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丁傅用事 简体

丁傅用事

通鑑紀事本末・丁傅用事(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漢哀帝時外戚丁氏、傅氏專權的經過。成帝無子,立姪子定陶王劉欣為太子,即哀帝。哀帝的祖母傅太后剛強好權,一心要取得與成帝之母王太后同等的尊號,並讓傅氏、丁氏子弟封侯掌兵。大臣孔光、師丹、傅喜依禮力爭,先後被罷免;依附傅氏的朱博當上丞相,替傅太后爭得「帝太太后」的尊號,後來又因構陷傅喜而自殺。哀帝死後,王莽重新掌權,貶黜丁傅兩家,甚至挖開傅太后、丁姬的墳墓。時間從成帝元延四年(前9年)到平帝元始五年(5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五上「丁傅用事」。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漢成帝元延前12年四年(前9)
綏和前8年元年(前8)至二年(前7)
漢哀帝建平前6年元年(前6)至四年(前3)
元壽(原文作「元夀」)前2年元年(前2)至二年(前1)
漢平帝元始1年五年(5)

人物關係

  • 元帝的妃嬪:王政君(皇后,生成帝)、傅昭儀(生定陶恭王劉康)、馮昭儀(生中山孝王劉興)。
  • 成帝(王政君之子)無子,立定陶恭王的兒子劉欣(哀帝)為太子。
  • 哀帝的祖母是傅昭儀(傅太后),生母是丁姬;皇后是傅太后堂弟傅晏的女兒。
  • 哀帝即位時,宮中有四位太后:太皇太后王政君、皇太后趙飛燕(成帝皇后)、帝太太后傅氏、帝太后丁氏。

同一人的不同稱呼

本名也被稱為
劉欣定陶王、皇太子、上、帝(漢哀帝)
傅太后定陶王祖母、定陶共王太后、恭皇太后、帝太太后、皇太太后、孝元傅皇后、定陶共王母
丁姬恭皇后、帝太后、丁太后(哀帝生母)
劉康定陶恭王、共皇(哀帝之父)
傅喜右將軍、大司馬、高武侯
傅晏孔鄉侯、大司馬衛將軍(哀帝岳父)
師丹左將軍、大司空、高樂侯
孔光御史大夫、丞相、廷尉
朱博後將軍、御史大夫、丞相、陽鄉侯
王莽大司馬、新都侯

常見官爵

  • 大司馬:成帝末年改為三公之一,常授予外戚,掌握兵權和朝政。
  • 大司空:原來的御史大夫,成帝末年改稱,為三公之一。
  • 奉朝請:可以參加定期朝會的資格,常給退休或閒居的列侯。
  • 詹事:管理皇后、太子宮中事務的官。
  • 特進:給有功列侯的優待名位。

原文用字原文保留了舊刻本的寫法,如「恠」即「怪」,「慱」即「博」,「䇿」即「策」,「㫖」即「旨」,「庻」即「庶」,「襃」即「褒」,「凖」即「準」,「𤣥」即「玄」,「冡」即「冢」,「塟」即「葬」,「共」「恭」通用。

一、定陶王立為太子(前9–前8)

成帝無子,定陶王劉欣和中山王劉興同時入朝,劉欣應對得體,又有祖母傅太后在背後賄賂趙皇后、趙昭儀和王根,成帝於是立劉欣為太子。成帝規定太子不得再顧私親,王太后卻允許傅太后到太子宮中探視。

前9年(漢成帝元延四年)— 定陶王、中山王入朝

原文漢成帝元延四年春正月中山王興定陶王欣皆來朝中山王獨從傅定陶王盡從傅相中尉上恠之以問定陶王對曰:令諸侯王朝得從其國二千石傅相中尉皆國二千石故盡從之上令誦詩通習能說他日問中山王獨從傅在何法令不能對令誦《尚書》又廢及賜食於前後飽起下韈係解帝由此以為不能而賢定陶王數稱其材是時諸侯王唯二人於帝為至親定陶王祖母傅太后隨王來朝私賂遺趙皇后昭儀及驃騎將軍王根后昭儀根見上無子亦欲豫自結為長乆計皆更稱定陶王勸帝以為嗣帝亦自美其材為加元服而遣之時年十七矣

元延四年春正月,中山王劉興、定陶王劉欣都來朝見。中山王只帶了太傅隨行,定陶王則把太傅、國相、中尉都帶來了。成帝覺得奇怪,問定陶王,定陶王回答說:「法令規定,諸侯王來朝見,可以讓封國中俸祿二千石的官員隨行。太傅、國相、中尉都是封國中二千石的官員,所以都帶來了。」成帝讓他背誦《詩經》,他能通曉熟記,還能解說。另一天,成帝問中山王只帶太傅來是根據什麼法令,中山王答不出來;讓他背誦《尚書》,又背不下去。成帝賜他在面前吃飯,他最後一個吃飽,起身時襪帶鬆開了。成帝因此認為中山王無能,而認為定陶王賢明,屢次稱讚他的才能。

當時諸侯王中,只有這兩個人和成帝是最親的親屬。定陶王的祖母傅太后隨定陶王來朝見,私下賄賂趙皇后、趙昭儀和驃騎將軍王根。趙皇后、趙昭儀和王根看到成帝沒有兒子,也想預先結交,作為長久之計,都輪流稱讚定陶王,勸成帝立他為繼承人。成帝也自己欣賞他的才能,替他行了冠禮,然後送他回國,當時他十七歲。

前8年(漢成帝綏和元年)— 立定陶王為太子

原文綏和元年春正月上召丞相翟方進御史大夫孔光右將軍亷襃後將軍朱慱入禁中議中山定陶王誰宜為嗣者方進根襃博皆以為定陶王帝弟之子禮曰昆弟之子猶子也為其後者為之子也定陶王宜為嗣光獨以為禮立嗣以親以《尚書·盤庚》殷之及王為比兄終弟及中山王先帝之子帝親弟宜為嗣上以中山王不材又禮兄弟不得相入廟不從光議二月癸丑詔立定陶王欣為皇太子封中山王舅諫大夫馮參為宜鄉侯益中山國三萬户以慰其意使執金吾任宏守大鴻臚持節徴定陶王定陶王謝曰:臣材質不足以假充太子之宫臣願且得留國邸旦夕奏問起居俟有聖嗣歸國守藩書奏天子報聞戊午孔光以議不合㫖左遷廷尉何武為御史大夫 秋八月中山孝王興薨 冬十月上以太子既奉太宗後不得顧私親 十一月立楚孝王孫景為定陶王以奉恭王後初太子之㓜也王祖母傅太后躬自養視及為太子詔傅太后與太子與丁姬自居定陶國邸不得相見頃之王太后欲令傅太后丁姬十日一至太子家帝曰:太子承正統當共養陛下不得復顧私親王太后曰太子小而傅太后抱養之今至太子家以乳母恩耳不足有所妨於是令傅太后得至太子家丁姬以不養太子獨不得

議立嗣綏和元年春正月,成帝召丞相翟方進、御史大夫孔光、右將軍廉褒、後將軍朱博到宮中,商議中山王、定陶王誰適合做繼承人。翟方進、王根、廉褒、朱博都認為:「定陶王是皇上弟弟的兒子。《禮記》說:『兄弟的兒子就像自己的兒子。』『做誰的後嗣,就是誰的兒子。』定陶王適合做繼承人。」只有孔光認為:「按照禮制,立繼承人要以親疏為準。《尚書・盤庚》記載殷朝兄終弟及的先例可以比照。中山王是先帝的兒子、皇上的親弟弟,適合做繼承人。」成帝因為中山王沒有才能,又認為按照禮制,兄弟不能先後入同一宗廟,沒有採納孔光的意見。

立太子二月癸丑日,下詔立定陶王劉欣為皇太子。封中山王的舅舅諫大夫馮參為宜鄉侯,增加中山國三萬戶封邑,以安慰他。派執金吾任宏代理大鴻臚,持符節去徵召定陶王。定陶王推辭說:「臣的才能不足以充任太子之位,臣希望暫且留在封國的府邸,早晚上奏問候皇上起居,等到皇上有了親生的繼承人,就回到封國守衛藩屏。」奏書送上,成帝批覆「知道了」。戊午日,孔光因為議論不合成帝的心意,被降為廷尉,任命何武為御史大夫。

中山王死秋八月,中山孝王劉興去世。

為定陶王立後冬十月,成帝認為太子既然已經做了大宗(成帝)的後嗣,就不能再顧念自己的生身親屬。十一月,立楚孝王的孫子劉景為定陶王,以奉祀定陶恭王的香火。

傅太后探視當初太子年幼時,祖母傅太后親自撫養照顧他。等到他做了太子,成帝下詔,讓傅太后和太子的生母丁姬自己住在定陶國的府邸,不能和太子相見。不久,王太后想讓傅太后、丁姬每十天到太子家去一次。成帝說:「太子繼承正統,應當供養陛下,不能再顧念私親。」王太后說:「太子年幼時是傅太后抱著養大的,現在到太子家去,是以乳母的恩情罷了,不會有什麼妨礙。」於是讓傅太后可以到太子家去;丁姬因為沒有撫養太子,只有她不能去。

二、傅太后爭尊號(前7–前5)

哀帝即位,傅太后住進與未央宮相通的北宮,天天到哀帝身邊要求尊號、要求封賞親屬。董宏建議比照秦莊襄王之母,尊傅太后為帝太后,被王莽、師丹劾免。哀帝先尊父親為恭皇,再尊傅太后、丁姬為恭皇太后、恭皇后,封丁傅子弟為侯。賢明的傅喜因勸諫傅太后而被免職。李尋、師丹以災異上書,勸哀帝抑制外家。

前7年(漢成帝綏和二年)— 哀帝即位、傅太后求尊號

原文二年三月丙戌帝崩於未央宫 夏四月丙午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令傅太后丁姬十日一至未央宫有詔問丞相大司空定陶共王太后宜當何居丞相孔光素聞傅太后為人剛暴長於權謀自帝在襁褓而養長教道至於成人帝之立又有力光心恐傅太后與政事不欲與帝旦夕相近即議以為定陶太后宜改築宫大司空何武曰:可居北宫上從武言北宫有紫房●缺字:⿰礻复道通未央宫傅太后果從複道朝夕至帝所求欲稱尊號貴寵其親屬使上不得由直道行高昌侯董宏希指上書言秦莊襄王母本夏氏而為華陽夫人所子及即位後俱稱太后宜立定陶共王后為帝太后事下有司大司馬王莽左將軍闗內侯領尚書事師丹劾奏宏知皇太后至尊之號天下一統而稱引亡秦以為比諭詿誤聖朝非所宜言大不道上新立謙讓納用莽丹言免宏為庻人傅太后大怒要上欲必稱尊號上乃白太皇太后令下詔尊定陶恭王為恭皇

哀帝即位綏和二年三月丙戌日,成帝在未央宮去世。夏四月丙午日,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讓傅太后、丁姬每十天到未央宮來一次。

北宮複道哀帝下詔問丞相、大司空,定陶共王太后應當住在哪裡。丞相孔光一向聽說傅太后為人剛強暴躁,善於權謀,從哀帝在襁褓中就撫養他,一直教導到成人,哀帝能被立為皇帝,她也出了力。孔光心裡擔心傅太后干預政事,不想讓她和哀帝早晚接近,就建議應當為定陶太后另外修築宮殿。大司空何武說:「可以住在北宮。」哀帝聽從了何武的意見。北宮有紫房複道通往未央宮,傅太后果然從複道早晚到哀帝那裡,要求稱尊號,要求尊寵她的親屬,使哀帝不能按正道行事。

董宏之議高昌侯董宏迎合上意,上書說:「秦莊襄王的生母本是夏氏,卻被華陽夫人收為兒子,等到莊襄王即位,兩人都稱太后。應當立定陶共王的王后為帝太后。」事情交給主管官員,大司馬王莽、左將軍關內侯領尚書事師丹上奏彈劾董宏說:「董宏明知皇太后是至尊的稱號,天下只有一位,卻引用亡秦作比喻,貽誤聖朝,說了不應該說的話,大逆不道。」哀帝剛剛即位,表示謙讓,採納了王莽、師丹的意見,把董宏免為平民。傅太后大怒,脅迫哀帝,一定要稱尊號。哀帝就稟告太皇太后,讓太皇太后下詔,尊定陶恭王為恭皇。

原文五月丙戌立皇后傅氏傅太后從弟晏之子也詔曰:春秋母以子貴宜尊定陶太后曰恭皇太后丁姬曰:恭皇后各置左右詹事食邑如長信宫中官追尊傅父為崇祖侯丁父為襃德侯封舅丁明為陽安侯舅子滿為平周侯皇后父晏為孔鄉侯皇太后弟侍中光禄大夫趙欽為新城侯 傅太后從弟右將軍喜好學問有志行衆庻歸望於喜初上官之爵外親也喜獨執謙稱疾傅太后始與政事數諫之由是傅太后不欲令喜輔政庚午賜喜黄金百斤上右將軍印授以光禄太夫養病大司空何武尚書令唐令皆上書言喜行義修潔忠誠憂國內輔之臣也今以寢病一旦遣歸衆庶失望皆曰:傅氏賢子以論議不合於定陶太后故退百寮莫不為國恨之忠臣社稷之衞魯以季友治亂楚以子玉輕重魏以無忌折衝項以范増存亡百萬之衆不如一賢故秦行千金以間亷頗漢散萬金以疏亞父喜立於朝陛下之光輝傅氏之廢興也上亦自重之故尋復進用焉

立傅皇后、尊恭皇太后五月丙戌日,立傅氏為皇后,她是傅太后堂弟傅晏的女兒。下詔說:「《春秋》說:『母親因為兒子而尊貴。』應尊定陶太后為恭皇太后,丁姬為恭皇后,各自設置左右詹事,食邑和長信宮(太皇太后)相同。」追尊傅太后的父親為崇祖侯,丁姬的父親為褒德侯;封舅舅丁明為陽安侯,舅舅的兒子丁滿為平周侯,皇后的父親傅晏為孔鄉侯,皇太后(趙飛燕)的弟弟侍中、光祿大夫趙欽為新城侯。

傅喜被退傅太后的堂弟右將軍傅喜愛好學問,有志向和品行,眾人都寄望於他。當初哀帝封外家親屬官爵時,只有傅喜謙讓,稱病不就。傅太后開始干預政事,傅喜屢次勸諫她,因此傅太后不想讓傅喜輔政。庚午日,賜傅喜黃金一百斤,收回右將軍的印綬,讓他以光祿大夫的身分養病。

何武、唐林力保大司空何武、尚書令唐林都上書說:「傅喜品行正直,修身廉潔,忠誠憂國,是朝內輔政的大臣。如今因為臥病就一下子遣送他回家,眾人都很失望,都說:『傅氏中的賢人,因為議論和定陶太后不合,所以被罷退。』百官沒有不為國家感到遺憾的。忠臣是國家的保衛者,魯國因季友而由亂到治,楚國因子玉而國勢輕重,魏國因信陵君無忌而能抵禦外敵,項羽因范增而存亡。百萬大軍不如一位賢人,所以秦國花費千金離間廉頗,漢朝散發萬金疏遠亞父。傅喜在朝,是陛下的光輝,也關係傅氏的興衰。」哀帝也自己器重傅喜,所以不久又重新任用了他。

原文九月庚申地震自京師到北邊郡國三十餘處壞城郭凡壓殺四百餘人人以災異問待詔李尋對曰:夫日者衆陽之長人君之表也君不修道則日失其度晻昧亡光間者日尤不精光明侵奪失色邪氣珥蜺數作小臣不知內事竊以日視陛下志操衰於始初多矣唯陛下執乾剛之德彊志守度母聽女謁邪臣之態諸保阿乳母甘言悲辭之託斷而勿聽勉彊大誼絶小不忍良有不得已可賜以貨財不可私以官位誠皇天之禁也臣聞月者衆隂之長妃后大臣諸侯之象也閒者月數為變此為母后與政亂朝隂陽俱傷兩不相便外臣不知朝事竊信天文即如此近臣已不足仗矣唯陛下親求賢士無彊所惡以崇社稷尊彊本朝臣聞五行以水為本水為凖平王道公正脩明則百川理落脉通偏黨失綱則涌溢為敗今汝潁漂涌與雨水並為民害此詩所謂百川沸騰咎在皇甫卿士之屬唯陛下少抑外家親大臣臣聞地道柔靜隂之常義也閒者闗東地數震宜務崇陽抑隂以救其咎固志建威閉絶私路拔進英雋退不任職以彊本朝夫本彊則精神折衝本弱則招殃致凶為邪謀所陵聞往者淮南王作謀之時其所難者獨有汲黯以為公孫𢎞等不足言也𢎞漢之名相於今亡比而尚見輕何况亡𢎞之屬乎故曰:朝廷無人則為賊亂所輕其道自然也 冬十月癸酉以師丹為大司空丹見上多所匡改成帝之政乃上書言古者諒闇不言聽於冡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前大行屍柩在堂而官爵臣等以及親屬赫然皆貴寵封舅為陽安侯皇后尊號未定預封父為孔鄉侯出侍中王邑射聲校尉王邯等詔書比下變動政事卒暴無漸臣縱不能明陳大義復曽不能牢讓爵位相隨空受封侯増益陛下之過閒者郡國多地動水流出殺人民日月不明五星失行此皆舉錯失中號令不定法度失理隂陽溷濁之應也臣伏惟人情無子年雖六七十猶博取而廣求孝成皇帝深見天命燭知至德以壯年克己立陛下為嗣先帝暴棄天下而陛下繼體四海安寧百姓不懼此先帝聖德當合天人之功也臣聞天威不違顔咫尺願陛下深思先帝所以建立陛下之意且克己躬行以觀羣下之從化天下者陛下之家也肺附何患不富貴不宜倉卒若是其不長乆矣丹書數十上多切直之言傅太后從弟子遷在左右尤傾邪上惡之免官遣歸故郡傅太后怒上不得已復留遷丞相光與大司空丹奏言詔書前後相反天下疑惑無所取信臣請歸遷故郡以銷姦黨卒不得遣復為侍中其逼於傅太后皆此類也

地震九月庚申日,發生地震,從京城到北方邊郡共三十多處,城郭崩壞,共壓死四百多人。

李尋論災異哀帝以災異問待詔李尋,李尋回答說:「太陽是眾陽之長、君主的象徵。君主不修正道,太陽就失去常度,昏暗無光。近來太陽特別不明亮,光明被侵奪,失去顏色,邪氣、日珥、虹霓屢次出現。小臣不知道宮內的事,私下從太陽看,陛下的志向操守比剛即位時衰退了很多。希望陛下堅持乾剛之德,堅定意志,遵守法度,不要聽從女人的請託和奸臣的作態;對於各位保母、乳母甜言蜜語、悲切哀求的請託,要果斷拒絕,不要聽從。勉力堅持大義,斷絕小小的不忍之心。實在不得已,可以賞賜她們財物,不可以私授官位,這實在是皇天的禁忌。

「臣聽說,月亮是眾陰之長,是妃后、大臣、諸侯的象徵。近來月亮屢次發生變異,這是母后干預政事、擾亂朝綱,陰陽都受到傷害,兩方面都不利。外臣不知道朝廷的事,私下相信天文就是這樣,陛下身邊的近臣已經不足以依靠了。希望陛下親自尋求賢士,不要勉強去用自己厭惡的人,以尊崇國家、加強朝廷的力量。

「臣聽說,五行以水為根本,水是平準的象徵。王道公正修明,百川就會順暢,脈絡就會暢通;偏私結黨、失去綱紀,水就會湧溢成災。如今汝水、潁水泛濫,和雨水一起成為百姓的禍害,這就是《詩經》所說的『百川沸騰』,罪過在於皇甫卿士這一類人。希望陛下稍微抑制外家,親近大臣。

「臣聽說,地道柔順安靜,這是陰的常理。近來關東屢次發生地震,應當致力於尊崇陽、抑制陰,以挽救這種災禍。堅定意志,建立威嚴,杜絕私人請託的門路,提拔英才,罷退不稱職的人,以加強朝廷的力量。根本強大,精神就能抵禦外侮;根本弱小,就會招來災殃凶禍,被奸邪的陰謀所欺凌。聽說從前淮南王謀反的時候,他所畏懼的只有汲黯一人,認為公孫弘等人不值一提。公孫弘是漢朝的名相,現在沒有人能比得上,尚且被人看不起,何況現在連公孫弘這樣的人都沒有呢!所以說:『朝廷沒有人才,就會被亂臣賊子輕視。』這是自然的道理。」

師丹上書冬十月癸酉日,任命師丹為大司空。師丹看到哀帝改變了很多成帝時的政策,就上書說:「古代君主居喪時不說話,政事都聽從宰相,三年之內不改變父親的做法。前一位皇帝的靈柩還停在殿堂上,陛下就給臣等以及親屬官爵,一下子都尊貴受寵:封舅舅為陽安侯;皇后的尊號還沒有確定,就預先封她的父親為孔鄉侯;又把侍中王邑、射聲校尉王邯等人外放。詔書接連下達,變動政事突然而沒有過渡。臣即使不能明白陳說大義,又不能堅決辭讓爵位,跟著別人白白接受封侯,增加了陛下的過失。近來各郡國多次發生地震,洪水湧出,淹死百姓,日月不明,五星運行失常,這都是舉措失當、號令不定、法度失理、陰陽混濁的應驗。

「臣私下想,人之常情,沒有兒子的人,即使年紀到了六七十歲,還會廣泛地尋求妻妾。孝成皇帝深刻洞察天命,明白知道陛下的至德,在壯年時克制自己,立陛下為繼承人。先帝突然離開天下,陛下繼承大統,四海安寧,百姓不懼,這是先帝的聖德恰好符合天意人心的功勞。臣聽說『天威不違顏咫尺』,希望陛下深思先帝之所以立陛下的用意,暫且克制自己,親身實踐,觀察群臣是否跟從教化。天下就是陛下的家,皇親國戚還怕不能富貴嗎?不應當這樣倉促,這樣是不能長久的。」

傅遷之事師丹上書幾十次,大多是懇切正直的話。傅太后堂弟的兒子傅遷在哀帝身邊,尤其奸邪,哀帝厭惡他,免了他的官,遣送回原籍。傅太后大怒,哀帝不得已,又把傅遷留下來。丞相孔光和大司空師丹上奏說:「詔書前後相反,天下人疑惑,不知道該相信什麼。臣等請把傅遷遣回原籍,以消除奸黨。」最後還是沒有遣送,傅遷又做了侍中。哀帝受傅太后的逼迫,都是這一類情形。

前6年(漢哀帝建平元年)— 師丹論尊號、師丹免官

原文哀帝建平元年正月丁酉光祿大夫傅喜為大司馬封高武侯 秋九月郎中令泠襃黄門郎叚猶等復奏言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皆不宜復引定陶藩國之名以冠大號車馬衣服宜皆稱皇之意置吏二千石以下各供厥職又宜為共皇立廟京師上復下其議羣下多順指言母以子貴宜立尊號以厚孝道唯丞相光大司馬喜大司空丹以為不可丹曰聖王制禮取法於天地尊卑者所以正天地之位不可亂也今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為號者母從子妻從夫之義也欲立官置吏車服與太皇太后並非所以明尊無二上之議也定陶共皇號諡已前定議不得復改禮父為士子為天子祭以天子其尸服以士服子無爵父之義尊父母也為人後者為之子故為所後服斬衰三年而降其父母朞明尊本祖而重正統也孝成皇帝聖恩深逺故為共王立後奉承祭祀令共皇長為一國太祖萬世不毁恩義已備陛下既繼體先帝持重大宗承宗廟天地社稷之祀義不可復奉定陶共皇祭入其廟今欲立廟於京師而使臣下祭之是無主也又親盡當毁空去一國太祖不墮之祀而就無主當毁不正之禮非所以尊厚共皇也丹由是浸不合上意㑹有上書言古者以龜貝為貨今以錢易之民以故貧宜可改弊上以問丹丹對言可改章下有司議皆以為行錢以來乆卒難變易丹老人忘其前語復從公卿議又丹使吏書奏吏私寫其草丁傅子弟聞之使人上書告丹上封事行道人偏持其書上以問將軍中朝臣皆對曰:忠臣不顯諫大臣奏事不宜漏泄宜下廷尉治事下廷尉劾丹大不敬事未决給事中博士申咸杜欽上書言丹經行無比自近世無臣能若丹者少發憤懣奏封事不及深思逺慮使主簿書漏泄之過不在丹以此貶黜恐不厭衆心上貶咸欽秩各二等遂䇿免丹曰朕惟君位尊任重懷諼迷國進退違命反覆異言甚為君耻之以君嘗託傳位未忍考於理其上大司空高樂侯印綬罷歸尚書令唐林上疏曰竊見免大司空策書意深痛切君子作文為賢者諱丹經為世儒宗德為國黄耉親傅聖躬位在三公所坐者微海內未見其大過事既以往免爵太重京師識者咸以為宜復丹爵邑使奉朝請唯陛下裁覽衆心有以慰復師傅之臣上從林言下詔賜丹爵闗內侯

傅喜為大司馬哀帝建平元年正月丁酉日,任命光祿大夫傅喜為大司馬,封高武侯。

泠褒、段猶之議秋九月,郎中令泠褒、黃門郎段猶等人又上奏說:「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都不應再在尊號前面冠以定陶藩國的名稱,車馬衣服都應當和『皇』的稱號相稱,設置二千石以下的官吏,各盡其職。還應當為共皇在京城建立宗廟。」哀帝又把他們的意見交給群臣討論,群臣大多順著哀帝的意思,說「母以子貴」,應當給予尊號,以厚孝道。只有丞相孔光、大司馬傅喜、大司空師丹認為不可以。

師丹論禮師丹說:「聖王制定禮儀,取法於天地。尊卑的分別,是用來端正天地的位置的,不可以混亂。如今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為稱號,是母親隨兒子、妻子隨丈夫的道理。想要為她們設立官署、設置官吏,車馬衣服和太皇太后一樣,這不是表明尊者不能有兩個的道理。定陶共皇的稱號和諡號已經確定,不能再改。按照禮制,父親是士、兒子是天子,就用天子的禮儀祭祀父親,但代表死者受祭的『尸』仍穿士的衣服,這是因為兒子沒有給父親封爵的道理,這樣才是尊敬父母。做別人後嗣的,就是那人的兒子,所以要為所繼承的人服三年斬衰之喪,而為自己的親生父母降為一年的喪服,這是表明尊崇本宗祖先、重視正統。孝成皇帝恩德深遠,所以為共王立了後嗣,奉承祭祀,使共皇永遠做一國的太祖,萬世不毀,恩義已經完備了。陛下既然繼承了先帝,承擔大宗的重任,奉祀宗廟天地社稷,按照道義,就不能再奉祀定陶共皇、進入他的廟中祭祀。如今想要在京城為共皇建廟,讓臣下去祭祀,這是沒有主祭人的廟。而且親屬關係疏遠後,廟就應當毀掉;放棄一國太祖永不毀壞的祭祀,而去接受沒有主祭、將來要毀掉的不正之禮,這不是尊重厚待共皇的做法。」師丹從此漸漸不合哀帝的心意。

改幣之議正好有人上書說:「古代用龜甲、貝殼做貨幣,現在用錢代替,百姓因此貧窮,應當改變幣制。」哀帝問師丹,師丹回答說可以改。奏章交給主管官員討論,都認為使用銅錢已經很久了,很難一下子改變。師丹年老,忘了自己先前說的話,又附和了公卿的意見。

洩漏奏章另外,師丹讓屬吏抄寫奏章,屬吏私下抄了草稿。丁氏、傅氏的子弟聽說了,派人上書告發師丹,說他的密封奏章在路上的行人手中都有。哀帝問將軍和中朝的大臣,他們都回答說:「忠臣不公開進諫,大臣奏事不應洩漏,應當交給廷尉處理。」事情交給廷尉,廷尉彈劾師丹犯了大不敬之罪。事情還沒有判決,給事中博士申咸、杜欽上書說:「師丹的經學和品行無人可比,近代沒有哪個大臣比得上師丹。他偶然憤懣不平,上奏密封奏章,沒有深思遠慮,讓主簿抄寫,以致洩漏,過錯不在師丹。因此貶黜他,恐怕不能使眾人心服。」哀帝把申咸、杜欽的俸祿各降兩級,於是下策書罷免師丹,說:「朕想到你位尊任重,卻心懷欺詐、迷惑國家,進退違背命令,反覆無常,前後說法不一,朕非常替你感到羞恥。因為你曾經做過朕的老師,不忍心交給法官審理。交回大司空、高樂侯的印綬,罷官回家。」

唐林求情尚書令唐林上疏說:「臣看到罷免大司空的策書,用意深刻痛切。君子寫文章,要替賢者避諱。師丹的經學是當世儒者的宗師,德行是國家的元老,又親自教導過陛下,位在三公,所犯的錯誤很小,天下人沒有看到他有大的過失。事情已經過去了,免去他的爵位太重了。京城中有識之士都認為應當恢復師丹的爵位和封邑,讓他參加朝會。希望陛下考慮眾人的心意,有所安慰師傅之臣。」哀帝聽從了唐林的意見,下詔賜師丹關內侯的爵位。

前5年(漢哀帝建平二年)— 免傅喜、孔光,朱博為丞相,尊帝太太后

原文二年丁傅宗族驕奢皆嫉傅喜之恭儉又傅太后欲求稱尊號與成帝母齊尊喜與孔光師丹共執以為不可上重違大臣正議又內廹傅太后依違者連歳傅太后大怒上不得己先免師丹以感動喜喜終不順朱博與孔鄉侯傅晏連結共謀成尊號事數燕見奏封事毁短喜及孔光丁丑上遂策免喜以侯就第 夏四月傅太后又自詔丞相御史大夫曰:高武侯附下罔上與故
原文大司空丹同心背畔放命圯族不宜奉朝請其遣就國 丞相孔光自先帝時議繼嗣有持異之隙又重忤傅太后指由是傅氏在位者與朱博為表裏共毁譖光乙亥䇿免光為庶人以御史大夫朱博為丞相封陽鄉侯朱博既為丞相上遂用其議下詔曰:定陶共皇之號不宜復稱定陶尊共皇太后曰帝太太后稱永信宫共皇后曰帝太后稱中安宫為共皇立寢廟於京師比宣帝父悼皇考制度於是四太后各置少府太僕秩皆中二千石傅太后既尊後尤驕與太皇太后語至謂之嫗時丁傅以一二年間暴興尤盛為公卿列侯者甚衆然帝不甚假以權埶不如王氏在成帝世也 丞相博御史大夫𤣥奏言前高昌侯宏首建尊號之議而為闗內侯師丹所劾奏免為庻人時天下衰麤委政於丹丹不深惟襃廣尊號之義而妄稱說抑貶尊號虧損孝道不忠莫大焉陛下仁聖昭然定尊號宏以忠孝復封高昌侯丹惡逆暴著雖蒙赦令不宜有爵邑請免為庻人奏可 諫大夫楊宣上封事言孝成皇帝深惟宗廟之重稱述陛下至德以承天序聖䇿深逺恩德至厚惟念先帝之意豈不欲以陛下自代奉承東宫哉太皇太后《春秋》七十數更憂傷敕令親屬引領以避丁傅行道之人為之隕涕况於陛下時登高逺望獨不慙於延陵乎帝深感其言復封成都侯商中子邑為成都侯 六月庚申帝太后丁氏崩詔歸塟定陶共皇之園 秋七月傅太后怨傅喜不已使孔鄉侯晏風丞相朱博令奏免喜侯博與御史大夫趙𤣥議之𤣥言事已前决得無不宜博曰已許孔鄉侯矣匹夫相要尚相得死何况至尊博唯有死耳𤣥即許可博惡獨斥奏喜以故大司空汜鄉侯何武前亦坐過免就國事與喜相似即並奏喜武前在位皆無益於治雖已退免爵土之封非所當也皆請免為庻人上知傅太后素常怨喜疑博𤣥承指即召𤣥詣尚書問狀𤣥辭服有詔左將軍彭宣與中朝者雜問宣等奏劾博𤣥晏皆不道不敬請召詣廷尉詔獄上減𤣥死罪三等削晏户四分之一假謁者節召丞相詣廷尉博自殺國除 冬十月上欲令丁傅處爪牙官以光禄勲丁望為左將軍

傅喜被免建平二年。丁氏、傅氏的宗族驕奢,都嫉恨傅喜的謙恭節儉。傅太后又想要稱尊號,和成帝的母親(太皇太后)一樣尊貴,傅喜和孔光、師丹一起堅持認為不可以。哀帝難以違背大臣的正確意見,又在宮內受傅太后的逼迫,猶豫了好幾年。傅太后大怒,哀帝不得已,先罷免師丹,以觸動傅喜,傅喜始終不肯順從。朱博和孔鄉侯傅晏勾結,共同謀劃促成尊號的事,屢次在哀帝閒暇時進見,上密封奏章詆毀傅喜和孔光。丁丑日,哀帝下策書罷免傅喜,讓他以列侯的身分回家。夏四月,傅太后又親自下詔給丞相、御史大夫說:「高武侯傅喜附和下面、欺騙皇上,和已罷免的大司空師丹同心背叛,違抗命令、敗壞同族,不應再參加朝會,遣送他回封國。」

孔光被免、朱博為相丞相孔光從先帝時議論立繼承人時就有不同意見的嫌隙,又屢次違背傅太后的心意,因此在位的傅氏子弟和朱博互為表裡,一起詆毀孔光。乙亥日,下策書把孔光免為平民,任命御史大夫朱博為丞相,封陽鄉侯。

尊帝太太后朱博當了丞相以後,哀帝就採用他的建議,下詔說:「定陶共皇的稱號不應再稱『定陶』。尊共皇太后為帝太太后,宮殿稱永信宮;共皇后為帝太后,宮殿稱中安宮。在京城為共皇建立寢廟,比照宣帝之父悼皇考的制度。」於是四位太后各自設置少府、太僕,俸祿都是中二千石。傅太后得到尊號以後,更加驕橫,和太皇太后說話時,甚至稱她為「老婦人」。當時丁氏、傅氏在一兩年間突然興起,特別興盛,做公卿列侯的很多,但哀帝並不太給他們權勢,不像成帝時的王氏那樣。

董宏復封、師丹免爵丞相朱博、御史大夫趙玄上奏說:「從前高昌侯董宏首先提出尊號的建議,卻被關內侯師丹彈劾,免為平民。當時天下正在居喪,政事交給師丹,師丹不深思發揚尊號的道理,而胡亂議論,貶抑尊號,虧損孝道,沒有比這更大的不忠了。陛下仁聖,明確地確定了尊號。董宏因為忠孝,應恢復封他為高昌侯。師丹的罪惡昭著,雖然遇上赦令,也不應保有爵位封邑,請免為平民。」哀帝批准了。

楊宣上書、王邑復封諫大夫楊宣上密封奏章說:「孝成皇帝深思宗廟的重要,稱讚陛下的至德,讓陛下繼承天命。他的策略深遠,恩德極其深厚。想想先帝的用意,難道不是想讓陛下代替他侍奉東宮(太皇太后)嗎?太皇太后年已七十,屢次遭受憂傷,命令自己的親屬引退,以避讓丁氏、傅氏,路上的行人都為她流淚,何況陛下呢!陛下有時登高遠望,難道不對延陵感到慚愧嗎?」哀帝深受感動,又封成都侯王商的二兒子王邑為成都侯。

丁太后崩六月庚申日,帝太后丁氏去世,哀帝下詔把她歸葬在定陶共皇的陵園。

朱博自殺秋七月,傅太后對傅喜的怨恨還沒有消,派孔鄉侯傅晏暗示丞相朱博,讓他上奏免去傅喜的侯爵。朱博和御史大夫趙玄商量,趙玄說:「這件事以前已經決定了,再提恐怕不妥吧?」朱博說:「我已經答應孔鄉侯了。普通人互相約定,尚且願意為對方而死,何況是至尊(傅太后)呢!我只有一死罷了。」趙玄就同意了。朱博不願意單獨彈劾傅喜,因為已故大司空汜鄉侯何武先前也因過失被免職回封國,情況和傅喜相似,就一起彈劾傅喜和何武:「他們以前在位時,對治理國家都沒有益處,雖然已經被罷免,但封爵土地也不應當再保留,請都免為平民。」哀帝知道傅太后一向怨恨傅喜,懷疑朱博、趙玄是秉承傅太后的意旨,就召趙玄到尚書那裡查問情況,趙玄承認了。哀帝下詔,讓左將軍彭宣和中朝大臣一起審問。彭宣等人上奏,彈劾朱博、趙玄、傅晏都犯了不道、不敬之罪,請把他們召到廷尉詔獄。哀帝把趙玄的死罪減三等,削去傅晏封邑的四分之一,派謁者持節召丞相到廷尉那裡,朱博自殺,封國被廢除。

丁望為左將軍冬十月,哀帝想讓丁氏、傅氏擔任掌握兵權的官職,任命光祿勳丁望為左將軍。

前3年(漢哀帝建平四年)— 鄭崇諫封傅商

原文四年春正月上欲封傅太后從父弟侍中光禄大夫商尚書僕射平陵鄭崇諫曰:孝成皇帝封親舅五侯天為赤黄晝昏日中有黑氣孔鄉侯皇后父高武侯以三公封尚有因縁今無故欲復封商壞亂制度逆天人之心非傅氏之福也臣願以身命當國咎崇因持詔書案起傅太后大怒曰何有為天子乃反為一臣所顓制耶
原文二月癸卯上遂下詔封商為汝昌侯 夏六月尊帝太太后為皇太太后

建平四年春正月,哀帝想封傅太后的堂弟侍中、光祿大夫傅商。尚書僕射平陵人鄭崇勸諫說:「孝成皇帝封親舅舅五人為侯,天空變成赤黃色,白天昏暗,中午出現黑氣。孔鄉侯是皇后的父親,高武侯是因為做了三公而封侯,尚且還有理由。如今沒有緣故又要封傅商,這是破壞制度,違背天意人心,不是傅氏的福氣。臣願意以自己的性命承擔國家的災禍。」鄭崇於是拿著詔書的草稿站起來。傅太后大怒說:「哪裡有做天子的,反而被一個臣子專制的呢!」二月癸卯日,哀帝終於下詔,封傅商為汝昌侯。夏六月,尊帝太太后為皇太太后。

三、丁傅的下場(前2–5)

哀帝讓傅晏、丁明同時任大司馬,杜鄴以日食直言外戚之害。傅太后去世,以元帝皇后之禮合葬渭陵。哀帝一死,王莽就把丁傅兩家全部免官遣返,只有傅喜因為曾經守正不阿而受到褒揚。王莽後來又挖開傅太后、丁姬的墳墓,削去她們的尊號。

前2年(漢哀帝元壽元年)— 傅晏丁明為大司馬、杜鄴對策、傅太后崩

原文元壽元年春正月辛丑朔詔將軍中二千石舉明習兵法者各一人因就拜孔鄉侯傅晏為大司馬衛將軍陽安侯丁明為大司馬驃騎將軍是日日有食之上詔公卿大夫悉心陳過失又令舉賢良方正能直言者各一人前凉州刺史杜鄴以方正對策曰臣聞陽尊隂卑天之道也是以男雖賤各為其家陽女雖貴猶為其國隂故禮明三從之儀雖有父母之德必繫於子昔鄭伯隨姜氏之欲終有叔叚簒國之禍周襄王內廹惠后之難而遭居鄭之危漢興吕太后權私親屬幾危社稷竊見陛下約儉正身欲與天下更始然嘉瑞未應而日食地震案《春秋》災異以指象為言語日食明陽為隂所臨坤以法地為土為母以安靜為德震不隂之効也占象甚明臣敢不直言其事昔曾子問從令之義孔子曰:是何言與善閔子騫守禮不茍從親所行無非理者故無可間也今諸外家兄弟無賢不肖並侍帷幄布在列位或典兵衛或將軍屯寵意併於一家積貴之埶世所希見所希聞也至乃並置大司馬將軍之官皇甫雖盛三桓雖隆魯為作三軍無以甚此當拜之日晻然日食不在前後臨事而發者明陛下謙遜無專承指非一所言輙聼所欲輙隨有罪惡者不坐辜罰無功能者畢受官爵流漸積猥過在於是欲令昭昭以覺聖朝昔詩人所刺《春秋》所譏指象如此殆不在他由後視前忿邑非之逮身所行不自鏡見則以為可計之過者願陛下加致精誠思承始初事稽諸古以厭下心則黎庻羣生無不說喜上帝百神收還威怒禎祥福禄何嫌不報 丁巳皇太太后傅氏崩合塟渭陵稱孝元傅皇后。

兩大司馬元壽元年春正月辛丑日,初一,下詔讓將軍、中二千石官員各推舉一位通曉兵法的人。接著任命孔鄉侯傅晏為大司馬衛將軍,陽安侯丁明為大司馬驃騎將軍。當天發生日食。哀帝下詔讓公卿大夫盡心陳述朝政的過失,又讓他們各推舉一位能直言的賢良方正之士。

杜鄴對策前涼州刺史杜鄴以方正的身分對策說:「臣聽說,陽尊陰卑,這是天道。所以男子即使卑賤,也是他家中的陽;女子即使尊貴,也是她國中的陰。所以禮制明確規定了『三從』的儀則,即使有父母的恩德,也一定要從屬於兒子。從前鄭伯順從母親姜氏的心意,終於有了叔段篡國的禍患;周襄王在內受到惠后的逼迫,遭遇了出居鄭國的危難;漢朝建立後,呂太后把權力私授給親屬,幾乎危害國家。臣私下看到陛下節儉正身,想和天下人一起重新開始,然而祥瑞沒有出現,卻發生了日食和地震。按照《春秋》的災異說,以徵象來說明人事:日食,表明陽被陰所侵犯;坤卦取法於地,是土,是母親,以安靜為美德,地震就是陰不安靜的徵驗。占象非常明白,臣怎敢不直言這件事呢!

「從前曾子問孔子:『順從父親的命令就是孝嗎?』孔子說:『這是什麼話!』孔子稱讚閔子騫守禮而不苟且順從父母,他的父母所做的沒有不合理的,所以別人無法挑剔。如今各位外家兄弟,不論賢愚,都在宮中侍奉,分布在各個官位上,有的掌管禁衛,有的率領屯兵,寵愛集中在一家,積累的尊貴權勢,是世上少見、少聽說的。甚至同時設置兩個大司馬將軍的官職,即使周朝的皇甫氏那樣興盛,魯國的三桓那樣強大,魯國為他們建立三軍,也比不上這樣。就在任命的那一天,天突然昏暗,發生日食,不在前也不在後,正在任命的時候發生,這表明陛下謙遜,不專斷,聽從別人的意旨,不止一處:別人說的就聽,別人想要的就順從,有罪惡的不受懲罰,沒有功勞才能的都得到官爵,流弊逐漸積累,過失就在這裡。上天想要明白地讓聖朝醒悟。從前詩人所諷刺的,《春秋》所譏諷的,徵象就是這樣,大概不在別處。後人看前人,就會憤恨地認為他不對;輪到自己做的事,卻不對照自己,就以為可以。計算過失的人,希望陛下更加精誠,想想剛即位時的初心,凡事考察古代,以滿足下面人的心願,那麼百姓眾生沒有不歡喜的,上帝百神也會收回威怒,吉祥福祿還怕不能報答嗎!」

傅太后崩丁巳日,皇太太后傅氏去世,和元帝合葬在渭陵,稱為孝元傅皇后。

前1年(漢哀帝元壽二年)— 哀帝崩、王莽貶丁傅

原文二年六月戊午帝崩於未央宫大司馬王莽白太皇太后以定陶共王太后與孔鄉侯晏同心合意背恩亡本專恣不軌徙孝哀皇后退就桂宫傅氏丁氏皆免官爵歸故郡傅晏將妻子徙合浦獨下詔襃揚傅喜曰:高武侯喜資性端慤論議忠直雖與故定陶太后有屬終不順指從邪介然守節以故斥逐就國傳不云乎歳寒然後知松栢之後凋也其還喜長安位特進奉朝請喜雖外見襃賞孤立憂懼後復遣就國以壽終莽又貶傅太后號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號曰丁姬

元壽二年六月戊午日,哀帝在未央宮去世。大司馬王莽稟告太皇太后,說定陶共王太后和孔鄉侯傅晏同心合意,背棄恩義,忘本專橫,圖謀不軌,把孝哀皇后(傅皇后)遷到桂宮;丁氏、傅氏都被免去官爵,遣回原籍;傅晏帶著妻子兒女流放到合浦。只下詔褒揚傅喜說:「高武侯傅喜,資質性情端正誠實,議論忠直,雖然和已故的定陶太后是親屬,卻始終不肯順從她的意旨,跟著做邪惡的事,堅守節操,因此被排斥,遣回封國。古書不是說嗎:『到了一年中最寒冷的時候,才知道松柏是最後凋零的。』讓傅喜回到長安,位居特進,參加朝會。」傅喜雖然表面上受到褒獎,卻孤立無援,憂心恐懼,後來又被遣回封國,壽終正寢。王莽又貶傅太后的稱號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稱為「丁姬」。

5年(漢平帝元始五年)— 王莽發傅太后、丁姬冢

原文平帝元始五年莽奏言共王母丁姬前不臣妾冡高與元帝山齊懷帝太后皇太后璽綬以塟請發共王母及丁姬冡取其璽綬徙共王母歸定陶塟共王冡次太后以為既已之事不須復發莽固爭之太后詔因故棺改塟之莽奏共王母及丁姬棺皆名梓宫珠玉之衣非藩妾服請更以木棺代去珠玉衣塟丁姬媵妾之次奏可公卿在位皆阿莽指入錢帛遣子弟及諸生四夷凡十餘萬人操持作具助將作掘平共王母丁姬故冡周棘其處以為世戒云

平帝元始五年,王莽上奏說:「共王母和丁姬從前不守臣妾的本分,墳墓修得和元帝的陵一樣高,懷揣著帝太后、皇太后的璽綬下葬。請挖開共王母和丁姬的墳墓,取出她們的璽綬,把共王母遷回定陶,葬在共王墓旁。」太后認為這是已經過去的事,不必再挖。王莽堅持爭辯,太后下詔,就用原來的棺材改葬。王莽又上奏說:「共王母和丁姬的棺材都叫梓宮,穿著珠玉衣,這不是藩王妾室應當用的,請改用木棺代替,去掉珠玉衣,把丁姬葬在姬妾的位置上。」太后批准了。在位的公卿都迎合王莽的意旨,捐出錢帛,派子弟和儒生,以及四方夷狄,共十幾萬人,拿著工具,幫助將作大匠挖平共王母和丁姬原來的墳墓,在周圍種上荊棘,作為後世的警戒。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五上「丁傅用事」,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923525>)。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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