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董賢嬖倖 简体

董賢嬖倖

通鑑紀事本末・董賢嬖倖(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漢哀帝寵臣董賢的興亡。董賢以美貌得幸,哀帝與他同起同臥,「斷袖」的典故即出於此。哀帝為他修建豪宅、預造墳墓,把武庫兵器和皇家珍寶賜給他,又借東平王謀反案封他為侯,最後讓二十二歲的董賢當上大司馬衛將軍,甚至在酒宴上說要「法堯禪舜」。毋將隆、鮑宣、王嘉、王閎等人相繼諫阻,丞相王嘉因封還詔書被下獄,絕食嘔血而死。哀帝一死,王莽奪去董賢的兵權,董賢當天和妻子自殺,家產被沒收。時間從哀帝建平四年(前3年)到元壽二年(前1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五上「董賢嬖倖」。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特別長的原文段落拆成數段,各段原文列在該段譯文之前。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漢哀帝建平前6年四年(前3)
元壽(原文作「元夀」)前2年元年(前2)至二年(前1)

同一人的不同稱呼

本名也被稱為
董賢駙馬都尉、侍中、高安侯、大司馬衛將軍
董恭董賢之父;少府、衛尉、光祿大夫、董公
王嘉丞相、新甫侯、君侯
鮑宣諫大夫、司隸
王閎中常侍(王譚之子,王太后的姪子)
孔光故丞相、光祿大夫、御史大夫
王莽新都侯、大司馬
劉雲東平王(被誣謀反)

常見官爵

  • 駙馬都尉:掌管皇帝副車馬匹的近侍官,後來成為皇帝女婿的專稱,這時還不是。
  • 大司馬衛將軍:三公之一,掌握兵權。
  • 將作大匠:主管宮室、陵墓等土木工程的官。
  • 武庫:國家儲藏兵器的倉庫。
  • 少府、大司農:少府管理皇室私財,大司農管理國家財政。

原文用字原文保留了舊刻本的寫法,如「䄂」即「袖」,「𥜗」即「襦」,「匃匃」即「匈匈」(洶洶),「㣲」即「微」,「䧟」即「陷」,「㤗」即「泰」,「䕶」即「護」,「𨽻」即「隸」,「柸」即「杯」,「祼」即「裸」,「椽史」即「掾史」,「𠮥」即「召」,「𤼵」即「發」。

一、董賢得寵(前3)

董賢得到哀帝專寵,賞賜無數,連自己的墳墓都由將作大匠預先建造。哀帝借息夫躬等人告發東平王謀反一事封董賢為侯,丞相王嘉一度諫止,哀帝仍然下詔。毋將隆反對把武庫兵器賜給董賢,鮑宣上書陳說「七亡七死」,哀帝都不聽。

前3年(漢哀帝建平四年)— 斷袖之寵、封高安侯、鮑宣論七亡七死

原文漢哀帝建平四年二月駙馬都尉侍中雲陽董賢得幸於上出則參乗入御左右賞賜累鉅萬貴震朝廷嘗與上卧起嘗晝寢偏籍上䄂上欲起賢未覺不欲動賢乃斷䄂而起又詔賢妻得通引籍殿中止賢廬又召賢女弟以為昭儀位次皇后昭儀及賢與妻旦夕上下並侍左右以賢父恭為少府賜爵闗內侯詔將作大匠為賢起大第北闕下重殿洞門土木之功窮極技巧賜武庫禁兵上方珍寶其選物上第盡在董氏而乗輿所服乃其副也及至東園祕器珠𥜗玉柙豫以賜賢無不備具又令將作為賢起冢塋義陵旁內為便房剛栢題湊外為徼道周垣數里門闕罘罳甚盛鄭崇以賢貴寵過度諫上由是重得罪 

斷袖哀帝建平四年二月,駙馬都尉、侍中、雲陽人董賢受到哀帝寵幸,出宮時陪乘,在宮中侍奉左右,賞賜累計上億,尊貴震動朝廷。他常和哀帝同床共寢。有一次午睡,董賢壓著哀帝的衣袖睡著了,哀帝想起身,董賢還沒醒,哀帝不想驚動他,就割斷衣袖起身。哀帝又下詔讓董賢的妻子可以登記名籍出入宮殿,住在董賢在宮中的值宿房舍裡;又召董賢的妹妹進宮,封為昭儀,地位僅次於皇后。昭儀和董賢夫妻早晚在宮中上下,一起侍奉在哀帝身邊。

賞賜無度哀帝任命董賢的父親董恭為少府,賜爵關內侯。下詔讓將作大匠在北闕下為董賢修建大宅第,有重重殿堂、相通的門戶,土木工程極盡技巧。賜給他武庫的禁軍兵器、上方的珍寶,挑選出來的上等物品都在董家,皇帝所用的反而是次一等的。連東園製作的葬具、珍珠短襖、玉匣,都預先賜給董賢,無不齊備。又讓將作大匠在哀帝的義陵旁邊為董賢修建墳墓,墓內有便房、黃心柏木壘成的題湊,墓外有巡行的道路,圍牆長幾里,門闕和網狀的屏牆非常壯觀。鄭崇因為董賢的尊寵過度而勸諫哀帝,因此被加重治罪。

原文三月上欲侯董賢而未有縁侍中傅嘉勸上定息夫躬孫寵告東平本章去宋𢎞更言因董賢以聞欲以其功侯之皆先賜爵闗內侯頃之上欲封賢等而心憚王嘉乃先使孔鄉侯晏持詔書示丞相御史於是嘉與御史大夫賈延上封事言竊見董賢等三人始賜爵衆庻匃匃咸曰:賢貴其餘並䝉恩至今流言未解陛下仁恩於賢等不已宜暴賢等本奏語言延問公卿大夫博士議郎考合古今明正其義然後乃加爵土不然恐大失衆心海內引領而議暴評其事必有言當封者在陛下所從天下雖不說咎有所分不獨在陛下上不得已且為之止 秋八月辛卯上下詔切責公卿曰:昔楚有子玉得臣晉文為之側席而坐近事汲黯折淮南之謀今東平王雲等至有圖弑天子逆亂之謀者是公卿股肱莫能悉心務聰明以銷厭未萌故也頼宗廟之靈侍中駙馬都尉賢等發覺以聞咸伏厥辜書不云乎用德章厥善其封賢為高安侯 

東平王案三月,哀帝想封董賢為侯,卻沒有藉口。侍中傅嘉勸哀帝修改息夫躬、孫寵告發東平王的原奏章,去掉宋弘的名字,改說是透過董賢報告上來的,想用這個功勞封董賢為侯。於是先都賜爵關內侯。

王嘉諫止不久,哀帝想封董賢等人為侯,心裡又忌憚丞相王嘉,就先派孔鄉侯傅晏拿著詔書給丞相、御史大夫看。於是王嘉和御史大夫賈延上密封奏章說:「臣等私下看到董賢等三人剛被賜爵,眾人議論紛紛,都說:『因為董賢尊貴,其餘的人也一併蒙受恩惠。』到現在流言還沒有平息。陛下對董賢等人的恩寵不止,應當公開董賢等人原來的奏章,詢問公卿大夫、博士、議郎,考察古今,明確其中的道理,然後再加封爵位土地。不然的話,恐怕會大失人心,天下人都會伸長脖子議論。公開評議這件事,一定會有說應當封的人,陛下聽從他的話,天下人即使不高興,罪責也有人分擔,不會只落在陛下一人身上。」哀帝不得已,暫且作罷。

下詔封侯秋八月辛卯日,哀帝下詔嚴厲責備公卿說:「從前楚國有子玉得臣,晉文公因此側身而坐;近代汲黯挫敗了淮南王的陰謀。如今東平王劉雲等人竟然有謀殺天子、叛逆作亂的陰謀,這是公卿大臣們不能盡心、明察,在事情萌芽之前加以消除的緣故。仰賴宗廟的神靈,侍中、駙馬都尉董賢等人發覺上報,他們都已伏罪。《尚書》不是說嗎:『用德行來表彰他的善行。』封董賢為高安侯。」

原文上使中黄門發武庫兵前後十輩送董賢及上乳母王阿舍執金吾毋將隆奏言武庫兵器天下公用國家武備繕治造作皆度大司馬錢大司農錢自乗輿不以給共養共養勞賜一出少府蓋不以本蔵給末用不以民力共浮費别公私示正路也古者諸侯方伯得專征伐乃賜斧鉞漢家邊吏職任距寇亦賜武庫兵皆任事然後䝉之《春秋》之誼家不藏甲所以抑臣威損私力也今賢等便嬖弄臣私恩㣲妾而以天下公用給其私門契國威器供其家備民力分於弄臣武兵設於㣲妾建立非宜以廣驕僭非所以示四方也孔子曰:奚取於三家之堂臣請收還武庫上不說 

毋將隆諫武庫兵哀帝派中黃門調發武庫的兵器,前後十次,送給董賢和哀帝的乳母王阿的家中。執金吾毋將隆上奏說:「武庫的兵器是天下的公用之物,國家的武備,修繕製作都由大司農的錢支付。大司農的錢,從皇帝起都不用來供養,供養和慰勞賞賜一律出自少府,這是不用根本的財物供末節使用,不用民力供給浮華的費用,區分公私,指示正道。古代諸侯、方伯有權專行征伐,才賜給斧鉞;漢朝的邊境官員職責是抵禦敵寇,也賜給武庫的兵器,都是擔任了職務然後才賜給的。《春秋》的大義,私家不得收藏兵甲,這是為了抑制臣下的威勢,削弱私人的力量。如今董賢等人是寵幸的弄臣,王阿是受私恩的卑微婦人,卻把天下的公用之物給他們私家,分割國家的威器供他們家中裝備,使民力分給弄臣,兵器陳設在卑微婦人家中,設置不當,助長驕奢僭越,不是用來昭示四方的做法。孔子說:『這怎麼能用在三家的廳堂上呢?』臣請收回,還給武庫。」哀帝不高興。

原文諫大夫渤海鮑宣上書曰:竊見孝成皇帝時外親持權人人牽引所私以充塞朝廷妨賢人路濁亂天下奢㤗亡度窮困百姓是以日食且十彗星四起危亡之徴陛下所親見矣今奈何反覆劇於前乎今民有七亡隂陽不和水旱為災一亡也縣官重責更賦租税二亡也貪吏並公受取不已三亡也豪強大姓蠶食無厭四亡也苛吏繇役失農桑時五亡也部落鼔鳴男女遮列六亡也盗賊劫略取民財物七亡也七亡尚可又有七死酷吏毆殺一死也治獄深刻二死也寃䧟無辜三死也盗賊横發四死也怨讎相殘五死也歳惡饑餓六死也時氣疾疫七死也民有七亡而無一得欲望國安誠難民有七死而無一生欲望刑措誠難此非公卿守相貪殘成化之所致邪羣臣幸得居尊官食重禄豈有肯加惻隱於細民助陛下流教化者邪志但在營私家稱賔客為姦利而已以茍容曲從為賢以拱黙尸祿為智謂如臣宣等為愚陛下擢臣巖穴誠冀有益毫毛豈徒欲使臣美食大官重高門之地哉天下乃皇天之天下也陛下上為皇天子下為黎庻父母奈何獨私養外親與幸臣董賢多賞賜以大萬數使奴從賔客漿酒藿肉蒼頭廬兒皆用致富非天意也宣語雖刻切上以宣名儒優容之

鮑宣論七亡七死諫大夫渤海人鮑宣上書說:「臣看到孝成皇帝時,外戚掌權,人人引薦自己的私黨,充斥朝廷,阻塞賢人的道路,擾亂天下,奢侈無度,使百姓窮困,因此日食將近十次,彗星四次出現,這些危亡的徵兆,陛下是親眼看到的。如今為什麼反而比以前更嚴重呢?

「現在百姓有七種失去生計的情況:陰陽不調,水旱成災,這是第一種;官府加重徵收更賦和租稅,這是第二種;貪官污吏藉公事為名,索取不止,這是第三種;豪強大族蠶食百姓,貪得無厭,這是第四種;苛刻的官吏徵發徭役,使百姓耽誤農桑的時節,這是第五種;部落中擊鼓報警,男女都要出來攔截盜賊,這是第六種;盜賊搶劫,奪取百姓的財物,這是第七種。七種失去生計的情況還可以忍受,又有七種死亡:酷吏毆打殺人,這是第一種;審理案件苛刻,這是第二種;冤枉陷害無辜,這是第三種;盜賊橫行,這是第四種;仇家互相殘殺,這是第五種;年成不好,飢餓而死,這是第六種;流行疫病,這是第七種。百姓有七種失去生計的情況,卻沒有一種得到的,想要國家安定,實在很難;百姓有七種死亡,卻沒有一條生路,想要刑罰擱置不用,實在很難。這不是公卿、郡守、國相貪婪殘暴成了風氣所造成的嗎?

「群臣有幸身居高官,享受厚祿,哪裡有肯同情平民百姓、幫助陛下推行教化的呢?他們的心思只在於經營私家,迎合賓客,謀取奸利而已。他們把苟且容身、曲意順從當作賢能,把拱手沉默、白領俸祿當作聰明,把像臣鮑宣這樣的人說成愚蠢。陛下把臣從山野中提拔出來,實在是希望臣能有一絲一毫的益處,難道只是想讓臣吃好的、做大官、看重高門大第嗎?天下是皇天的天下,陛下上是皇天的兒子,下是百姓的父母,為什麼只偏私地養活外戚和寵臣董賢,賞賜他們數以萬萬計,使他們的奴僕、隨從、賓客把酒當水喝、把肉當豆葉吃,連家奴和雜役都因此致富,這不是上天的意思啊!」鮑宣的話雖然尖刻激切,哀帝因為鮑宣是名儒,寬容了他。

二、王嘉之死與董賢為大司馬(前2)

丞相王嘉、鮑宣先後上書,指責董賢奢僭、請求罷退他。哀帝假託傅太后遺詔給董賢增加封邑,王嘉封還詔書,又替因東平王案被免的梁相等人求情,被下獄,絕食嘔血而死。哀帝任命二十二歲的董賢為大司馬衛將軍,冊文中竟有堯禪舜的話;酒宴上哀帝說要禪位給董賢,被王閎當場頂回。

前2年(漢哀帝元壽元年)— 王嘉、鮑宣上書

原文元壽元年春正月丞相嘉奏封事曰陛下在國之時好詩書尚儉節徴來所過道上稱誦德美此天下所以囘心也初即位易帷帳去錦繡乗輿席縁綈繒而已共皇寢廟比當作憂閔元元惟用度不足以義割恩輙且止息今始作治而駙馬都尉董賢亦起官寺上林中又為賢治大第開門鄉北闕引玉渠灌園池使者䕶作賞賜吏卒甚於治宗廟賢母病長安厨給祠具道中過者皆飲食為賢治器器成奏御乃行或物好特賜其工自貢獻宗廟三宫猶不至此賢家有賔婚及見親諸官並共賜及蒼頭奴婢人十萬錢使者䕶視發取市物百賈震動道路讙譁羣臣惶惑詔書罷苑而以賜賢二千餘頃均田之制從此墮壞奢僭放縱變亂隂陽災異衆多百姓訛言持籌相驚天惑其意不能自止陛下素仁智慎事今而有此大譏孔子曰: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安用彼相矣臣嘉幸得備位竊內悲傷不能通愚忠之信身死有益於國不敢自惜唯陛下慎已之所獨鄉察衆人之所共疑往者寵臣鄧通韓嫣驕貴失度逸豫無厭小人不勝情欲卒䧟罪辜亂國亡軀不終其祿所謂愛之適足以害之者也宜深覧前世以節賢寵全安其命上由是於嘉浸不說 

王嘉論董賢元壽元年春正月,丞相王嘉上密封奏章說:「陛下在封國時,喜歡《詩》《書》,崇尚節儉。被徵召入京時,所經過的道路上,人們都稱頌陛下的美德,這就是天下人心歸向陛下的原因。剛即位時,更換帷帳,去掉錦繡,皇帝座席的邊緣只用粗厚的絲綢而已。共皇的寢廟本來應當修建,陛下憂念百姓,想到用度不足,以大義割捨私恩,暫且停止。現在剛開始修建,而駙馬都尉董賢也在上林苑中修建官舍,又替董賢修建大宅第,大門朝向北闕,引來皇宮的玉渠水灌溉園池,派使者監督施工,賞賜官吏士卒比修建宗廟還多。董賢的母親生病,由長安的廚房供給祭祀用品,路過的人都可以吃喝。替董賢製作器物,器物做好要先上奏給皇上看過才送去;有的器物做得好,還特別賞賜工匠,即使是進貢給宗廟和三宮的東西,也沒有到這種程度。董賢家有賓客婚宴或拜見親戚,各官署都要供給,賞賜到奴婢,每人十萬錢。派使者監督,到市場上強行收取物品,各行商人都震動了,路上的人議論紛紛,群臣惶恐疑惑。下詔撤銷苑囿,卻把二千多頃賜給董賢,均田的制度從此破壞了。奢侈僭越、放縱無度,擾亂陰陽,災異眾多,百姓訛傳拿著籌策互相驚嚇。上天迷惑了他們的心意,使他們不能自止。陛下一向仁智謹慎,如今卻有這樣大的譏議。孔子說:『國家危險時不扶持,將要傾倒時不攙扶,那還要宰相做什麼呢!』臣王嘉有幸位列宰相,私下內心悲傷,不能表達愚忠的誠意,如果身死對國家有益,不敢愛惜自己。希望陛下對自己所偏愛的人謹慎,明察眾人所共同懷疑的事。從前的寵臣鄧通、韓嫣,驕橫尊貴,失去分寸,安逸享樂,不知滿足,小人不能克制情慾,終於陷入罪罰,擾亂國家、喪失性命,不能保全俸祿,這就是所謂的『愛他恰恰是害了他』。應當深刻借鑑前代的教訓,節制對董賢的寵愛,以保全他的性命。」哀帝從此對王嘉漸漸不滿。

原文鮑宣上書曰:陛下父事天母事地子養黎民即位已來父虧明母震動子訛言相驚恐今日食於三始誠可畏懼小民正朔日尚恐毁敗器物何况於日虧乎陛下深內自責避正殿舉直言求過失罷退外親及旁仄素餐之人徴拜孔光為光祿大夫發覺孫寵息夫躬過惡免官遣就國衆庻歙然莫不說喜天人同心人心說則天意解矣乃二月丙戌白虹干日連隂不雨此天下憂結未解民有怨望未塞者也侍中駙馬都督董賢本無葭莩之親但以令色諛言自進賞賜無度竭盡府藏并合三第尚以為小復壞暴室賢父子坐使天子使者將作治第行夜吏卒皆得賞賜上冢有㑹輙太官為供海內貢獻當養一君今反盡之賢家豈天意與民意耶天不可乆負厚之如此反所以害之也誠欲哀賢宜為謝過天地解讎海內免遣就國收乘輿器物還之縣官如此可以父子終其性命不者海內之所仇未有得乆安者也孫寵息夫躬不宜居國可皆免以視天下復徴師丹師丹彭宣傅喜曠然使民易視以應天心建立大政興太平之端上感大異納宣言徴何武彭宣拜鮑宣為司𨽻 

鮑宣再諫鮑宣上書說:「陛下以天為父,以地為母,像養育兒子一樣養育百姓。即位以來,父親(天)失去光明,母親(地)震動,兒子(百姓)訛傳互相驚恐。如今在正月初一發生日食,實在令人畏懼。小百姓在正月初一尚且擔心打破器物,何況是日食呢!陛下深刻自責,避開正殿,舉用直言之士,尋求自己的過失,罷退外戚以及身邊白吃俸祿的人,徵召孔光為光祿大夫,揭發孫寵、息夫躬的罪惡,免去他們的官職,遣回封國,百姓都非常高興。天人同心,人心高興,天意就會緩解。可是到了二月丙戌日,白虹穿過太陽,連日陰天而不下雨,這是天下的憂結還沒有解開,百姓的怨恨還沒有平息。侍中、駙馬都尉董賢和皇上本來沒有一點點的親戚關係,只是憑著美色和諂媚的話自己進用,賞賜沒有限度,耗盡了國庫。把三座宅第合併起來,還嫌太小,又拆毀了暴室來擴建。董賢父子坐著指使天子的使者、將作大匠為他們修建宅第,連夜裡巡邏的官兵都得到賞賜。上墳祭祀、有宴會時,都由太官供給。天下的貢品本來應當供養一位君主,如今反而全部給了董賢家,這難道是天意和民意嗎?天意不可長久違背,這樣厚待他,反而是害了他。如果真的愛惜董賢,應當為他向天地謝罪,解除天下人對他的仇恨,免官遣回封國,收回皇帝的器物交還官府,這樣父子還可以善終;不然的話,天下人所仇恨的人,沒有能長久安穩的。孫寵、息夫躬不應當留在封國,可以都免去爵位,以昭示天下。重新徵召何武、師丹、彭宣、傅喜,使百姓耳目一新,以順應天心,建立重大的政策,開啟太平的開端。」哀帝被大異所感動,採納了鮑宣的意見,徵召何武、彭宣,任命鮑宣為司隸。

原文上託傅太后遺詔令太皇太后下丞相御史益封董賢二千户及賜孔鄉侯汝昌侯陽新侯國王嘉封還詔書因奏封事諫曰:臣聞爵禄土地天之有也書云: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慎之裂地而封不得其宜則衆庻不服感動隂陽其害疾自深今聖體乆不平此臣嘉所內懼也高安侯賢佞幸之臣陛下傾爵位以貴之單貨財以富之損至尊以寵之主威已黜府藏已竭唯恐不足財皆民力所為孝文皇帝欲起露臺重百金之費克己不作今賢散公賦以施私惠一家至受千金往古以來貴臣未嘗有此流聞四方皆同怨之里諺曰:千人所指無病而死臣嘗為之寒心今太皇太后以永信太后遺詔詔丞相御史益賢户賜三侯國臣嘉竊感山崩地動日食於三朝皆隂侵陽之戒也前賢已再封晏商再易邑業縁私横求恩已過厚求索自恣不知厭足甚傷尊尊之義不可以示天下為害痛矣臣驕侵罔隂陽失節氣感相動害及身體陛下寢疾乆不平繼嗣未立宜思正萬事順天人之心以求福祐奈何輕身肆意不念高祖之勤苦垂立制度欲傳之於無窮哉臣謹封上詔書不敢露見非愛死而不自法恐天下聞之故不敢自劾初廷尉梁相治東平王雲獄時冬月未盡二旬而相心疑雲寃獄有飾辭奏欲傳之長安更下公卿覆治尚書令鞫譚僕射宗伯鳳以為可許天子以為相等皆見上體不平外內顧望操持兩心幸雲踰冬無討賊疾惡主讎之意免相等皆為庻人後數月大赦嘉薦相等皆有材行聖王有計功除過臣竊為朝廷惜此三人書奏上不能平後二十餘日嘉封還益董賢户事上乃發怒召嘉詣尚書責問以相等前坐不忠罪惡著聞君時輙以自劾今又稱譽云為朝廷惜之何也嘉免冠謝罪事下將軍朝者光禄大夫孔光等劾嘉迷國罔上不道請謁者召嘉詣廷尉詔獄議郎龔等以為嘉言事前後相違宜奪爵土免為庻人永信少府猛等以為嘉罪名雖應法大臣括髮闗械祼躬就笞非所以重國襃宗廟也上不聼三月詔假謁者節召丞相詣廷尉詔獄使者既到府椽史涕泣共和藥進嘉嘉不肯服主簿曰將相不對理陳寃相踵以為故事君侯宜引决使者危坐府門上主簿復前進藥嘉引藥柸以擊地謂官屬曰丞相幸得備位三公奉職負國當伏刑都市以示萬衆丞相豈兒女子耶何謂咀藥而死嘉遂装出見使者再拜受詔乘吏小車去蓋不冠随使者詣廷尉廷尉收嘉丞相新甫侯印綬縛嘉載致都船詔獄上聞嘉生自詣吏大怒使將軍以下與五二千石雜治吏詰問嘉對曰:案事者思得實竊見相等前治東平王獄不以雲為不當死欲闗公卿示重慎誠不見其外內顧望阿附為雲驗復幸得蒙大赦相等皆良善吏臣竊為國惜賢不私比三人獄吏曰:茍如此則君何以為罪猶當有以負國不空入獄矣吏稍侵辱嘉嘉喟然仰天嘆曰:幸得充備宰相不能進賢退不肖以是負國死有餘責吏問賢不肖主名嘉曰賢故丞相孔光故大司空何武不能進惡高安侯董賢父子佞邪亂朝而不能退罪當死死無所恨嘉繫獄二十餘日不食歐血而死 

封還詔書哀帝假託傅太后的遺詔,讓太皇太后給丞相、御史大夫下詔,增加董賢的封邑二千戶,並賜給孔鄉侯、汝昌侯、陽新侯封國。王嘉把詔書封還,並上密封奏章勸諫說:「臣聽說,爵位、俸祿、土地是上天所有的。《尚書》說:『上天任命有德的人,用五種不同的服飾彰明五等爵位。』君王代替上天封爵給人,尤其應當慎重。分割土地封給人,如果不得其宜,百姓就不服,會感動陰陽,危害極深。如今陛下的身體長期不適,這是臣王嘉內心所恐懼的。高安侯董賢是佞幸之臣,陛下傾盡爵位使他尊貴,用盡財貨使他富有,降低至尊的身分寵愛他,君主的威嚴已經降低,國庫已經耗盡,還唯恐不夠。財物都是百姓的力氣創造的。孝文皇帝想修建露臺,因為要花費百金,克制自己沒有修建。如今董賢把公家的賦稅拿來施私人的恩惠,一家竟然得到千金的賞賜,自古以來的貴臣從來沒有過。消息傳遍四方,人人都怨恨他。俗話說:『千人所指,無病而死。』臣常為他感到寒心。如今太皇太后以永信太后的遺詔,下詔給丞相、御史大夫,增加董賢的封邑,賜三侯封國,臣王嘉私下感到,山崩、地震、日食發生在三朝(正月初一),都是陰侵犯陽的警告。以前董賢已經兩次加封,傅晏、傅商兩次改換封邑,憑著私恩橫加求索,恩惠已經過厚,求索放肆,不知滿足,嚴重損害了尊敬尊者的道理,不可以昭示天下,危害實在太大了。臣下驕橫,侵犯欺騙,陰陽失去節度,氣相感應,危害到陛下的身體。陛下長期臥病,身體不適,繼承人還沒有確立,應當想著端正萬事,順應天意人心,以求得福佑,為什麼要輕視自己的身體,隨心所欲,不想著高祖辛勤勞苦,建立制度,想要傳之無窮呢!臣謹把詔書封好呈上,不敢公開,並不是愛惜生命而不自己請罪,而是怕天下人聽說了,所以不敢自我彈劾。」

為梁相求情當初,廷尉梁相審理東平王劉雲的案子時,冬季還剩不到二十天,梁相心裡懷疑劉雲是冤枉的,案中有粉飾的供詞,就上奏請求把劉雲押到長安,再交給公卿重新審理。尚書令鞫譚、僕射宗伯鳳認為可以批准。天子認為梁相等人都是看到皇上身體不適,內外觀望,懷著兩面的心思,希望劉雲熬過冬天(不被處決),沒有討伐賊人、痛恨惡人、為君主報仇的心意,把梁相等人都免為平民。幾個月後大赦,王嘉推薦梁相等人,說他們都有才幹和品行,聖明的君王應當計算功勞、免除過失,臣私下替朝廷惋惜這三個人。奏書送上,哀帝心裡不平。

王嘉下獄二十多天後,王嘉又封還增加董賢封邑的詔書,哀帝於是發怒,召王嘉到尚書那裡責問他說:「梁相等人先前犯了不忠之罪,罪惡昭著,你當時自己也上書請罪,現在又稱讚他們,說替朝廷惋惜,這是為什麼?」王嘉摘下帽子謝罪。事情交給將軍和朝臣,光祿大夫孔光等人彈劾王嘉迷惑國家、欺騙皇上,大逆不道,請派謁者把王嘉召到廷尉詔獄。議郎龔等人認為,王嘉言事前後矛盾,應當剝奪爵位封地,免為平民。永信少府猛等人認為,王嘉的罪名雖然應當依法處置,但讓大臣散髮、戴上刑具、赤身受鞭打,不是尊重國家、褒崇宗廟的做法。哀帝不聽。

不肯服藥三月,哀帝下詔,派謁者持符節,召丞相到廷尉詔獄。使者到了丞相府,丞相府的屬官們流著淚,一起調好毒藥送給王嘉,王嘉不肯喝。主簿說:「將相不到法官面前申辯冤屈,這是相沿已久的慣例,君侯應當自盡。」使者正襟危坐在丞相府的門口。主簿又上前進藥,王嘉拿起藥杯摔在地上,對屬官們說:「丞相有幸位列三公,奉職有負國家,應當在都市上受刑,以昭示眾人。丞相難道是小孩子、婦人嗎?為什麼要咬藥而死!」王嘉於是穿戴整齊出來見使者,拜了兩拜,接受詔令,乘坐屬吏的小車,去掉車蓋,不戴帽子,跟著使者到廷尉那裡。廷尉收回王嘉的丞相、新甫侯的印綬,把王嘉捆綁起來,用車押到都船詔獄。

嘔血而死哀帝聽說王嘉活著自己到了獄中,大怒,派將軍以下和五位二千石的官員一起審理。獄吏審問王嘉,王嘉回答說:「辦案的人要追求真相。臣看到梁相等人先前審理東平王的案子,並不是認為劉雲不該死,只是想交給公卿審議,表示慎重,實在看不出他們有內外觀望、阿附劉雲的意思。後來又幸而遇上大赦,梁相等人都是善良的官吏,臣私下替國家愛惜賢人,不是偏袒這三個人。」獄吏說:「如果是這樣,那您犯了什麼罪呢?總該有對不起國家的地方,不會白白進監獄吧。」獄吏漸漸侮辱王嘉,王嘉喟然仰天長嘆說:「我有幸充任宰相,卻不能進用賢人、罷退不肖的人,因此對不起國家,死有餘辜。」獄吏問他賢人和不肖之人的名字,王嘉說:「賢人是前丞相孔光、前大司空何武,我不能進用他們;惡人是高安侯董賢父子,奸佞邪惡,擾亂朝政,我不能罷退他們。罪該處死,死而無憾。」王嘉在獄中關了二十多天,不吃東西,嘔血而死。

原文十二月庚子以侍中駙馬都督董賢為大司馬衛將軍冊曰建爾於公以為漢輔往悉爾心匡正庻事允執其中是時賢年二十二雖為三公常給事中領尚書百官因賢奏事以父衛尉恭不宜在卿位徙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弟寛信代賢為駙馬都尉董氏親屬皆侍中諸曹奉朝請寵在丁傅之右矣初丞相孔光為御史大夫賢父恭為御史事光及賢為大司馬與光並為三公上故令賢私過光光雅恭謹知上欲尊寵賢及聞賢當來也光警戒衣冠出門待望見賢車乃却入賢至中門光入閤既下車乃出拜謁送迎甚謹不敢以賔客鈞敵之禮上聞之喜立拜光兩兄子為諫大夫常侍賢由是權與人主侔矣是時成帝外家王氏衰廢唯平阿侯譚子去疾為侍中弟閎為中常侍閎妻父中郎將蕭咸前將軍望之子也賢父恭慕之欲為子寛信求咸女為婦使閎言之咸惶恐不敢當私謂閎曰董公為大司馬冊文言允執其中此乃堯禪舜之文非三公故事長老見者莫不心懼此豈家人子所能堪耶閎性有知略聞咸言心亦悟乃還報恭深達咸自謙薄之意恭歎曰:我家何用負天下而為人所畏如是意不說後上置酒麒麟殿賢父子親屬宴飲侍中中常侍皆在側上在酒所從容視賢笑曰:吾欲法堯禪舜何如王閎進曰:天下乃高皇帝天下非陛下之有也陛下承宗廟當傳子孫於無窮統業至重天子無戲言上黙然不說左右皆恐於是遣閎出歸郎署乆之太皇太后為閎復召還閎還閎遂上書諫曰:臣聞王者立三公法三光居之者當得賢人《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喻三公非其人也昔孝文皇帝幸鄧通不過中大夫武皇帝幸韓嫣賞賜而已皆不在大位今大司馬衛將軍董賢無功於漢朝又無肺腑之連復無名迹高行以矯世昇擢數年列備鼎足典衛禁兵無功封爵父子兄弟横䝉拔擢賞賜空竭帑藏萬民諠譁偶言道路誠不當天心也昔襃神蚖變化為人實生襃姒亂周國恐陛下有過失之譏賢有小人不知進退之禍非所以垂法後世也上雖不從閎言多其年少志彊亦不罪也

董賢為大司馬十二月庚子日,任命侍中、駙馬都尉董賢為大司馬衛將軍。冊文說:「建立你為三公,作為漢朝的輔佐,去盡你的心,匡正各種事務,誠實地保持中正之道。」當時董賢二十二歲,雖然位列三公,還常在宮中侍奉,主管尚書事務,百官都透過董賢奏事。因為董賢的父親衛尉董恭不宜位列九卿(在兒子之下),就調為光祿大夫,俸祿中二千石。董賢的弟弟董寬信代替董賢為駙馬都尉。董氏的親屬都任侍中、各曹官員,參加朝會,寵愛超過了丁氏、傅氏。

孔光迎拜當初,丞相孔光任御史大夫時,董賢的父親董恭是御史,是孔光的屬下。等到董賢當了大司馬,和孔光同為三公。哀帝故意讓董賢私下去拜訪孔光。孔光一向恭敬謹慎,知道哀帝想要尊寵董賢,聽說董賢要來,孔光就整頓衣冠出門等候,望見董賢的車子才退回去。董賢到了中門,孔光進入內門,等董賢下了車,才出來拜見,迎送非常恭謹,不敢用賓主平等的禮節。哀帝聽說後很高興,立刻任命孔光的兩個姪子為諫大夫常侍。董賢從此權力與君主相等了。

蕭咸辭婚當時成帝的外家王氏已經衰落,只有平阿侯王譚的兒子王去疾任侍中,他的弟弟王閎任中常侍。王閎的岳父中郎將蕭咸,是前將軍蕭望之的兒子。董賢的父親董恭仰慕蕭咸,想為兒子董寬信娶蕭咸的女兒為妻,讓王閎去說。蕭咸惶恐,不敢答應,私下對王閎說:「董公當了大司馬,冊文說『允執其中』,這是堯禪讓給舜的話,不是任命三公的慣例。年長的人看到了,沒有不害怕的。這哪裡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承受得起的呢!」王閎很有智謀,聽了蕭咸的話,心裡也明白了,就回去向董恭回報,深切地表達了蕭咸謙遜推辭的意思。董恭嘆息說:「我們家哪裡對不起天下,竟然讓人這樣害怕!」心裡很不高興。

法堯禪舜後來哀帝在麒麟殿設宴,董賢父子和親屬一起飲酒,侍中、中常侍都在旁邊。哀帝在酒意中,從容地看著董賢笑著說:「我想效法堯禪讓給舜,怎麼樣?」王閎上前說:「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不是陛下的。陛下繼承宗廟,應當傳給子孫,無窮無盡。帝業極其重要,天子不能說戲言!」哀帝沉默不語,很不高興,左右的人都很害怕。於是哀帝讓王閎出去,回到郎官的官署。

王閎上書過了很久,太皇太后替王閎求情,哀帝又把他召回來。王閎回來後就上書勸諫說:「臣聽說,君王設立三公,是效法日、月、星三光,擔任三公的應當是賢人。《易經》說:『鼎折斷了腳,把王公的美食倒翻了。』比喻三公不得其人。從前孝文皇帝寵幸鄧通,官職不過中大夫;孝武皇帝寵幸韓嫣,也只是賞賜而已,都沒有讓他們居於高位。如今大司馬衛將軍董賢對漢朝沒有功勞,又沒有親戚關係,也沒有好名聲、高尚的品行來矯正世風,幾年之內就被提拔到三公之位,掌管禁衛軍;沒有功勞就封爵,父子兄弟都意外地被提拔,賞賜耗盡了國庫,百姓喧嘩,在路上議論,實在不合天心。從前褒國的神龍化為人,生下了褒姒,擾亂了周朝。恐怕陛下會有過失的譏議,董賢會有小人不知進退的禍患,這不是用來給後世作榜樣的做法。」哀帝雖然沒有聽從王閎的話,但讚賞他年少志強,也沒有怪罪他。

前1年(漢哀帝元壽二年)— 哀帝崩、董賢自殺

原文二年春正月匃奴單于及烏孫來朝單于宴見羣臣在前單于怪董賢年少以問譯上令譯報曰大司馬年少以大賢居位單于乃起拜賀漢得賢臣 夏五月甲子正三公分分職大司馬衛將軍董賢為大司馬 六月戊午帝崩於未央宫太皇太后聞帝崩𠮥大司馬賢引見東箱問以喪事調度賢內憂不能對免冠謝太后曰新都侯莽前以大司馬奉送先帝大行曉習故事吾令莽佐君賢頓首幸甚太后遣使者馳𠮥莽詔尚書諸𤼵兵符節百官奏事中黄門期門兵皆屬莽莽以太后指使尚書劾賢帝病不親醫藥禁止賢不得入宫殿司馬中賢不知所為詣闕免冠徒跣謝己未莽使謁者以太后詔即闕下冊賢曰:賢年少未更事理為大司馬不合衆心其收大司馬印綬罷歸第即日賢與妻皆自殺家惶恐夜塟莽疑其詐死有司奏請𤼵賢棺至獄診視因埋獄中莽又奏董賢父子驕恣奢僭請收沒入財物縣官諸以賢為官者皆免父恭弟寛信與家屬徙合浦母别歸故郡鉅鹿長安中小民讙譁鄉其第哭幾獲盗之縣官斥賣董氏財凡四十三萬萬賢所厚吏沛朱詡自請去大司馬府買棺衣收賢屍塟之莽聞之以他罪擊殺詡

單于拜賀元壽二年春正月,匈奴單于和烏孫王來朝見。單于在宴會上會見群臣,看到董賢年紀很輕,覺得奇怪,就問翻譯。哀帝讓翻譯回答說:「大司馬年紀雖輕,因為是大賢才居於這個位置。」單于就起身拜賀,祝賀漢朝得到了賢臣。

正三公夏五月甲子日,確定三公的職分,大司馬衛將軍董賢改為大司馬。

哀帝崩、王莽奪權六月戊午日,哀帝在未央宮去世。太皇太后聽說哀帝去世,召大司馬董賢到東廂房,問他喪事怎麼安排。董賢心裡憂懼,答不上來,摘下帽子謝罪。太后說:「新都侯王莽從前以大司馬的身分主持過先帝的喪事,熟悉舊例,我讓王莽輔佐你。」董賢叩頭說:「這太好了。」太后派使者騎馬去召王莽,下詔讓尚書以及調兵的符節、百官奏事、中黃門和期門的兵都歸王莽管轄。王莽按照太后的意思,讓尚書彈劾董賢在哀帝病重時不親自侍奉醫藥,禁止董賢進入宮殿和司馬門。董賢不知如何是好,到宮門前摘下帽子、光著腳謝罪。

董賢自殺己未日,王莽派謁者以太后的詔令,就在宮門下給董賢下策書說:「董賢年少,不懂事理,當大司馬不合眾人的心意,收回大司馬的印綬,罷官回家。」當天,董賢和妻子都自殺了。家人驚恐,夜裡就把他們埋了。王莽懷疑他是詐死,主管官員奏請挖開董賢的棺材,運到監獄中檢驗,就把他埋在獄中。

抄家王莽又上奏說董賢父子驕橫放縱、奢侈僭越,請沒收他們的財物歸官府。凡是因為董賢而做官的人都被免職。董賢的父親董恭、弟弟董寬信和家屬被流放到合浦,母親另外被遣回原籍鉅鹿。長安城中的小百姓喧嘩,對著董賢的宅第哭泣,差點就去搶劫了。官府變賣董家的財產,共四十三億錢。

朱詡收屍董賢所厚待的屬吏沛郡人朱詡,自己請求離開大司馬府,買了棺材和壽衣,收斂董賢的屍體埋葬。王莽聽說後,用別的罪名把朱詡打死了。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五上「董賢嬖倖」,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923525>)。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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