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光武中興 简体

光武中興

通鑑紀事本末・光武中興(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東漢光武帝劉秀起兵、平定河北、即位稱帝的經過。劉秀是漢景帝的後代,和哥哥劉縯(伯升)在南陽舂陵起兵,聯合綠林軍的新市、平林、下江兵,擁立族兄劉玄為更始帝。劉秀在昆陽以少勝多,大破王莽四十二萬大軍;劉縯卻因威名太盛被更始帝殺害,劉秀忍辱不露聲色。後來劉秀受命招撫河北,在王郎的追擊下一路南逃,靠信都、和戎二郡和上谷、漁陽的突騎反敗為勝,攻破邯鄲,收編銅馬等數十萬農民軍,被稱為「銅馬帝」。更始政權腐敗,劉秀與之決裂,於建武元年(25年)在鄗城即位,定都洛陽。時間從王莽地皇三年(22年)到光武帝建武二年(26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五下「光武中興」。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特別長的原文段落拆成數段,各段原文列在該段譯文之前。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王莽地皇20年三年(22)
更始(劉玄)23年元年(23)至二年(24)
東漢光武帝建武25年元年(25)至二年(26)

劉秀的家世

漢景帝 → 長沙定王劉發 → 舂陵節侯劉買 → 鬱林太守劉外 → 鉅鹿都尉劉回 → 南頓令劉欽 → 劉縯、劉仲、劉秀。更始帝劉玄是舂陵戴侯劉熊渠的曾孫,與劉秀同出舂陵節侯一系,是族兄。

同一人的不同稱呼

本名也被稱為
劉秀文叔、太常偏將軍、破虜大將軍、武信侯、大司馬、蕭王、明公、帝(光武帝)
劉縯伯升、柱天都部、大司徒
劉玄聖公、更始將軍、更始、更始帝(後追封淮陽王)
劉賜光祿勳、大司徒、丞相、宛王(劉秀的族兄)
王郎邯鄲卜者,詐稱成帝之子劉子輿
馮異潁川郡掾、主簿、偏將軍、大樹將軍、孟津將軍
鄧禹前將軍、梁侯
寇恂上谷功曹、偏將軍、河內太守
耿弇耿況之子、長史、偏將軍、大將軍
吳漢安樂令、長史、偏將軍、大將軍、廣平侯

綠林軍各部

  • 新市兵:王匡、王鳳、馬武、朱鮪、張卬等。
  • 平林兵:陳牧、廖湛等,劉玄原在其中。
  • 下江兵:王常、成丹、張卬(下江兵也有張卬)等。

原文用字原文保留了舊刻本的寫法,如「𤣥」即「玄」,「䜟」即「讖」,「縯」音「演」,「鬰」即「鬱」,「囬」即「回」,「凖」即「準」,「䧟」即「陷」,「靣」即「面」,「䝉」即「蒙」,「䕶」即「護」,「𨽻」即「隸」,「苖」即「苗」,「卬」「卭」都是「卬」,「乆」即「久」。

一、舂陵起兵(22)

劉縯、劉秀兄弟在舂陵起兵,宛城李通、李軼兄弟以「劉氏復興,李氏為輔」的讖語來投。他們聯合新市、平林兵,在小長安聚被王莽的前隊大夫甄阜打得大敗,劉秀的姐姐、哥哥都戰死。危急之際,劉縯說服下江兵的王常合兵,三軍齊心,奇襲藍鄉,奪得甄阜的輜重。

22年(王莽地皇三年)— 舂陵起兵、小長安之敗、聯合下江兵

原文王莽地皇三年 初長沙定王發生舂陵節侯買買生戴侯熊渠熊渠生考侯仁仁以南方卑濕徙封南陽之白水鄉與宗族往家焉仁卒子敞嗣值莽篡位國除節侯少子外為鬰林太守外生鉅鹿都尉囬囬生南頓令欽欽娶湖陽樊重女生三男縯仲秀兄弟早孤養於叔父良縯性剛毅慷慨有大節自莽纂漢常憤憤懐復社稷之慮不事家人居業傾身破産交結天下雄俊秀隆凖日角性勤稼穡縯常非笑之比於高祖兄仲秀姊元為新野鄧晨妻秀常與晨俱過穰人蔡少公少公頗學圖䜟言劉秀當為天子或曰:是國師公劉秀乎秀戯曰何用知非僕邪坐者皆大笑晨心獨喜宛人李守姓星歴䜟記為莽宗卿師嘗謂其子通曰劉氏當興李氏為輔及新市平林兵起南陽騷動通從弟軼謂通曰今四方擾亂漢當復興南陽宗室獨劉伯升兄弟汎愛容衆可與謀大事通笑曰:吾意也㑹秀賣榖於宛通遣軼往迎秀與相見因具言䜟文事與相要結定謀議通欲以立秋材官都試騎士日刼前隊大夫甄阜及屬正梁丘賜因以號令大衆使軼與秀歸舂陵舉兵以相應於是縯召諸豪傑計議曰:王莽暴虐百姓分崩今枯旱連年兵革並起亦亦天亡之時復高祖之業定萬世之秋也衆皆然之於是分遣親客於諸縣起兵縯自發舂陵子弟諸家子弟恐懼皆亡匿曰伯升殺我及見秀綘衣大冠皆驚曰:謹厚者亦復為之乃稍自安凡得子弟七八千人部署賔客自稱柱天都部秀時年二十八

劉氏家世王莽地皇三年。當初,長沙定王劉發生了舂陵節侯劉買,劉買生了戴侯劉熊渠,劉熊渠生了考侯劉仁。劉仁因為南方低窪潮濕,請求改封到南陽郡的白水鄉,和宗族一起遷到那裡安家。劉仁死後,兒子劉敞繼承爵位,遇上王莽篡位,封國被廢除。節侯的小兒子劉外任鬱林太守,劉外生了鉅鹿都尉劉回,劉回生了南頓縣令劉欽。劉欽娶了湖陽人樊重的女兒,生了三個兒子:劉縯、劉仲、劉秀。兄弟三人很早就失去了父親,由叔父劉良撫養。

兄弟性情劉縯性情剛毅,慷慨有大節,自從王莽篡漢以後,常常憤憤不平,心懷恢復漢室的打算,不經營家業,傾盡家財,結交天下的英雄豪傑。劉秀鼻樑高挺,額骨隆起,性情勤於耕作。劉縯常常嘲笑他,把他比作高祖的哥哥劉仲。

劉秀當為天子劉秀的姐姐劉元是新野人鄧晨的妻子。劉秀常和鄧晨一起拜訪穰縣人蔡少公。蔡少公很懂圖讖,說:「劉秀應當做天子。」有人說:「是國師公劉秀吧?」劉秀開玩笑說:「怎麼知道不是我呢?」在座的人都大笑,只有鄧晨心裡暗喜。

李通定謀宛縣人李守喜好星曆和讖記,任王莽的宗卿師,曾經對他的兒子李通說:「劉氏應當復興,李氏做輔佐。」等到新市、平林兵起事,南陽騷動,李通的堂弟李軼對李通說:「如今四方擾亂,漢朝應當復興。南陽宗室中,只有劉伯升兄弟廣泛愛人、能容納眾人,可以和他們商議大事。」李通笑著說:「我也是這麼想的。」正好劉秀到宛縣賣糧食,李通派李軼去迎接劉秀,和他相見,詳細說了讖文的事,和他相約結盟,定下計謀。李通打算在立秋材官都試騎士的那一天,劫持前隊大夫甄阜和屬正梁丘賜,藉此號令眾人;讓李軼和劉秀回舂陵起兵響應。

舂陵起兵於是劉縯召集豪傑商議說:「王莽暴虐,百姓離散,如今連年乾旱,戰亂四起,這也是上天要滅亡他的時候,是恢復高祖的功業、奠定萬世基業的時機。」眾人都認為是這樣。於是分派親信賓客到各縣起兵,劉縯自己調發舂陵的子弟。各家的子弟都很害怕,紛紛逃跑躲藏,說:「伯升要害死我們了!」等到看見劉秀穿著紅色的軍服、戴著高冠,都吃驚地說:「連謹慎厚道的人也這樣做了!」這才漸漸安心。共得到子弟七八千人。劉縯部署賓客,自稱柱天都部。劉秀當時二十八歲。

原文李通未發事覺亡走父守及家屬坐死者六十四人縯使族人嘉招說新市平林兵與其帥王鳳陳牧西擊長聚進屠唐子鄉又殺湖陽尉軍中分財物不均衆恚恨欲反攻諸劉秀歛宗人所得物悉以與之衆乃悦進拔棘陽李軼鄧晨皆將賔客來㑹 十一月劉縯欲進攻宛至小長安聚與甄阜梁邱賜戰時天宻霧漢軍大敗秀單馬走遇女弟伯姬與共騎而奔前行復見姊元趣令上馬元以手揮曰行矣不能相救無為兩沒也㑹追兵至元及三女皆死縯弟仲及宗從死者數十人縯復收㑹兵衆還保棘陽阜賜乗勝留輜重於藍鄉引精兵十萬南度潢淳臨泚水阻兩川間為營絶後橋示無還心新市平林見漢兵數敗阜賜軍大至各欲解去縯甚患之㑹下江兵五千餘人至宜秋縯即與秀及李通俱造其壁曰願見下江一賢將議大事衆推王常縯見常說以合從之利常大悟曰王莽殘虐百姓思漢今劉氏復興即真主也誠思出身為用輔成大功縯曰如事成豈敢獨饗之哉遂與常深相結而去常還具為餘將成丹張卭言之丹卭負其衆曰大丈夫既起當各自為主何故受人制乎常乃徐曉說其將帥曰王莽苛酷積失百姓之心民之謳吟思漢非一日也故使吾屬因此得起夫民所怨者天所去也民所思者天所與也舉大事必當下順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若負彊恃勇觸情恣欲雖得天下必復失之以秦項之埶尚至夷覆况今布衣相聚草澤以此行之滅亡之道也今南陽諸劉舉宗起兵觀其來議者皆有深計大慮王公之才與之並合必成大功此天所以祐吾屬也下江諸將雖屈彊少識然素敬常乃皆謝曰:無王將軍吾屬幾䧟於不義即引兵與漢軍及新市平林合於是諸部齊心同力鋭氣益壯縯大饗軍士設盟約休卒三日分為六部十二月晦潜師夜起襲取藍鄉盡獲其輜重

李氏遭禍李通還沒有發動,事情就洩露了,他逃走了,他的父親李守和家屬被牽連處死的有六十四人。

聯合新市、平林劉縯派族人劉嘉去招撫勸說新市兵、平林兵,和他們的首領王鳳、陳牧向西攻擊長聚,進軍屠滅唐子鄉,又殺了湖陽縣尉。軍中分配財物不均,眾人憤恨,想要反過來攻擊劉氏宗族。劉秀收集宗族所得的財物,全部分給他們,眾人才高興了。進軍攻下棘陽,李軼、鄧晨都帶著賓客來會合。

小長安之敗十一月,劉縯想要進攻宛城,到了小長安聚,和甄阜、梁丘賜交戰。當時天降大霧,漢軍大敗。劉秀單騎逃走,遇到妹妹劉伯姬,和她一起騎馬逃跑。往前走又看到姐姐劉元,催她上馬。劉元揮手說:「快走吧!你救不了我,不要兩個人都死了!」正好追兵趕到,劉元和三個女兒都被殺了。劉縯的弟弟劉仲和宗族中死的有幾十人。

甄阜破釜沉舟劉縯又收集軍隊,退守棘陽。甄阜、梁丘賜乘勝把輜重留在藍鄉,率領精兵十萬,向南渡過黃淳水,來到泚水邊,在兩條河之間紮營,拆斷了身後的橋,表示沒有退回的打算。新市兵、平林兵看到漢軍屢次失敗,甄阜、梁丘賜的大軍又到了,都想各自散去,劉縯非常擔憂。

說服王常正好下江兵五千多人到了宜秋,劉縯就和劉秀、李通一起到他們的營壘,說:「希望見下江的一位賢明將領,商議大事。」眾人推舉王常。劉縯見了王常,向他說明聯合的好處。王常大為醒悟,說:「王莽殘暴,百姓思念漢朝。如今劉氏重新興起,就是真正的君主。我實在願意出身效力,輔佐成就大功。」劉縯說:「如果大事成功,怎敢獨自享受呢!」於是和王常深深結交而去。王常回去後,詳細地向其他將領成丹、張卬說了這件事。成丹、張卬仗著自己人多,說:「大丈夫既然起事了,就應當各自做主,為什麼要受別人控制呢?」王常就慢慢地開導將帥們說:「王莽苛刻殘酷,長期失去百姓的心,百姓歌唱思念漢朝,不是一天了,所以我們這些人才能藉此起事。百姓所怨恨的,就是上天所拋棄的;百姓所思念的,就是上天所給予的。要做大事,一定要下順民心,上合天意,功業才能成功。如果仗著強大勇猛,放縱感情和慾望,即使得到天下,也一定會再失去。以秦朝、項羽的勢力,尚且被消滅,何況我們是平民聚集在草澤之中呢!照這樣做下去,就是滅亡之道。如今南陽的劉氏宗族全族起兵,看那些來商議的人,都有深遠的計謀、王公的才幹,和他們聯合,一定能成就大功,這是上天保佑我們啊。」下江的將領們雖然倔強,缺少見識,但一向敬重王常,就都道歉說:「如果沒有王將軍,我們幾乎陷入不義了。」立刻率兵和漢軍以及新市、平林兵會合。

奇襲藍鄉於是各部齊心協力,士氣更加旺盛。劉縯大宴將士,訂立盟約,讓士兵休息三天,分為六部。十二月最後一天,悄悄地在夜裡出兵,襲取藍鄉,奪得了甄阜全部的輜重。

二、更始即位與昆陽之戰(23)

漢兵斬甄阜、破嚴尤,聲勢大振。新市、平林將領為了便於控制,擁立懦弱的劉玄為更始帝,而不立威名素著的劉縯。王莽派王邑、王尋率四十二萬大軍圍攻昆陽,劉秀率十三騎突圍求援,回師以三千敢死之士衝擊敵陣中堅,大破王莽軍。不久,更始帝聽從新市、平林將領的意見,殺了劉縯;劉秀忍辱謝罪,不敢為兄長服喪。更始帝派劉秀以大司馬身分招撫河北,鄧禹、馮異等人相繼歸附。邯鄲的卜者王郎詐稱成帝之子劉子輿稱帝,河北各郡望風響應。

23年(漢淮陽王更始元年)— 立更始帝、昆陽大捷、劉縯被殺、劉秀北渡

原文淮陽王更始元年春正月甲子朔漢兵與下江兵共攻甄阜梁邱賜斬之殺士卒二萬餘人王莽納言將軍嚴尤秩宗將軍陳茂引兵欲據宛劉縯與戰於淯陽大破之遂圍宛先是青徐賊衆雖數十萬人訖無文書號令旌旗部曲及漢兵起皆稱將軍攻城畧地移書稱說莽聞之始懼舂陵戴侯曾孫𤣥在平陵兵中號更始將軍時漢兵已十餘萬諸將議以兵多而無所統一欲立劉氏以從人望南陽豪傑及王常等皆欲立劉縯而新市平陵將帥樂放縱憚縯威明貪𤣥懦弱先共定䇿立之然後召縯示其議縯曰諸將軍幸欲尊立宗室甚厚然今赤眉起青徐衆數十萬聞南陽立宗室恐赤眉復有所立王莽未滅而宗室相攻是疑天下而自損權非所以破莽也舂陵去宛三百里耳遽自尊立為天下準的使後人得承吾敝非計之善者也不如且稱王以號令王勢亦足以斬諸將若赤眉所立者賢相率而往從之必不奪吾爵位若無所立破莽降赤眉然後舉尊號亦未晚也諸將多曰善張卬拔劒擊地曰疑事無功今日之議不得有二衆皆從之 二月辛巳朔設壇塲於淯水上沙中𤣥即皇帝位南面立朝羣臣羞愧流汗舉手不能言於是大赦改元以族父良為國三老王匡為定國上公王鳳為成國上公朱鮪為大司馬劉縯為大司徒陳牧為大司空餘皆九卿將軍由是豪傑失望多不服 

破甄阜、嚴尤淮陽王更始元年春正月甲子日,初一,漢兵和下江兵一起攻擊甄阜、梁丘賜,把他們斬了,殺死士卒二萬多人。王莽的納言將軍嚴尤、秩宗將軍陳茂領兵想要佔據宛城,劉縯和他們在淯陽交戰,大敗他們,於是包圍了宛城。

四方稱漢在這之前,青州、徐州的盜賊雖然有幾十萬人,卻始終沒有文書號令、旌旗和部隊編制。等到漢兵起事,都自稱將軍,攻城略地,發布文書,陳述理由。王莽聽說後,才開始害怕。

議立劉玄舂陵戴侯的曾孫劉玄在平林兵中,號稱更始將軍。當時漢兵已經有十幾萬人,將領們商議,因為兵多而沒有統一的領導,想要立劉氏宗室為君主,以順從人心。南陽的豪傑和王常等人都想立劉縯,但新市、平林的將帥喜歡放縱,害怕劉縯的威嚴英明,貪圖劉玄懦弱,就先共同決定立劉玄,然後召劉縯來,告訴他這個決定。

劉縯建議稱王劉縯說:「各位將軍想要尊立宗室,這份情意很深厚。但如今赤眉軍在青州、徐州起事,部眾有幾十萬,聽說南陽立了宗室,恐怕赤眉也會另立一個,王莽還沒有消滅,宗室之間就互相攻擊,這是讓天下人疑惑,自己削弱權威,不是打敗王莽的辦法。舂陵離宛城只有三百里,就倉促地自立為帝,成為天下人攻擊的目標,讓後來的人利用我們的疲敝,這不是好計策。不如暫且稱王,以號令眾人。王的權勢也足以斬殺各路將領。如果赤眉所立的人賢明,就一起去歸附他,他一定不會奪去我們的爵位;如果赤眉沒有另立,等打敗王莽、收降赤眉以後,再稱皇帝也不遲。」將領們大多說:「好。」張卬拔出劍砍地說:「遲疑的事不會成功,今天的議論不許有二心!」眾人都聽從了。

更始即位二月辛巳日,初一,在淯水邊的沙灘上設立壇場,劉玄即皇帝位,面向南方站著接受群臣朝拜,羞愧得流汗,舉著手說不出話來。於是大赦天下,改年號為更始。任命族父劉良為國三老,王匡為定國上公,王鳳為成國上公,朱鮪為大司馬,劉縯為大司徒,陳牧為大司空,其餘的都任九卿、將軍。從此豪傑們很失望,大多不服。

原文三月王鳳與太常偏將軍劉秀等狥昆陽定陵郾皆下之 王莽聞嚴尤陳茂敗乃遣司空王邑馳傳與司徒王尋發兵平定山東徴諸明兵法六十三家以備軍吏以長人巨母霸為壘尉又驅諸猛獸虎豹犀象之屬以助威武邑至洛陽州郡各選精兵牧守自將定㑹者四十二萬人號百萬餘在道者旌旗輜重千里不絶夏五月尋邑南出潁川與嚴尤陳茂合諸將見尋邑兵盛皆反走入昆陽惶怖憂念妻孥欲散歸諸城劉秀曰今兵榖既少而外寇強大并力禦之功庻可立如欲分散埶無俱全且宛城未拔不能相救昆陽即拔一日之間諸部亦滅矣今不同心膽共舉功名反欲守妻子財物耶諸將怒曰劉將軍何敢如是秀笑而起㑹候騎還言大兵且至城北軍陳數百里不見其後諸將素輕秀及廹急乃相謂曰:更請劉將軍計之秀復為圖畫成敗諸將皆曰:諾時城中唯有八九千人秀使王鳳與廷尉大將軍王常守昆陽夜與五威將軍李軼等十三騎出城南門於外收兵時莽兵到城下者且十萬秀等幾不得出尋邑縱兵圍昆陽嚴尤說邑曰昆陽城小而堅今假號者在宛亟進大兵彼必奔走宛敗昆陽自服邑曰吾昔圍翟義坐不生得以見責讓今將百萬之衆遇城而不能下非所以示威也當先圍此城蹀血而進前歌後舞顧不快耶遂圍之城十重列營百數鉦鼓之聲聞數十里或為地道衝輣撞城積弩亂發矢下如雨城中負户而汲王鳳等乞降不許尋邑自以功在漏刻不以軍事為憂嚴尤曰兵法圍城為之闕宜使得逸出以怖宛下邑又不聼 

昆陽之圍三月,王鳳和太常偏將軍劉秀等人攻取昆陽、定陵、郾縣,都攻下了。王莽聽說嚴尤、陳茂失敗,就派司空王邑乘驛車急速出發,和司徒王尋調兵平定山東;徵召通曉兵法的六十三家,充任軍吏;任命身材高大的巨無霸為壘尉;又驅趕各種猛獸,虎、豹、犀牛、大象之類,以助聲威。王邑到了洛陽,各州郡挑選精兵,由州牧、郡守親自率領,按期會合的有四十二萬人,號稱一百萬,其餘還在路上的,旌旗輜重千里不絕。

劉秀定計夏五月,王尋、王邑向南出潁川,和嚴尤、陳茂會合。漢軍將領們看到王尋、王邑兵力強盛,都退回昆陽,惶恐不安,掛念妻子兒女,想要分散回到各自的城中。劉秀說:「如今兵力和糧食都很少,外面的敵人又強大,合力抵禦,或許還能立功;如果分散,勢必都不能保全。況且宛城還沒有攻下,不能互相救援,昆陽一旦被攻破,一天之內,各部也都會被消滅。現在不同心協力,共同建立功名,反而想守著妻子兒女和財物嗎?」將領們發怒說:「劉將軍怎麼敢這樣說!」劉秀笑著站起來。正好偵察的騎兵回來報告說,大軍快到了,在城北列陣,長達幾百里,看不到盡頭。將領們一向輕視劉秀,到了危急時,才互相說:「再請劉將軍來出主意。」劉秀又替他們分析成敗,將領們都說:「好。」

十三騎出城當時城中只有八九千人。劉秀讓王鳳和廷尉大將軍王常守衛昆陽,自己夜裡和五威將軍李軼等十三人騎馬從城南門出去,到外面調集軍隊。當時王莽軍到達城下的將近十萬人,劉秀等人幾乎出不去。

王邑不聽嚴尤王尋、王邑放兵包圍昆陽。嚴尤勸王邑說:「昆陽城小而堅固,如今僭號稱帝的人在宛城,趕快派大軍進攻,他們一定會逃走;宛城一敗,昆陽自然會降服。」王邑說:「我從前圍攻翟義,因為沒有活捉他而被責備。如今率領百萬大軍,遇到城池而不能攻下,這不是顯示威武的做法。應當先攻下這座城,踏著血前進,前面唱歌後面跳舞,難道不痛快嗎!」於是包圍昆陽幾十重,營寨數以百計,鉦鼓的聲音在幾十里外都能聽到。有的挖地道,有的用衝車、樓車撞擊城牆,強弩亂射,箭像下雨一樣,城中的人背著門板去打水。王鳳等人請求投降,王邑不答應。王尋、王邑自以為很快就能成功,不把軍事放在心上。嚴尤說:「兵法說,包圍城池要留一個缺口,應當讓城中的人能逃出去,以恐嚇宛城下的敵軍。」王邑又不聽。

原文棘陽守長岑彭與前隊貳嚴說共守宛城漢兵攻之數月城中人相食乃舉城降更始入都之諸將欲殺彭劉縯曰彭郡之大吏執心堅守是其節也今舉大事當表義士不如封之更始乃封彭為歸德侯 劉秀至郾定陵悉發諸營兵諸將貪惜財物欲分兵守之秀曰:今若破敵珍寶萬倍大功可成如為所敗首領無餘何財物之有乃悉發之 

岑彭降棘陽守長岑彭和前隊貳嚴說一起守衛宛城,漢兵攻打了幾個月,城中人吃人,才全城投降。更始帝進入宛城,以宛為都城。將領們想殺岑彭,劉縯說:「岑彭是郡中的大吏,堅守城池,這是他的節操。如今做大事,應當表彰義士,不如封他。」更始帝就封岑彭為歸德侯。

劉秀發兵劉秀到了郾縣、定陵,調發各營的全部兵力。將領們貪惜財物,想要分兵守衛。劉秀說:「如今如果打敗敵人,珍寶會多萬倍,大功可以成就;如果被敵人打敗,連腦袋都保不住,還有什麼財物!」於是調發全部兵力。

原文六月己卯朔秀與諸營俱進自將歩騎千餘為前鋒去大軍四五里而陳尋邑亦遣兵數千合戰秀奔之斬首數十級諸將喜曰劉將軍平生見小敵怯今見大敵勇甚可怪也且復居前請助將軍秀復進尋邑兵怯諸部共乘之斬首數百千級連勝遂前諸將膽氣益壯無不一當百秀乃與敢死者三千人從城西水上衝其中堅尋邑易之自將萬餘人行陳敕諸營皆按部毋得動獨迎與漢兵戰不利大軍不敢擅相救尋邑陳亂漢兵乗鋭崩之遂殺王尋城中亦鼓譟而出中外合埶震呼動天地莽兵大潰走者相騰踐伏尸百餘里㑹大雷風屋瓦皆飛雨下如注滍川盛虎豹皆股慄戰士卒赴水溺死者以萬數水為不流王邑嚴尤陳茂輕騎乗死人渡水逃去盡獲其軍實輜重不可勝算舉之連月不盡或燔燒其餘士卒奔走各還其郡王邑獨與所將長安勇敢數千人還洛陽闗中聞之震恐於是海內豪傑翕然響應皆殺其牧守自稱將軍用漢年號以待詔命旬月之間徧於天下 

昆陽大捷六月己卯日,初一,劉秀和各營一起前進,親自率領步兵騎兵一千多人做前鋒,在離王莽大軍四五里的地方列陣。王尋、王邑也派兵幾千人來交戰,劉秀衝向他們,斬首幾十級。將領們高興地說:「劉將軍平時見到小股敵人都害怕,如今見到大敵卻非常勇敢,真奇怪啊!讓我們再到前面去,幫助將軍!」劉秀又前進,王尋、王邑的軍隊退卻,各部一起乘勝追擊,斬首幾百上千級。連戰連勝,於是繼續前進,將領們膽氣更壯,無不以一當百。

劉秀就和三千名敢死隊員從城西的河邊衝擊王莽軍的中軍。王尋、王邑輕視他們,親自率領一萬多人巡行陣地,命令各營都按兵不動,獨自迎戰漢兵,作戰不利,大軍不敢擅自救援。王尋、王邑的陣地大亂,漢兵乘著銳氣擊潰了他們,於是殺了王尋。城中的人也擂鼓吶喊著衝出來,內外夾攻,喊聲震天動地。王莽軍大潰,逃跑的人互相踐踏,屍體鋪了一百多里。正好遇上大雷大風,屋上的瓦都飛了起來,大雨傾盆,滍水暴漲,虎豹都嚇得發抖,士卒爭著跳進水裡,淹死的數以萬計,河水都為之不流。王邑、嚴尤、陳茂騎著快馬,踩著死人渡過河水逃走。漢軍繳獲了王莽軍全部的軍用物資和輜重,多得數不清,搬了一個多月還沒搬完,有的就把剩下的燒了。士卒們逃散,各自回到自己的郡中。王邑只和他所率領的長安勇士幾千人回到洛陽。

天下響應關中聽說後,震驚恐懼。於是海內的豪傑紛紛響應,都殺了當地的州牧、郡守,自稱將軍,使用漢朝的年號,等待漢朝的詔令。一個月之間,遍及天下。

原文劉秀復徇潁川攻父城不下屯兵巾車鄉潁川郡掾馮異監五縣為漢兵所獲異曰異有老母在父城願歸據五城以效功報德秀許之異歸謂父城長苖萌曰諸將多暴横獨劉將軍所到不虜略觀其言語舉止非庸人也遂與萌率五縣以降 

馮異來降劉秀又攻取潁川,攻打父城沒有攻下,駐兵在巾車鄉。潁川郡掾馮異監管五個縣,被漢兵抓獲。馮異說:「我有老母親在父城,希望讓我回去佔據五座城,以報答您的恩德。」劉秀答應了。馮異回去對父城長苗萌說:「各路將領大多暴虐,只有劉將軍所到之處不搶掠。看他的言語舉止,不是平庸的人。」於是和苗萌率領五個縣投降。

原文新市平林諸將以劉縯兄弟威名益盛隂勸更始除之秀謂縯曰事欲不善縯笑曰常如是耳更始大㑹諸將取縯寶劔視之繡衣御史申徒建隨獻玉玦更始不敢發縯舅樊宏謂縯曰建得無有范增之意乎縯不應李軼初與縯兄弟善後更謟事新貴秀戒縯曰此人不可復信縯不從縯部將劉稷勇冠三軍聞更始立怒曰本起兵圖大事者伯升兄弟也今更始何為者耶更始以稷為抗威將軍稷不肯拜更始乃與諸將陳兵數千人先收稷將誅之縯固爭李軼朱鮪因勸更始并執縯即日殺之以族兄光禄勲賜為大司徒秀聞之自父城馳詣宛謝司徒官屬迎弔秀秀不與交私語惟深引過而已未嘗自伐昆陽之功又不敢為縯服喪飲食言笑如平常更始以是慙拜秀為破虜大將軍封武信侯 

劉縯被殺新市、平林的將領們因為劉縯兄弟的威名越來越大,暗中勸更始帝除掉他們。劉秀對劉縯說:「事情恐怕不妙。」劉縯笑著說:「一向都是這樣。」更始帝大會將領,拿過劉縯的寶劍來看,繡衣御史申徒建隨即獻上玉玦,更始帝卻不敢發動。劉縯的舅舅樊宏對劉縯說:「申徒建莫非有范增的意思嗎?」劉縯不回答。李軼起初和劉縯兄弟很要好,後來改為諂媚侍奉新貴,劉秀告誡劉縯說:「這個人不可再相信了。」劉縯不聽。

劉縯的部將劉稷勇冠三軍,聽說立了更始帝,發怒說:「本來起兵圖謀大事的,是伯升兄弟,如今更始算什麼人!」更始帝任命劉稷為抗威將軍,劉稷不肯接受任命。更始帝就和將領們陳兵幾千人,先逮捕劉稷,要殺他,劉縯極力爭辯。李軼、朱鮪趁機勸更始帝一起逮捕劉縯,當天就殺了他。任命族兄光祿勳劉賜為大司徒。

劉秀韜晦劉秀聽說後,從父城騎馬趕到宛城謝罪。大司徒府的屬官去迎接慰問劉秀,劉秀不和他們私下交談,只是深深地自責而已,從來不誇耀昆陽的功勞,又不敢為劉縯服喪,飲食談笑和平常一樣。更始帝因此感到慚愧,任命劉秀為破虜大將軍,封武信侯。

原文更始遣王匡攻洛陽申屠建李松攻武闗京兆諸縣及城中共起兵殺王莽事見王莽篡漢王匡拔洛陽生縛莽太師王匡哀章皆斬之 更始將都洛陽以劉秀行司𨽻校尉使前整脩宫府秀乃置僚屬作文移從事司察一如舊章時三輔吏士東迎更始見諸將過皆冠幘而服婦人衣莫不笑之及見司𨽻僚屬皆歡喜不自勝老吏或垂涕曰不圖今日復見漢官威儀由是識者皆屬心焉更始北都洛陽分遣使者徇郡國曰:先降者復爵位使者至上谷上谷太守扶風耿况迎上印綬使者納之一宿無還意功曹寇恂勒兵入見使者請之使者不與曰:天王使者功曹欲脅之耶恂曰非敢脅使君竊傷計之不詳也今天下初定使君建節銜命郡國莫不延頸傾耳今始至上谷而先墮大信將復何以號令他郡乎使者不應恂叱左右以使者命召况况至恂進取印綬𢃄况使者不得已乃承制詔之况受而歸 更始欲令親近大將徇河北大司徒賜言諸家子獨有文叔可用朱鮪等以為不可更始狐疑賜深勸之更始乃以劉秀行大司馬事持節北度河鎮慰州郡 以大司徒賜為丞相令先入闗脩宗廟宫室

王莽滅亡更始帝派王匡攻打洛陽,申屠建、李松攻打武關,京兆各縣和長安城中的人一起起兵殺了王莽,事見〈王莽篡漢〉篇。王匡攻下洛陽,活捉王莽的太師王匡和國將哀章,都斬了。

漢官威儀更始帝將要以洛陽為都城,讓劉秀代理司隸校尉,派他先去整修宮殿官府。劉秀於是設置屬官,發布文書,處理公務,督察監察,完全按照漢朝的舊制度。當時三輔的官吏向東去迎接更始帝,看到更始的將領們經過,都戴著頭巾,穿著婦女的衣服,沒有不笑的。等到看見司隸校尉的屬官,都高興得不得了,有的老吏流著淚說:「沒想到今天又看到了漢朝官員的威儀!」從此有見識的人都歸心於劉秀。

寇恂奪印更始帝向北以洛陽為都城,分派使者去招撫各郡國,說:「先投降的恢復爵位。」使者到了上谷,上谷太守扶風人耿況迎接使者,交上印綬。使者收下了,過了一夜還沒有歸還的意思。功曹寇恂帶兵進去見使者,請求歸還印綬。使者不給,說:「我是天王的使者,功曹想要脅迫我嗎?」寇恂說:「不敢脅迫使君,只是私下為您考慮不周而感到痛心。如今天下剛剛平定,使君持節奉命出使,各郡國沒有不伸長脖子、側耳傾聽的。現在剛到上谷就先失去大信,還能用什麼來號令其他的郡呢!」使者不回答。寇恂喝令左右的人以使者的命令召耿況前來。耿況到了,寇恂上前拿過印綬,給耿況佩上。使者不得已,只好奉旨任命耿況,耿況接受後回去了。

劉秀北渡更始帝想派親近的大將去招撫河北,大司徒劉賜說:「各家子弟中只有文叔可以用。」朱鮪等人認為不可以,更始帝猶豫不決,劉賜極力勸說,更始帝才讓劉秀代理大司馬的職務,持節北渡黃河,鎮撫各州郡。任命大司徒劉賜為丞相,讓他先入關,整修宗廟宮室。

原文大司馬秀至河北所過郡縣考察官吏黜陟能否平遣囚徒除王莽苛政復漢官名吏民喜悦爭持牛酒迎勞秀皆不受南陽鄧禹杖䇿追秀及於鄴秀曰:我得專封拜生逺來寧欲仕乎禹曰不願也秀曰:即如是何欲為禹曰但願明公威德加於四海禹得效其尺寸垂功名於竹帛耳秀笑因留宿間語禹進說曰今山東未安赤眉青犢之屬動以萬數更始既是常才而不自聼斷諸將皆庸人屈起志在財幣爭用威力朝夕自快而已非有忠良明智深慮逺圖欲尊主安民者也厯觀往古聖人之興二科而已天時與人事也今以天時觀之更始既立而災變方興以人事觀之帝王大業非凡夫所任分崩離析形埶可見明公雖建藩輔之功猶恐無所成立也况明公素有盛德大功為天下所嚮服軍政齊肅賞罰明信為今之計莫如延攬英雄務悦民心立高祖之業救萬民之命以公而慮天下不足定也秀大悦因令禹常宿止於中與定計議毎任使諸將多訪於禹皆當其才秀見兄縯之死毎獨居輙不御酒肉枕席有涕泣處主簿馮異獨叩頭寛譬秀止之曰卿勿妄言異因進說曰更始政亂百姓無所依戴夫人乆饑渇易為充飽今公專命方面宜分遣官屬徇行郡縣宣布惠澤秀納之騎都尉宋子耿純謁秀於邯鄲退見官屬將兵法度不與他將同遂自結納 王莽時長安中有自稱成帝子子輿者莽殺之邯鄲卜者王郎縁是詐稱真子輿立為天子移檄州郡趙國以北遼東以西皆望風響應。

收攬民心大司馬劉秀到了河北,所經過的郡縣,都考察官吏,罷免無能的,提拔有能力的,審理平反囚犯,廢除王莽的苛政,恢復漢朝的官名。官吏百姓都很高興,爭著拿著牛肉和酒來迎接慰勞,劉秀都不接受。

鄧禹追隨南陽人鄧禹拄著馬鞭追趕劉秀,在鄴城追上了他。劉秀說:「我可以專權封官拜爵,你遠道而來,是想做官嗎?」鄧禹說:「不想。」劉秀說:「既然這樣,你想做什麼?」鄧禹說:「只希望明公的威德施加於四海,我能貢獻一點微薄的力量,在史書上留下功名罷了。」劉秀笑了,就留他住下,和他私下交談。鄧禹進言說:「如今山東還沒有安定,赤眉、青犢之類動不動就有上萬人。更始帝既是平常的人才,又不能自己決斷,將領們都是平庸之輩,突然崛起,志在錢財,爭著使用威力,只求早晚的痛快罷了,沒有忠誠賢良、明智深慮、遠大謀劃、想要尊崇君主安定百姓的人。縱觀古代聖人的興起,不過兩方面而已:天時和人事。如今從天時來看,更始帝即位以後,災變正在發生;從人事來看,帝王的大業,不是凡夫能承擔的,分崩離析的形勢已經可以看出。明公雖然建立了輔佐的功勞,恐怕也無所成就。何況明公一向有盛大的德行和功勞,被天下人所嚮往信服,軍政整齊嚴肅,賞罰分明有信。為今之計,不如招攬英雄,努力取悅民心,建立高祖那樣的帝業,拯救萬民的性命。以您的才能來謀劃天下,天下不難平定。」劉秀大為高興,讓鄧禹常住在自己的營中,和他一起商定計謀。每次任用將領,大多徵求鄧禹的意見,都很恰當。

馮異寬慰劉秀因為哥哥劉縯的死,每次獨處時,總是不吃酒肉,枕席上有哭泣的痕跡。主簿馮異獨自叩頭寬慰他,劉秀制止他說:「你不要亂說。」馮異趁機進言說:「更始帝政治混亂,百姓沒有可以依靠擁戴的人。人久飢久渴,容易滿足。如今您獨自主持一方,應當分派屬官去巡行郡縣,宣布恩惠。」劉秀採納了。騎都尉宋子縣人耿純在邯鄲拜見劉秀,退出來看到劉秀的屬官、帶兵的法度和其他將領不同,於是主動結交。

王郎稱帝王莽時,長安有個自稱是成帝兒子劉子輿的人,王莽把他殺了。邯鄲的卜者王郎就藉此假稱自己是真正的劉子輿,自立為天子,向各州郡發出檄文,趙國以北、遼東以西,都望風響應。

三、平定河北(24)

更始帝遷都長安,封功臣為王,沉溺酒色,政事委任岳父趙萌,長安流傳「灶下養,中郎將」的歌謠。劉秀在薊城遭遇王郎的懸賞追捕,倉皇南逃,在滹沱河靠冰合渡河,到信都才站穩腳跟。他聯合信都、和戎二郡和真定王劉楊,又得到上谷、漁陽突騎的支援,攻破邯鄲,斬殺王郎。更始帝封劉秀為蕭王,令他罷兵回朝,劉秀從此與更始帝決裂,收編銅馬等數十萬農民軍,分兵讓鄧禹西入關中,以寇恂守河內、馮異守孟津。

24年(更始二年)— 更始亂政、劉秀南逃、破王郎、為蕭王、收銅馬

原文二年春正月大司馬秀以王郎新盛乃北徇薊 申屠建李松自長安迎更始遷都二月更始發洛陽初三輔豪傑假號誅莽者人人皆望封侯申屠建既斬王憲又揚言三輔兒大黠共殺其主吏民惶恐屬縣屯聚建等不能下更始至長安乃下詔大赦非王莽子他皆除其罪於是三輔悉平時長安唯未央宫被焚其餘宫室供帳倉庫官府皆案堵如故市里不改於舊更始居長樂宫升前殿郎吏以次列庭中更始羞怍俛首刮席不敢視諸將後至者更始問虜掠得幾何左右侍官皆宫省乆吏驚愕相視李松與棘陽趙萌說更始宜悉王諸功臣朱鮪爭之以為高祖約非劉氏不王更始乃先封諸宗室祉為定陶王慶為燕王歙為元氏王嘉為漢中王賜為宛王信為汝隂王然後立王匡為泚陽王王鳳為宜城王朱鮪為膠東王王常為鄧王申屠建為平氏王陳牧為隂平王衛尉大將軍張卬為淮陽王執金吾大將軍廖湛為穰王尚書胡殷為隨王柱天大將軍李通為西平王五威中郎將李軼為舞隂王水衡大將軍成丹為襄邑王驃騎大將軍宗佻為潁隂王尹尊為郾王唯朱鮪辭不受乃以鮪為左大司馬宛王賜為前大司馬使與李軼等鎮撫闗東又使李通鎮荆州王常行南陽太守事以李松為丞相趙萌為右大司馬共秉內政更始納趙萌女為夫人故委政於萌日夜飲讌後庭羣臣欲言事輙醉不能見時不得已乃令侍中坐帷內與語韓夫人尤嗜酒毎侍飲見常侍奏事輙怒曰帝方對我飲正用此時持事來耶起抵破書案趙萌專權生殺自恣郎吏有說萌放縱者更始怒拔劒擊之自是無敢復言以至羣小膳夫皆濫授官爵長安為之語曰:竈下養中郎將爛羊胃騎都尉爛羊頭闗內侯軍師將軍李淑上書諫曰:陛下定業雖因下江平林之埶斯蓋臨時濟用不可施之既安唯名與器聖人所重今加非其人望其禆益萬分猶縁木求魚升山采珠海內望此有以窺度漢祚更始怒囚之諸將在外者皆專行誅賞各置牧守州郡交錯不知所從由是闗中離心四海怨叛 

北徇薊更始二年春正月,大司馬劉秀因為王郎剛剛興盛,就向北攻取薊城。

更始遷都長安申屠建、李松從長安來迎接更始帝遷都。二月,更始帝從洛陽出發。當初,三輔的豪傑假借漢朝的名號誅殺王莽,人人都盼望封侯。申屠建斬了王憲以後,又揚言說三輔的人太狡猾,一起殺了他們的主子,官吏百姓惶恐,各縣都聚眾自守,申屠建等人攻不下來。更始帝到了長安,才下詔大赦,除了王莽的兒子以外,其他人都免除罪責,於是三輔全部平定。當時長安只有未央宮被燒毀,其餘的宮室、帳幕器物、倉庫、官府都完好如故,市場里巷也和以前一樣。

更始羞怯更始帝住在長樂宮,登上前殿,郎官們按次序排列在庭中。更始帝羞愧,低著頭用手指刮著坐席,不敢看人。後到的將領來了,更始帝問他們搶掠了多少東西。左右侍候的官員都是在宮中任職多年的官吏,驚愕地互相看著。

大封諸王李松和棘陽人趙萌勸更始帝把功臣都封為王。朱鮪爭辯,認為高祖有約定,不是劉氏不得封王。更始帝就先封宗室:劉祉為定陶王,劉慶為燕王,劉歙為元氏王,劉嘉為漢中王,劉賜為宛王,劉信為汝陰王;然後封王匡為泚陽王,王鳳為宜城王,朱鮪為膠東王,王常為鄧王,申屠建為平氏王,陳牧為陰平王,衛尉大將軍張卬為淮陽王,執金吾大將軍廖湛為穰王,尚書胡殷為隨王,柱天大將軍李通為西平王,五威中郎將李軼為舞陰王,水衡大將軍成丹為襄邑王,驃騎大將軍宗佻為潁陰王,尹尊為郾王。只有朱鮪推辭不接受,就任命朱鮪為左大司馬,宛王劉賜為前大司馬,讓他們和李軼等人鎮撫關東;又讓李通鎮守荊州,王常代理南陽太守;任命李松為丞相,趙萌為右大司馬,一起主持朝內的政事。

沉溺酒色更始帝娶了趙萌的女兒為夫人,所以把政事交給趙萌,日夜在後宮飲酒宴樂。群臣想要奏事,他總是醉得不能接見;實在不得已,就讓侍中坐在帷幕裡和大臣說話。韓夫人尤其喜歡喝酒,每次陪更始帝喝酒時,看到常侍來奏事,總是發怒說:「皇帝正在和我喝酒,偏偏在這個時候拿事情來!」起身打破書案。趙萌專權,生殺任意,有郎官說趙萌放縱,更始帝大怒,拔劍砍他,從此沒有人敢再說了。甚至一群小人、廚子都被濫授官爵,長安為此流傳歌謠說:「灶下的廚子,當上中郎將;爛羊胃,騎都尉;爛羊頭,關內侯。」

李淑上書軍師將軍李淑上書勸諫說:「陛下奠定帝業,雖然憑藉了下江、平林的勢力,但這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不能在已經安定的時候施行。名號和器物,是聖人所重視的。如今把它們授給不合適的人,卻希望他們有萬分之一的益處,就像爬到樹上去找魚,登上山去採珍珠。海內的人看到這種情況,就有人在揣度漢朝的國運了。」更始帝大怒,把他關了起來。在外的將領們都擅自誅殺和賞賜,各自設置州牧、郡守,州郡的長官重疊,百姓不知道聽誰的。從此關中人心離散,四海怨恨背叛。

原文耿况遣其子弇奉奏詣長安弇時年二十一行至宋子㑹王郎起弇從吏孫倉衛包曰:劉子輿成帝正統捨此不歸逺行安之弇按劒曰子輿弊賊卒為降虜耳我至長安與國家陳漁陽上谷兵馬歸發突騎以轔烏合之衆如摧枯折腐耳觀公等不識去就族滅不乆也倉包遂亡降王郎弇聞大司馬秀在盧奴乃馳北上謁秀留署長史與俱北至薊王郎移檄購秀十萬户秀令功曹令史潁川王霸至市中募人擊王郎市人皆大笑舉手邪揄之霸慙懅而反秀將南歸耿弇曰:今兵從南方來不可南行漁陽太守彭寵公之邑人上谷太守即弇父也發此兩郡控弦萬騎邯鄲不足慮也秀官屬腹心皆不肯曰死尚南首奈何北行入囊中秀指弇曰:是我北道主人也

耿弇北上耿況派他的兒子耿弇奉著奏章到長安。耿弇當時二十一歲,走到宋子縣,正好王郎起事。跟隨耿弇的官吏孫倉、衛包說:「劉子輿是成帝的正統,放棄他不歸附,還要遠行到哪裡去?」耿弇按著劍說:「劉子輿是個騙子,終究要做投降的俘虜罷了。我到長安,向朝廷陳說漁陽、上谷的兵馬情況,回來調發突騎,踐踏烏合之眾,就像摧毀枯枝、折斷朽木一樣。看你們不識去就,滅族的日子不遠了!」孫倉、衛包就逃走投降了王郎。耿弇聽說大司馬劉秀在盧奴,就騎馬向北去拜見劉秀,劉秀留他做長史,和他一起向北到了薊城。

懸賞十萬戶王郎發出檄文,懸賞十萬戶捉拿劉秀。劉秀讓功曹令史潁川人王霸到集市中招募人攻擊王郎,集市上的人都大笑,舉著手嘲笑他,王霸慚愧地回來了。

北道主人劉秀準備向南回去。耿弇說:「如今敵兵從南方來,不能往南走。漁陽太守彭寵是您的同鄉,上谷太守就是我的父親,調發這兩郡控弦的騎兵一萬,邯鄲就不值得擔憂了。」劉秀的屬官和心腹都不肯,說:「死也要頭朝南,為什麼要往北走,鑽進口袋裡去呢!」劉秀指著耿弇說:「這是我北方的主人。」

原文㑹故廣陽王子接起兵薊中以應郎城內擾亂言邯鄲使者方到二千石以下皆出迎於是秀趣駕而出至南城門門已閉攻之得出遂晨夜南馳不敢入城邑舍食道旁至蕪蔞亭時天寒烈馮異上豆粥至饒陽官屬皆乏食秀乃自稱邯鄲使者入傳舍傳吏方進食從者饑爭奪之傳吏疑其偽乃椎鼓數十通紿言邯鄲將軍至官屬皆失色秀升車欲馳既而懼不免徐還坐曰請邯鄲將軍入乆乃駕去晨夜兼行䝉犯霜雪靣皆破裂至下曲陽傳聞王郎兵在後從者皆恐至滹沱河侯吏還白河水流澌無船不可濟秀使王霸往視之霸恐驚衆欲且前阻水還即詭曰冰堅可度官屬皆喜秀笑曰:候吏果妄語也遂前比至河河冰亦合乃令王霸䕶度未畢數騎而冰解至南宫遇大風雨秀引車入道傍空舍馮異抱薪鄧禹爇火秀對竈燎衣馮異復進麥飯進至下博城西惶惑不知所之有白衣老父在道旁指曰努力信都郡為長安城守去此八十里秀即馳赴之

薊城之變正好已故廣陽王的兒子劉接在薊城起兵響應王郎,城內大亂,傳言邯鄲的使者剛到,二千石以下的官員都出城迎接。於是劉秀趕緊駕車出城,到了南城門,門已經關了,攻打城門才得以出去。於是日夜向南奔馳,不敢進入城邑,在路旁休息吃飯。

蕪蔞亭豆粥到了蕪蔞亭,天氣非常寒冷,馮異送上豆粥。到了饒陽,屬官們都缺乏糧食,劉秀就自稱是邯鄲的使者,進入驛舍。驛舍的官吏剛送上飯食,隨從們餓極了,爭著搶奪。驛吏懷疑他們是假的,就擊鼓幾十通,騙他們說邯鄲的將軍到了,屬官們都嚇得變了臉色。劉秀上車想要逃跑,接著又怕逃不掉,慢慢地回到座位上,說:「請邯鄲將軍進來。」過了很久才駕車離去。

滹沱冰合劉秀等人日夜兼程,冒著霜雪,臉都凍裂了。到了下曲陽,聽說王郎的軍隊在後面追來,隨從們都很害怕。到了滹沱河,偵察的官吏回來報告說,河水中漂著流冰,沒有船,不能渡河。劉秀讓王霸去看。王霸怕驚擾眾人,想要暫且前進,到河邊被水擋住時再說,就假稱:「冰很堅固,可以渡過。」屬官們都很高興。劉秀笑著說:「偵察的官吏果然胡說。」於是前進。等到了河邊,河上的冰也凍住了,就讓王霸護送眾人過河,還有幾個騎兵沒過完,冰就化了。

南宮麥飯到了南宮,遇上大風雨,劉秀把車子趕到路旁的空房子裡,馮異抱來柴草,鄧禹點起火,劉秀對著灶火烤衣服,馮異又送上麥飯。

白衣老父到了下博城西,惶恐迷惑,不知道往哪裡去。有一位穿白衣的老人在路旁指著說:「努力吧!信都郡還在為長安堅守,離這裡八十里。」劉秀就飛奔過去。

原文是時郡國皆已降王郎獨信都太守南陽任光和戎太守信都邳肜不肯從光自以孤城獨守恐不能全聞秀至大喜吏民皆稱萬嵗邳肜亦自和戎來㑹議者多言可因信都兵自送西還長安邳肜曰吏民謳吟思漢乆矣故更始舉尊號而天下嚮應三輔清宫除道以迎之今卜者王郎假名因埶驅集烏合之衆遂振燕趙之地無有根本之固明公奮二郡之兵以討之何患不克今釋此而歸豈徒空失河北必更驚動三輔墮損威重非計之得者也若明公無復征伐之意則雖信都之兵猶難㑹也何者明公既西則邯鄲埶成民不肯捐父母背成主而千里送公其離散亡逃可必也秀乃止秀以二郡兵弱欲入城頭子路刁子都軍中任光以為不可乃發傍縣得精兵四千人拜任光為左大將軍信都都尉李忠為右大將軍邳肜為後大將軍和戎太守如故信都令萬脩為偏將軍皆封列侯留南陽宗廣領信都太守事使任光李忠萬脩將兵以從邳肜將兵居前任光乃多作檄文曰:大司馬劉公將城頭子路刁子都兵百萬衆從東方來擊諸反虜遣騎馳至鉅鹿界中吏民得檄傳相告語秀投暮入堂陽界多張騎火彌滿澤中堂陽即降又擊貰縣降之城頭子路者東平苗曾也寇掠河濟間有衆二十餘萬刁子都有衆六七萬故秀欲依之昌城人劉植聚兵數千人據昌城迎秀秀以植為驍騎將軍耿純率宗族賓客二千餘人老病者皆載木自隨迎秀於育拜純為前將軍進攻下曲陽降之衆稍合至數萬人復北擊中山耿純恐宗家懐異心乃使從弟訢宿歸燒廬舍以絶其反顧之望秀進拔盧奴所過發奔命兵移檄邊郡共擊邯鄲郡縣還復響應時真定王楊起兵附王郎衆十餘萬秀遣劉植說楊楊乃降秀因留真定納楊甥郭氏為夫人以結之進擊元氏防子皆下之至鄗擊斬王郎將李惲至柏人復破郎將李育育還保城攻之不下 

信都、和戎當時各郡國都已經投降了王郎,只有信都太守南陽人任光、和戎太守信都人邳肜不肯服從。任光自以為孤城獨守,恐怕不能保全,聽說劉秀到了,大喜,官吏百姓都高呼萬歲。邳肜也從和戎趕來會合。

邳肜力阻西還議事的人大多說,可以藉著信都的兵力護送自己向西回到長安。邳肜說:「官吏百姓歌唱思念漢朝已經很久了,所以更始帝稱帝,天下響應,三輔清理宮殿、打掃道路來迎接他。如今卜者王郎假冒名號,憑藉形勢,驅使聚集烏合之眾,就震動了燕、趙之地,並沒有穩固的根基。明公振奮兩郡的兵力去討伐他,何必擔心不能取勝!如今放棄這裡而回去,豈只是白白失去河北,一定還會驚動三輔,損害您的威望,這不是好計策。如果明公不再有征伐的意思,那麼即使是信都的兵也難以聚集了。為什麼呢?明公一旦西去,邯鄲的勢力就形成了,百姓不肯拋棄父母、背叛已經擁立的君主,而千里護送您,他們一定會離散逃亡。」劉秀於是作罷。

虛張聲勢劉秀因為兩郡的兵力弱小,想要投奔城頭子路、刁子都的軍中,任光認為不可以。於是調發鄰近各縣,得到精兵四千人。任命任光為左大將軍,信都都尉李忠為右大將軍,邳肜為後大將軍,仍任和戎太守,信都令萬脩為偏將軍,都封為列侯。留下南陽人宗廣代理信都太守,讓任光、李忠、萬脩率兵跟隨,邳肜率兵在前面開路。任光就寫了很多檄文說:「大司馬劉公率領城頭子路、刁子都的部眾一百萬人,從東方來攻擊各路反賊。」派騎兵飛馳到鉅鹿境內,官吏百姓得到檄文,互相轉告。劉秀趁著傍晚進入堂陽縣境,讓很多騎兵舉著火把,佈滿了整個沼澤,堂陽縣立刻投降了。又攻擊貰縣,也投降了。城頭子路是東平人苗曾,在黃河、濟水之間搶掠,部眾有二十多萬;刁子都有部眾六七萬,所以劉秀想要投靠他們。

劉植、耿純來歸昌城人劉植聚集了幾千人,佔據昌城,迎接劉秀,劉秀任命劉植為驍騎將軍。耿純率領宗族賓客二千多人,連年老有病的人都用車子載著棺材跟隨,在育縣迎接劉秀,劉秀任命耿純為前將軍。進攻下曲陽,投降了,部眾漸漸聚合到幾萬人。又向北攻擊中山國。耿純擔心宗族的人懷有二心,就讓堂弟耿訢、耿宿回去燒掉家中的房屋,以斷絕他們回頭的念頭。

真定聯姻劉秀進軍攻下盧奴,所經過的地方都調發奔命兵,又向邊郡發出檄文,一起攻擊邯鄲,郡縣又紛紛響應。當時真定王劉楊起兵依附王郎,部眾十幾萬人。劉秀派劉植去勸說劉楊,劉楊就投降了。劉秀因此留在真定,娶了劉楊的外甥女郭氏為夫人,以結交劉楊。進軍攻下元氏、防子,到了鄗縣,擊斬王郎的將領李惲;到了柏人,又打敗王郎的將領李育,李育退守城中,劉秀攻打不下。

原文南鄭人延岑起兵據漢中漢中王嘉擊降之有衆數十萬校尉南陽賈復見更始政亂乃說嘉曰今天下未定而太王安守所保所保得無不可保乎嘉曰卿言大非吾任也大司馬在河北必能相用乃為書薦復及長史南陽陳俊於劉秀復等見秀於栢人秀以復為破虜將軍俊為安集掾秀舍中兒犯法軍市令潁川祭遵格殺之秀怒命收遵主簿陳副諫曰:明公常欲衆軍整齊今遵奉法不避是教令所行也乃貰之以為刺姦將軍謂諸將曰當備祭遵吾舎中兒犯法尚殺之必不私諸卿也 

賈復、陳俊來投南鄭人延岑起兵佔據漢中,漢中王劉嘉攻擊他,使他投降,部眾有幾十萬人。校尉南陽人賈復看到更始帝政治混亂,就勸劉嘉說:「如今天下還沒有平定,大王卻安守著自己的地盤,所守的地方恐怕守不住吧?」劉嘉說:「你的話太大了,不是我能承擔的。大司馬在河北,一定能重用你。」就寫信推薦賈復和長史南陽人陳俊給劉秀。賈復等人在柏人見到劉秀,劉秀任命賈復為破虜將軍,陳俊為安集掾。

祭遵執法劉秀家中的僕人犯了法,軍市令潁川人祭遵把他打死了。劉秀大怒,下令逮捕祭遵。主簿陳副勸諫說:「明公常常想讓各軍整齊,如今祭遵奉行法令,不避權貴,這正是教令得以推行的表現。」劉秀就赦免了祭遵,任命他為刺姦將軍,對將領們說:「要提防祭遵!我家中的僕人犯法,他尚且殺了,一定不會偏袒你們的。」

原文或說大司馬秀以守柏人不如定鉅鹿秀乃引兵東北拔廣阿秀披輿地指示鄧禹曰天下郡國如是今始乃得其一子前言以吾慮天下不足定何也禹曰方今海內殽亂人思明君猶赤子之慕慈母古之興者在德薄厚不以大小也 

廣阿論天下有人勸大司馬劉秀說,守著柏人不如去平定鉅鹿。劉秀就率兵向東北攻下廣阿。劉秀翻開地圖,指給鄧禹看,說:「天下的郡國有這麼多,如今才得到其中一個。你先前說憑我的才能謀劃天下不難平定,為什麼?」鄧禹說:「如今海內大亂,人們思念英明的君主,就像嬰兒思念慈母一樣。古代興起的人,在於德行的厚薄,不在於地盤的大小。」

原文薊中之亂耿弇與劉秀相失北走昌平就其父况因說况擊邯鄲時王郎遣將徇漁陽上谷急發其兵北州疑惑多欲從之上谷功曹冦恂門下掾閔業說况曰邯鄲拔起難可信向大司馬劉伯升母弟尊賢下士可以歸之况曰邯鄲方盛力不能獨拒如何對曰:今上谷完實控弦萬騎可以詳擇去就恂請東約漁陽齊心合衆邯鄲不足圖也况然之遣恂東約彭寵欲各發突騎二千匹步兵千人詣大司馬秀安樂令吳漢䕶軍蓋延孤奴令王梁亦勸寵從秀寵以為然而官屬皆欲附王郎寵不能奪漢出止外亭遇一儒生召而食之問以所聞生言大司馬劉公所過為郡縣所稱邯鄲舉尊號者實非劉氏漢大喜即詐為秀書移檄漁陽使生齎以詣寵令具以所聞說之㑹寇恂至寵乃發歩騎三千人以吳漢行長史與蓋延王梁將之南攻薊殺王郎大將趙閎冦恂還遂與上谷長史景丹及耿弇將兵俱南與漁陽軍合所過擊斬王郎大將九卿校尉以下凡斬首三萬級定涿郡中山鉅鹿清河河間凡二十二縣前及廣阿聞城中車騎甚衆丹等勒兵問曰:此何兵曰大司馬劉公也諸將喜即進至城下城中初傳言二郡兵為邯鄲來衆皆恐劉秀自登西城樓勒兵問之耿弇拜於城下即召入具言發兵狀秀乃悉召景丹等入笑曰:邯鄲將帥數言我發漁陽上谷兵吾聊應言我亦發之何意二郡良為吾來方與士大夫共此功名耳乃以景丹寇恂耿弇蓋延吳漢王梁皆為偏將軍使還領其兵加耿况彭寵大將軍封况寵丹延皆為列侯吳漢為人質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辭自達然沈勇有智略鄧禹數薦之於秀秀漸親重之

耿況決策薊城大亂的時候,耿弇和劉秀走散了,向北逃到昌平,投奔他的父親耿況,趁機勸耿況攻擊邯鄲。當時王郎派將領去攻取漁陽、上谷,緊急調發他們的軍隊,北方各州郡疑惑不定,大多想要服從王郎。上谷功曹寇恂、門下掾閔業勸耿況說:「邯鄲是突然崛起的,難以信任依靠。大司馬是劉伯升的同母弟弟,尊重賢人,禮賢下士,可以歸附他。」耿況說:「邯鄲正當強盛,我們的力量不能單獨抵抗,怎麼辦?」寇恂回答說:「如今上谷完好殷實,有控弦的騎兵一萬,可以仔細選擇去就。我請求向東去和漁陽約定,同心合力,邯鄲就不值得圖謀了。」耿況認為對,派寇恂向東去和彭寵約定,各自調發突騎二千匹、步兵一千人,去投奔大司馬劉秀。

吳漢詐檄安樂令吳漢、護軍蓋延、狐奴令王梁也勸彭寵服從劉秀,彭寵認為對,但他的屬官都想依附王郎,彭寵不能改變他們的主意。吳漢出城住在城外的亭舍,遇到一個儒生,召他來吃飯,問他聽到了什麼消息。儒生說,大司馬劉公所經過的地方,都被郡縣稱讚,邯鄲稱帝的人其實不是劉氏子孫。吳漢大喜,就偽造了劉秀的書信,發檄文到漁陽,讓儒生帶著去見彭寵,讓他把所聽到的都告訴彭寵。正好寇恂也到了,彭寵就調發步兵騎兵三千人,讓吳漢代理長史,和蓋延、王梁一起率領,向南攻打薊城,殺了王郎的大將趙閎。

二郡會師寇恂回去以後,就和上谷長史景丹以及耿弇率兵一起南下,和漁陽軍會合,所經過的地方擊斬王郎的大將、九卿、校尉以下,共斬首三萬級,平定了涿郡、中山、鉅鹿、清河、河間共二十二個縣。到了廣阿,聽說城中車騎很多,景丹等人停下軍隊,問:「這是什麼軍隊?」回答說:「是大司馬劉公。」將領們大喜,立刻進軍到城下。城中起初傳說兩郡的軍隊是為邯鄲而來的,眾人都很害怕。劉秀親自登上西城樓,停下軍隊詢問。耿弇在城下拜見,劉秀立刻召他進城,耿弇詳細地說了發兵的情況。劉秀就把景丹等人都召進來,笑著說:「邯鄲的將帥屢次說我調發了漁陽、上谷的兵,我也隨口回應說我也調發了,沒想到兩郡真的為我而來!我正要和你們共享這份功名。」於是任命景丹、寇恂、耿弇、蓋延、吳漢、王梁都為偏將軍,讓他們回去統領各自的軍隊;加封耿況、彭寵為大將軍;封耿況、彭寵、景丹、蓋延都為列侯。

吳漢其人吳漢為人樸實厚道,缺少文采,倉促之間不能用言辭表達自己的意思,但沉著勇敢,有智謀。鄧禹屢次向劉秀推薦他,劉秀漸漸親近器重他。

原文更始遣尚書令謝躬率六將軍討王郎不能下秀至與之合軍東圍鉅鹿月餘未下王郎遣將攻信都大姓馬寵等開城內之更始遣兵攻破信都秀使李忠還行太守事王郎遣將倪宏劉奉率數萬人救鉅鹿秀逆戰於南蠻不利景丹等縱突騎擊之宏等大敗秀曰:吾聞突騎天下精兵今見其戰樂可言邪耿純言於秀曰:乆守鉅鹿士卒疲弊不如及大兵精鋭進攻邯鄲若王郎已誅鉅鹿不戰自服矣秀從之夏四月留將軍鄧滿守鉅鹿進軍邯鄲連戰破之郎乃使其諫大夫杜威請降威雅稱郎實成帝遺體秀曰:設使成帝復生天下不可得况詐子輿者乎威請求萬户侯秀曰:顧得全身可矣威怒而去秀急攻之二十餘日五月甲辰郎少傅李立開門內漢兵遂拔邯鄲郎夜亡走王霸追斬之秀收郎文書得吏民與郎交闗謗毁者數千章秀不省㑹諸將燒之曰令反側子自安秀部分吏卒各𨽻諸軍士皆言願屬大樹將軍大樹將軍者偏將軍馮異也為人謙退不伐敕吏士非交戰受敵常行諸營之後毎所止舍諸將並坐論功異常獨屏樹下故軍中號曰大樹將軍䕶軍宛人朱祜言於秀曰:長安政亂公有日角之相此天命也秀曰:召刺姦收䕶軍祜乃不敢復言

攻鉅鹿更始帝派尚書令謝躬率領六位將軍討伐王郎,攻不下。劉秀到了,和謝躬合兵,向東包圍鉅鹿,一個多月沒有攻下。王郎派將領攻打信都,信都的大族馬寵等人打開城門迎接他們。更始帝派兵攻破信都,劉秀讓李忠回去代理信都太守。王郎派將領倪宏、劉奉率領幾萬人救援鉅鹿,劉秀在南䜌迎戰,失利。景丹等人放出突騎衝擊他們,倪宏等人大敗。劉秀說:「我聽說突騎是天下的精兵,今天看到他們作戰,真是高興得說不出話來!」

攻破邯鄲耿純對劉秀說:「長期攻守鉅鹿,士卒疲憊,不如趁著大軍精銳,進攻邯鄲。如果王郎已經被殺,鉅鹿不用打就會投降了。」劉秀聽從了。夏四月,留將軍鄧滿守衛鉅鹿,進軍邯鄲,連戰連勝。王郎就派他的諫大夫杜威來請求投降。杜威一向說王郎確實是成帝的骨肉。劉秀說:「即使成帝復生,天下也不能得到了,何況是假冒的劉子輿呢!」杜威請求封王郎為萬戶侯,劉秀說:「能保全性命就可以了。」杜威發怒離去。劉秀加緊進攻,二十多天後,五月甲辰日,王郎的少傅李立打開城門,放漢兵進城,於是攻下邯鄲。王郎夜裡逃走,王霸追上去斬了他。

燒書安眾劉秀收繳王郎的文書,發現官吏百姓和王郎交往、誹謗劉秀的書信有幾千封。劉秀不看,召集將領們把它們燒了,說:「讓那些反覆不定的人安心。」

大樹將軍劉秀分配官兵,讓他們各自隸屬於各軍,士兵們都說願意隸屬於大樹將軍。大樹將軍就是偏將軍馮異。他為人謙虛退讓,不誇耀功勞,命令官兵如果不是交戰或遇到敵人,常常走在各營的後面。每次停下來休息時,將領們坐在一起評論功勞,馮異常常獨自避到樹下,所以軍中稱他為大樹將軍。

朱祜之言護軍宛人朱祜對劉秀說:「長安的政治混亂,您有日角的面相,這是天命。」劉秀說:「叫刺姦將軍來,把護軍抓起來!」朱祜就不敢再說了。

原文更始遣使立秀為蕭王悉令罷兵與諸將有功者詣行在所遣苖曽為幽州牧韋順為上谷太守蔡充為漁陽太守並北之部蕭王居邯鄲宫晝卧温明殿耿弇入造牀下請間因說曰吏士死傷者多請歸上谷益兵蕭王曰:王郎已破河北略平復用兵何為弇曰:王郎雖破天下兵革乃始耳今使者從西方來欲罷兵不可聼也銅馬赤眉之屬數十輩輩數十百萬人所向無前聖公不能辦也敗必不乆蕭王起坐曰卿失言我斬卿弇曰:大王哀厚弇如父子故敢披赤心蕭王曰:我戲卿耳何以言之弇曰:百姓患苦王莽復思劉氏聞漢兵起莫不歡喜如去虎口得慈母今更始為天子而諸將擅命于山東貴戚縱横于都內虜掠自恣元元叩心更思莽朝是以知其必敗也公功名已著以義征伐天下可傳檄而定也天下至重公可自取毋令他姓得之蕭王乃辭以河北未平不就徴始貳於更始是時諸賊銅馬大肜髙湖重連鐵脛大槍尤來上江青犢五校五幡五樓富平獲索等各領部曲衆合數百萬人所在冦掠蕭王欲擊之乃拜吳漢耿弇俱為大將軍持節北發幽州十郡突騎苖曽聞之隂敕諸部不得應調呉漢將二十騎先馳至無終曽出迎於路漢即収曽斬之耿弇到上谷亦収韋順蔡充斬之北州震駭於是悉發其兵秋蕭王擊銅馬於鄡呉漢將突騎來㑹清陽士馬甚盛漢悉上兵簿於幕府請所付與不敢自私王益重之王以偏將軍沛國朱浮為大將軍幽州牧使治薊城銅馬食盡夜遁蕭王追擊於舘陶大破之受降未盡而髙湖重連從東南來與銅馬餘衆合蕭王復與大戰於蒲陽悉破降之封其渠帥為列侯諸將未能信賊降者亦不自安王知其意勅令降者各歸營勒兵自乗輕騎按行部陳降者更相語曰:蕭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由是皆服悉以降人分配諸將衆遂數十萬赤眉别帥與青犢上江大肜鐵脛五幡十餘萬衆在射犬蕭王引兵進擊大破之南徇河內河內太守韓歆降 

封蕭王、令罷兵更始帝派使者立劉秀為蕭王,命令他全部罷兵,和有功的將領們一起到更始帝所在的地方;又派苗曾為幽州牧,韋順為上谷太守,蔡充為漁陽太守,一起向北赴任。

耿弇勸自立蕭王住在邯鄲宮,白天在溫明殿睡覺,耿弇進去到床下,請求單獨說話,趁機說:「官兵死傷很多,請讓我回上谷增兵。」蕭王說:「王郎已經被打敗,河北大致平定了,還要用兵做什麼?」耿弇說:「王郎雖然被打敗,天下的戰爭才剛剛開始。如今使者從西方來,想要讓您罷兵,不能聽從。銅馬、赤眉之類有幾十批,每批有幾十上百萬人,所向無敵,聖公(更始帝)是對付不了的,他的失敗不會太久了。」蕭王坐起來說:「你失言了,我要斬你!」耿弇說:「大王像父親對兒子一樣哀憐厚待我,所以我才敢披露赤誠之心。」蕭王說:「我和你開玩笑罷了。你為什麼這樣說?」耿弇說:「百姓苦於王莽的暴政,又思念劉氏,聽說漢兵起事,沒有不歡喜的,就像逃出虎口、投入慈母的懷抱一樣。如今更始做了天子,而將領們在山東擅自發號施令,貴戚在京城中橫行霸道,搶掠放肆,百姓捶胸頓足,反而又思念起王莽的朝廷了,所以知道他一定會失敗。您的功名已經顯著,以大義征伐,天下可以傳檄而定。天下是最重要的,您可以自己取得,不要讓別姓的人得到了。」蕭王於是推辭說河北還沒有平定,不接受徵召,從此開始對更始帝有了二心。

收編銅馬當時各路盜賊銅馬、大肜、高湖、重連、鐵脛、大槍、尤來、上江、青犢、五校、五幡、五樓、富平、獲索等,各自統領部曲,部眾合計有幾百萬人,到處搶掠。蕭王想要攻擊他們,就任命吳漢、耿弇都為大將軍,持節向北調發幽州十郡的突騎。苗曾聽說後,暗中命令各部不得響應徵調。吳漢率領二十騎先飛馳到無終,苗曾出城在路上迎接,吳漢立刻逮捕苗曾,把他斬了。耿弇到了上谷,也逮捕了韋順、蔡充,把他們斬了。北方各州震驚,於是全部調發他們的軍隊。

秋天,蕭王在鄡縣攻擊銅馬,吳漢率領突騎到清陽會合,士兵馬匹非常強盛。吳漢把全部兵冊交到幕府,請蕭王分配,不敢據為己有,蕭王更加器重他。蕭王任命偏將軍沛國人朱浮為大將軍、幽州牧,讓他治理薊城。銅馬軍糧食吃完了,夜裡逃走,蕭王在館陶追擊,大敗他們。還沒有完全受降,高湖、重連從東南方來,和銅馬的殘部會合,蕭王又和他們在蒲陽大戰,全部打敗並收降了他們,封他們的首領為列侯。

推心置腹將領們還不能相信這些投降的人,投降的人自己也不安心。蕭王知道他們的心意,命令投降的人各自回到自己的營中統領軍隊,自己騎著輕騎巡視他們的陣地。投降的人互相說:「蕭王把赤誠的心放到別人的肚子裡,我們怎能不為他拚死效力呢!」從此都心服了。蕭王把投降的人全部分配給各位將領,部眾於是達到幾十萬人。

射犬之戰赤眉的別部首領和青犢、上江、大肜、鐵脛、五幡等十幾萬人在射犬,蕭王率兵進擊,大敗他們。向南攻取河內,河內太守韓歆投降。

原文冬蕭王將北徇燕趙度赤眉必破長安又欲乗釁并闗中而未知所寄乃拜鄧禹為前將軍中分麾下精兵二萬人遣西入闗令自選偏裨以下可與俱者時朱鮪李軼田立陳僑將兵號三十萬與河南太守武勃共守洛陽鮑永田邑在并州蕭王以河內險要富實欲擇諸將守河內者而難其人問於鄧禹禹曰冦恂文武備足有牧民御衆之才非此子莫可使也乃拜恂河內太守行大將軍事蕭王謂恂曰:昔高祖留蕭河闗中吾今委公以河內當給足軍糧率厲士馬防遏他兵勿令北度而已拜馮異為孟津將軍統魏郡河內兵於河上以拒洛陽蕭王親送鄧禹至野王禹既西蕭王乃復引兵而北寇恂調糇糧治器械以供軍軍雖逺征未嘗乏絶

鄧禹西征冬天,蕭王準備向北攻取燕、趙,估計赤眉一定會攻破長安,又想乘機吞併關中,但不知道該交給誰。就任命鄧禹為前將軍,分出麾下的一半精兵二萬人,派他向西入關,讓他自己選擇偏將、裨將以下可以一起去的人。

寇恂守河內當時朱鮪、李軼、田立、陳僑率兵號稱三十萬,和河南太守武勃一起守衛洛陽;鮑永、田邑在并州。蕭王因為河內地勢險要、富饒殷實,想要選擇一位將領守衛河內,難以找到合適的人選,問鄧禹。鄧禹說:「寇恂文武兼備,有治理百姓、統率眾人的才能,除了他沒有人可以派。」就任命寇恂為河內太守,代理大將軍的職事。蕭王對寇恂說:「從前高祖把蕭何留在關中,我現在把河內交給你,你要供足軍糧,激勵士兵和馬匹,防止其他的軍隊北渡黃河就是了。」任命馮異為孟津將軍,統領魏郡、河內的軍隊在黃河邊上,以抵禦洛陽。蕭王親自送鄧禹到野王。鄧禹西去以後,蕭王又率兵向北。寇恂調集糧食,製造兵器,供給軍隊,軍隊雖然遠征,從來沒有缺乏過。

四、即位稱帝(25–26)

蕭王劉秀在順水一度兵敗,險些喪命,後來大破尤來等軍。馮異以書信離間守洛陽的李軼,朱鮪派人刺殺李軼;寇恂、馮異在溫縣大破朱鮪的軍隊。諸將屢次勸進,耿純以「攀龍鱗、附鳳翼」打動劉秀,儒生彊華又獻上「赤伏符」,劉秀於是在鄗城南即皇帝位,改元建武。朱鮪因參與殺害劉縯而不敢投降,劉秀以「河水在此,吾不食言」相許,朱鮪終於開城投降,劉秀定都洛陽,大封功臣。

25年(漢光武帝建武元年)— 順水之敗、離間李軼、即皇帝位、定都洛陽

原文漢光武建武元年春正月鄧禹至箕闗撃破河東都尉進圍安邑 夏四月蕭王北撃尤來大槍五幡於元氏追至北平連破之又戰於順水北乗勝輕進反為所敗王自投高崖遇突騎王豐下馬授王王僅而得免散兵歸保范陽軍中不見王或云:已歿諸將不知所為吳漢曰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陽何憂無主衆恐懼數日乃定賊雖戰勝而憚王威名夜遂引去大軍復追至安次連戰破之賊退入漁陽所過虜掠彊弩將軍陳俊言於王曰:戰無輜重宜令輕騎出賊前使百姓各自堅壁以絶其食可不戰而殄也王然之遣俊將輕騎馳出賊前視人保壁堅完者敕令固守放散在野者因掠取之賊至無所得遂散敗王謂俊曰:困此虜者將軍䇿也 

鄧禹入河東建武元年春正月,鄧禹到了箕關,打敗河東都尉,進軍包圍安邑。

順水之敗夏四月,蕭王向北在元氏攻擊尤來、大槍、五幡等軍,追到北平,接連打敗他們。又在順水北面作戰,乘勝輕率前進,反而被打敗。蕭王自己跳下高崖,遇到突騎王豐,王豐下馬把馬交給蕭王,蕭王才得以倖免。散兵回去守衛范陽。軍中不見蕭王,有人說他已經死了,將領們不知道怎麼辦。吳漢說:「你們努力吧!蕭王哥哥的兒子在南陽,何必擔心沒有主人!」眾人恐懼了好幾天才安定下來。賊軍雖然打了勝仗,但懼怕蕭王的威名,夜裡就退走了。大軍又追到安次,接連打敗他們,賊軍退入漁陽,所經過的地方都搶掠一空。

堅壁清野彊弩將軍陳俊對蕭王說:「賊軍作戰沒有輜重,應當讓輕騎跑到賊軍前面,讓百姓各自堅守營壘,以斷絕他們的糧食,可以不戰而消滅他們。」蕭王認為對,派陳俊率領輕騎飛馳到賊軍前面,看到百姓的堡壘堅固完整的,就命令他們堅守;散在田野中的糧食,就收取過來。賊軍到了什麼也得不到,於是潰散。蕭王對陳俊說:「使這些賊人陷入困境的,是將軍的計策。」

原文馮異遺李軼書為陳禍福勸令歸附蕭王軼知長安已危而以伯升之死心不自安乃報書曰:軼本與蕭王首謀造漢今軼守洛陽將軍鎮孟津俱據機軸千載一㑹思成斷金唯深達蕭王願進愚䇿以佐國安民軼自通書之後不復與異爭鋒故異得天井闗拔上黨兩城又南下河南城臯已東十三縣降者十餘萬武勃將萬餘人攻諸畔者異與戰於士鄉下大破斬勃軼閉門不救異見其信效具以白王王報異曰季文多詐人不能得其要領令移其書告守尉當警備者衆皆怪王宣露軼書朱鮪聞之使人刺殺軼由是城中乖離多有降者 

馮異離間李軼馮異寫信給李軼,為他分析禍福,勸他歸附蕭王。李軼知道長安已經危急,又因為劉伯升的死而心中不安,就回信說:「我李軼本來和蕭王首先謀劃,興復漢朝。如今我守洛陽,將軍鎮守孟津,都處在要害之地,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希望能同心協力,像斷金一樣。請您深切地轉達蕭王,我願意進獻愚計,以輔佐國家、安定百姓。」李軼從通信以後,不再和馮異交鋒,所以馮異得以向北攻取天井關,攻下上黨的兩座城;又向南攻取河南的成皋以東十三個縣,投降的有十幾萬人。武勃率領一萬多人攻打那些背叛的人,馮異和他在士鄉亭下交戰,大敗他,斬了武勃。李軼關閉城門,不去救援。

馮異看到李軼確實守信,就把情況詳細地報告蕭王。蕭王回覆馮異說:「季文(李軼)奸詐多端,別人摸不透他的心思。」讓馮異把李軼的書信轉告給各地的郡守、都尉,讓那些應當警備的人知道。眾人都奇怪蕭王為什麼要洩露李軼的書信。朱鮪聽說後,派人刺殺了李軼,從此洛陽城中人心離散,投降的人很多。

原文朱鮪聞王北征而河內孤乃遣其將蘇茂佼彊將兵三萬餘人度鞏河攻温鮪自將數萬人攻平隂以綴異檄書至河內寇恂即勒軍馳出並移告屬縣發兵㑹温下軍吏皆諫曰:今洛陽兵度河前後不絶宜待衆軍畢集乃可出也恂曰:温郡之藩蔽失温則郡不自守遂馳赴之旦日合戰而馮異遣救及諸縣兵適至恂令士卒乗城鼓譟大呼而言曰:劉公兵到蘇茂軍聞之陳動恂因奔擊大破之馮異亦度河擊朱鮪鮪走異與恂追至洛陽環城一匝而歸自是洛陽震恐城門晝閉異恂移檄上狀諸將入賀因上尊號將軍南陽馬武先進曰:大王執雖謙退奈宗廟社稷何宜先即尊位乃議征伐今此誰賊而馳騖擊之乎王驚曰:何將軍出此言可斬也乃引軍還薊復遣吳漢率耿弇景丹等十三將軍追尤來等斬首萬三千餘級遂窮追至浚靡而還賊散入遼西遼東為烏桓貊人所鈔擊畧盡都䕶將軍賈復與五校戰於真定復傷瘡甚王大驚曰:我所以不令賈復别將者為其輕敵也果然失吾名將聞其婦有孕生女耶我子娶之生男耶我女嫁之不令其憂妻子也復病尋愈追及王於薊相見甚讙還至中山諸將復上尊號王又不聼行到南平棘諸將復固請之王不許諸將且出耿純進曰:天下士大夫捐親戚棄土壤從大王於矢石之間者其計固望攀龍鱗附鳳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大王留時逆衆不正號位純恐士大夫望絶計窮則有去歸之思無為乆自苦也大衆一散難可復合純言甚誠切王深感曰吾將思之行至鄗召馮異詣鄗問四方動靜異曰更始必敗宗廟之憂在於大王宜從衆議㑹儒生彊華自闗中奉赤伏符來詣王曰:劉秀發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鬭野四七之際火為主羣臣因復奏請 六月己未王即皇帝位於鄗南改元大赦 

溫縣之戰朱鮪聽說蕭王北征,河內孤立,就派他的將領蘇茂、賈彊率兵三萬多人,渡過鞏縣的黃河,攻打溫縣;朱鮪親自率領幾萬人攻打平陰,以牽制馮異。檄文送到河內,寇恂立即率軍飛馳出城,同時通知屬縣發兵在溫縣城下會合。軍吏們都勸諫說:「如今洛陽的軍隊渡河,前後絡繹不絕,應當等各軍都集合了再出發。」寇恂說:「溫縣是河內郡的屏障,失去溫縣,郡城就守不住了。」於是飛馳趕去。第二天交戰,正好馮異派來的救兵和各縣的兵也到了,寇恂讓士兵登上城牆擂鼓大喊:「劉公的軍隊到了!」蘇茂的軍隊聽到後,陣地動搖,寇恂趁機衝擊,大敗他們。馮異也渡河攻擊朱鮪,朱鮪逃走。馮異和寇恂追到洛陽,繞城一周才回來。從此洛陽震恐,白天也關閉城門。

馬武勸進馮異、寇恂發檄文報告戰況,將領們入宮祝賀,趁機請求蕭王稱帝。將軍南陽人馬武首先上前說:「大王雖然謙讓,但宗廟社稷怎麼辦?應當先即皇帝位,然後再議論征伐。如今這樣,是在替誰征討賊人呢!」蕭王吃驚地說:「將軍怎麼說出這種話?應當斬首!」就率軍回到薊城。

追擊尤來又派吳漢率領耿弇、景丹等十三位將軍追擊尤來等軍,斬首一萬三千多級,一直追到浚靡才回來。賊軍逃散到遼西、遼東,被烏桓、貊人截擊,幾乎全部被消滅。

賈復受傷都護將軍賈復和五校軍在真定交戰,賈復傷勢很重。蕭王大驚說:「我之所以不讓賈復獨自領兵,就是因為他輕敵,果然如此,我要失去一員名將了!聽說他的妻子懷孕了,如果生女兒,我的兒子娶她;如果生兒子,我的女兒嫁給他。不讓他擔憂妻子兒女。」賈復的傷不久就好了,在薊城追上了蕭王,相見非常歡喜。

耿純勸進回到中山時,將領們又請求蕭王稱帝,蕭王又不聽。走到南平棘時,將領們又堅決請求,蕭王不答應。將領們要退出時,耿純上前說:「天下的士大夫拋棄親戚、離開故土,跟隨大王在刀槍箭石之間,他們的打算本來就是希望攀附龍鱗、依附鳳翼,以實現自己的志向。如今大王拖延時間,違背眾人的心意,不確定名號和地位,我耿純恐怕士大夫們絕望了,無計可施,就會產生離去回家的念頭,不會再長期在這裡受苦了。大眾一旦散去,就難以再聚集了。」耿純的話非常誠懇懇切,蕭王深受感動,說:「我會考慮的。」

赤伏符走到鄗縣,蕭王召馮異到鄗縣,問他四方的動靜。馮異說:「更始帝一定會失敗,宗廟的憂慮在於大王,應當聽從眾人的建議。」正好儒生彊華從關中捧著《赤伏符》來見蕭王,上面寫著:「劉秀發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鬥野,四七之際火為主。」群臣於是又上奏請求。

即皇帝位六月己未日,蕭王在鄗縣城南即皇帝位,改年號,大赦天下。

原文秋七月己亥帝使吳漢率建義大將軍朱祐等十一將圍朱鮪於洛陽 諸將圍洛陽數月朱鮪堅守不下帝以廷尉岑彭嘗為鮪校尉令往說之鮪在城上彭在城下為陳成敗鮪曰大司徒被害時鮪與其謀又諫更始無遣蕭王北征誠自知罪深不敢降彭還具言於帝帝曰:舉大事者不忌小怨鮪今若降官爵可保况誅罰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復往告鮪鮪從城上下索曰必信可乘此上彭趣索欲上鮪見其誠即許降辛卯朱鮪面縳與岑彭俱詣河陽帝解其縛召見之復令彭夜送鮪歸城明旦與蘇茂等悉其衆出降拜鮪為平狄將軍封扶溝侯 冬十月癸丑車駕入洛陽幸南宫遂定都焉

圍洛陽秋七月己亥日,光武帝派吳漢率領建義大將軍朱祐等十一位將軍,在洛陽包圍朱鮪。

招降朱鮪將領們包圍洛陽幾個月,朱鮪堅守不下。光武帝因為廷尉岑彭曾經是朱鮪的校尉,讓他去勸降。朱鮪在城上,岑彭在城下,為他陳說成敗。朱鮪說:「大司徒(劉縯)被害時,我參與了謀劃;又勸更始帝不要派蕭王北征。我確實自知罪重,不敢投降。」岑彭回去詳細報告了光武帝。光武帝說:「做大事的人不計較小的怨仇。朱鮪如果現在投降,官爵都可以保住,何況是誅殺懲罰呢!黃河在這裡作證,我不會說話不算數。」岑彭又去告訴朱鮪。朱鮪從城上放下繩子,說:「如果真的守信,就順著這條繩子上來。」岑彭快步走過去抓住繩子要往上爬,朱鮪看到他的誠意,就答應投降。辛卯日,朱鮪把自己反綁起來,和岑彭一起到河陽見光武帝。光武帝解開他的繩子,召見他,又讓岑彭連夜送朱鮪回城。第二天早上,朱鮪和蘇茂等人率領全部部眾出城投降。光武帝任命朱鮪為平狄將軍,封扶溝侯。

定都洛陽冬十月癸丑日,光武帝的車駕進入洛陽,到了南宮,於是在洛陽定都。

26年(漢光武帝建武二年)— 封功臣、立高廟

原文二年春正月庚辰悉封諸功臣為列侯梁侯鄧禹廣平侯吳漢皆食四縣博士丁恭議曰:古者封諸侯不過百里彊幹弱枝所以為治也今封四縣不合法制帝曰:古之亡國皆以無道未嘗聞功臣地多而滅亡者也 起高廟於洛陽四時合祀高祖太宗世宗建社稷於宗廟之右立郊兆於城南

建武二年春正月庚辰日,把功臣全部封為列侯,梁侯鄧禹、廣平侯吳漢都享有四個縣的封邑。博士丁恭建議說:「古代分封諸侯,不超過一百里,強大主幹、削弱枝葉,這是治理國家的方法。如今封給四個縣,不合法度。」光武帝說:「古代亡國的,都是因為無道,沒有聽說過因為功臣的封地多而滅亡的。」

在洛陽建立高祖廟,四季合祭高祖、太宗(文帝)、世宗(武帝);在宗廟的右邊建立社稷壇;在城南設立郊祀的祭壇。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五下「光武中興」,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766689>)。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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