皆降所過亡得鹵掠秦民皆喜 王離軍既沒章邯軍棘原項羽軍漳南相持未戰秦軍數却二世使人讓章邯章邯恐使長史欣請事至咸陽留司馬門三日趙髙不見有不信之心長史欣恐還走其軍不敢出故道趙髙果使人追之不及欣至軍報曰趙髙用事於中下無可為者今戰能勝髙必嫉妬吾功不能勝不免於死願将軍熟計之陳餘亦遺章邯書曰白起為秦将南征鄢郢北阬馬服攻城略地不可勝計而竟賜死𫎇恬為秦将北逐戎人開榆中地數千里竟斬陽周何者功多秦不能盡封因以法誅之今将軍為秦将三嵗矣所亡失以十萬數而諸侯竝起滋益多彼趙髙素諛日久今事急亦恐二世誅之故欲以法誅将軍以塞責使人更代将軍以脫其禍夫将軍居外久多內郤有功亦誅無功亦誅且天之亡秦無愚智皆知之今将軍內不能直諫外為亡國將孤特獨立而欲常存豈不哀哉将軍何不還兵與諸侯為從約共攻秦分王其地南靣稱孤此孰與身伏鈇質妻子為戮乎章邯狐疑隂使候始成使項羽欲約約未成項羽使蒲将軍日夜引兵度三户軍漳南與秦軍戰再破之項羽悉引兵擊秦軍汙水上大破之章邯使人見項羽欲約項羽招軍吏謀曰:糧少欲聽其約軍吏皆曰:善項羽乃與期洹水南殷虚上已盟章邯見項羽而流涕為言趙髙項羽乃立章邯為雍王置楚軍中使長史欣為上将軍將秦軍為前行 初中丞相趙髙欲専秦權恐羣臣不聽乃先設驗持鹿獻於二世曰:馬也二世笑曰:丞相誤邪謂鹿為馬問左右左右或黙或言馬以阿順趙髙或言鹿者髙因隂中諸言鹿者以法後羣臣皆畏髙莫敢言其過髙前數謂關東盜無能為也及項羽虜王離等而章邯等軍數敗上書請益助自關以東大抵盡畔秦吏應諸侯諸侯咸率其衆西鄉八月沛公将數萬人攻武關屠之髙恐二世怒誅及其身乃謝病不朝見使使責讓髙以盜賊事髙懼乃隂與其壻咸陽令閻樂及弟趙成謀曰:上不聽諫今事急欲歸禍於吾欲易置上更立子嬰子嬰仁儉百姓皆載其言乃使郎中令為內應詐為有大賊令樂召吏發卒廹劫樂毋置髙舍遣樂将吏卒千餘人至望夷宫殿門縛衛令僕射曰賊入此何不止衛令曰周廬設卒甚謹安得賊敢入宫樂遂斬衛令直将吏入行射郎宦者郎宦者大驚或走或格格者輒死死者數十人郎中令與樂俱入射上幄坐幃二世怒召左右左右皆惶擾不鬭旁有宦者一人侍不敢去二世入內謂曰:公何不早告我乃至於此宦者曰:臣不敢言故得全使臣早言皆已誅安得至今閻樂前即二世數曰足下驕恣誅殺無道天下兵畔足下足下其自為計二世曰:丞相可得見否樂曰不可二世曰:吾願得一郡為王弗許又曰:願為萬户侯弗許曰願與妻子為黔首比諸公子閻樂曰臣受命於丞相為天下誅足下足下雖多言臣不敢報麾其兵進二世自殺閻樂歸報趙髙趙髙乃悉召諸大臣公子告以誅二世之状曰秦故王國始皇君天下故稱帝今六國復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為帝不可宜為王如故便乃立子嬰為秦王以黔首葬二世杜南宜春苑中九月趙髙令子嬰齋當廟見受玉璽齋五日子嬰與其子二人謀曰:丞相髙殺二世望夷宫恐羣臣誅之乃徉以義立我我聞趙髙乃與楚約滅秦宗室而分王關中今使我齋見廟此欲因廟中殺我我稱病不行丞相必自來則殺之髙使人請子嬰數輩子嬰不行髙果自往曰宗廟重事王奈何不行子嬰遂刺殺髙於齋宫三族髙家以狥遣将将兵距嶢關沛公欲擊之張良曰:秦兵尚彊未可輕願先遣人益張旗幟於山上為疑兵使酈食其陸賈往說秦将啗以利秦将果欲連和沛公欲許之張良曰:此獨其将欲叛恐其士卒不從不如因其懈怠擊之沛公引兵繞嶢關踰蕢山擊秦軍大破之藍田南遂至藍田又戰其北秦兵大敗漢髙祖元年冬十月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嬰素車白馬係頸以組封皇帝璽符節降軹道旁諸将或言誅秦王沛公曰:始懷王遣我固以能寛容且人已降殺之不祥乃以屬吏

宋義按兵不動三年冬十月,宋義的軍隊走到安陽,停留了四十六天不前進。項羽說:「秦軍把趙國圍得很急,應該趕快領兵渡河,楚軍在外面攻擊,趙軍在城內接應,一定能打敗秦軍。」宋義說:「不對。能叮牛的大虻蟲,卻殺不死牛毛裡的蝨子。現在秦國攻趙,打贏了,兵也就疲憊了,我們正好趁它疲憊;打不贏,我們就領兵擂鼓西進,一定能拿下秦國。所以不如先讓秦、趙互相爭鬥。披上鎧甲、手執兵器衝鋒陷陣,我不如你;坐著運籌謀劃,你不如我。」於是向軍中下令說:「凶猛像老虎、倔強像羊、貪婪像狼,強橫不聽指揮的,一律斬首。」他派兒子宋襄去齊國做相,親自送到無鹽,大擺酒宴。當時天寒大雨,士兵又冷又餓。

項羽說:「我們本該合力攻秦,卻久留不進。今年鬧饑荒,百姓貧困,士兵吃的一半是豆子,軍中沒有存糧,他卻大擺酒宴,不領兵渡河去依靠趙國的糧食、和趙國合力攻秦,還說『趁它疲憊』。以秦國的強大去攻打剛建立的趙國,形勢上一定能拿下趙國。趙國被拿下,秦國更強,有什麼疲憊可趁?況且我們的軍隊剛被打敗,楚王坐立不安,把全國的兵力都交給將軍一人,國家的安危就在此一舉。現在他不體恤士兵,卻只顧自己的私事,不是國家的忠臣。」

項羽殺宋義十一月,項羽早晨去拜見上將軍宋義,就在他的帳中斬下宋義的頭,出來向軍中宣布:「宋義和齊國合謀反楚,楚王暗中命令我殺了他。」這時諸將都嚇得服從,沒有人敢抗拒,都說:「最先擁立楚王的,就是將軍家。現在將軍又誅殺了亂臣。」就一起立項羽為代理上將軍。項羽派人追趕宋義的兒子,追到齊國殺了他。又派桓楚向懷王報告,懷王就任命項羽為上將軍。

沛公收兵十二月,沛公領兵到栗縣,遇到剛武侯,奪取了他的軍隊四千多人,併入自己的軍隊,又和魏將皇欣、武滿的軍隊會合,攻打秦軍,打敗了秦軍。

鉅鹿危急章邯修築甬道連通黃河,運糧供應王離。王離兵多糧足,猛攻鉅鹿。鉅鹿城中糧食吃完了,士兵又少,張耳多次派人叫陳餘前來救援。陳餘估計自己兵少,敵不過秦軍,不敢前進。過了幾個月,張耳大怒,怨恨陳餘,派張黶、陳澤去責備陳餘說:「當初我和你結為刎頸之交,現在趙王和我早晚就要死了,你擁兵幾萬卻不肯相救,哪裡還有同生共死的情分?如果真守信義,為什麼不衝向秦軍和我們一起死?那樣還有十分之一二的希望保全。」陳餘說:「我估計進兵終究救不了趙國,只會讓全軍白白覆沒。我之所以不一起死,是想替趙王和張君向秦國報仇。現在一定要一起死,就像把肉丟給餓虎,有什麼好處?」張黶、陳澤堅持要一同赴死,陳餘就讓張黶、陳澤率領五千人先去試探秦軍,到了那裡全軍覆沒。這時齊軍、燕軍都來救趙,張敖也向北收集代地的兵力,得到一萬多人趕來,都在陳餘旁邊築營,不敢攻擊秦軍。

破釜沉舟項羽殺了卿子冠軍以後,威震楚國,就派當陽君、蒲將軍率兵二萬渡河救鉅鹿。作戰稍稍得利,截斷了章邯的甬道,王離的軍隊缺糧。陳餘又請求增兵,項羽就率領全軍渡河,把船全部弄沉,打破鍋子和蒸籠,燒掉營房,只帶一天的口糧,向士兵表示必死的決心,沒有一點回頭的念頭。於是一到就包圍了王離,和秦軍遭遇,打了九仗,大破秦軍。章邯領兵退卻,諸侯的軍隊這才敢進擊秦軍,於是殺了蘇角,俘虜了王離。涉閒不肯投降,自焚而死。

諸侯膝行當時楚軍在諸侯軍中最強。來救鉅鹿的諸侯軍有十多座營壘,都不敢出兵。等到楚軍攻擊秦軍,諸侯的將領都在營壘上觀戰。楚軍戰士無不以一當十,喊殺聲震天動地,諸侯軍無不人人驚恐。打敗秦軍以後,項羽召見諸侯的將領,諸侯將領進入轅門時,沒有一個不是跪著用膝蓋前行的,沒有人敢抬頭看他。項羽從此成為諸侯的上將軍,諸侯都歸他統率。

張耳、陳餘絕交於是趙王歇和張耳才得以走出鉅鹿城,向諸侯道謝。張耳見到陳餘,責備他不肯救趙,又問起張黶、陳澤在哪裡,懷疑陳餘殺了他們,多次追問陳餘。陳餘發怒說:「想不到您對我的怨恨這麼深!難道以為我捨不得交出將印嗎?」就解下印綬推給張耳。張耳也很驚愕,不肯接受。陳餘起身去上廁所,有門客勸張耳說:「我聽說上天給的東西不拿,反而要受災殃。現在陳將軍把印給您,您不接受,違反天意,不吉利。趕快拿下吧。」張耳就佩上將印,收編了陳餘的部下。陳餘回來,也怨恨張耳不推讓,就快步走了出去,只和部下中交好的幾百人到黃河邊的沼澤中打魚打獵。趙王歇回到信都。

彭越春二月,沛公向北攻打昌邑,路上遇到彭越,彭越率兵跟隨沛公。彭越是昌邑人,常在鉅野澤中打魚,做強盜。陳勝、項梁起事時,沼澤裡的年輕人聚集了一百多人,去跟從彭越,說:「請您做我們的首領。」彭越推辭說:「我不願意。」年輕人們再三請求,他才答應,和他們約定第二天日出時集合,遲到的斬首。第二天日出時,有十幾人遲到,最晚的到中午才來。彭越抱歉地說:「我老了,諸位硬要我當首領。現在約定了時間卻有很多人遲到,不能全都殺掉,就殺最後到的一個人。」命令校長去斬他。大家都笑著說:「何至於這樣!以後不敢了。」彭越就拉出一人斬了,設壇祭祀,號令部下。部下都大驚,沒有人敢抬頭看他。於是他攻城略地,收集諸侯的散兵,得到一千多人。這時他就幫助沛公攻打昌邑。

酈食其昌邑沒有攻下,沛公領兵向西經過高陽。高陽人酈食其家境貧寒、窮困潦倒,做里門的看門人。沛公手下有一名騎士,正好和酈食其同里。酈食其見了他,說:「經過高陽的諸侯將領有幾十個,我聽說那些將領都器量狹小,喜歡繁瑣的禮節,自以為是,聽不進遠大的見解。我聽說沛公待人傲慢、看不起人,但有很多遠大的謀略,這才真是我想追隨的人,只是沒有人替我引薦。你見到沛公,就對他說:『我的同鄉有個酈生,六十多歲,身高八尺,人們都叫他狂生,他自己說不是狂生。』」騎士說:「沛公不喜歡儒生,客人戴著儒生帽子來見的,沛公就摘下他的帽子往裡面撒尿;和人說話常常破口大罵,不能用儒生的身分去遊說他。」酈生說:「你只管說。」騎士就找機會照酈生交代的話說了。

沛公到高陽的客舍,派人去召酈生。酈生到了,進去拜見,沛公正岔開腿坐在床邊,讓兩個女子替他洗腳,就這樣接見酈生。酈生進去只作了個長揖,不下拜,說:「您是想幫助秦國攻打諸侯呢,還是想率領諸侯打敗秦國?」沛公罵道:「臭儒生!天下人一同受秦朝的苦已經很久了,所以諸侯相繼起來攻秦,怎麼說是幫助秦國攻打諸侯?」酈生說:「如果一定要聚集眾人、組成義兵討伐無道的秦朝,就不應該傲慢地接見長者。」於是沛公停止洗腳,起身整理衣服,請酈生坐到上座,向他道歉。酈生就談起六國合縱連橫時的事。沛公很高興,賜酈生吃飯,問他:「應該用什麼計策?」酈生說:「您糾集烏合之眾、收羅散亂的兵卒,還不滿一萬人,就想直接攻入強大的秦國,這就是所謂把手伸進虎口。陳留是天下的要衝,四通八達,現在城裡又積存了很多糧食。我和陳留縣令交好,請讓我出使去勸他投降您。如果他不聽,您就舉兵攻城,我在城裡做內應。」於是派酈生出使,沛公領兵跟在後面,攻下了陳留,封酈食其為廣野君。酈生又推薦他的弟弟酈商。當時酈商聚集了年輕人四千人,來歸屬沛公,沛公任命他為將領,率領陳留的軍隊跟隨。酈生常常做說客,出使諸侯。

西進南陽三月,沛公攻打開封,沒有攻下。向西和秦將楊熊在白馬交戰,又在曲遇東面作戰,大破秦軍。楊熊逃到滎陽,二世派使者把他斬首示眾。夏四月,沛公向南攻打潁川,屠城。藉著張良的力量,攻取了韓地。這時趙國的別將司馬卬正想渡過黃河入關,沛公就向北攻打平陰,截斷黃河渡口,又向南在洛陽東面作戰,失利,就向南經轘轅關出去。張良領兵跟隨沛公,沛公讓韓王成留守陽翟,和張良一起向南。六月,沛公和南陽郡守齮在犨縣東面交戰,打敗了他,攻取南陽郡。南陽郡守逃回宛城固守。

陳恢說降沛公領兵越過宛城向西。張良勸諫說:「您雖然想趕快入關,但秦兵還很多,又據守險要。現在不攻下宛城,宛城的軍隊從後面攻擊,強大的秦軍在前面,這是危險的路。」於是沛公在夜裡領兵從另一條路回來,偃旗息鼓,天快亮時把宛城包圍了三層。南陽郡守想自殺,他的門客陳恢說:「死還不晚。」就翻過城牆去見沛公說:「我聽說您和諸侯約定,先進入咸陽的就在那裡稱王。現在您停下來圍攻宛城。宛是大郡的都城,相連的城有幾十座,那裡的官吏百姓自認為投降必死,所以都登城堅守。現在您整天停下來攻城,士兵死傷一定很多;領兵離開宛城,宛城一定在後面追擊您。您向前會失去先入咸陽的約定,後面又有強大宛城的禍患。替您打算,不如約定讓他投降,封賞郡守,讓他留守,您帶著他的士兵一起向西。還沒攻下的各城聽到這個消息,一定爭先打開城門等待您,您可以暢通無阻。」沛公說:「好。」秋七月,南陽郡守齮投降,被封為殷侯,又封給陳恢一千戶。沛公領兵向西,沒有不投降的。到了丹水,高武侯鰓、襄侯王陵投降。回頭攻打胡陽,遇到番君的別將梅鋗,和他一起攻打析縣、酈縣,都投降了。沛公所經過的地方不准擄掠,秦地百姓都很高興。

章邯投降王離的軍隊覆沒以後,章邯駐軍棘原,項羽駐軍漳水南岸,雙方對峙,沒有交戰。秦軍屢次退卻,二世派人責備章邯。章邯害怕,派長史司馬欣到咸陽請示。司馬欣在司馬門等了三天,趙高不肯接見,顯出不信任的意思。長史欣害怕,逃回軍中,不敢走原來的路。趙高果然派人追他,沒有追上。司馬欣回到軍中報告說:「趙高在朝中掌權,下面的人什麼都做不了。現在打了勝仗,趙高一定嫉妒我們的功勞;打不了勝仗,免不了一死。希望將軍仔細考慮。」

陳餘也給章邯寫信說:「白起做秦將,向南攻下鄢、郢,向北活埋了馬服君(趙括)的軍隊,攻城略地數不勝數,最後還是被賜死。蒙恬做秦將,向北驅逐戎人,開闢榆中之地幾千里,最後在陽周被殺。為什麼?功勞太多,秦國無法全部封賞,就借法令殺了他們。現在將軍做秦將已經三年,損失的兵力以十萬計,而諸侯起兵越來越多。那個趙高長期阿諛奉承,現在情況危急,也怕二世殺他,所以想用法令殺將軍來搪塞責任,派人來代替將軍,以擺脫自己的災禍。將軍在外的時間長了,朝中和您有嫌隙的人很多,有功也要被殺,無功也要被殺。況且上天要亡秦,無論聰明或愚笨的人都知道。現在將軍在內不能直言勸諫,在外做亡國的將領,孤立無援,還想長久生存,難道不可悲嗎?將軍為什麼不回師和諸侯結盟,一起攻秦,瓜分秦地稱王,面南稱孤?這和自己伏在刑具上受死、妻兒被殺比起來,哪個好?」

章邯猶豫不決,暗中派軍候始成出使項羽,想要訂約。約還沒訂成,項羽派蒲將軍日夜領兵渡過三戶津,駐紮在漳水南岸,和秦軍交戰,又打敗了秦軍。項羽率全軍在汙水邊攻擊秦軍,大破秦軍。章邯派人去見項羽,想要訂約。項羽召集軍吏商議說:「我們糧食不多,想答應他的約定。」軍吏都說:「好。」項羽就和章邯約定在洹水南岸的殷墟上會面。訂完盟約,章邯見到項羽,流著淚向他訴說趙高的事。項羽就立章邯為雍王,安置在楚軍中,任命長史司馬欣為上將軍,率領秦軍做前鋒。

指鹿為馬當初,中丞相趙高想專擅秦國大權,怕群臣不服,就先做了一個試驗:牽來一頭鹿獻給二世,說:「這是馬。」二世笑著說:「丞相弄錯了吧?把鹿說成馬。」問身邊的人,身邊的人有的不作聲,有的說是馬來討好趙高,有的說是鹿。趙高就暗中借法令陷害那些說是鹿的人。以後群臣都怕趙高,沒有人敢說他的過失。

望夷宮之變趙高以前屢次說關東的盜賊成不了氣候。等到項羽俘虜了王離等人,章邯等人的軍隊屢次戰敗,上書請求增援;函谷關以東的地方大都背叛了秦朝的官吏,響應諸侯,諸侯都率領他們的人馬向西進攻。八月,沛公率幾萬人攻打武關,屠城。趙高怕二世發怒、殺到自己頭上,就推說有病,不去朝見。二世派使者以盜賊的事責備趙高。趙高害怕,就暗中和他的女婿咸陽令閻樂、弟弟趙成商議說:「皇上不聽勸諫,現在事情危急,想把罪責推到我們家。我想另換皇帝,改立子嬰。子嬰仁愛節儉,百姓都擁護他的話。」就讓郎中令做內應,謊稱有大盜,命令閻樂召集官吏、調發兵卒去追捕;又把閻樂的母親劫持到趙高府中作人質。

閻樂率領官吏士兵一千多人到了望夷宮的殿門,綁起衛令和僕射,說:「有盜賊進了這裡,為什麼不阻止?」衛令說:「宮外的警衛哨所佈置得很嚴密,哪有盜賊敢進宮?」閻樂就殺了衛令,直接率領官兵進去,一邊走一邊射箭。郎官和宦官大驚,有的逃跑,有的抵抗,抵抗的就被殺,死了幾十人。郎中令和閻樂一起進去,用箭射皇帝座位上的帷帳。二世大怒,召喚身邊的人,身邊的人都驚慌失措,不敢抵抗。只有一個宦官在身旁侍候,不敢離開。二世進入內室,對他說:「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竟弄到這個地步!」宦官說:「我不敢說,所以才保住了性命。假使我早說了,早就被殺了,哪能活到今天?」

閻樂走到二世面前,數落他說:「你驕橫放縱,濫殺無道,天下人都背叛了你,你自己打算吧!」二世說:「可以見丞相嗎?」閻樂說:「不行。」二世說:「我希望得到一個郡做王。」閻樂不答應。又說:「希望做萬戶侯。」不答應。又說:「希望和妻子兒女做普通百姓,和其他公子一樣。」閻樂說:「我是奉丞相之命,替天下人來殺你。你就是說再多,我也不敢替你回報。」指揮士兵上前,二世自殺了。

子嬰誅趙高閻樂回去報告趙高。趙高就召集所有大臣和公子,告訴他們誅殺二世的經過,說:「秦本來是個王國,始皇統治天下,所以稱帝。現在六國又各自恢復,秦的土地越來越小,還用空名稱帝,不合適,應該像從前一樣稱王。」就立子嬰為秦王,用普通百姓的禮儀把二世葬在杜縣南邊的宜春苑中。九月,趙高讓子嬰齋戒,準備到宗廟祭祀,接受玉璽。齋戒了五天,子嬰和他的兩個兒子商議說:「丞相趙高在望夷宮殺了二世,怕群臣殺他,才假裝按道義立我。我聽說趙高已經和楚軍約定,消滅秦的宗室,然後在關中稱王。現在讓我齋戒、到宗廟去,這是想在宗廟裡殺我。我稱病不去,丞相一定會親自來,來了就殺了他。」趙高派人去請子嬰好幾次,子嬰都不去。趙高果然親自前往,說:「祭祀宗廟是大事,大王為什麼不去?」子嬰就在齋宮刺殺了趙高,誅滅趙高三族示眾。

嶢關與藍田子嬰派將領率兵抵禦嶢關。沛公想攻打,張良說:「秦兵還很強,不可輕視。希望先派人在山上多插旗幟作為疑兵,再派酈食其、陸賈去遊說秦將,用利益引誘他。」秦將果然想要聯合。沛公想答應,張良說:「這只是秦將想叛變,恐怕他的士兵不會服從,不如趁他們鬆懈時攻擊。」沛公就領兵繞過嶢關,越過蕢山,攻擊秦軍,在藍田南面大破秦軍;接著到藍田,又在藍田北面交戰,秦兵大敗。

子嬰出降漢高祖元年冬十月,沛公到達霸上。秦王子嬰坐著白馬拉的素車,脖子上繫著絲帶,封好皇帝的印璽和符節,在軹道旁投降。將領中有人說要殺秦王,沛公說:「當初懷王派我來,本來就是因為我能寬容;況且人家已經投降,殺了不吉利。」就把子嬰交給官吏看管。

賈誼論曰過秦

原文賈誼論曰:秦以區區之地致萬乗之權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餘年然後以六合為家殽函為宫一夫作難而七廟隳身死人手為天下笑者何也仁誼不施而攻守之𫝑異也

賈誼評論說:秦國憑著區區一塊土地,取得了萬乘之國的權勢,使八州的諸侯都來朝拜,讓原本地位相等的各國向它稱臣,經過一百多年,然後以天地四方為家,以殽山、函谷關為宮牆。可是一個普通人起來發難,秦的宗廟就毀壞了,皇帝死在別人手裡,被天下人恥笑,這是為什麼?是因為不施行仁義,而攻取天下和守住天下的形勢是不同的。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一下「豪傑亡秦」,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829561>)。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 秦并六國 · 目錄 · 高帝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