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王莽篡漢 简体

王莽篡漢

通鑑紀事本末・王莽篡漢(下)(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下)接續〈王莽篡漢〉(上),講王莽從居攝到稱帝、亡國被殺的經過。王莽立兩歲的劉嬰為「孺子」,自稱「假皇帝」,平定劉崇、翟義的起兵後,藉著哀章偽造的金匱符命正式稱帝,國號「新」,強取傳國玉璽,貶劉氏諸侯王為公、為民。他熱衷於依照古書改制,頻繁更改官名地名,政令煩苛,賦役沉重,天災頻仍,各地相繼起義:綠林、赤眉、新市、平林、下江等軍蜂起,劉秀兄弟起兵南陽。地皇四年(更始元年),王莽大軍在昆陽潰敗,漢兵攻入長安,王莽在漸臺被殺。篇中收錄了班彪、班固的評論。時間從居攝元年(6年)到更始元年(23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五下「王莽篡漢」。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特別長的原文段落拆成數段,各段原文列在該段譯文之前。
  • 居攝二年一段的後半,數位原文文字錯亂嚴重,譯文參照通行本《資治通鑑》,並在註中說明。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王莽居攝6年元年(6)至二年(7)
初始(原文作「𥘉始」)8年元年(8)
新始建國9年元年(9)至五年(13)
天鳳14年二年(15)至六年(19)
地皇20年元年(20)至三年(22)
更始(劉玄)23年元年(23),即地皇四年

同一人的不同稱呼

本名也被稱為
王莽安漢公、攝皇帝、假皇帝、新室皇帝
王政君太皇太后、新室文母、文母皇太后
劉嬰孺子、孺子嬰、定安公
孝平皇后王莽之女;皇太后、定安太后、黃皇室主
劉歆劉秀、國師、嘉新公、國師公
王舜太傅左輔、太師、安新公
甄豐太阿右拂、大司空、更始將軍、廣新公、右伯
王邑虎牙將軍、大司空、隆新公、大司馬
翟義東郡太守、大司馬柱天大將軍(翟方進之子)
劉秀(光武帝)漢宗室,起兵南陽(與劉歆所改的名字「劉秀」不是同一人)

新朝官制(本篇所見)

  • 四輔:太師、太傅、國師、國將,位在上公。
  • 三公:大司馬、大司徒、大司空。
  • 四將:更始將軍、衛將軍、立國將軍、前將軍。
  • 改名:大司農改為羲和(後改納言),大理改為作士,太常改為秩宗,大鴻臚改為典樂,少府改為共工,水衡都尉改為予虞;郡太守改為大尹,都尉改為太尉,縣令長改為宰;長安改為常安。
  • 附城:王莽把關內侯改稱「附城」。
  • 五威將:王莽派往各地頒布符命、更換印綬的使者。

原文用字原文保留了舊刻本的寫法,如「𥘉」即「初」,「𤣥」即「玄」,「㓜」即「幼」,「䇿」即「策」,「羙」即「美」,「䜟」即「讖」,「𣋓」即「曄」,「啇」即「商」,「𢎞」即「弘」,「𤓰」即「瓜」,「筦」即「管」,「䝉」即「蒙」,「䲔鯢」即「鯨鯢」,「匃奴」即「匈奴」,「𭔱」即「辱」。

一、居攝與翟義起兵(6–7)

王莽立兩歲的劉嬰為皇太子,號「孺子」,自稱「假皇帝」。安眾侯劉崇首先起兵討莽,很快失敗;他的族人劉嘉、國相張紹的堂弟張竦反而上奏稱頌王莽,得以封侯。次年東郡太守翟義擁立嚴鄉侯劉信為天子,聚眾十餘萬,關中趙朋、霍鴻也起兵響應。王莽一面抱著孺子到郊廟禱告,自比周公,一面派七將軍東征,終於擊敗翟義。

6年(王莽居攝元年)— 立孺子嬰、劉崇起兵

原文王莽居攝元年春正月王莽祀上帝於南郊又行迎春大射養老之禮 三月己丑立宣帝𤣥孫為為皇太子號曰孺子嬰廣戚侯之之子也年二歳託以為卜相最吉立之尊皇后曰皇太后 以王舜為太傅左輔甄豐為太阿右拂甄邯為太保後承又置四少秩皆二千石 四月安衆侯劉崇與相張紹謀曰:安漢公莽必危劉氏天下非之莫敢先舉此乃宗室之恥也吾帥宗族為先海內必和紹等從者百餘人遂進攻宛不得入而敗紹從弟竦與崇族父嘉詣闕自歸莽赦弗罪竦因為嘉作奏稱莽德羙罪狀劉崇願為宗室倡始父子兄弟負籠荷鍤馳之南陽豬崇宫室今如古制及崇社宜如亳社以賜諸侯用永監戒於是莽大說封嘉為率禮侯嘉子七人皆賜爵闗內侯後又封竦為淑德侯長安為之語曰:欲求封過張伯松力戰鬭不如巧為奏自後謀反者皆汙池云羣臣復白劉崇等謀逆者以莽權輕也宜尊重以鎮海內 五月甲辰太后詔莽朝見太后稱假皇帝 十二月羣臣奏請以安漢公廬為攝省府為攝殿第為攝宫奏可

立孺子王莽居攝元年春正月,王莽在南郊祭祀上帝,又舉行迎春、大射、養老的典禮。三月己丑日,立宣帝的玄孫為皇太子,號稱「孺子」,名嬰,是廣戚侯劉顯的兒子,當時兩歲,藉口占卜看相最為吉利,立了他。尊皇后(平帝的王皇后)為皇太后。任命王舜為太傅左輔、甄豐為太阿右拂、甄邯為太保後承,又設置「四少」,俸祿都是二千石。

劉崇起兵四月,安眾侯劉崇和他的國相張紹商議說:「安漢公王莽一定會危害劉氏。天下人都反對他,卻沒有人敢先起事,這是宗室的恥辱。我率領宗族先起來,海內一定會響應。」張紹等跟隨的有一百多人,於是進攻宛城,進不去,失敗了。

張竦作奏張紹的堂弟張竦和劉崇的族父劉嘉到宮門前自首,王莽赦免了他們,不加治罪。張竦於是替劉嘉寫了一篇奏章,稱頌王莽的美德,列舉劉崇的罪狀,表示願意為宗室帶頭,父子兄弟背著筐子、扛著鍬,奔赴南陽,把劉崇的宮室挖成污水池,按照古代的制度;把劉崇的社也改成像亳社那樣(用來警戒),賜給諸侯,永遠作為鑑戒。於是王莽大為高興,封劉嘉為率禮侯,劉嘉的七個兒子都賜爵關內侯;後來又封張竦為淑德侯。長安的人為此編了俗語說:「想要封侯,去找張伯松;拚命打仗,不如巧寫奏章。」從此以後,謀反的人家都被挖成污水池。

稱假皇帝群臣又稟告說,劉崇等人之所以謀反,是因為王莽的權力太輕,應當加以尊重,以鎮服海內。五月甲辰日,太后下詔,讓王莽朝見太后時稱「假皇帝」。十二月,群臣奏請把安漢公的住所稱為「攝省」,府署稱為「攝殿」,宅第稱為「攝宮」,太后批准了。

7年(王莽居攝二年)— 翟義起兵

原文二年五月東郡太守翟義方進之子也與姊子上蔡陳豐謀曰:新都侯攝天子位號令天下故擇宗室㓜稚者以為孺子依託周公輔政成王之義且以觀望必代漢家其漸可見方今宗室衰弱外無強藩天下傾首服從莫能亢扞國難吾幸得備宰相子身守大郡父子受漢恩義當為國討賊以安社稷欲舉兵西誅不當攝者選宗室子孫輔而立之設令時命不成死國埋名猶可以不慙於先帝今欲發之汝肯從我乎豐年十八勇壯許諾義遂與東郡都尉劉宇嚴鄉侯劉信信弟武平侯劉璜結謀以九月都試日斬觀令因勒其車騎材官士募郡中勇敢部署將帥信子匡時為東平王乃并東平兵立信為天子義自號大司馬柱天大將軍移檄郡國言莽鴆殺孝平皇帝攝天子位欲絶漢室今天子已立共行天罰郡國皆震比至山陽衆十餘萬

翟義定謀居攝二年五月,東郡太守翟義是翟方進的兒子,和姐姐的兒子上蔡人陳豐商議說:「新都侯代行天子之位,號令天下,所以選擇宗室中年幼的人做孺子,假託周公輔佐成王的大義,姑且觀望,一定會取代漢朝,這種趨勢已經可以看出來了。如今宗室衰弱,外面沒有強大的藩國,天下人低頭服從,沒有人能抵禦國難。我有幸是宰相的兒子,自己又鎮守大郡,父子都受了漢朝的恩義,應當為國家討伐賊人,以安定社稷。我想要起兵西進,誅殺不應當攝政的人,選擇宗室子孫輔佐擁立。即使時運不濟,不能成功,為國而死,埋沒名聲,也還可以無愧於先帝。現在想要起事,你肯跟從我嗎?」陳豐十八歲,勇敢強壯,答應了。

擁立劉信翟義就和東郡都尉劉宇、嚴鄉侯劉信、劉信的弟弟武平侯劉璜結謀,在九月郡中舉行都試的那一天,斬了觀縣縣令,趁機統領他的車騎和材官士卒,招募郡中勇敢的人,部署將帥。劉信的兒子劉匡當時是東平王,就合併東平國的兵力,立劉信為天子。翟義自稱大司馬柱天大將軍,向各郡國發出檄文,說王莽用毒酒殺害了孝平皇帝,代行天子之位,想要斷絕漢室;如今天子已經擁立,大家一起執行上天的懲罰。各郡國都震動了。到了山陽,部眾已有十幾萬人。

原文莽聞之惶懼不能食太皇太后謂左右曰人心不相逺也我雖婦人亦知莽必以是自危莽乃拜其黨親輕車將軍〈武成〉侯孫建為奮武將軍光禄勲成都侯王邑為虎牙將軍明義侯王駿為彊弩將軍春王城門校尉王况為震威將軍宗伯忠孝侯劉宏為奮衝將軍中宅肘建威侯王昌為中堅將軍中郎將震羌侯竇況為奮威將軍凡七人白擇除聞西人為校尉軍史將閻東甲卒發奔命以擊義焉復以太僕武讓為積弩將軍屯函谷閣將作大匠蒙鄉侯逮並為橫笙將軍屯武闊義妝紅休侯劉委巍場武將軍屯宛一輔聞翟兼趙至箴陵以西至汧一十三縣盜賊並發槐里男子趙朋霍鴻等自稱將軍攻曉官寺殺右輔都尉及廉令相與謀日諸將精兵悉東京師空可攻長安衆稍多至十餘萬火見未央宫前殿莽復拜衛尉王級為虎賁將軍大鴻臚望鄉侯閻遷為折衝將軍西撃朋等以常鄉侯王惲為車騎將軍屯平樂館騎都尉王晏為建平將軍屯城北城門校尉趙恢為城門將軍皆勒兵自備以太保後承承陽侯甄邯為大將軍受鉞高廟領天下兵左仗節右把鉞屯城外王舜甄豐晝夜循行殿中莽日抱孺子禱郊廟㑹羣臣而稱曰昔成王㓜周公攝政而管蔡挾禄父以畔今翟義亦挾劉信而作亂自古大聖猶懼此况臣莽之斗筲羣臣皆曰不遭此變不彰聖德 

王莽惶懼王莽聽說後,惶恐得吃不下飯。太皇太后對左右的人說:「人心相差不遠。我雖然是婦人,也知道王莽一定會因此感到危險。」

七將軍東征王莽就任命他的黨羽和親屬:輕車將軍成武侯孫建為奮武將軍,光祿勳成都侯王邑為虎牙將軍,明義侯王駿為強弩將軍,春王城門校尉王況為震威將軍,宗伯忠孝侯劉宏為奮衝將軍,中少府建威侯王昌為中堅將軍,中郎將震羌侯竇況為奮威將軍,共七人。他們自己挑選關西人任校尉、軍吏,率領關東的士卒,徵調奔命兵,去攻擊翟義。又任命太僕武讓為積弩將軍,屯駐函谷關;將作大匠蒙鄉侯逯並為橫野將軍,屯駐武關;羲和紅休侯劉歆為揚武將軍,屯駐宛城。

趙朋、霍鴻起兵三輔地區聽說翟義起兵,從茂陵以西到汧縣,二十三個縣的盜賊一起發動。槐里男子趙朋、霍鴻等人自稱將軍,攻打焚燒官署,殺了右輔都尉和斄縣縣令,互相商量說:「各位將軍的精兵都東去了,京城空虛,可以攻打長安。」部眾逐漸增加到十幾萬人,火光照到了未央宮前殿。

京城戒備王莽又任命衛尉王級為虎賁將軍,大鴻臚望鄉侯閻遷為折衝將軍,向西攻擊趙朋等人;任命常鄉侯王惲為車騎將軍,屯駐平樂館;騎都尉王晏為建威將軍,屯駐城北;城門校尉趙恢為城門將軍;都統兵自衛。任命太保後承承陽侯甄邯為大將軍,在高祖廟接受斧鉞,統領天下的軍隊,左手持節,右手拿著斧鉞,屯駐在城外。王舜、甄豐日夜在宮殿中巡行。

抱孺子禱告王莽每天抱著孺子到郊廟禱告,召集群臣說:「從前周成王年幼,周公代理政事,管叔、蔡叔挾持祿父反叛;如今翟義也挾持劉信作亂。自古以來的大聖人尚且害怕這種事,何況是臣王莽這樣才能低下的人呢!」群臣都說:「不遭遇這次變故,就不能彰顯您的聖德。」

原文冬十月甲子莽依《周書》作大誥曰:粤其聞日宗室之雋有四百人民獻儀九萬夫予敬以終於此謀繼嗣圖功遣大夫桓譚班行諭告天下以當反位孺子之意諸將東至陳留菑與翟義㑹戰破之斬劉璜首莽大喜復下詔先封車騎都尉孫賢等五十五人皆為列侯即軍中拜授因大赦天下於是吏士精鋭遂攻圍義於圉城十二月大破之義與劉信棄軍亡至固始界中捕得義尸磔陳都市卒不得信

作大誥冬十月甲子日,王莽仿照《尚書・周書》作了一篇〈大誥〉說:「我聽說宗室中的俊傑有四百人,百姓中的賢人有九萬人,我恭敬地和他們一起完成這個謀劃,繼承後嗣、謀求功業。」派大夫桓譚等人到各地宣讀,曉諭天下,表明將來要把政權歸還孺子的意思。

破翟義各位將軍向東到了陳留郡的菑縣,和翟義交戰,打敗了他,斬了劉璜的首級。王莽大喜,又下詔先封車騎都尉孫賢等五十五人都為列侯,就在軍中任命授予。於是大赦天下。官兵精銳於是把翟義包圍在圉城。十二月,大敗翟義。翟義和劉信丟下軍隊逃走,到了固始縣境內,捉到了翟義,把他的屍體肢解,陳列在都市上。最終沒有抓到劉信。

二、王莽即真(8–9)

王莽平定翟義和趙朋、霍鴻後,大封功臣,自以為威德日盛,開始謀劃正式稱帝。他先讓各地進獻符命,改稱居攝三年為初始元年;梓潼人哀章偽造「金匱圖策」,王莽據此在高廟受禪,國號「新」。太皇太后王政君拒絕交出傳國玉璽,痛罵王舜,最後把玉璽摔在地上。王莽封孺子為定安公,大改官制,貶劉氏諸侯王為公、四夷之王為侯,又宣稱自己是黃帝、虞舜的後代。

8年(王莽初始元年)— 大封功臣、符命紛至、即真天子位

原文𥘉始元年春王邑等還京師西與王級等合擊趙朋霍鴻二月朋等殄滅諸縣悉平還師振旅莽乃置酒白虎殿勞饗將帥詔陳崇治校軍功第其高下依周制爵五等以封功臣為侯伯子男凡三百九十五人曰皆以奮怒東指西擊𦍑㓂蠻盗反虜逆賊不得旋踵應時殄滅天下咸服之功封云其當賜爵闗內侯者更名曰:附城又數百人莽發翟義父方進及先祖冡在汝南者燒其棺柩夷滅三族誅及種嗣至皆同坑以棘五毒并葬之又取義及趙朋霍鴻黨衆之尸聚之通路之旁濮陽無閭圉槐里盩厔凡五所建表木於其上書曰:反虜逆賊䲔鯢義等既敗莽於是自謂威徳日盛大獲天人之助遂謀即真之事矣 

大封功臣初始元年春,王邑等人回到京城,又向西和王級等人一起攻擊趙朋、霍鴻。二月,趙朋等人被消滅,各縣都平定了,軍隊整頓凱旋。王莽於是在白虎殿設宴慰勞將帥,下詔讓陳崇評定軍功,排列高下,依照周朝的制度,以五等爵位分封功臣,封為侯、伯、子、男的共三百九十五人,說:「都因為奮勇憤怒,向東進軍、向西攻擊,羌寇、蠻盜、反虜、逆賊,來不及轉身,就應時被消滅,使天下都服從的功勞,而受封。」那些應當賜爵關內侯的,改名叫「附城」,又有幾百人。

焚翟氏墳王莽挖開翟義的父親翟方進以及祖先在汝南的墳墓,焚燒他們的棺材,誅滅三族,連後代子孫都殺了,甚至都埋在同一個坑裡,用荊棘和五種毒物一起埋。又把翟義以及趙朋、霍鴻黨羽的屍體,聚集在大路旁邊,在濮陽、無鹽、圉縣、槐里、盩厔共五個地方,在上面豎立木牌,寫著:「反虜逆賊鯨鯢。」翟義等人失敗以後,王莽自以為威德一天比一天盛大,得到天和人的大力幫助,於是開始謀劃正式稱帝的事。

原文羣臣復奏進攝皇帝子安臨爵為公封兄子光為衍功侯是時莾還歸新都國羣臣復白以封莽孫宗為新都侯  九月莽毋功顯君死莽自以居攝踐祚奉漢太宗之後為功顯君緦縗弁而加麻絰如天子弔諸侯服凡壹弔再㑹而令新都侯宗為主服喪三年云司威陳崇奏莽兄子衍功侯光私報執金吾竇况令殺人况為收繫致其法莽大怒切責光光曰:汝自視孰與長孫中孫長孫中孫者宇及獲之字也遂母子自殺及况皆死初莽以事母養嫂撫兄子為名及後悖虐復以示公義焉令光子嘉嗣爵為侯 是歳廣饒侯劉京言齊郡新井車騎將軍千人扈雲言巴郡石牛太保屬臧鴻言扶風雍石莽皆迎受 

封王氏子孫群臣又上奏,把攝皇帝的兒子王安、王臨的爵位升為公,封王莽哥哥的兒子王光為衍功侯。當時新都國已經歸還朝廷,群臣又奏請封王莽的孫子王宗為新都侯。

功顯君之喪九月,王莽的母親功顯君去世。王莽自以為居攝踐祚,是漢朝大宗的繼承人,只為功顯君穿緦麻的喪服,戴弁加麻帶,和天子弔唁諸侯的服制一樣,總共弔唁一次、會哭兩次,而讓新都侯王宗主持喪事,服喪三年。

逼死王光司威陳崇上奏說,王莽哥哥的兒子衍功侯王光私下囑託執金吾竇況,讓他殺人,竇況替他把人抓起來,依法處死了。王莽大怒,嚴厲地責備王光。王光的母親說:「你看看自己和長孫、中孫比起來怎麼樣?」長孫、中孫是王宇、王獲的字。於是王光母子都自殺了,竇況也死了。當初王莽以侍奉母親、供養嫂嫂、撫養姪子聞名,後來卻殘暴悖逆,又用這樣的事來顯示他的公義。讓王光的兒子王嘉繼承爵位,做衍功侯。

符命紛至這一年,廣饒侯劉京說齊郡出現了新井,車騎將軍千人扈雲說巴郡出現了石牛,太保屬官臧鴻說扶風郡雍縣出現了有文字的石頭,王莽都接受了。

原文十一月甲子莽奏太后曰陛下遇漢十二世三七之阨承天威命詔臣莽居攝廣饒侯劉京上書言七月中齊郡臨淄縣昌興亭長辛當一暮數夢曰吾天公使也天公使我告亭長曰攝皇帝當為真即不信我此亭中當有新井亭長晨起視亭中誠有新井入地且百尺十一月壬子直建冬至巴郡石牛戊午雍石文皆到于未央宫之前殿臣與太保安陽侯舜等視天風起塵㝠風止得銅符帛圖於石前文曰:天告帝符獻者封侯騎都尉崔發等視說孔子曰: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臣莽敢不承用臣請共事神祗宗廟奏言太皇太后孝平皇后皆稱假皇帝其號令天下天下奏言事毋言攝以居攝三年為始初元年漏刻以百二十為度用應天命臣莽夙夜養育隆就孺子令與周之成王比德宣明太皇太后威德於萬方期於富而教之孺子加元服復子明辟如周公故事奏可衆庻知其奉符命指意羣臣博議别奏以示即真之漸矣 期門郎張充等六人謀共刼莽立楚王發覺誅死 

改元初始十一月甲子日,王莽上奏太后說:「陛下遇上漢朝第十二代的三七之厄,承受上天的威命,詔令臣王莽居攝。廣饒侯劉京上書說:七月中,齊郡臨淄縣昌興亭的亭長辛當,一個晚上做了好幾次夢,夢中有人說:『我是天公的使者,天公派我告訴亭長:攝皇帝應當成為真皇帝。如果不相信我,這座亭中會有一口新井。』亭長早上起來察看,亭中果然有一口新井,深入地下將近一百尺。十一月壬子日,正值冬至,巴郡的石牛、戊午日雍縣有文字的石頭都送到了未央宮的前殿。臣和太保安陽侯王舜等人去看,天上颳起風,塵土昏暗;風停後,在石頭前面得到了銅符帛圖,上面的文字說:『上天告知帝王的符命,獻上的人封侯。』騎都尉崔發等人看了解說。孔子說:『敬畏天命,敬畏大人,敬畏聖人的話。』臣王莽怎敢不承受遵行!臣請求在祭祀神祇宗廟、奏事稟告太皇太后和孝平皇后時,都稱『假皇帝』;號令天下、天下奏事時,不要再說『攝』字。把居攝三年改為初始元年,漏刻以一百二十刻為一天,以應天命。臣王莽早晚養育、成就孺子,讓他和周成王一樣有德,在萬方宣揚太皇太后的威德,期望使百姓富足後再教化他們。等孺子加冠成年,就把政權歸還給他,像周公的先例一樣。」太后批准了。眾人知道他奉行符命的意圖,群臣廣泛議論,另外上奏,表明他走向正式稱帝的趨勢。

張充謀劫莽期門郎張充等六人密謀一起劫持王莽,擁立楚王,事情被發覺,被殺。

原文梓潼人哀章學問長安素無行好為大言見莽居攝即作銅匱為兩檢署其一曰天帝行璽金匱圖其一署曰赤帝璽某傳予皇帝金䇿書某者高皇帝名也書言王莽為真天子皇太后如天命圖書皆書莽大臣八人又取令名王興王盛章因自竄姓名凡十一人皆署官爵為輔佐章聞齊井石牛事下即日昏時衣黄衣持匱至高廟以付僕射僕射以聞戊辰莽至高廟拜受金匱神禪御王冠謁太后還坐未央宫前殿下書曰予以不德託於皇初祖考皇帝之後皇始祖者虞帝之苖裔而太皇太后之未屬皇天上帝隆顯大佑成命統序符契圖文金匱䇿書神明詔告屬予以天下兆民赤帝漢氏高皇帝之靈承天命傳國金䇿之書予甚祗畏敢不欽受以戊辰直定御王冠即真天子位定有天下之號曰新其改正朔易服色變犧牲殊徽幟異器制以十二月朔癸酉為始建國元年正月之朔以鷄鳴為時服色配徳上黄犧牲應正用白使節之旄旛皆純黄其署曰新使五威節以承皇天上帝威命也

哀章作金匱梓潼人哀章在長安求學,一向品行不好,喜歡說大話。他看到王莽居攝,就做了一個銅匣子,有兩個封簽:一個寫著「天帝行璽金匱圖」,另一個寫著「赤帝璽某傳予皇帝金策書」。「某」是高皇帝的名字。書中說王莽應當做真天子,皇太后應當順從天命。圖和書中都寫著王莽的八個大臣,又取了兩個吉祥的名字王興、王盛,哀章又把自己的姓名插進去,共十一人,都寫上了官爵,作為輔佐。哀章聽說齊井、石牛的事已經交給群臣討論,當天黃昏時,穿著黃衣,拿著銅匣到高祖廟,交給僕射,僕射上報了。

高廟受禪戊辰日,王莽到高祖廟拜受金匱,接受神靈的禪讓,戴上王冠,去拜見太后,回來坐在未央宮前殿,下詔說:「我沒有德行,假託是皇初祖考黃帝的後代、皇始祖考虞帝的後裔,又是太皇太后的遠親。皇天上帝大加保佑,成就天命,統緒次序,符契圖文、金匱策書,神明詔告,把天下百姓託付給我。赤帝漢氏高皇帝的神靈,秉承天命,傳授國家的金策書,我非常敬畏,怎敢不恭敬地接受!在戊辰日,正值定日,戴上王冠,即真天子之位,確定擁有天下的國號叫『新』。改變曆法的正朔,改換服飾的顏色,改變祭祀犧牲的顏色,改變旗幟的徽號,改變器物的制度。以十二月初一癸酉日為始建國元年正月初一,以雞鳴為一天的開始。服飾的顏色配合德運,崇尚黃色;犧牲應合正朔,用白色。使節的旄旛都用純黃色,題署為『新使五威節』,以奉承皇天上帝的威命。」

原文莽將即真先奉諸符瑞以白太后太后大驚是時以孺子未立璽藏長樂宫及莽即位請璽太后不肯授莽莽使安陽侯舜諭指舜素謹敕太后雅愛信之舜既見太后太后知其為莽求璽怒罵之曰而屬父子宗族䝉漢家力富貴累世既無以報受人孤寄乘便利時奪取其國不復顧恩義人如此者狗豬不食其餘天下豈有而兄弟耶且若自以金匱符命為新皇帝變更正朔服制亦當自更作璽傳之萬世何用此亡國不祥璽為而欲求之我漢家老寡婦旦暮且死欲與此璽俱塟終不可得太后因涕泣而言旁側長御以下皆垂涕舜亦悲不能自止良乆乃仰謂太后臣等已無可言者莽必欲得傳國璽太后寧能終不與耶太后聞舜語切恐莽欲脅之乃出漢傳國璽投之地以授舜曰我老已死知而兄弟今族滅也舜既得傳國璽奏之莽大說乃為太后置酒未央宫漸臺大縱衆樂莽又欲改太后漢家舊號易其璽綬恐不見聼而莽疎屬王諫欲謟莽上書言皇天廢去漢而而立新室太皇太后不宜稱尊號當隨漢廢以奉天命莽以其書白太后太后曰此言是也莽因曰:此誖德之臣也罪當誅於是冠軍張永獻符命銅壁文言太皇太后當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莽乃下詔從之於是鴆殺王諫而封張永為貢符子 班彪賛曰:三代以來王公失世稀不以女寵及王莽之興由孝元后厯漢四世為天下母饗國六十餘載羣弟世權更持國柄五將十侯卒成新都位號已移於天下而元后卷卷猶握一璽不欲以授莽婦人之仁悲夫

太后護璽王莽將要正式稱帝前,先把各種符瑞稟告太后,太后大驚。當時因為孺子還沒有即位,玉璽收藏在長樂宮。等到王莽即位,請太后交出玉璽,太后不肯給王莽。王莽派安陽侯王舜去傳達旨意。王舜一向謹慎守法,太后一向喜愛信任他。王舜見到太后,太后知道他是替王莽來要玉璽的,大怒,罵他說:「你們父子宗族蒙受漢家的力量,世代富貴,不但沒有報答,反而受人託孤,卻乘便利的時機奪取人家的國家,不再顧念恩義。像這樣的人,狗豬都不吃他剩下的東西,天下哪裡有你們這樣的兄弟!況且你們既然自以為憑著金匱符命做了新皇帝,改變了正朔和服飾制度,也應當自己另外做一方玉璽,傳之萬世,何必要這方亡國不祥的玉璽,還要來討取!我是漢家的老寡婦,早晚就要死了,想和這方玉璽一起埋葬,你們終究得不到!」太后說著就哭了,旁邊的長御以下都流下淚來。王舜也悲傷得不能自已,過了很久,才抬頭對太后說:「臣等已經沒有什麼可說的了。王莽一定要得到傳國玉璽,太后難道能始終不給他嗎?」太后聽王舜的話說得很懇切,擔心王莽要脅迫她,就拿出漢朝的傳國玉璽,扔在地上,交給王舜,說:「我老了,要死了,知道你們兄弟就要被滅族了!」王舜得到傳國玉璽後奏上,王莽大為高興,就在未央宮的漸臺為太后設宴,大奏各種音樂。

文母之號王莽又想改變太后在漢朝的舊稱號,換掉她的璽綬,擔心她不聽從。王莽的遠親王諫想討好王莽,上書說:「皇天已經廢去漢朝而建立新朝,太皇太后不宜再稱尊號,應當跟著漢朝一起廢除,以奉順天命。」王莽把這封書給太后看,太后說:「這話說得對。」王莽於是說:「這是悖德之臣,罪當誅殺。」這時冠軍人張永獻上符命銅璧,上面的文字說太皇太后應當做新室的文母太皇太后。王莽就下詔聽從了。於是用毒酒殺了王諫,而封張永為貢符子。

班彪贊班彪評論說:夏、商、周三代以來,王公失去世代爵位,很少不是因為女寵的。到王莽興起,是由於孝元皇后歷經漢朝四代,做天下之母,享國六十多年,她的弟弟們世代掌權,輪流掌握國家的權柄,五位將軍、十位列侯,最終成就了新都侯的地位。帝位的名號已經轉移到天下人眼中了,元后還懇切地緊握著一方玉璽,不想交給王莽,這只是婦人之仁,可悲啊!

9年(新始建國元年)— 廢漢號、封定安公、改制

原文始建國元年春正月朔莽帥公侯卿士奉皇太后璽韍上太皇太后順符命去漢號焉初莽娶故丞相王訢孫宜春侯咸女為妻立以為皇后生四男宇獲前誅死安頗荒忽乃以臨為皇太子安為新嘉辟封宇子六人皆為公大赦天下莽乃䇿命孺子為定安公封以萬户地方百里立漢祖宗之廟於其國與周後並行其正朔服色以孝平皇后為定安太后讀䇿畢莽親執孺子手流涕歔欷曰昔周公攝政終得復子明辟今予獨廹皇天威命不得如意哀嘆良乆中傅將孺子下殿北面而稱臣百僚陪位莫不感動又按金匱封拜輔臣以太傅左輔王舜為太師封安新公大司徒平晏為太傅就新公少阿羲和劉秀為國師嘉新公廣漢梓潼哀章為國將羙新公是為四輔位上公太保後丞甄邯為大司馬承新公丕進侯王尋為大司徒章新公歩兵將軍王邑為大司空隆新公是為三公太阿右拂大司空甄豐為更始將軍廣新公京兆王興為衛將軍奉新公輕車將軍孫建為立國將軍成新公京兆王盛為前將軍崇新公是為四將凡十一公王興者故城門令史王盛者賣餅莽按符命求得此姓名十餘人兩人容貎應卜相徑從布衣登用以示神焉是日封拜卿大夫侍中尚書官凡數百人諸劉為郡守者皆徙為諫大夫改明光宫為定安館定安太后居之以大鴻臚府為定安公第皆置門衛使者監領敇阿乳母不得與嬰語常在四壁中至於長大不能名六畜後莽以女孫宇子妻之 

去漢號始建國元年春正月初一,王莽率領公侯卿士,捧著皇太后的璽韍,奉上給太皇太后,順應符命,去掉漢朝的稱號。

立皇后、太子當初,王莽娶了已故丞相王訢的孫女、宜春侯王咸的女兒為妻,這時立她為皇后。她生了四個兒子:王宇、王獲先前被殺;王安有些精神恍惚,於是立王臨為皇太子,封王安為新嘉辟;封王宇的六個兒子都為公。大赦天下。

孺子為定安公王莽於是下策書,命孺子為定安公,封給他一萬戶、方圓百里的土地,在他的封國中設立漢朝祖宗的宗廟,和周朝的後代一樣,奉行自己的正朔和服色。以孝平皇后為定安太后。宣讀完策書,王莽親自拉著孺子的手,流淚嘆息說:「從前周公攝政,最終能把政權歸還給成王;如今我偏偏被皇天的威命所逼,不能如願。」哀嘆了很久。中傅把孺子帶下殿,讓他面向北方稱臣,陪列在位的百官沒有不感動的。

按金匱封輔臣王莽又按照金匱中的名單封拜輔佐大臣:以太傅左輔王舜為太師,封安新公;大司徒平晏為太傅,封就新公;少阿、羲和劉秀為國師,封嘉新公;廣漢梓潼人哀章為國將,封美新公;這是四輔,位在上公。太保後承甄邯為大司馬,封承新公;丕進侯王尋為大司徒,封章新公;步兵將軍王邑為大司空,封隆新公;這是三公。太阿右拂、大司空甄豐為更始將軍,封廣新公;京兆人王興為衛將軍,封奉新公;輕車將軍孫建為立國將軍,封成新公;京兆人王盛為前將軍,封崇新公;這是四將。一共十一位公。王興是從前的城門令史,王盛是賣餅的人,王莽按照符命尋找符合這兩個姓名的人,找到了十幾個,這兩人的容貌符合占卜看相的結果,就直接從平民被提拔任用,以顯示神異。當天封拜的卿、大夫、侍中、尚書等官員共有幾百人。劉氏宗室中擔任郡守的,都被調為諫大夫。

囚禁孺子把明光宮改為定安館,讓定安太后居住;把大鴻臚府作為定安公的宅第,都設置門衛,派使者監管。王莽命令保母、乳母不得和劉嬰說話,劉嬰常常被關在四面牆壁之中,以至於長大後連六畜的名稱都說不出來。後來王莽把孫女(王宇的女兒)嫁給了他。

原文莽䇿命羣司各以其職如典誥之文置大司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位皆孤卿更名大司農曰:羲和後更為納言大理曰作士大常曰:秩宗大鴻臚曰典樂少府曰共工水衡都尉曰予虞與三公司卿分屬置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分主中都官諸職又更光禄勲等名為六監皆上卿改郡太守曰太尹都尉曰太尉縣令長曰宰長樂宫曰常樂室長安曰常安其餘百官宫室郡縣盡易其名不可勝紀封王氏齊縗之屬為侯大功為伯下功為子緦麻為男其女皆為任男以睦女以隆為號焉又曰:漢氏諸侯或稱王至於四夷亦如之違於古典繆於一統其定諸侯王之號皆稱公及四夷僭號稱王者皆更為侯於是漢諸侯王二十二人皆降為公王子侯者百八十一人皆降為子其後皆奪爵焉 

改官名王莽下策書命令各級官員,各自按照職掌,依據《尚書》典、誥的文字行事。設置大司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地位都是孤卿。把大司農改名為羲和,後來又改為納言;大理改為作士;太常改為秩宗;大鴻臚改為典樂;少府改為共工;水衡都尉改為予虞;和三公、司卿分別隸屬。設置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分別主管京城各官署的職務。又把光祿勳等改名為六監,都是上卿。改郡太守為大尹,都尉為太尉,縣令、縣長為宰;長樂宮改為常樂室,長安改為常安。其餘百官、宮室、郡縣的名稱全部更改,多得記不清。

封王氏封王氏中服齊縗之喪的親屬為侯,服大功之喪的為伯,服小功之喪的為子,服緦麻之喪的為男,女子都封為「任」。男子用「睦」、女子用「隆」作為封號。

貶諸侯王又說:「漢朝的諸侯有的稱王,至於四方夷狄也是這樣,這違背了古代的典章,背離了一統的原則。現在規定,諸侯王的稱號都改稱公;四方夷狄僭號稱王的,都改為侯。」於是漢朝的諸侯王二十二人都降為公,王子封侯的一百八十一人都降為子,後來又都被剝奪了爵位。

原文莽因漢承平之業府庫百官之富百蠻賔服天下晏然莽一朝有之其心意未滿陿小漢家制度欲更為䟽闊乃自謂黄帝虞舜之後至齊王建孫濟北王安失國齊人謂之王家因以為氏故以黄帝為初祖虞帝為始祖追尊陳胡公曰:陳胡王田敬仲曰:齊敬王濟北王安曰濟北愍王立祖廟五親廟四天下姚嬀陳田王五姓皆為宗室世世復無有所與封陳崇田豐為侯以奉胡王敬王後天下牧守皆以前有翟義趙朋等作亂領州郡懐忠孝封牧為男守為附城以漢高廟為文祖廟漢氏園寢廟在京師者勿罷祠薦如故諸劉勿解其復各終厥身州牧數存問勿令有侵寃 莽以劉之為字卯金刀也詔正月剛卯金刀之利皆不得行乃罷錯刀契刀及五銖錢 秋遣五威將王竒等十二人班符命四十二篇於天下德祥五事符命二十五福應十二五威將奉符命齎印綬王侯以下及吏官名更者外及匃奴西域徼外蠻夷皆即授新室印綬因收故漢印綬大赦天下改漢印文去璽曰章

王莽之志王莽憑藉漢朝太平的基業、府庫和百官的富足、百蠻的賓服、天下的安定,一下子全部擁有了,心裡還不滿足,嫌漢朝的制度狹小,想改得更加寬闊。

追認祖先他就自稱是黃帝、虞舜的後代,到了齊王田建的孫子濟北王田安失去封國,齊人稱他們為「王家」,因此以「王」為姓。所以以黃帝為初祖,虞帝為始祖,追尊陳胡公為陳胡王,田敬仲為齊敬王,濟北王田安為濟北愍王。設立祖廟五座、親廟四座。天下姓姚、嬀、陳、田、王的五姓都作為宗室,世代免除賦役。封陳崇、田豐為侯,奉祀胡王、敬王的香火。

封牧守天下的州牧、郡守,因為先前有翟義、趙朋等人作亂,他們統領州郡,懷著忠孝之心,封州牧為男爵,郡守為附城。

善待劉氏以漢高祖廟為文祖廟。漢朝在京城的陵園寢廟,不要廢除,祭祀照舊。劉氏宗室不要免除他們的免役待遇,各自終身享有。州牧要屢次慰問,不要讓他們受到侵害冤屈。

禁卯金刀王莽因為「劉」字是由「卯」「金」「刀」組成的,下詔禁止正月佩戴剛卯和使用金刀之利,於是廢除錯刀、契刀和五銖錢。

頒符命秋天,派五威將王奇等十二人,把四十二篇符命頒布天下:德祥五事、符命二十五、福應十二。五威將捧著符命,帶著印綬,王侯以下以及更改了官名的官吏,以及外面的匈奴、西域和邊塞外的蠻夷,都就地授予新朝的印綬,同時收回原來漢朝的印綬。大赦天下。改漢朝的印文,去掉「璽」字,改稱「章」。

三、新朝初政(10–13)

漢朝的諸侯王紛紛交出璽綬,獻符命的人得以封侯。王莽罷除在京城的漢廟、罷免為官的劉氏子弟,又禁止私造符命,甄豐父子因偽造符命觸怒王莽,牽連而死的有幾百人。王莽徵召名士,龔勝寧可絕食而死,也不肯侍奉二姓。太皇太后王政君看到元帝的廟被拆毀,痛哭不已,五年後去世,臨終仍以漢家的禮俗度日。

10年(新始建國二年)— 漢諸侯王除國、班固論諸侯

原文二年春二月五威將帥七十二人還奏事漢諸侯王為公者悉上璽綬為民無違命者獨故廣陽王嘉以獻符命魯王閔以獻神書中山王成都以獻書言莽德皆封列侯 

始建國二年春二月,五威將帥七十二人回朝奏事。漢朝諸侯王已降為公的,都交出璽綬,成為平民,沒有違抗命令的。只有原廣陽王劉嘉因為獻了符命,魯王劉閔因為獻了神書,中山王劉成都因為上書稱頌王莽的功德,都被封為列侯。

原文班固論曰:昔周封國八百同姓五十有餘所以親親賢賢闗諸盛衰深根固本為不可拔者也故盛則周召相其治致刑措衰則五伯扶其弱與共守天下謂之共主彊大弗之敢傾歴載八百餘年數極德盡降為庻人用天年終秦訕笑三代竊自號為皇帝而子弟為匹夫內無骨肉本根之輔外無尺寸藩翼之衛陳吳奮其白挺劉項隨而斃之故曰:周過其厯秦不及期國埶然也漢興之初懲戒亡秦孤立之敗於是尊王子弟大啟九國自鴈門以東盡遼陽為燕代常山以南太行左轉度河濟漸於海為齊趙榖泗以往奄有龜䝉為梁楚東𢃄江湖薄㑹稽為荆吳北界淮瀕畧廬衡為淮南湘漢之陽亘九嶷為長沙諸侯比境周匝三垂外接胡越天子自有三河東郡潁川南陽自江陵以西至巴蜀北自雲中至隴西與京師內史凡十五郡公主列侯頗邑其中而藩國大者跨州兼郡連城數十宫室百官同制京師可謂矯枉過其正矣雖然高祖創業日不暇給孝惠享國又淺高后女主攝位而海內晏如亡狂狡之憂卒折諸吕之難成太宗之業者亦頼之於諸侯也然諸侯原本以大末流濫以致溢小者滛荒越法大者睽孤横逆以害身喪國故文帝分齊趙景帝削吳楚武帝下推恩之令而藩國自析自此而來齊分為七趙分為六梁分為五淮南分為三皇子始立者大國不過十餘城長沙燕代雖有舊名皆亡南北邊矣景遭七國之難抑損諸侯減黜其官武有衡山淮南之謀作左官之律設附益之法諸侯惟得衣食租税不與政事至於哀平之際皆繼體苖裔親屬疎逺生於帷墻之中不為士民所尊埶與富室無異而本朝短世國統三絶是故王莽知漢中外殫微本末俱弱無所忌憚生其姦心因母后之權假伊周之稱顓作威福廟堂之上不降階序而運天下詐謀既成遂據南面之尊分遣五威之吏馳傳天下班行符命漢諸侯王厥角稽首奉上璽韍惟恐在後或乃稱羙頌德以求容媚豈不哀哉 

班固論諸侯班固評論說:從前周朝分封諸侯國八百個,同姓的有五十多個,這是為了親近親屬、尊重賢人,關注國家的興衰,深固根本,使國家不可動搖。所以在興盛的時候,周公、召公輔佐治理,達到刑罰擱置不用的程度;衰落的時候,五霸扶持弱小的周室,一起守護天下,稱周天子為「共主」,強大的諸侯也不敢推翻它。前後經歷八百多年,國運到了盡頭,德行耗盡,才降為平民,壽終正寢。秦朝譏笑三代,私自號稱皇帝,而子弟卻都是平民,在內沒有骨肉根本的輔助,在外沒有尺寸藩屏的保衛,陳勝、吳廣舉起白木棍子起事,劉邦、項羽隨後就把它打倒了。所以說:周朝超過了它的曆數,秦朝不到預期就滅亡了,這是國家形勢造成的。

漢朝剛建立時,以亡秦孤立無援而失敗為戒,於是尊崇王室子弟,大封九國:從雁門以東到遼陽,是燕國、代國;常山以南,太行山向左轉,渡過黃河、濟水,直到海邊,是齊國、趙國;穀水、泗水以往,包括龜山、蒙山,是梁國、楚國;東邊環繞江湖,靠近會稽,是荊國、吳國;北面以淮水為界,包括廬山、衡山,是淮南國;湘水、漢水以北,延伸到九嶷山,是長沙國。諸侯國邊境相連,環繞三面邊陲,外面連接胡、越。天子自己只有三河、東郡、潁川、南陽,從江陵以西到巴蜀,北面從雲中到隴西,加上京師內史,共十五個郡,公主、列侯的封邑也大多在其中。而大的藩國跨州連郡,連接幾十座城,宮室和百官的制度和京師一樣,可以說是矯枉過正了。雖然如此,高祖創業,忙得沒有空閒;孝惠帝在位時間又短;高后以女主身分攝政,而海內安寧,沒有狂妄狡詐的憂患,終於平定了諸呂的禍難,成就了太宗(文帝)的帝業,也是依靠諸侯。

然而諸侯本來就很強大,後來就泛濫到了過度的地步,小的荒淫無度、違法亂紀,大的孤立叛逆,橫行不法,以致害了自己,丟了封國。所以文帝分割齊國、趙國,景帝削減吳國、楚國,武帝頒布推恩令,藩國就自己分裂了。從此以後,齊國分為七國,趙國分為六國,梁國分為五國,淮南國分為三國。皇子剛被封立的,大國不過十幾座城。長沙、燕、代雖然還保留著舊的國名,但都失去了南北的邊郡。景帝遭遇七國之亂後,抑制削弱諸侯,減少罷黜他們的官員;武帝時有衡山王、淮南王的謀反,制定了「左官律」,設立了「附益法」,諸侯只能享受租稅收入,不能參與政事。到了哀帝、平帝的時候,諸侯王都是繼承祖業的後代,和皇帝的親屬關係已經疏遠,生長在深宮之中,不被士人百姓所尊重,勢力和富豪人家沒有什麼不同。而朝廷的皇帝壽命都很短,皇統三次斷絕。所以王莽知道漢朝內外衰微,本末都已削弱,無所忌憚,產生了奸心,憑藉母后的權力,假借伊尹、周公的名義,專擅作威作福,在朝堂之上,不用走下臺階就能掌控天下。詐謀成功以後,就佔據了南面稱帝的尊位,分派五威將的官吏,乘著驛車奔走天下,頒布符命。漢朝的諸侯王叩頭至地,奉上璽綬,唯恐落在別人後面,有的甚至讚美頌揚王莽的功德,以求得容身和討好,豈不可悲嗎!

原文冬十一月立國將軍孫建奏九月辛巳陳良終𢃄自稱廢漢大將軍亡入匃奴又今月癸酉不知何一男子遮臣建車前自稱漢氏劉子輿成帝下妻子也劉氏當復趣空宫收繫男子即常安姓武字仲皆逆天違命大逆無道漢氏宗廟不當在長安城中及諸劉當與漢俱廢陛下至仁乆未定前故安衆侯劉祟等更聚衆謀反今狂狡之虜復依託亡漢至犯夷滅連未止者此聖恩不蚤絶其萌牙故也臣請漢氏諸廟在京師者皆罷諸劉為吏者皆罷待除於家莽曰:可嘉新公國師以符命為予四輔明德侯劉龔率禮侯劉嘉等凡三十二人皆知天命或獻天符或貢昌言或捕告反虜厥功茂焉諸劉與三十二人同宗共祖者勿罷賜姓曰王唯國師以女配莽子故不賜姓定安公太后自劉氏之廢常稱疾不朝㑹時年未二十莽敬憚傷哀欲嫁之乃更號為黄皇室主欲絶之於漢令孫建世子盛飾將醫往問后大怒笞鞭其傍侍御因因發病不肯起莽遂不復彊也 莽之謀篡也吏民爭為符命皆得封侯其不為者相戲曰:獨無天帝除書乎司命陳崇白莽曰:此開姦臣作福之路而亂天命宜絶其原莽亦厭之遂使《尚書》大夫趙並驗治非五威將所班皆下獄初甄豐劉秀王舜為莽腹心唱導在位褒揚功德安漢宰衡之號及封莽母兩子兄子皆豐等所共謀而豐舜秀亦受其賜並富貴矣非復欲令莽居攝也居攝之萌出於泉陵侯劉慶前輝光謝嚻長安令田終術莽羽翼已成意欲稱攝豐等承順其意莽輙復封舜秀豐等子孫以報之豐等爵位已盛心意既滿又實畏漢宗室天下豪傑而疏逺欲進者並作符命莽遂據以即真舜秀內懼而已豐素剛彊莽覺其不說故託符命文徙豐為更始將軍與賣餅兒王盛同列豐父子黙黙時子尋為侍中京兆大尹茂德侯即作符命新室當分陜立二伯以豐為右伯太傅平晏為左伯如周召故事莽即從之拜豐為右伯當述職西出未行尋復作符命言故漢氏平帝后黄皇室主為尋之妻莽以詐立心疑大臣怨謗欲震威以懼下因是發怒曰黄皇室主天下母此何謂也收捕尋尋亡豐自殺尋隨方士入華山歳餘捕得辭連國師秀子侍中隆威侯棻棻弟右曹長水校尉伐虜侯泳大司空邑弟左闗將軍掌威侯竒及秀門人侍中騎都尉王隆等牽引公卿黨親列列侯以下死者數百人乃流棻于幽州放尋于三危殛隆于羽山皆驛車致其屍傳致云

罷漢廟冬十一月,立國將軍孫建上奏說:「九月辛巳日,陳良、終帶自稱廢漢大將軍,逃入匈奴。又在這個月的癸酉日,不知道哪裡來的一個男子,攔在臣孫建的車前,自稱是漢朝的劉子輿,成帝的下妻所生的兒子,說劉氏應當恢復,催促(新朝)趕快讓出宮殿。逮捕了這名男子,原來是常安人,姓武,字仲。這些都是逆天違命、大逆不道的事。漢朝的宗廟不應當留在長安城中,劉氏宗室應當和漢朝一起廢除。陛下極其仁慈,很久都沒有決定。從前的安眾侯劉崇等人又聚眾謀反,如今狂妄狡詐之徒又假託已亡的漢朝,以至於犯了滅族之罪還接連不斷,這是因為陛下的聖恩沒有及早斷絕他們的萌芽。臣請求把漢朝在京城的各座宗廟全部罷除,劉氏擔任官吏的都罷免,在家等待任用。」王莽說:「可以。嘉新公國師因為符命做了我的四輔,明德侯劉龔、率禮侯劉嘉等三十二人都懂得天命,有的獻上天符,有的進獻美言,有的捕捉告發反叛的人,他們的功勞很大。劉氏中和這三十二人同宗共祖的,不要罷免,賜姓王。」只有國師劉秀因為把女兒嫁給了王莽的兒子,所以不賜姓。

黃皇室主定安公太后(王莽的女兒、平帝皇后)自從劉氏被廢以後,常常稱病不參加朝會。她當時不到二十歲,王莽敬畏她,也為她感到哀傷,想把她改嫁,就改稱她為「黃皇室主」,想要斷絕她和漢朝的關係。王莽讓立國將軍孫建的嫡子打扮得很漂亮,帶著醫生去探望她。太后大怒,鞭打身邊的侍從,因而生病,不肯起床。王莽於是不再勉強她。

禁符命王莽謀劃篡位的時候,官吏百姓爭著獻符命,都得以封侯。那些沒有獻符命的人互相開玩笑說:「難道就沒有天帝的任命書給我嗎?」司命陳崇對王莽說:「這是給奸臣開了作威作福的路,擾亂了天命,應當斷絕它的源頭。」王莽也厭煩了,就讓尚書大夫趙並查驗處理,凡不是五威將所頒布的符命,獻符命的人都被下獄。

甄豐之死當初,甄豐、劉秀、王舜是王莽的心腹,在官員中帶頭倡導,褒揚王莽的功德。安漢公、宰衡的稱號,以及封王莽的母親、兩個兒子、哥哥的兒子,都是甄豐等人一起謀劃的,甄豐、王舜、劉秀也得到了賞賜,都富貴了,但他們並不想讓王莽居攝。居攝的開端,出自泉陵侯劉慶、前輝光謝囂、長安令田終術。王莽的羽翼已經形成,想要稱攝政,甄豐等人就順從他的意思。王莽又封王舜、劉秀、甄豐等人的子孫,作為報答。甄豐等人的爵位已經很高,心滿意足了,又確實害怕漢朝的宗室和天下的豪傑。而那些被疏遠、想要進用的人,一起製作符命,王莽就根據這些符命正式稱帝。王舜、劉秀心裡只是害怕而已。甄豐一向剛強,王莽察覺他不高興,所以假託符命的文字,把甄豐調為更始將軍,和賣餅的王盛同列。甄豐父子沉默不語。

當時甄豐的兒子甄尋任侍中、京兆大尹、茂德侯,就製作符命說:新朝應當分陝而治,設立二伯,以甄豐為右伯,太傅平晏為左伯,像周公、召公的先例一樣。王莽立刻聽從,任命甄豐為右伯。甄豐應當去西方述職,還沒有出發,甄尋又製作符命說,前漢平帝的皇后黃皇室主應當做甄尋的妻子。王莽因為自己是用欺詐的手段即位的,心裡懷疑大臣們怨恨誹謗他,想要藉著震威來恐嚇臣下,於是發怒說:「黃皇室主是天下之母,這是說的什麼話!」下令逮捕甄尋,甄尋逃走了,甄豐自殺。甄尋跟著方士逃進華山,一年多後被捕,供詞牽連到國師劉秀的兒子侍中隆威侯劉棻、劉棻的弟弟右曹長水校尉伐虜侯劉泳、大司空王邑的弟弟左關將軍掌威侯王奇,以及劉秀的門人侍中騎都尉王隆等人,又牽引出公卿、黨羽親屬、列侯以下,死了幾百人。於是把劉棻流放到幽州,把甄尋放逐到三危,把王隆誅殺在羽山,都用驛車把他們的屍體送到那裡。

11年(新始建國三年)— 龔勝不仕新朝、清節之士

原文三年莽為太子置師友各四人秩以大夫以故大司徒馬宫等為師疑傅丞阿輔保拂是為四師故尚書令唐林等為胥附奔走先後禦侮是為四友又置師友侍中諫議六經祭酒各一人凡九祭酒秩皆上卿遣使者奉璽書印綬安車駟馬迎龔勝即拜為師友祭酒使者與郡太守縣長吏三老官屬行義諸生千人以上入勝里致詔使者欲令勝起迎乆立門外勝稱病篤為牀室中户西南牖下東首加朝服拖紳使者付璽書奉印綬內安車駟馬進謂勝曰聖朝未嘗忘君制作未定待君為政思聞所欲施行以安海內勝對曰:素愚加以年老被病命在朝夕隨使君上道必死道路無益萬分使者要說至以印綬就加勝身勝輙推不受使者即上言方盛夏暑熱勝病少氣可須秋凉乃發有詔許之使者五日壹與太守俱問起居為勝兩子及門人高暉等言朝廷虚心待君以茅土之封雖疾病宜動移至傳舍示有行意必為子孫遺大業暉等白使者語勝自知不見聼即謂暉等吾受漢家厚恩無以報今年老矣旦暮入地誼豈以一身事二姓下見故主哉勝因敕以棺斂喪事衣周於身棺周於衣勿隨俗動吾冢種栢作祠堂語畢遂不復開口飲食積十四日死死時七十九矣

太子師友始建國三年,王莽給太子設置師、友各四人,俸祿都是大夫級。以前大司徒馬宮等人為師疑、傅丞、阿輔、保拂,這是四師;前尚書令唐林等人為胥附、奔走、先後、禦侮,這是四友。又設置師友、侍中、諫議和六經祭酒各一人,共九祭酒,俸祿都是上卿。

龔勝絕食王莽派使者捧著璽書、印綬,帶著四匹馬拉的安車,去迎接龔勝,就地任命他為師友祭酒。使者和郡太守、縣長吏、三老、官屬、有德行的人和儒生一千多人進入龔勝的鄉里,宣讀詔書。使者想讓龔勝起身迎接,在門外站了很久。龔勝稱病重,在房內門西、南窗下放了一張床,頭朝東躺著,身上蓋著朝服,拖著大帶。使者進去,交上璽書,捧上印綬,把安車駟馬也牽了進去,上前對龔勝說:「聖朝從來沒有忘記您,制度還沒有確定,等您來主持政事,想聽聽您想施行的辦法,以安定海內。」龔勝回答說:「我一向愚昧,加上年老多病,性命就在早晚之間,跟著使君上路,一定會死在路上,對國家沒有一點益處。」使者極力勸說,甚至把印綬放到龔勝身上,龔勝總是推開不接受。

使者就上奏說:「現在正是盛夏,天氣炎熱,龔勝病重氣短,可以等到秋天涼快了再出發。」王莽下詔同意了。使者每五天就和太守一起去問候龔勝的起居,對龔勝的兩個兒子和門人高暉等人說:「朝廷虛心等待先生,要以分封土地的方式封他,即使有病,也應當動身到驛舍去,表示有出發的意思,一定能為子孫留下大業。」高暉等人把使者的話告訴龔勝。龔勝自知不能被允許,就對高暉等人說:「我受了漢家的厚恩,沒有什麼可以報答的。如今我年老了,早晚就要入土,按照道義,怎麼能以一身侍奉兩個朝代,到地下去見舊主呢!」龔勝於是吩咐用棺材收殮、辦理喪事:「衣服只要能包住身體,棺材只要能裝下衣服就夠了。不要隨著世俗挖動我的墳墓、種植柏樹、修建祠堂。」說完,就不再開口吃東西,過了十四天就死了,死時七十九歲。

原文是時清名之士又有琅琊紀逡齊薛方太原郇越郇相沛唐林唐尊皆以明經飭行顯名於世紀逡兩唐皆仕莽封侯貴重厯公卿位唐林數上疏諫正有忠直節唐尊衣敝履空被虚偽名郇相為莽太子四友病死莽太子遣使税以衣衾其子攀棺不聼曰死父遺言師友之送勿有所受今於皇太子得託友官故不受也京師稱之莽以安車迎薛方方因使者辭謝曰:堯舜在上下有巢由今明主方隆唐虞之德小臣欲守箕山之節使者以聞莽說其言不彊致初隃糜郭欽為南郡太守杜陵蔣詡為兖州刺史亦以亷直為名莽居攝欽翊皆以病免官歸鄉里卧不出户卒於家哀平之際沛國陳咸以律令為尚書莽輔政多改漢制咸心非之及何武鮑宣死咸歎曰:易稱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吾可以逝矣即乞骸骨去職及莽篡位召咸為掌冦大夫咸謝病不肯應時三子參豐欽皆在位咸悉令解官歸鄉里閉門不出入猶用漢家祖臘人問其故咸曰:我先人豈知王氏臘乎悉收斂其家律令書文壁藏之又齊栗融北海禽慶蘇章山陽曹竟皆儒生去官不仕於莽

清名之士當時有清白名聲的人,又有琅邪人紀逡,齊人薛方,太原人郇越、郇相,沛人唐林、唐尊,都以通曉經學、品行端正而聞名於世。紀逡和兩位唐氏都在王莽朝中做官,封侯,地位尊貴,歷任公卿之位。唐林屢次上疏規諫,有忠直的節操;唐尊穿破衣服、破鞋子,空有虛偽的名聲。郇相任王莽太子的四友之一,病死了,王莽的太子派使者送去衣服被褥,郇相的兒子攀著棺材不接受,說:「我死去的父親留下遺言,師友送的東西都不要接受。如今父親在皇太子那裡只是充任友官,所以不接受。」京城的人都稱讚他。王莽用安車去迎接薛方,薛方透過使者辭謝說:「堯、舜在上,下面有巢父、許由。如今英明的君主正在發揚唐堯、虞舜的德行,小臣想守住箕山的節操。」使者把這話報告上去,王莽很喜歡他的話,不勉強他。

郭欽、蔣詡當初,隃麋人郭欽任南郡太守,杜陵人蔣詡任兗州刺史,也以廉潔正直聞名。王莽居攝時,郭欽、蔣詡都稱病免官,回到鄉里,躺在家裡不出門,在家中去世。

陳咸壁藏律令哀帝、平帝之間,沛國人陳咸因為通曉律令而任尚書。王莽輔政,改變了很多漢朝的制度,陳咸心裡不贊成。等到何武、鮑宣被殺,陳咸嘆息說:「《易經》說:『看到徵兆就行動,不要等到一天結束。』我可以走了。」就請求退休,辭去官職。等到王莽篡位,召陳咸為掌寇大夫,陳咸稱病不肯應召。當時他的三個兒子陳參、陳豐、陳欽都在官位上,陳咸讓他們都辭官回鄉,閉門不出,仍然按照漢朝的祖臘日祭祀。有人問他為什麼,陳咸說:「我的祖先哪裡知道王氏的臘日呢!」他把家中所有的律令書籍文件都收起來,藏在牆壁中。

不仕新朝的儒生另外,齊人栗融,北海人禽慶、蘇章,山陽人曹竟,都是儒生,辭去官職,不在王莽朝中做官。

原文班固贊曰:《春秋》列國卿大夫及至漢興將相名臣懐禄耽寵以失其世者多矣是故清節之士於是為貴然大率多能自治而不能治人王貢之材優於龔鮑守死善道勝實蹈焉貞而不諒薛方近之郭欽蔣翊好遯不汚絶紀唐矣

班固評論說:從《春秋》列國的卿大夫,到漢朝興起後的將相名臣,貪戀俸祿、沉溺於寵信而失去世代爵位的人很多。所以清廉有節操的人在這種情況下顯得可貴。然而他們大多能夠修養自己,卻不能治理別人。王吉、貢禹的才能,勝過龔勝、龔舍和鮑宣。「堅守至死、完善正道」,龔勝確實做到了。「堅守正道而不拘泥小信」,薛方接近這一點。郭欽、蔣詡喜歡隱退而不受污染,遠遠超過紀逡、兩唐了。

12年(新始建國四年)— 毀元帝廟

原文四年 初莽為安漢公時欲謟太皇太后以斬郅支功奏尊元帝廟為高宗太后晏駕後當以禮配食云及莽改號太后為新室文母絶之於漢不令得體元帝墮壊孝元廟更為文母太后起廟獨置孝元廟故殿以為文母篹食堂既成名曰:長壽宫以太后在故未謂之廟莽置酒長壽宫請太后既至見孝元廟廢徹塗地太后驚泣曰此漢家宗廟皆有神靈與何治而壊之且使鬼神無知又何用廟為如令有知我乃人之妃妾豈宜辱帝之堂以陳饋食哉私謂左右曰此人慢神多矣能乆得祐乎飲酒不樂而罷自莽篡位後知太后怨恨求所以媚太后無不為然愈不說更更漢家黑貂著黄貂又改漢正朔伏臘日太后令其官屬黒貂至漢家正臘日獨與其左右相對飲食

始建國四年。當初,王莽做安漢公的時候,想要討好太皇太后,以斬殺郅支單于的功勞,奏請尊元帝廟為高宗,太后去世後,應當按照禮制配享元帝。等到王莽改稱太后為新室文母,斷絕她和漢朝的關係,不讓她和元帝合為一體,就拆毀了孝元帝的廟,改為文母太后修建廟宇,只保留孝元帝廟的舊殿,作為文母的祭食堂。建成以後,取名為長壽宮,因為太后還在世,所以不叫廟。

王莽在長壽宮設宴,請太后前去。太后到了,看見孝元帝的廟被拆毀,滿地瓦礫,吃驚地哭著說:「這是漢家的宗廟,都有神靈,犯了什麼罪而要毀掉它!況且假如鬼神無知,又何必用廟呢?如果有知,我是人家的妃妾,怎麼能侮辱先帝的殿堂來陳設祭品呢!」私下對左右的人說:「這個人褻瀆神靈太多了,能長久得到保佑嗎?」喝酒很不愉快就散了。

自從王莽篡位以後,知道太后怨恨,凡是能討好太后的事沒有不做的,然而太后更加不高興。王莽把漢朝侍中戴的黑色貂尾改為黃色貂尾,又改了漢朝的正朔和伏日、臘日。太后讓她的屬官仍然戴黑色貂尾,到了漢朝原來的正月和臘日,只和她身邊的人相對飲食。

13年(新始建國五年)— 王政君崩

原文五年春二月文母皇太后崩年八十四塟渭陵與元帝合而溝絶之新室世世獻祭其廟元帝配食坐於牀下莽為太后服喪三年

始建國五年春二月,文母皇太后去世,享年八十四歲。安葬在渭陵,和元帝合葬,卻在中間挖了一條溝把兩座墳隔開。新朝世世代代祭祀她的廟,讓元帝在床下陪祭。王莽為太后服喪三年。

四、天下大亂(15–22)

王莽一心依照古書改制,公卿整天議論不決,政務荒廢,地方官貪殘,賦稅繁重。北方邊兵二十餘萬人仰賴官府供給,五原、代郡首先出現盜賊。荊州饑荒,王匡、王鳳在綠林山聚眾;琅邪的呂母、樊崇相繼起兵。王莽不肯減輕賦役,只用符命、改元、加將軍號來厭勝。公孫祿、田況上書直言致亂的原因,王莽不聽。綠林軍分為下江兵、新市兵,平林兵也起而響應;王莽派廉丹東征赤眉,在成昌戰敗身死。劉秀兄弟在南陽起兵。

15年(新天鳳二年)— 黃龍墮死之訛言、政令煩苛

原文天鳳二年春二月民訛言黄龍墮死黄山宫中百姓奔走往觀者以萬數捕繫問語所從起不能得

天鳳二年春二月,百姓訛傳有一條黃龍墜死在黃山宮中,前往觀看的百姓數以萬計。王莽逮捕百姓審問,想查出謠言從哪裡來的,查不出來。

原文莽意以為制定則天下自平故鋭思於地里制禮作樂講合六經之說公卿旦入暮出論議連年不决不暇省獄訟寃結民之急務縣宰缺者數年守兼一切貪殘日甚中郎將繡衣執法在郡國者並乗權埶傳相舉奏又十一公士分布勸農桑班時令按諸章冠蓋相望交錯道路召㑹吏民逮捕證左郡縣賦斂逓相賕賂白黑紛然守闕告訴者多莽自見前專權以得漢政故務自覧衆事有司受成茍免諸寶物名帑藏錢榖官皆宦者領之吏民上封事宦官左右開發《尚書》不得知其畏備臣下如此又好變改制度政令煩令當奉行者輙質問乃以從事前後相乖憒眊不渫莽常御燈火至明猶不能勝《尚書》因是為姦寢事上書待報者連年不得去拘繫郡縣者逢赦而後出衛卒不交代者至三歳榖糴常貴邊兵二十餘萬人仰衣食縣官五原代郡尤被其毒起為盗賊數千人為輩轉入旁郡莽遣捕盗將軍孔仁將兵與郡縣合擊歳餘乃定

一心改制王莽認為制度確定了,天下自然就太平了,所以專心於地理的制定,制禮作樂,講解融合六經的學說。公卿早上進宮,晚上才出來,議論了好幾年都決定不下來,沒有時間審理訴訟、平反冤案和處理百姓的急事。縣宰的職位空了好幾年,由別人代理,一切都由他們貪污殘害,一天比一天嚴重。在郡國的中郎將、繡衣執法,都仗著權勢互相舉報彈劾。又有十一公的屬官分散到各地,勸勉農桑,頒布時令,檢查各種案件,車蓋相望,在路上交錯往來,召集官吏百姓,逮捕證人,郡縣徵收賦稅,層層行賄,黑白混淆,到宮門前上告申訴的人很多。

事必躬親王莽自己看到先前是因為專權而得到漢朝的政權,所以一定要親自過問所有的事,主管官員只是接受成命,苟且免罪。各種寶物、府庫的錢糧,都由宦官掌管;官吏百姓上密封奏章,由宦官和左右的人拆開,尚書都不能知道。他就是這樣畏懼防備臣下。他又喜歡改變制度,政令繁多,應當奉行的人總要先詢問清楚,然後才能辦事,前後互相矛盾,昏亂糊塗,不能通達。王莽常常點著燈處理政事,一直到天亮,還是處理不完。尚書因此作弊,擱置奏章,上書等待答覆的人好幾年都不能離開,被拘押在郡縣的人要等到大赦以後才能出來,衛士該換班的三年都換不了。

邊兵之害糧價常常很貴,邊境的士兵二十多萬人靠官府供給衣食,五原、代郡受害尤其嚴重,百姓起來做盜賊,幾千人一夥,轉入鄰近的郡。王莽派捕盜將軍孔仁率兵和郡縣一起攻擊,一年多才平定。

17年(新天鳳四年)— 綠林起兵

原文四年秋八月臨淮𤓰田儀等依阻㑹稽長州琅琊吕母聚黨數千人殺海曲宰入海中為盗其衆浸多至萬數荆州饑饉民衆入野澤掘鳬茈而食之更相侵奪新市人王匡王鳳為平理諍訟遂推為渠帥衆數百人於是諸亡命者南陽馬武潁川王常成丹等皆往從之共攻離鄉聚藏於緑林山中數月間至七八千人又有南郡張霸江夏羊牧等與王匡俱起衆皆萬人莽遣使者即赦盗賊還言盗賊解輙復合問其故皆曰:愁法禁煩苛不得舉手力作所得不足以給貢稅閉門自守

天鳳四年秋八月,臨淮人瓜田儀等人依靠會稽的長洲為據點;琅邪人呂母聚集黨羽幾千人,殺了海曲縣宰,入海做盜賊,她的部眾逐漸增多,達到一萬多人。荊州發生饑荒,百姓進入野外的沼澤,挖荸薺來吃,互相爭奪。新市人王匡、王鳳替他們調解糾紛,被推舉為首領,部眾有幾百人。於是那些逃亡的人,南陽人馬武、潁川人王常、成丹等人,都去投奔他們,一起攻打離鄉的村落,藏在綠林山中,幾個月間就發展到七八千人。又有南郡人張霸、江夏人羊牧等,和王匡一起起事,部眾都有一萬人。王莽派使者去赦免盜賊,使者回來說,盜賊解散後總是又聚集起來。問他們為什麼,都說:「苦於法令禁條繁瑣苛刻,不能動手勞動,勞動所得還不夠繳納賦稅;關起門來自守(也不得安寧)。」

18年(新天鳳五年)— 費興被免、樊崇起兵

原文五年春正月以大司馬司允費興為荆州牧見問到部方畧興對曰:荆揚之民率依阻山澤以漁采為業間者國張六筦稅山澤妨奪民之利連年乆旱百姓饑窮故為盗賊興到部欲令明曉告盗賊歸田里假貸犁牛種食闊其租賦冀可以解釋安集莽怒免興官 琅邪樊崇起兵於莒事見光武平赤眉

天鳳五年春正月,任命大司馬司允費興為荊州牧。王莽召見他,問他到任以後的方略。費興回答說:「荊州、揚州的百姓,大多依靠山林湖澤,以打魚採集為生。近來國家推行『六筦』,對山林湖澤徵稅,妨礙奪取了百姓的利益;又連年大旱,百姓飢餓窮困,所以做了盜賊。我到任後,想要明白地告訴盜賊,讓他們回到鄉里,借給他們犁、牛、種子和糧食,減輕他們的租稅,希望能夠解散他們,安撫他們。」王莽大怒,罷了費興的官。

琅邪人樊崇在莒縣起兵,事見〈光武平赤眉〉篇。

19年(新天鳳六年)— 六歲一改元

原文六年春莽見盗賊多乃令太史推三萬六千歳厯紀六嵗一改元布告天下書自言已當如黄帝僊升天欲以誑耀百姓銷解盗賊衆皆笑之

天鳳六年春,王莽看到盜賊很多,就讓太史推算三萬六千年的曆紀,每六年改一次年號,布告天下。詔書中自稱應當像黃帝一樣成仙升天,想以此欺騙炫耀百姓,消除盜賊。眾人都嘲笑他。

20年(新地皇元年)— 遍置將軍、馬適求之謀、郅惲上書

原文地皇元年春正月莽見四方盗賊多復欲厭之又下書曰子之皇初祖考黄帝定天下將兵為上將軍內設大將外置大司馬五人大將軍至士吏凡七十五萬八千九百人士千三百五十萬人予受符命之文稽前人將條備焉於是置前後左右中大司馬之位賜諸州牧至縣宰皆有大將軍偏調校尉之號焉乗傳使者經厯郡國日且十輩倉無見榖以給傳車馬不能足賦取道中車馬取辦於民 秋七月鉅鹿男子馬適求等謀舉燕趙兵以誅莽大司空士王丹發覺以聞莽遣三公大夫逮治黨與連及郡國豪傑數千人皆誅死封丹為輔國侯 汝南郅憚明天文厯數以為漢必再受命上書說莽曰:上天垂戒欲悟陛下令就臣位取之以天還之以天可謂知命矣莽大怒繫惲詔獄踰冬㑹赦得出

遍置將軍地皇元年春正月,王莽看到四方盜賊很多,又想用法術壓制他們,又下詔說:「我的皇初祖考黃帝平定天下時,率兵做上將軍,在內設置大將,在外設置大司馬五人,從大將軍到士吏共七十五萬八千九百人,士兵一千三百五十萬人。我接受符命的文字,考察前人的制度,要逐條完備起來。」於是設置前、後、左、右、中大司馬的職位,賜給各州牧到縣宰都有大將軍、偏將軍、裨將軍、校尉的稱號。乘驛車的使者經過郡國,每天將近十批,倉庫中沒有現成的糧食來供給驛車的馬,不能滿足,就徵用路上的車馬,從百姓那裡取得。

馬適求之謀秋七月,鉅鹿男子馬適求等人密謀發動燕、趙的兵力誅殺王莽。大司空的屬官王丹發覺後報告了,王莽派三公大夫逮捕審理他們的黨羽,牽連到郡國豪傑幾千人,都被殺死。封王丹為輔國侯。

郅惲上書汝南人郅惲精通天文曆數,認為漢朝一定會再次承受天命,上書勸王莽說:「上天顯示警告,想讓陛下醒悟,讓您回到臣子的位置。從天那裡取得,又還給天,可以說是知天命了。」王莽大怒,把郅惲關進詔獄,過了冬天,遇上赦令才得以出獄。

21年(新地皇二年)— 公孫祿論亂源、綠林大破荊州兵、田況上言

原文二年春正月卜者王况謂魏成大尹李焉曰:漢家當復興李氏為輔因為焉作䜟書合十餘萬言事發莽皆殺之 是歳南郡秦豐聚衆且萬人平原女子遲昭平亦聚數千人在河阻中莽召問羣臣禽賊方畧皆曰:此天囚行尸命在刻漏故左將軍公孫禄徴來與議禄曰太史令宗宣典星厯候氣變以凶為吉亂天文誤朝廷太傅平化侯尊飾虚偽以媮名位賊夫人之子國師嘉信公秀顛倒五經毁師法令學士疑惑明學男張邯地理侯孫陽造井田使民棄土業羲和魯匡設六筦以窮工商說符侯崔發阿諛取容令下情不上通宜誅此數子以慰天下 初四方皆以饑寒窮愁起為盗賊稍稍羣聚常思歳熟得歸鄉里衆雖萬數不敢畧有城邑轉掠求食日闋而已諸長吏牧守皆自亂鬭中兵而死賊非敢欲殺之也而莽終不喻其故是歳荆州牧發奔命二萬人討緑林賊賊帥王匡等相率迎擊於雲社大破牧軍殺數千人盡獲輜重牧欲北歸賊馬武等復遮擊之鉤牧車屏泥刺殺其驂乗然終不敢殺牧賊遂攻拔竟陵轉擊雲杜安陸多略婦女還入緑林中至有五萬餘口州郡不能制 

王況之讖地皇二年春正月,占卜的人王況對魏成郡大尹李焉說:「漢家應當復興,李氏做輔佐。」並替李焉製作讖書,共十多萬字。事情被發覺,王莽把他們都殺了。

公孫祿論亂源這一年,南郡人秦豐聚眾將近一萬人,平原女子遲昭平也聚集了幾千人,在黃河的險阻之中。王莽召問群臣捕捉盜賊的方略,都說:「這些是上天囚禁的、行走的屍體,性命就在頃刻之間。」前左將軍公孫祿被徵召來參加議論,公孫祿說:「太史令宗宣掌管星曆、觀測氣象的變化,把凶兆說成吉兆,擾亂天文,貽誤朝廷;太傅平化侯唐尊虛偽矯飾,以竊取名位,是『賊夫人之子』;國師嘉信公劉秀顛倒五經,毀壞師法,使學者疑惑;明學男張邯、地理侯孫陽製造井田制度,使百姓拋棄土地產業;羲和魯匡設立六筦,使工商業者窮困;說符侯崔發阿諛奉承,以取悅於上,使下面的情況不能上達。應當誅殺這幾個人,以安慰天下。」

盜賊不敢殺牧當初,四方的百姓都是因為飢寒窮困而起來做盜賊,漸漸聚集成群,常常想著年成好了就能回到鄉里。部眾雖然有上萬人,卻不敢攻佔城邑,只是轉戰搶掠糧食,每天吃飽而已。那些長吏、牧守都是自己在混戰中被亂兵殺死的,盜賊並不敢想要殺他們,但王莽始終不明白其中的緣故。這一年,荊州牧調發二萬奔命兵討伐綠林軍,綠林軍的首領王匡等人一起在雲杜迎擊,大敗荊州牧的軍隊,殺了幾千人,繳獲了全部輜重。荊州牧想向北撤回,綠林軍的馬武等人又攔截攻擊他,鈎住荊州牧車子的屏泥,刺殺了他的陪乘,但始終不敢殺荊州牧。綠林軍於是攻下竟陵,轉而攻擊雲杜、安陸,擄掠了大量婦女,回到綠林山中,人數達到五萬多口,州郡無法制服。

原文翼平連帥田况上言盗賊始發其原甚微部吏伍人所能禽也咎在長吏不為意縣欺其郡郡欺朝廷實百言十實千言百朝廷忽畧不輙督責遂至延蔓連州乃遣將帥多發使者傳相監趣郡縣力事上官應塞詰對共酒食具資用以救斷斬不暇復憂盗賊治官事將帥又不能躬率吏士戰則為賊所破吏氣寢傷徒費百姓前幸䝉赦令賊欲解散或反遮擊恐入山谷轉相告語故郡縣降賊皆更驚駭恐見詐滅因饑饉易動旬日之間更十餘萬人此盗賊所以多之故也今洛陽以東米石二千竊見詔書欲遣太師更始將軍二人爪牙重臣多從人衆道上空竭少則無以威示逺方宜急選牧尹以下明其賞罰收合離鄉小國無城郭者徙其老弱置大城中積藏榖食并力固守賊來攻城則不能下所過無食埶不得羣聚如此招之必降擊之則滅今空復多出將帥郡縣苦之反甚於賊宜盡徴還乘傳諸使者以休息郡縣委任臣况以二州盗賊必平定之

田況上言翼平連帥田況上書說:「盜賊剛起事的時候,根源很小,部吏和伍人就能捉拿。罪過在於長吏不放在心上,縣欺騙郡,郡欺騙朝廷,實際有一百說成十,實際有一千說成一百。朝廷忽視,沒有及時督促責備,於是蔓延到好幾個州。這才派出將帥,多派使者,互相監督催促。郡縣忙於侍奉上級,應付詰問,準備酒食、資財用具,以免被斬殺都來不及,哪裡還有空擔憂盜賊、處理公事呢!將帥又不能親自率領官兵,一打仗就被盜賊打敗,官兵士氣逐漸低落,白白耗費百姓的財力。先前幸而遇上赦令,盜賊想要解散,有的反而被攔截攻擊,他們害怕,進入山谷,互相轉告,所以郡縣中投降的盜賊都更加驚駭,怕被欺騙消滅。又因為饑荒容易動亂,十天之間就增加了十幾萬人,這就是盜賊之所以多的原因。如今洛陽以東米價一石二千錢。我私下看到詔書,想要派太師、更始將軍二人去,他們是爪牙重臣,隨從的人很多,沿途的物資都會耗盡;隨從少了,又不能向遠方顯示威勢。應當趕快選擇州牧、郡尹以下的官員,明確賞罰,把分散的鄉村、沒有城郭的小國集中起來,把老弱的人遷到大城中,儲藏糧食,合力固守。盜賊來攻城,就攻不下;所經過的地方沒有糧食,勢必不能聚集成群。這樣,招撫他們就一定會投降,攻擊他們就一定會消滅。如今白白地又派出很多將帥,郡縣被他們所苦,比盜賊還厲害。應當把乘驛車的使者全部召回,讓郡縣休養生息,把兩個州的盜賊交給臣田況,一定能平定。」

22年(新地皇三年)— 綠林分兵、廉丹戰死、劉秀起兵

原文三年夏四月遣更始將軍亷丹等東討衆賊事見光武平赤眉莽又多遣大夫謁者分教民煮草木為酪酪不可食重為煩費 緑林賊遇疫疾死者且半乃各分散引去王常成丹西入南郡號下江兵王匡王鳳馬武及其支黨朱鮪張邛等北入南陽號新市兵皆自稱將軍莽遣司命大將軍孔仁部豫州納言大將軍嚴尤秩宗大將軍陳茂擊荆州各從吏士百餘人乗傳到部募士尤謂茂曰遣將不與兵符必先請而後動是猶紲韓廬而責之獲也 

煮草為酪地皇三年夏四月,派更始將軍廉丹等人向東討伐各路盜賊,事見〈光武平赤眉〉篇。王莽又派了很多大夫、謁者分別去教百姓把草木煮成乳酪,乳酪不能吃,反而增加了煩擾和耗費。

綠林分兵綠林軍遇上瘟疫,死了將近一半,於是各自分散離去。王常、成丹向西進入南郡,號稱下江兵;王匡、王鳳、馬武和他們的支黨朱鮪、張卬等人向北進入南陽,號稱新市兵,都自稱將軍。

韓盧之喻王莽派司命大將軍孔仁統領豫州,納言大將軍嚴尤、秩宗大將軍陳茂攻擊荊州,各自只帶領官兵一百多人,乘驛車到任所招募士兵。嚴尤對陳茂說:「派將領出征卻不給兵符,一定要先請示然後才能行動,這就像拴住韓盧(獵犬),卻要它去捕捉獵物一樣。」

原文流民入闗者數十萬人乃置養贍官廪食之使者監領與小吏共盗其廪饑死者什七八先是莽使中黄門王業領長安市買賤取於民民甚患之業以省費為功賜爵附城莽聞城中饑饉以問業業曰:皆流民也乃市所賣梁飯肉羮持入示莽曰:居民食咸如此莽信之 秋七月新市賊王匡等進攻隨平林人陳牧廖湛復聚衆千餘人號平林兵以應之 

流民入關流民進入關中的有幾十萬人,王莽就設置養贍官,用倉庫的糧食供給他們。派使者監督管理,使者和小吏一起盜取倉庫的糧食,流民餓死的有十分之七八。

王業欺莽在這之前,王莽派中黃門王業管理長安的市場買賣,壓低價格從百姓那裡收購,百姓非常憂患。王業因為節省了費用而被認為有功,賜爵附城。王莽聽說城中發生饑荒,問王業,王業說:「都是流民。」就從市場上買來賣的粱飯和肉羹,拿進宮中給王莽看,說:「居民吃的都是這樣的東西。」王莽相信了。

平林兵起秋七月,新市軍王匡等人進攻隨縣,平林人陳牧、廖湛又聚集了一千多人,號稱平林兵,響應新市軍。

原文莽以詔書讓亷丹曰倉廩盡矣府庫空矣可以怒矣可以戰矣將軍受國重任不捐身於中野無以報恩塞責丹惶恐夜召其掾馮衍以書示之衍因說丹曰張良以五世相韓椎秦始皇博浪之中將軍之先為漢信臣新室之興英俊不附今海內潰亂人懐漢德甚於詩人思召公也人所歌舞天必從之今方為將軍計莫若屯據大郡鎮撫吏民砥厲其節納雄桀之士詢忠智之謀興社稷之利除萬人之害則福禄流於無窮功烈著於不滅何與軍覆於中原身膏於草野功敗名喪恥及先祖哉丹不聼衍左將軍奉世曾孫也冬無鹽索盧恢等舉兵反城附賊亷丹王匡攻拔之斬首萬餘級莽遣中郎將奉璽書勞丹匡進爵為公封吏士有功者十餘人赤眉别校董憲等衆數萬人在梁郡王匡欲進擊之亷丹以為新拔城罷勞當且休士養威匡不聼引兵獨進丹隨之合戰成昌兵敗匡走丹使吏持其印韍節付匡曰小兒可走吾不可遂止戰死校尉汝雲王隆等二十餘人别闘聞之皆曰:亷公已死吾誰為生馳奔賊皆戰死國將哀章自請願平山東莽遣章馳東與太師匡并力又遣大將軍楊浚守敖倉司徒王尋將十餘萬屯洛陽鎮南宫大司馬董忠養士習射中軍北壘大司空王邑兼三公之職 漢宗室劉秀等起南陽與新市平林下江兵合事見光武中興

馮衍說廉丹王莽下詔書責備廉丹說:「倉庫的糧食已經吃光了,府庫已經空了,可以發怒了,可以出戰了!將軍承受國家的重任,不捐軀於荒野,就無法報答國恩、彌補罪責。」廉丹惶恐,夜裡召來他的屬官馮衍,把詔書給他看。馮衍趁機勸廉丹說:「張良因為五代人都做韓國的宰相,在博浪沙用鐵椎狙擊秦始皇。將軍的祖先是漢朝的忠臣。新朝興起以後,英雄俊傑都不歸附。如今海內大亂,人們懷念漢朝的恩德,比詩人思念召公還要深。人們所歌頌的,上天一定會順從。現在替將軍打算,不如屯駐佔據一個大郡,鎮撫官吏百姓,磨礪自己的節操,接納英雄豪傑,聽取忠誠有智謀的人的意見,興辦有利於國家的事,除去萬民的禍害,那麼福祿就會流傳無窮,功業就會顯著不滅。何必在中原全軍覆沒,屍體被丟在荒野,功敗名喪,使祖先蒙受恥辱呢!」廉丹不聽。馮衍是左將軍馮奉世的曾孫。

成昌之戰冬天,無鹽縣的索盧恢等人起兵造反,佔據城池,歸附盜賊。廉丹、王匡攻下了無鹽,斬首一萬多級。王莽派中郎將捧著璽書慰勞廉丹、王匡,晉升爵位為公,封有功的官兵十幾人。赤眉軍的別部校尉董憲等人,部眾幾萬人在梁郡,王匡想要進擊他們。廉丹認為剛剛攻下城池,士兵疲勞,應當暫且休整,培養士氣。王匡不聽,獨自率兵前進,廉丹只好跟著他,在成昌交戰,兵敗,王匡逃走。廉丹派屬吏把自己的印韍和符節交給王匡,說:「小孩子可以逃走,我不能逃。」於是留下來戰死。校尉汝雲、王隆等二十多人在別處作戰,聽說後都說:「廉公已經死了,我們還為誰活著!」奔向敵軍,都戰死了。

部署防守國將哀章自己請求,願意去平定山東。王莽派哀章急速東去,和太師王匡合力;又派大將軍陽浚守衛敖倉,司徒王尋率領十幾萬人屯駐洛陽,鎮守南宮;大司馬董忠在中軍北壘供養士兵、練習射箭;大司空王邑兼任三公的職務。

劉秀起兵漢朝宗室劉秀等人在南陽起兵,和新市、平林、下江兵聯合,事見〈光武中興〉篇。

五、王莽之死(23)

劉玄被擁立為更始帝,王莽大軍在昆陽被劉秀擊潰。國師劉歆、衛將軍王涉、大司馬董忠密謀劫持王莽降漢,事洩被殺。漢兵攻破武關,三輔豪傑紛紛起兵。王莽率群臣到南郊向天痛哭,又以重金召募「九虎」將軍迎戰,九虎大敗。漢兵攻入長安,王莽在漸臺被商人杜吳所殺,首級被送到宛城示眾。

23年(漢淮陽王更始元年)— 昆陽之敗、長安城破、王莽被殺

原文淮陽王更始元年春二月王莽欲外示自安乃染其須髮立杜陵史諶女為皇后置後宫位號視公卿大夫元士者凡百二十人 莽赦天下詔王匡哀章等討青徐盗賊嚴尤陳茂等討前隊醜虜明告以生活丹青之信復迷惑不解散將遣大司空隆新公將百萬之師剿絶之矣 王莽遣司空王邑司徒王尋發兵四十二萬圍昆陽劉秀發諸營兵三千人大破之事見光武中興莽聞漢兵言莽鴆殺孝平皇帝乃㑹公卿於王路堂開所為平帝請命〈金縢〉之䇿泣以示羣臣 

染鬚立后淮陽王更始元年春二月,王莽想要對外表示自己很安定,就染黑了鬍鬚頭髮,立杜陵人史諶的女兒為皇后,設置後宮,位號比照公、卿、大夫、元士的,共一百二十人。

詔討群盜王莽大赦天下,下詔說:王匡、哀章等人討伐青州、徐州的盜賊,嚴尤、陳茂等人討伐前隊郡的醜虜,明確告訴他們,給他們生路,這是像丹青一樣明確的信義;如果再執迷不悟,不肯解散,就要派大司空隆新公率領百萬大軍去消滅他們。

昆陽之敗王莽派大司空王邑、大司徒王尋調發軍隊四十二萬,包圍昆陽,劉秀調集各營的兵力三千人,大敗王莽軍,事見〈光武中興〉篇。王莽聽說漢兵說他用毒酒殺害孝平皇帝,就召集公卿到王路堂,打開他為平帝向上天請命的金縢策書,哭著給群臣看。

原文夏六月道士西門君惠謂王莽衛將軍王渉曰䜟文劉氏當復興國師公姓名是也渉遂與國師公劉秀大司馬董忠司中大贅孫伋謀以所部兵刼莽降漢以全宗族 秋七月伋以其謀告莽莽召忠詰責因格殺之使虎賁以斬馬劒剉忠收其宗族以醇醯毒藥白刃叢棘并一坎而埋之秀渉皆自殺莽以其骨肉舊臣惡其內潰故隠其誅莽以軍師外破大臣內畔左右亡所信不能復逺念郡國乃召王邑還為大司馬以大長秋張邯為大司徒崔發為大司空司中壽容苖訢為國師莽憂懣不能食但飲酒㗖鰒魚讀軍書倦因馮几寐不復就枕矣 

劉歆之謀夏六月,道士西門君惠對王莽的衛將軍王涉說:「讖文說劉氏應當復興,國師公的姓名就是。」王涉於是和國師公劉秀、大司馬董忠、司中大贅孫伋謀劃,用自己所統領的兵劫持王莽,投降漢朝,以保全宗族。

董忠伏誅秋七月,孫伋把他們的謀劃告訴了王莽。王莽召董忠來責問,當場把他打死了,派虎賁用斬馬劍剁碎董忠的屍體,逮捕了他的宗族,用濃醋、毒藥、白刃、荊棘一起埋在一個坑裡。劉秀、王涉都自殺了。王莽因為他們是自己的骨肉親屬和舊臣,厭惡他們從內部背叛,所以隱瞞了誅殺他們的事。

王莽憂懣王莽因為軍隊在外面被打敗,大臣在裡面背叛,左右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不能再顧念遠方的郡國,就召王邑回來任大司馬,任命大長秋張邯為大司徒,崔發為大司空,司中壽容苗訢為國師。王莽憂愁煩悶,吃不下飯,只是喝酒、吃鮑魚,讀軍書讀累了,就靠著几案睡覺,不再上床就寢了。

原文八月王莽使太師王匡國將哀章守洛陽更始遣定國上公王匡攻洛陽西屏大將軍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攻武闗三輔震動析人鄧𣋓于匡起兵南鄉以應漢攻武闗都尉朱萌萌降進攻右隊大夫宋綱殺之西拔湖莽愈憂不知所出崔發言古者國有大災則哭以厭之宜告天以求救莽乃率羣臣至南郊陳其符命本末仰天大哭氣盡伏而叩頭諸生小民旦夕㑹哭為設飱粥甚悲哀者除以為郎郎至五千餘人莽拜將軍九人皆以虎為號將北軍精兵數萬人以東內其妻子宫中以為質時省中黄金尚六十餘萬斤他財物稱是莽愈愛之賜九虎士人四千錢衆重怨無鬭意九虎至華隂囘谿距隘自守于匡鄧𣋓擊之六虎敗走二虎詣闕歸死莽使使責死者安在皆自殺其四虎亡三虎收散卒保渭口京師倉鄧𣋓開武闗迎漢兵李松將三千餘人至湖與𣋓等共攻京師倉未下𣋓以𢎞農掾王憲為校尉將數百人北度渭入左馮翊界李松遣偏將軍韓臣等徑西至新豊擊破莽波水將軍追奔至長門宫王憲北至頻陽所過迎降諸縣大姓各起兵稱漢將率衆隨憲李松鄧𣋓引軍至華隂而長安旁兵四㑹城下又聞天水隗氏方到皆爭欲先入城貪立大功鹵掠之利莽赦城中囚徒皆授兵殺豨飲其血與誓曰:有不為新室者社鬼記之始更始將軍史諶將之度渭橋皆散走諶空還衆兵發掘莽妻子父祖冢燒其棺柩及九廟明堂辟雍火照城中 

武關失守八月,王莽派太師王匡、國將哀章守衛洛陽。更始帝派定國上公王匡攻打洛陽,西屏大將軍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攻打武關,三輔震動。析縣人鄧曄、于匡在南鄉起兵響應漢軍,攻打武關都尉朱萌,朱萌投降。又進攻右隊大夫宋綱,殺了他,向西攻下湖縣。

向天痛哭王莽更加憂慮,不知道怎麼辦。崔發說:「古代國家有大災難,就哭泣來壓制它,應當向上天報告,請求援救。」王莽就率領群臣到南郊,陳述他所得符命的始末,仰天大哭,哭到氣力用盡,伏在地上叩頭。儒生和小民早晚聚集在一起哭,王莽給他們準備粥飯,哭得特別悲哀的就任命為郎官,郎官多達五千多人。

九虎王莽任命九位將軍,都用「虎」作為稱號,率領北軍的精兵幾萬人向東進發,把他們的妻子兒女接進宮中作為人質。當時宮中還有黃金六十多萬斤,其他的財物也和這差不多,王莽更加吝惜,只賜給九虎將士每人四千錢。眾人非常怨恨,沒有鬥志。九虎到了華陰的回谿,據守險要,自我防守。于匡、鄧曄攻擊他們,六虎戰敗逃走,其中兩虎到宮門請罪,王莽派人責問他們:「戰死的人在哪裡?」兩人都自殺了;另外四虎逃亡。剩下的三虎收集散兵,守衛渭口的京師倉。

三輔響應鄧曄打開武關,迎接漢兵。李松率領三千多人到湖縣,和鄧曄等人一起攻打京師倉,沒有攻下。鄧曄任命弘農郡掾王憲為校尉,率領幾百人向北渡過渭水,進入左馮翊境內。李松派偏將軍韓臣等人直接向西到新豐,打敗王莽的波水將軍,追擊到長門宮。王憲向北到頻陽,所經過的地方都迎接投降。各縣的大族各自起兵,自稱漢朝的將領,率領部眾跟隨王憲。李松、鄧曄率軍到華陰,而長安附近的軍隊從四面聚集到城下,又聽說天水的隗氏即將到來,都爭著想要先進城,貪圖立大功和擄掠的利益。

赦囚授兵王莽赦免城中的囚犯,都發給兵器,殺豬喝血,和他們盟誓說:「有不為新朝效力的,社神記住他!」讓更始將軍史諶率領他們。渡過渭橋時,囚犯們都散走了,史諶空手回來。各路軍隊挖掘王莽妻子兒女、父親祖先的墳墓,焚燒他們的棺材,以及九廟、明堂、辟雍,火光照亮了城中。

原文九月戊申朔兵從宣平城門入張邯逢兵見殺王邑王林王廵勞惲等分將兵距擊北闕下㑹日暮官府邸第盡奔亡己酉城中少年朱弟張魚等恐見鹵掠趨讙並和燒作室門斧敬法闥呼曰反虜王莽何不出降火及掖庭承明黄皇室主所居黄皇室世曰:何面目以見漢家自投火中而死莽避火宣室前殿火輙隨之莽紺礿服持虞帝匕首天文郎按式於前莽旋席隨斗柄而坐曰天生德族予漢兵其如予何庚戌旦明羣臣扶掖莽自前殿之漸臺欲阻池水公卿從官尚千餘人隨之王邑晝夜戰罷極士死傷略盡馳入宫間闗至漸臺見其子侍中睦解衣冠欲逃邑叱之令還父子共守莽軍人入殿中聞莽在漸臺衆共圍之數百重臺上猶與相射矢盡短兵接王邑父子䠠孫守真按:原作●缺字:⿱𢃄足,餘同不贅。惲王廵戰死莽入室下餔時衆兵上臺苖訢唐尊王盛等皆死啇人杜吳殺莽校尉東海公賔就斬莽首軍人分莽身節解臠分爭相殺者數十人公賔就持莽首詣王憲憲自稱漢大將軍城中兵數十萬皆屬焉舍東宫妻莽後宫乗其車服癸丑李松鄧𣋓入長安將軍趙萌申屠建亦至以王憲得璽綬不上多挾宫女建天子鼓旗收斬之傳莽首詣宛縣於市百姓共提繫之或切食其舌

長安城破九月戊申日,初一,漢兵從宣平城門攻入。張邯遇到漢兵被殺。王邑、王林、王巡、䠠惲等人分別率兵在北闕下抵抗。到了傍晚,官府和宅第中的人都逃光了。己酉日,城中的少年朱弟、張魚等人害怕被搶掠,一起起來響應漢兵,焚燒作室門,用斧頭砍開敬法殿的小門,大喊:「反賊王莽,為什麼不出來投降!」大火燒到掖庭、承明殿,黃皇室主所住的地方。黃皇室主說:「我有什麼臉面去見漢家!」投火自盡。

王莽隨斗柄而坐王莽在宣室前殿躲避大火,火總是跟著燒過來。王莽穿著深青色的衣服,拿著虞帝的匕首,天文郎在他面前擺弄式盤,王莽轉動座席,隨著斗柄的方向而坐,說:「上天把德行賦予我,漢兵能把我怎麼樣!」

漸臺被殺庚戌日天亮時,群臣扶著王莽從前殿到漸臺,想依靠池水抵抗,公卿和隨從的官員還有一千多人跟著他。王邑日夜作戰,疲憊至極,士兵死傷殆盡,騎馬奔入宮中,輾轉到了漸臺,看見他的兒子侍中王睦正在解衣冠想要逃走,王邑喝斥他,讓他回來,父子一起守衛王莽。軍人進入殿中,聽說王莽在漸臺,眾人把漸臺圍了幾百重。臺上的人還在和他們對射,箭射完了,就短兵相接。王邑父子、䠠惲、王巡都戰死了,王莽進入室內。到了傍晚,眾兵登上漸臺,苗訢、唐尊、王盛等人都死了。商人杜吳殺了王莽。校尉東海人公賓就斬下王莽的首級。軍人把王莽的屍體肢解,割成碎塊,爭著搶奪,互相殘殺的有幾十人。

王憲伏誅公賓就拿著王莽的首級去見王憲。王憲自稱漢大將軍,城中的軍隊幾十萬人都歸他統領,他住進東宮,佔有王莽的後宮,乘坐王莽的車子、穿著王莽的衣服。癸丑日,李松、鄧曄進入長安,將軍趙萌、申屠建也到了,因為王憲得到璽綬不上交,又霸佔了很多宮女,豎起天子的鼓和旗幟,就把他抓起來斬了。把王莽的首級送到宛縣,懸掛在市場上,百姓一起去擊打它,有人割下他的舌頭吃了。

班固贊

原文班固賛曰:王莽始起外戚折節力行以要名譽及居位輔政勤勞國家直道而行豈所謂色取仁而行違者耶莽既不仁而有佞邪之材又乗四父厯世之權遭漢中微國統三絶而太后壽考為之宗主故得肆其姦慝以成篡盗之禍推是言之亦天時非人力之致矣及其竊位南面顛覆之埶險於桀紂而莽晏然自以黄虞復出也乃始恣睢奮其威詐毒流諸夏亂延蠻貉猶未足逞其欲焉是以四海之內囂然喪其樂生之心中外憤怨逺近俱發城池不守支體分裂遂令天下城邑為虚害徧生民自書傳所載亂臣賊子考其禍敗未有如莽之甚者也昔秦燔詩書以立私議莽誦六藝以文姦言同歸殊途俱用滅亡皆聖王之驅除云爾

班固評論說:王莽起初以外戚的身分崛起,屈己待人,努力修行,以求得名譽。等到他身居高位、輔佐朝政,為國家勤勞,按照正道行事,難道是所謂「表面上主張仁德,行為上卻違背仁德」的人嗎?王莽既不仁,又有奸佞邪惡的才能,又乘著四位叔伯歷代積累的權勢,遭遇漢朝中途衰微,皇統三次斷絕,而太后長壽,做了他的宗主,所以能夠放縱他的奸惡,成就篡奪的禍亂。由此推論,這也是天時,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等到他竊取帝位、南面稱帝,傾覆的形勢比夏桀、商紂還危險,而王莽卻安然自以為是黃帝、虞舜再世。於是開始放縱暴戾,施展他的威勢和欺詐,毒害流布中國,禍亂蔓延到蠻夷,還不足以滿足他的慾望。所以四海之內,喧囂不安,喪失了樂生之心,內外憤怒怨恨,遠近一起發難,城池守不住,肢體被分割,於是使天下的城邑成為廢墟,禍害遍及百姓。自從史書記載以來的亂臣賊子,考察他們的禍敗,沒有像王莽這樣嚴重的。從前秦朝焚燒《詩》《書》,以建立自己的主張;王莽誦讀六經,以粉飾他的奸言,道路不同,結局相同,都因此而滅亡,都是為聖王驅除障礙罷了。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五下「王莽篡漢」,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766689>)。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 王莽簒漢 · 目錄 · 光武中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