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光武平漁陽 简体

光武平漁陽

通鑑紀事本末・光武平漁陽(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漁陽太守彭寵反叛和覆滅的經過。彭寵在光武帝平定河北時出兵出糧,功勞很大,自以為應當封王,光武帝即位後卻沒有特別封賞,心懷不滿;又和幽州牧朱浮不和,被朱浮屢次密奏。光武帝徵召彭寵入京,彭寵怕被治罪,起兵反叛,攻破薊城,自稱燕王,勾結匈奴。光武帝暫不親征,只派將領圍剿。最後彭寵被自己的家奴子密等人殺死,光武帝封子密為「不義侯」,唐代權德輿對此提出了批評。時間從更始元年(23年)到建武五年(29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六上「光武平漁陽」。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更始23年元年(23)至二年(24)
東漢光武帝建武25年二年(26)至五年(29)

同一人的不同稱呼

本名也被稱為
彭寵伯通、漁陽太守、大將軍、燕王
朱浮幽州牧
張豐涿郡太守、無上大將軍
子密彭寵的家奴(蒼頭);後封不義侯
子后蘭卿彭寵的堂姪,人名「子后蘭卿」

原文用字原文保留了舊刻本的寫法,如「狥」即「徇」,「畱」即「留」,「䟽」即「疏」,「䇿」即「策」,「䟦扈」即「跋扈」,「冨」即「富」,「㧞」即「拔」,「匃奴」即「匈奴」。

23年(更始元年)— 彭寵為漁陽太守

原文淮陽王更始元年 宛人彭寵呉漢亡命在漁陽鄉人韓鴻為更始使徇北州承制拜寵偏將軍行漁陽太守事以漢為安樂令

淮陽王更始元年。宛人彭寵、吳漢逃亡在漁陽,他們的同鄉韓鴻做了更始帝的使者,去招撫北方各州,奉旨任命彭寵為偏將軍,代理漁陽太守的職務,任命吳漢為安樂縣令。

24年(更始二年)— 彭寵歸劉秀

原文二年邯鄲王郎遣將狥漁陽上谷上谷太守耿况約寵俱歸大司馬秀事見光武中興

更始二年,邯鄲的王郎派將領去攻取漁陽、上谷,上谷太守耿況約彭寵一起歸附大司馬劉秀,事見〈光武中興〉篇。

26年(漢光武帝建武二年)— 彭寵反

原文漢光武建武二年 帝之討王郎也彭寵發突騎以助軍轉糧食前後不絶及帝追銅馬至薊寵自負其功意望甚髙帝接之不能滿以此懐不平及即位呉漢王梁寵之所遣並為三公而寵獨無所加愈怏怏不得志歎曰如此我當為王但爾者陛下忘我邪是時北州破散而漁陽差完有舊鐡官寵轉以貿榖積珍寳益富彊幽州牧朱浮年少有俊才欲厲風迹收士心辟召州中名宿及王莽時故吏二千石皆引置幕府多發諸郡倉榖禀贍其妻子寵以為天下未定師旅方起不宜多置官屬以損軍實不從其令浮性矜急自多寵亦狠彊嫌怨轉積浮數譖構之密奏寵多聚兵榖意計難量上輙漏泄令寵聞以脅恐之至是有詔徴寵寵上訴願與浮俱徴帝不許寵益以自疑其妻素剛不堪抑屈固勸無受徴曰天下未定四方各自為雄漁陽大郡兵馬最精何故為人所奏而棄此去乎寵又與所親信吏計議皆懐怨於浮莫有勸行者帝遣寵從弟子后蘭卿喻之寵因畱子后蘭卿遂發兵反拜署將帥自將二萬餘人攻朱浮於薊又以與耿况俱有重功而恩賞並薄數遣使要誘况况不受斬其使 八月帝遣游撃將軍鄧隆助朱浮討彭寵隆軍潞南浮軍雍奴遣吏奏狀帝讀檄怒謂使吏曰:營相去百里其埶豈可得相及比若還北軍必敗矣彭寵果遣輕兵撃隆軍大破之浮逺遂不能救

彭寵怨望光武帝建武二年。光武帝討伐王郎的時候,彭寵調發突騎幫助軍隊,轉運糧食,前後不斷。等到光武帝追擊銅馬軍到了薊城,彭寵自恃有功,期望很高,光武帝接待他卻不能滿足他的期望,彭寵因此心懷不平。等到光武帝即位,吳漢、王梁都是彭寵派去的人,卻都做了三公,只有彭寵沒有加封,更加怏怏不樂,嘆息說:「這樣的話,我應當封王了。只是這樣,陛下忘了我嗎!」

與朱浮不和當時北方各州殘破,只有漁陽還比較完整,有舊的鐵官,彭寵轉而用鐵去交換糧食,積聚珍寶,更加富強。幽州牧朱浮年輕有才幹,想要樹立好名聲、收攬士人的心,徵召州中有名望的老人和王莽時的舊官吏二千石級的人,都安置在自己的幕府中,又大量調發各郡的倉糧,供養他們的妻子兒女。彭寵認為天下還沒有平定,軍隊正在作戰,不宜多設官屬,以損耗軍需,不服從他的命令。朱浮性情驕傲急躁,自以為了不起;彭寵也剛愎強橫,兩人的嫌隙怨恨越積越深。朱浮屢次讒害彭寵,秘密上奏說彭寵大量聚集兵馬糧食,用心難以預料。光武帝總是把奏章的內容透露給彭寵知道,以此威脅恐嚇他。

拒絕徵召到這時,光武帝下詔徵召彭寵。彭寵上書申訴,希望和朱浮一起被徵召,光武帝不准,彭寵更加疑懼。他的妻子一向剛強,不甘心受委屈,堅決勸他不要接受徵召,說:「天下還沒有平定,四方各自稱雄,漁陽是大郡,兵馬最精銳,為什麼被人奏了一本就要放棄這裡而離開呢?」彭寵又和親信的官吏商議,他們都怨恨朱浮,沒有人勸他去。光武帝派彭寵的堂姪子后蘭卿去曉諭他,彭寵卻把子后蘭卿扣留下來,於是起兵反叛,任命將帥,親自率領二萬多人在薊城攻打朱浮。又因為自己和耿況都有大功,而所得到的恩賞都很微薄,屢次派使者去引誘耿況,耿況不接受,斬了他的使者。

鄧隆之敗八月,光武帝派游擊將軍鄧隆協助朱浮討伐彭寵。鄧隆駐紮在潞縣南面,朱浮駐紮在雍奴,派屬吏上奏軍情。光武帝讀了奏報,發怒對使者說:「兩營相距一百里,形勢上怎麼能互相救援呢!等你回去,北軍一定已經失敗了。」彭寵果然派輕兵襲擊鄧隆的軍隊,大敗他。朱浮離得遠,終究不能救援。

27年(漢光武帝建武三年)— 張豐反、薊城陷落、彭寵稱燕王

原文三年三月涿郡太守張豐反自稱無上大將軍與彭寵連兵朱浮以帝不自征彭寵上䟽求救詔報曰往年赤眉䟦扈長安吾䇿其無榖必東果来歸附今度此反虜勢無久全其中必有內相斬者今軍資未充故須後麥耳浮城中糧盡人相食㑹耿況遣騎來救浮乃得脱身走薊城遂降於彭寵寵自稱燕王攻㧞右北平上谷數縣賂遺匈奴借兵為助又南結張步及冨平獲索諸賊皆與交通

建武三年三月,涿郡太守張豐反叛,自稱無上大將軍,和彭寵聯兵。朱浮因為光武帝不親自征討彭寵,上疏求救。光武帝下詔回覆說:「從前赤眉在長安橫行跋扈,我估計他們沒有糧食,一定會向東來,果然來歸降了。如今估計這個反賊的勢力不能長久保全,他們內部一定會有互相殘殺的人。如今軍需還不充足,所以要等到麥收以後。」朱浮的城中糧食吃完,人吃人。正好耿況派騎兵來救援,朱浮才得以脫身逃走。薊城於是投降了彭寵。彭寵自稱燕王,攻下右北平、上谷的幾個縣,賄賂匈奴,借兵幫助自己;又向南結交張步以及富平、獲索等各路賊軍,都和他們互相往來。

28年(漢光武帝建武四年)— 擒張豐、耿況破匈奴

原文四年五月上將親征彭寵伏湛諫曰:今兖豫青冀中國之都而冦賊從横未及從化漁陽邉外荒耗豈足先圖陛下捨近務逺棄易求難誠臣之所惑也上乃還 帝遣建義大將軍朱祜建威大將軍耿弇征虜將軍祭遵驍騎將軍劉喜討張豐於涿郡祭遵先至急攻豐禽之初豐好方術有道士言豐當為天子以五綵囊裹石繋豐肘云石中有玉璽豐信之遂反既執當斬猶曰肘石有玉璽傍人為椎破之豐乃知被詐仰天歎曰:當死無恨上詔耿弇進撃彭寵弇以父況與寵同功又兄弟無在京師者不敢獨進求詣雒陽詔報曰將軍舉宗為國功效尤著何嫌何疑而欲求徴況聞之更遣弇弟國入侍時祭遵屯良鄉劉喜屯陽鄉彭寵引匃奴兵欲擊之耿況使其子舒襲破匈奴兵斬兩王寵乃退走

伏湛諫親征建武四年五月,光武帝準備親自征討彭寵。伏湛勸諫說:「如今兗州、豫州、青州、冀州是中原的中心,寇賊橫行,還沒有歸化;漁陽在邊境之外,荒涼殘破,哪裡值得先去圖謀?陛下捨近求遠,棄易求難,實在是我所不解的。」光武帝就回去了。

擒張豐光武帝派建義大將軍朱祜、建威大將軍耿弇、征虜將軍祭遵、驍騎將軍劉喜到涿郡討伐張豐。祭遵先到,急攻張豐,抓住了他。當初,張豐喜歡方術,有道士說張豐應當做天子,用五彩的口袋裹著一塊石頭,繫在張豐的手肘上,說石頭中有玉璽。張豐相信了,就反叛了。被捉以後,要斬首時,他還說:「我手肘上的石頭裡有玉璽。」旁邊的人替他把石頭砸開,張豐才知道被騙了,仰天嘆息說:「該死,沒有遺憾!」

耿弇求徵光武帝下詔讓耿弇進攻彭寵。耿弇因為父親耿況和彭寵功勞相同,又沒有兄弟在京城,不敢獨自進兵,請求到洛陽去。光武帝下詔回覆說:「將軍全族為國效力,功勞特別顯著,有什麼嫌疑,要請求徵召回來呢?」耿況聽說後,又派耿弇的弟弟耿國到京城侍奉光武帝。

耿舒破匈奴當時祭遵屯駐良鄉,劉喜屯駐陽鄉,彭寵帶著匈奴的軍隊想要攻擊他們。耿況派他的兒子耿舒襲擊,打敗了匈奴的軍隊,斬了兩個匈奴王,彭寵才退走。

29年(漢光武帝建武五年)— 子密殺彭寵、不義侯

原文五年二月彭寵妻數為惡夢又多見怪變卜筮望氣者皆言兵當從中起寵以子后蘭卿質漢歸不信之使將兵居外無親於中寵齋在便室蒼頭子宻等三人因寵臥寐共縳著牀告外吏云大王齋禁皆使吏休偽稱寵命收縛奴婢各置一處又以寵命呼其妻妻入驚曰:奴反奴乃捽其頭撃其頰寵急呼曰趣為諸將軍辦裝於是兩奴將妻入取寳物畱一奴守寵寵謂守奴曰若小兒吾素所愛也今為子密所廹劫耳解我縛當以女珠妻汝家中財物皆以與若小奴意欲解之視户外見子宻聴其語遂不敢解於是收金玉衣物至寵所裝之被馬六匹使妻縫兩縑囊昏夜後解寵手令作記告城門將軍云今遣子宻等至子后蘭卿所速開門出勿稽畱之書成斬寵及妻頭置囊中便持記馳出城因以詣闕明旦閤門不開官屬踰牆而入見寵尸驚怖其尚書韓立等共立寵子午為王國師韓利斬午首詣祭遵降夷其家族帝封子宻為不義侯

建武五年二月,彭寵的妻子屢次做惡夢,又常看到怪異的事。占卜和望氣的人都說,兵禍會從內部發生。彭寵因為堂姪子后蘭卿從漢朝那裡回來,不相信他,讓他帶兵駐在外面,身邊沒有親信的人。

彭寵在便室齋戒,家奴子密等三人趁彭寵睡覺時,一起把他綁在床上,告訴外面的官吏說:「大王齋戒,命令官吏都去休息。」又假傳彭寵的命令,把奴婢都綁起來,各自關在一處;又以彭寵的命令叫他的妻子進來。彭寵的妻子進來,驚叫道:「奴才造反了!」奴才們就揪住她的頭髮,打她的臉。彭寵急忙喊道:「快替各位將軍準備行裝!」於是兩個家奴帶著彭寵的妻子進去取寶物,留下一個家奴看守彭寵。彭寵對看守的家奴說:「你這小子,我一向很疼你,你只是被子密逼迫罷了。解開我的繩子,我把女兒珠嫁給你,家中的財物都給你。」小家奴心裡想要解開他,往門外一看,看見子密在聽他們說話,就不敢解了。

於是他們收拾金玉衣物,拿到彭寵那裡裝好,配上六匹馬,讓彭寵的妻子縫了兩個細絹口袋。天黑以後,解開彭寵的手,讓他寫了一封信,告訴城門將軍說:「現在派子密等人到子后蘭卿那裡去,趕快開門讓他們出去,不要耽擱。」信寫好以後,就斬了彭寵和他妻子的頭,裝進口袋裡,拿著信飛馳出城,直接到了京城。

第二天早上,彭寵的閣門沒有打開,屬官們翻牆進去,看到彭寵的屍體,驚恐不已。他的尚書韓立等人一起立彭寵的兒子彭午為王。國師韓利斬了彭午的頭,到祭遵那裡投降,彭寵的家族被誅滅。光武帝封子密為不義侯。

原文權德輿議曰:伯通之叛命子宻之戕君同歸於亂罪不相蔽宜各致於法昭示王度反乃爵於五等又以不義為名且舉以不義莫可侯也此而可侯漢爵為不足勸矣《春秋》書齊豹盜三叛人名之義毋乃異於是乎

權德輿評論說:彭伯通背叛朝命,子密殺害主人,同樣是作亂,罪行不能互相抵消,應當都依法處置,以昭示王法。反而給子密五等之爵,又以「不義」作為封號。況且既然認為他不義,就不可以封侯;這樣的人也可以封侯,那麼漢朝的爵位就不足以勸人為善了。《春秋》記載齊豹稱為「盜」,記載三個叛臣的名字,這種大義,不是和這件事不同嗎?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六上「光武平漁陽」,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918480>)。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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