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光武平齊 简体

光武平齊

通鑑紀事本末・光武平齊(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光武帝平定東方劉永、董憲、張步等割據勢力的經過。梁孝王的後代劉永在睢陽稱帝,任命董憲、張步等人為將,佔據東方。光武帝派蓋延、吳漢等人圍攻睢陽,劉永被部將所殺;董憲、龐萌在桃城被光武帝親自擊敗;張步殺害了漢朝使者伏隆,最後被耿弇在臨菑、劇縣一帶連續擊破,肉袒投降,齊地平定。篇中有王霸閉營不救、耿弇聲東擊西、劉平以創血救太守等著名事蹟。時間從更始元年(23年)到建武六年(30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六上「光武平齊」。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特別長的原文段落拆成數段,各段原文列在該段譯文之前。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更始23年元年(23)至二年(24)
東漢光武帝建武25年元年(25)至六年(30)

同一人的不同稱呼

本名也被稱為
劉永梁王、劉永(在睢陽稱帝)
劉紆劉永之子,梁王
張步文公、輔漢大將軍、齊王、安丘侯
董憲翼漢大將軍、海西王
蘇茂原更始將領;大司馬、淮陽王(劉永所封)
龐萌平狄將軍;東平王(自號)
耿弇建威大將軍、大耿
伏隆伏湛之子,光祿大夫

原文用字原文保留了舊刻本的寫法,如「凢」即「凡」,「㨿」即「據」,「歩」即「步」,「蘓」即「蘇」,「犇」即「奔」,「㧞」即「拔」,「龎」即「龐」,「荗」即「茂」(「荗雨」即「矢雨」之誤,見註),「䑓」即「臺」,「湏」即「須」,「㤗」即「泰」。

一、劉永稱帝(23–25)

更始帝封梁孝王的後代劉永為梁王,劉永據國起兵,佔據東方二十八城,任命佼彊、董憲、張步等為將。建武元年劉永在睢陽稱帝。琅邪的張步受劉永官號,攻取齊地各郡;更始帝任命的琅邪太守王閎無力抵抗,與張步相見,被待為上賓。

23年(更始元年)— 劉永封梁王

原文淮陽王更始元年冬十月故梁王立之子永詣洛陽更始封為梁王都睢陽

淮陽王更始元年冬十月,已故梁王劉立的兒子劉永到洛陽,更始帝封他為梁王,以睢陽為都城。

24年(更始二年)— 劉永起兵

原文二年冬梁王永據國起兵招諸郡豪桀沛人周建等並署為將帥攻下濟隂山陽沛楚淮陽汝南凢得二十八城又遣使拜西防賊帥山陽佼彊為横行將軍東海賊帥董憲為翼漢大將軍琅邪賊帥張步為輔漢大將軍督青徐二州與之連兵遂專㨿東方

更始二年冬,梁王劉永據守封國起兵,招集各郡的豪傑,任命沛人周建等人都為將帥,攻下濟陰、山陽、沛、楚、淮陽、汝南,共得到二十八座城。又派使者任命西防的賊帥山陽人佼彊為橫行將軍,東海的賊帥董憲為翼漢大將軍,琅邪的賊帥張步為輔漢大將軍,督率青州、徐州二州,和他聯兵,於是獨佔了東方。

25年(漢光武帝建武元年)— 劉永稱帝、王閎見張步

原文漢光武建武元年十一月梁王永稱帝於睢陽 初更始以王閎為琅邪太守張歩據郡拒之閎諭降得贛榆等六縣收兵與歩戰不勝歩既受劉永官號治兵於劇遣將狥㤗山東萊城陽膠東北海濟南齊郡皆下之閎力不敵乃詣歩相見歩大陳兵而見之怒曰歩有何罪君前見攻之甚閎按劔曰太守奉朝命而文公擁兵相距閎攻賊耳何謂甚邪歩起跪謝與之宴飲待為上賔令閎關掌郡事

劉永稱帝建武元年十一月,梁王劉永在睢陽稱帝。

王閎與張步當初,更始帝任命王閎為琅邪太守,張步佔據琅邪郡抗拒他。王閎曉諭招降,得到贛榆等六個縣,收集軍隊和張步交戰,沒有取勝。張步接受劉永的官號以後,在劇縣練兵,派將領攻取泰山、東萊、城陽、膠東、北海、濟南、齊郡,都攻下了。王閎力量抵擋不住,就到張步那裡和他相見。張步大陳兵馬接見他,發怒說:「我張步有什麼罪?你先前攻打我那麼厲害!」王閎按著劍說:「太守奉朝廷的命令,而文公你擁兵抗拒,我攻打的是賊人罷了,怎麼說是厲害呢!」張步起身跪下謝罪,和他宴飲,待他為上賓,讓王閎主管郡中的事務。

二、平劉永(26–28)

蓋延圍攻睢陽,劉永出逃,又被吳漢、蓋延連破。光武帝派伏隆出使青州、徐州,張步一度投誠,後來貪圖劉永所封的「齊王」,扣留並殺害了伏隆。建武三年,吳漢在廣樂受傷,仍裹傷犒軍,大破周建、蘇茂;蓋延圍睢陽百日,劉永被部將慶吾所殺。劉永之子劉紆被立為梁王,退守垂惠。

26年(漢光武帝建武二年)— 圍睢陽、伏隆招降

原文二年夏四月虎牙大將軍蓋延都駙馬都尉馬武等四將軍撃劉永破之遂圍永於睢陽故更始將蘓茂反殺淮陽太守潘蹇據廣樂而臣於永永以茂為大司馬淮陽王 秋八月蓋延圍睢陽數月克之劉永走至虞虞人反殺其母妻永與麾下數十人犇譙蘓茂佼彊周建合軍三萬餘人救永延與戰於沛西大破之永彊建走保湖陵茂犇還廣樂延遂定沛楚臨淮 帝使大中大夫伏隆持節使青徐二州招降郡國青徐羣盗聞劉永破敗皆惶怖請降張歩遣其掾孫昱隨隆詣闕上書獻鰒魚隆湛之子也 帝以伏隆為光禄大夫復使於張歩拜歩東萊太守并與新除青州牧守都尉俱東詔隆輙拜令長以下

蓋延圍睢陽建武二年夏四月,虎牙大將軍蓋延、駙馬都尉馬武等四位將軍攻擊劉永,打敗了他,於是在睢陽包圍了劉永。原更始帝的將領蘇茂反叛,殺了淮陽太守潘蹇,佔據廣樂,向劉永稱臣。劉永任命蘇茂為大司馬、淮陽王。

劉永出逃秋八月,蓋延包圍睢陽幾個月,攻下了。劉永逃到虞縣,虞縣的人反叛,殺了他的母親和妻子,劉永和部下幾十人逃到譙縣。蘇茂、佼彊、周建合兵三萬多人救援劉永,蓋延和他們在沛縣西面交戰,大敗他們。劉永、佼彊、周建逃走,退守湖陵。蓋延於是平定了沛、楚、臨淮。

伏隆招降光武帝派太中大夫伏隆持節出使青州、徐州,招降郡國。青州、徐州的群盜聽說劉永戰敗,都惶恐,請求投降。張步派他的屬官孫昱跟隨伏隆到京城上書,進獻鮑魚。伏隆是伏湛的兒子。光武帝任命伏隆為光祿大夫,又讓他出使到張步那裡,任命張步為東萊太守,並和新任命的青州牧、郡守、都尉一起東去,下詔讓伏隆可以直接任命縣令縣長以下的官員。

27年(漢光武帝建武三年)— 伏隆死節、吳漢裹創、劉永被殺

原文三年二月劉永立董憲為海西王永聞伏隆至劇亦遣使立張歩為齊王歩貪王爵猶豫未決隆曉譬曰髙祖與天下約非劉氏不王今可得為十萬户侯耳歩欲畱隆與共守二州隆不聴求得反命歩遂執隆而受永封隆遣間使上書曰:臣隆奉使無狀受執凶逆雖在困阨授命不顧又吏民知歩反叛心不附之願以時進兵無以臣隆為念臣隆得生到闕廷受誅有司此其大願若令没身冦手以父母昆弟長累陛下陛下與皇后太子永享萬國與天無極帝得隆奏召其父湛流涕示之曰恨不且許而遽求還也其後歩遂殺之帝方北憂漁陽南事梁楚故張歩得專集齊地據郡十二焉 夏四月呉漢率驃騎大將軍杜茂等七將軍圍蘓茂於廣樂周建招集得十餘萬人救之漢迎與之戰不利墮馬傷厀還營建等遂連兵入城諸將謂漢曰大敵在前而公傷卧衆心懼矣漢乃勃然裹創而起椎牛饗士慰勉之士氣自倍旦日蘇茂周建出兵圍漢漢奮撃大破之茂走還湖陵睢陽人反城迎劉永蓋延率諸將圍之呉漢畱杜茂陳俊守廣樂自將兵助延圍睢陽 秋七月蓋延圍睢陽百日劉永蘇茂周建突出將走酇延追撃之急永將慶吾斬永首降蘇茂周建犇垂惠共立永子紆為梁王佼彊犇保西防

伏隆死節建武三年二月,劉永立董憲為海西王。劉永聽說伏隆到了劇縣,也派使者立張步為齊王。張步貪圖王爵,猶豫不決。伏隆曉諭開導他說:「高祖和天下人約定,不是劉氏不能稱王,如今你可以得到的是十萬戶侯罷了。」張步想留下伏隆,和他一起守衛二州,伏隆不聽,請求回朝覆命。張步於是扣押了伏隆,接受了劉永的封號。伏隆派人秘密上書說:「臣伏隆奉命出使,沒有成就,被兇惡的叛逆所扣押,雖然處在困境,也願意捨棄性命,絕不回顧。而且官吏百姓知道張步反叛,心裡都不歸附他,希望陛下及時進兵,不要因為臣伏隆而有所顧慮。臣伏隆如果能活著回到朝廷,在有司那裡受誅,這是臣最大的願望;如果死在賊人手中,請陛下照顧臣的父母兄弟。願陛下和皇后、太子永遠享有萬國,與天地一樣沒有窮盡。」光武帝得到伏隆的奏章,召來他的父親伏湛,流著淚給他看,說:「真恨伏隆沒有暫且答應張步,而急著要求回來!」後來張步終於殺了伏隆。光武帝正在北方擔憂漁陽,在南方處理梁、楚的事,所以張步得以獨佔齊地,佔據了十二個郡。

吳漢裹創夏四月,吳漢率領驃騎大將軍杜茂等七位將軍在廣樂包圍蘇茂。周建招集了十幾萬人來救援,吳漢迎戰,失利,從馬上摔下來,傷了膝蓋,回到營中。周建等人於是聯兵進入廣樂城。將領們對吳漢說:「大敵在前,而您受傷躺著,眾人都害怕了。」吳漢就勃然大怒,裹好傷口站起來,殺牛犒賞士兵,慰問勉勵他們,士氣倍增。第二天,蘇茂、周建出兵包圍吳漢,吳漢奮力攻擊,大敗他們,蘇茂逃回湖陵。

劉永之死睢陽人反叛,獻城迎接劉永。蓋延率領將領們包圍睢陽,吳漢留下杜茂、陳俊守衛廣樂,親自率兵協助蓋延包圍睢陽。秋七月,蓋延包圍睢陽一百天,劉永、蘇茂、周建突圍出來,要逃往酇縣。蓋延緊緊追擊,劉永的部將慶吾斬了劉永的首級投降。蘇茂、周建逃到垂惠,一起立劉永的兒子劉紆為梁王。佼彊逃到西防固守。

28年(漢光武帝建武四年)— 蘭陵之失

原文四年秋七月丁亥上幸譙遣捕虜將軍馬武騎都尉王霸圍劉紆周建於垂惠董憲將賁休以蘭陵降憲聞之自剡圍之蓋延及平狄將軍山陽龐萌在楚請往救之帝敕曰可直往擣郯則蘭陵自解延等以賁休城危遂先赴之憲逆戰而陽敗退延等因㧞圍入城明日憲大出兵合圍延等懼遽出突走因往攻郯帝讓之曰間欲先赴郯者以其不意故耳今既犇走賊計已立圍豈可解乎延等至郯果不能克而董憲遂㧞蘭陵殺賁休

建武四年秋七月丁亥日,光武帝到譙縣,派捕虜將軍馬武、騎都尉王霸在垂惠包圍劉紆、周建。董憲的將領賁休獻出蘭陵投降,董憲聽說後,從郯縣去包圍他。蓋延和平狄將軍山陽人龐萌在楚郡,請求去救援。光武帝告誡他們說:「可以直接去攻打郯縣,那麼蘭陵之圍自然就解了。」蓋延等人因為賁休的城池危急,就先去救援。董憲迎戰,假裝戰敗退走,蓋延等人就突破包圍進入城中。第二天,董憲大舉出兵包圍,蓋延等人害怕,急忙突圍逃出,接著去攻打郯縣。光武帝責備他們說:「先前想讓你們先去攻打郯縣,是因為能出其不意罷了。如今你們已經奔逃,賊人的計謀已經確定,包圍怎麼能解呢!」蓋延等人到了郯縣,果然攻不下,而董憲攻下了蘭陵,殺了賁休。

三、平董憲、龐萌(29–30)

蘇茂救垂惠,馬武戰敗求救,王霸閉營不救,誘敵深入後夾擊大勝。周建死,劉紆投奔佼彊。光武帝一向信任的龐萌因猜疑而反叛,與董憲聯合,圍攻桃城。光武帝率輕兵晝夜趕到,堅守不出,待敵疲困後大破龐萌;又在昌慮大破董憲,攻下郯縣。劉紆被部下所殺,董憲、龐萌逃往朐縣,次年被吳漢斬殺。

29年(漢光武帝建武五年)— 王霸閉營、龐萌之叛、桃城之戰

原文五年二月蘇茂將五校兵救周建於垂惠馬武為茂建所敗犇過王霸營大呼求救霸曰賊兵盛出必兩敗努力而已乃閉營堅壁軍吏皆爭之霸曰茂兵精鋭其衆又多吾吏士心恐而捕虜與吾相恃兩軍不一此敗道也今閉營固守示不相援賊必乗勝輕進捕虜無救其戰自倍如此茂衆疲勞吾承其敝乃可克也茂建果悉出攻武合戰良久霸軍中壯士數十人斷髪請戰霸乃開營後出精騎襲其背茂建前後受敵驚亂敗走霸武各歸營茂建復聚兵挑戰霸堅臥不出方饗士作倡樂荗雨射營中中霸前酒樽霸安坐不動軍吏皆曰:茂前日已破今易撃也霸曰不然蘇茂客兵逺來糧食不足故數挑戰以徼一時之勝今閉營休士所謂不戰而屈人兵者也茂建既不得戰乃引還營其夜周建兄子誦反閉城拒之建於道死茂犇下邳與董憲合劉紆犇佼彊上詔耿弇進討張步 

王霸閉營建武五年二月,蘇茂率領五校的軍隊到垂惠救援周建。馬武被蘇茂、周建打敗,逃跑經過王霸的營地,大呼求救。王霸說:「賊兵強盛,出去一定兩敗俱傷,你們努力吧!」就關閉營門,堅守營壘。軍吏們都爭辯,王霸說:「蘇茂的軍隊精銳,人數又多,我們的官兵心裡害怕,而捕虜將軍(馬武)又依賴我們,兩支軍隊不能統一,這是失敗之道。如今關閉營門堅守,表示不去救援,賊人一定會乘勝輕率前進;捕虜將軍沒有救兵,他們作戰一定會加倍奮勇。這樣,蘇茂的部眾疲勞,我們趁他們疲憊時出擊,就可以取勝。」蘇茂、周建果然出動全部兵力攻擊馬武,交戰很久,王霸軍中的幾十名壯士剪斷頭髮請戰,王霸這才打開營門,從後面派出精銳騎兵襲擊敵軍的背後。蘇茂、周建前後受敵,驚慌潰亂,戰敗逃走。王霸、馬武各自回到營中。

不戰而屈人之兵蘇茂、周建又聚集軍隊挑戰,王霸堅守不出,正在犒賞士兵、奏樂作戲。敵人的箭像雨一樣射進營中,射中王霸面前的酒杯,王霸安坐不動。軍吏們都說:「蘇茂前一天已經被打敗了,現在容易攻擊。」王霸說:「不是這樣。蘇茂是客軍,從遠方來,糧食不足,所以屢次挑戰,想要求得一時的勝利。如今我們關閉營門,讓士兵休息,這就是所謂的『不戰而使敵人屈服』。」蘇茂、周建既然打不了仗,就率兵回營。當天夜裡,周建哥哥的兒子周誦反叛,關閉城門拒絕他們,周建在路上死了。蘇茂逃到下邳,和董憲會合;劉紆投奔佼彊。光武帝下詔讓耿弇進討張步。

原文三月將軍龎萌為人遜順帝信愛之常稱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者龎萌是也使與蓋延共撃董憲時詔書獨下延而不及萌萌以為延譖已自疑遂反襲延軍破之與董憲連和自號東平王屯桃鄉之北帝聞之大怒自將討萌與諸將書曰吾常以龎萌為社稷之臣將軍得毋笑其言乎老賊當族其各厲兵馬㑹睢陽龎萌攻破彭城將殺楚郡太守孫萌郡吏劉平伏太守身上號泣請代其死身被七創龎萌義而捨之太守已絕復蘇渇求飲平傾創血以飲之 

龐萌之叛三月,將軍龐萌為人謙遜和順,光武帝信任喜愛他,常稱讚說:「可以託付六尺之孤、寄託百里之命的人,就是龐萌。」讓他和蓋延一起攻擊董憲。當時詔書只下給蓋延,而沒有提到龐萌,龐萌以為是蓋延說了自己的壞話,心中疑懼,就反叛了,襲擊並打敗了蓋延的軍隊,和董憲聯合,自號東平王,屯駐在桃鄉的北面。光武帝聽說後大怒,親自率兵討伐龐萌,給將領們寫信說:「我常以為龐萌是社稷之臣,將軍們莫非要笑我說錯了話嗎?這個老賊應當滅族!各自整頓兵馬,在睢陽會合。」

劉平傾血龐萌攻破彭城,要殺楚郡太守孫萌。郡吏劉平伏在太守身上,號哭著請求代他去死,身上受了七處傷。龐萌為他的義氣所感動,放過了他們。太守已經昏死過去,又甦醒過來,口渴要喝水,劉平就把自己傷口流出的血倒給他喝。

原文六月董憲與劉紆蘇茂佼彊去下邳還蘭陵使茂彊助龎萌圍桃城帝時幸蒙聞之乃畱輜重自將輕兵晨夜馳赴至亢父或言百官疲倦可且止宿上不聴復行十里宿在城去桃城六十里旦日諸將請進龎萌等亦勒兵挑戰帝令諸將不得出休士養鋭以挫其鋒時呉漢等在東郡馳使召之萌等驚曰:數百里晨夜行以為至當戰而堅坐任城致人城下真不可往也乃悉兵攻桃城城中聞車駕至衆心益固萌等攻二十餘日衆疲困不能下呉漢王常蓋延王梁馬武王霸等皆至帝乃率衆軍進救桃城親自摶戰大破之龎萌蘇茂佼彊夜走從董憲 秋七月丁丑帝幸沛進幸湖陵董憲與劉紆悉其兵數萬人屯昌慮憲招誘五校餘賊與之拒守建陽帝至蕃去憲所百餘里諸將請進帝不聴知五校乏食當退敕各堅壁以待其敝頃之五校果引去帝乃親臨四面攻憲三日大破之佼彊將其衆降蘇茂犇張歩憲及龎萌走保郯八月己酉帝幸郯畱呉漢攻之車駕轉徇彭城下邳呉漢㧞郯董憲龎萌走保朐劉紆不知所歸其軍士髙扈斬之以降呉漢進圍朐 

桃城之戰六月,董憲和劉紆、蘇茂、佼彊離開下邳,回到蘭陵,派蘇茂、佼彊幫助龐萌包圍桃城。光武帝當時在蒙縣,聽說後,就留下輜重,親自率領輕兵日夜兼程趕去。到了亢父,有人說百官疲倦,可以暫且停下來住宿,光武帝不聽,又走了十里,在任城住下,離桃城六十里。第二天早上,將領們請求進軍,龐萌等人也率兵挑戰,光武帝命令將領們不得出戰,讓士兵休息,養精蓄銳,以挫敗敵人的銳氣。當時吳漢等人在東郡,光武帝派使者飛馳去召他們。龐萌等人吃驚地說:「幾百里日夜兼程趕來,以為一到就要作戰,卻堅守在任城,招引我們到城下來,真不可以去啊!」就出動全部兵力攻打桃城。城中聽說皇上的車駕到了,人心更加堅定。龐萌等人攻打了二十多天,部眾疲憊困乏,攻不下來。吳漢、王常、蓋延、王梁、馬武、王霸等人都到了,光武帝就率領大軍進救桃城,親自搏戰,大敗龐萌。龐萌、蘇茂、佼彊連夜逃走,投奔董憲。

昌慮之戰秋七月丁丑日,光武帝到沛縣,又到湖陵。董憲和劉紆出動全部兵力幾萬人屯駐昌慮,董憲又招誘五校的殘部,和他們一起據守建陽。光武帝到了蕃縣,離董憲的駐地一百多里,將領們請求進軍,光武帝不聽,知道五校缺乏糧食,一定會撤退,命令各軍堅守營壘,等待他們疲敝。不久,五校果然撤走了。光武帝於是親自督戰,從四面攻擊董憲,三天就大敗了他。佼彊率領部眾投降,蘇茂逃奔張步,董憲和龐萌逃回郯縣固守。八月己酉日,光武帝到了郯縣,留下吳漢攻城,自己的車駕轉而攻取彭城、下邳。吳漢攻下郯縣,董憲、龐萌逃到朐縣固守。劉紆不知道往哪裡去,他的士兵高扈斬了他投降。吳漢進軍包圍朐縣。

原文冬十月張歩聞耿弇將至使其大將軍費邑軍厯下又令兵屯祝阿别於㤗山鐘城列營數十以待之弇渡河先擊祝阿自旦攻城日未中而㧞之故開圍一角令其衆得犇歸鐘城鐘城人聞祝阿已潰大恐懼遂空壁亡去費邑分遣弟敢守巨里弇進兵先脅巨里嚴令軍中趣脩攻具宣敇諸部後三日當悉力攻巨里城隂緩生口令得亡歸以弇期告邑邑至日果自將精兵三萬餘人來救之弇喜謂諸將曰吾所以脩攻具者欲誘致之耳野兵不撃何以城為即分三千人守巨里自引精兵上岡阪乘髙合戰大破之臨陳斬邑既而收首級以示城中城中兒懼費敢悉衆亡歸張歩弇復收其積聚縱兵撃諸未下者平四十餘營遂定濟南時張歩都劇使其弟藍將精兵二萬守西安諸郡太守合萬餘人守臨菑相去四十里弇進軍畫中居二城之間弇視西安城小而堅且藍兵又精臨菑名雖大而實易攻乃敕諸校後五日㑹攻西安藍聞之晨夜警守至期夜半弇敕諸將皆蓐食㑹明至臨菑城䕶軍荀梁等爭之以為攻臨菑西安必救之攻西安臨菑不能救不如攻西安弇曰:不然西安聞吾欲攻之日夜為備方自憂何暇救人臨菑出不意而至必驚擾吾攻之一日必㧞㧞臨菑即西安孤與劇隔絕必復亡去所謂撃一而得二者也若先攻西安不能卒下頓兵堅城死傷必多縱能㧞之藍引軍還奔臨菑并兵合勢觀人虛實吾深入敵地後無轉輸旬月之間不戰而困矣遂攻臨菑半日㧞之入據其城張藍聞之懼遂將其衆亡歸劇弇乃令軍中無得虜掠湏張歩至乃取之以激怒歩歩聞大笑曰:以尤來大彤十餘萬衆吾皆即其營而破之今大耿兵少於彼又皆疲勞何足懼乎乃與三弟藍𢎞夀及故大彤渠師重異等兵號二十萬至臨菑大城東將攻弇弇上書曰:臣據臨菑深塹髙壘張歩從劇縣來攻疲勞饑渇欲進誘而攻之欲去随而擊之臣依營而戰精鋭百倍以逸待勞以實擊虛旬日之間歩首可獲於是弇先出菑水上與重異遇突騎欲縱弇恐挫其鋒令歩不敢進故示弱以盛其氣乃引歸小城陳兵於內使都尉劉歆泰山太守陳俊分陳於城下歩氣盛直攻弇營與劉歆等合戰弇升王宫壊䑓望之視歆等鋒交乃自引精兵以横突歩陳於東城下大破之飛矢中弇股以佩刀截之左右無知者至暮罷弇明旦復勒兵出是時帝在魯聞弇為歩所攻自往救之未至陳俊謂弇曰:劇虜兵盛可且閉營休士以須上來弇曰:乗輿且到臣子當撃牛釃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賊虜遺君父邪乃出兵大戰自旦及昏復大破之殺傷無數溝塹皆滿弇知歩困將退豫置左右翼為伏以待之人定時歩果引去伏兵起縱撃追至鉅昧水上八九十里僵尸相屬收得輜重二千餘兩歩還劇兄弟各分兵散去後數日車駕至臨菑自勞軍羣臣大㑹帝謂弇曰:昔韓信破厯下以開基今將軍攻祝阿以發迹此皆齊之西界功足相方而韓信襲撃已降將軍獨㧞勍敵其功又難於信也又田横烹酈生及田横降髙帝詔衞尉不聴為仇張步前亦殺伏隆若步來歸命吾當詔大司徒釋其怨又事尤相類也將軍前在南陽建此大策常以為落落難合有志者事竟成也帝進幸劇耿弇復追張歩歩犇平壽蘇茂將萬餘人來救之茂讓歩曰以南陽兵精延岑善戰而耿弇走之大王奈何就攻其營既呼茂不能待邪歩曰負負無可言者帝遣使告歩茂能相斬降者封為列侯歩遂斬茂詣耿弇軍門肉袒降弇傳詣行在所而勒兵入據其城樹十二郡旗鼓令歩兵各以郡人詣旗下衆尚十餘萬輜重七千餘兩皆罷遣歸鄉里張歩三弟各自繫所在獄詔皆赦之封歩為安丘侯與妻子居雒陽於是琅邪未平上徙陳俊為琅邪太守始入境盗賊皆散耿弇復引兵至城陽降五校餘黨齊地悉平振旅還京師弇為將凡所平郡四十六屠城三百未嘗挫折焉

祝阿、鍾城冬十月,張步聽說耿弇快到了,派他的大將軍費邑駐紮在歷下,又讓軍隊屯駐在祝阿,另外在泰山、鍾城排列了幾十個營壘,等待耿弇。耿弇渡過黃河,先攻擊祝阿,從早上攻城,不到中午就攻下了。耿弇故意打開包圍的一角,讓祝阿的部眾能夠逃到鍾城去。鍾城的人聽說祝阿已經潰敗,非常恐懼,於是丟下營壘逃走了。

誘殲費邑費邑分派弟弟費敢守衛巨里。耿弇進兵,先威脅巨里,嚴令軍中趕快修造攻城器械,宣布命令各部,三天後要全力攻打巨里城。暗中放鬆對俘虜的看管,讓他們逃回去,把耿弇的進攻日期告訴費邑。到了那一天,費邑果然親自率領精兵三萬多人來救援。耿弇高興地對將領們說:「我之所以修造攻城器械,就是想引他出來罷了。野外的敵人不去攻擊,攻城做什麼!」就分出三千人守住巨里,自己率領精兵登上山坡,從高處居高臨下交戰,大敗費邑,在陣前斬了費邑。接著把首級拿給城中的人看,城中的人害怕,費敢率領全部部眾逃回張步那裡。耿弇又收取他們的積蓄,放兵攻擊各個還沒有攻下的營壘,平定了四十多個營壘,於是平定了濟南。

聲東擊西當時張步以劇縣為都城,派他的弟弟張藍率領精兵二萬守衛西安,各郡的太守合計一萬多人守衛臨菑,兩城相距四十里。耿弇進軍到畫中,處在兩城之間。耿弇看到西安城小而堅固,張藍的兵又精銳;臨菑名義上雖然大,實際上容易攻打,就命令各校尉,五天後會合攻打西安。張藍聽說後,日夜警戒防守。到了約定的日期,半夜裡,耿弇命令將領們都在床上吃飯,天亮時到了臨菑城下。護軍荀梁等人爭辯,認為攻打臨菑,西安一定會來救;攻打西安,臨菑不能救,不如攻打西安。耿弇說:「不是這樣。西安聽說我要攻打它,日夜防備,正為自己擔憂,哪有空閒去救別人!臨菑出其不意,我們突然到了,一定會驚慌騷亂,我們攻打它,一天就一定能攻下。攻下臨菑,西安就孤立了,和劇縣隔絕,一定會再逃走,這就是所謂的『攻擊一處而得到兩處』。如果先攻打西安,不能很快攻下,把軍隊困在堅城之下,死傷一定很多;即使能攻下,張藍率軍逃回臨菑,兩軍合兵,觀察我們的虛實。我們深入敵境,後面沒有轉運的物資,一個月之內,不用打仗就會困窘了。」於是攻打臨菑,半天就攻下了,進城據守。張藍聽說後害怕,就率領部眾逃回劇縣。

激怒張步耿弇就命令軍中不得搶掠,要等張步來了才去取,以激怒張步。張步聽說後大笑說:「尤來、大肜十幾萬人,我都是到他們的營中就打敗了他們。如今大耿的兵比他們還少,又都疲勞,有什麼可怕的!」就和三個弟弟張藍、張弘、張壽,以及原大肜軍的首領重異等人,兵號二十萬,到臨菑大城的東面,準備攻擊耿弇。

耿弇上書耿弇上書說:「臣據守臨菑,深挖壕溝,高築營壘。張步從劇縣來進攻,疲勞飢渴。他想要進攻,我就引誘他來再攻擊;他想要撤退,我就跟在後面攻擊。臣依託營壘作戰,精銳百倍,以逸待勞,以實擊虛,十天之內,張步的首級就可以得到。」

臨菑大戰於是耿弇先出兵到菑水邊,和重異相遇。突騎想要衝出去,耿弇怕挫傷了張步的銳氣,使張步不敢前進,所以故意示弱以助長他的氣焰,就率兵退回小城,在城內列陣,派都尉劉歆、泰山太守陳俊在城下分別列陣。張步氣焰旺盛,直接攻打耿弇的營壘,和劉歆等人交戰。耿弇登上齊王宮的廢臺觀望,看到劉歆等人已經交鋒,就親自率領精兵從東城下橫衝張步的陣地,大敗張步。一支飛箭射中耿弇的大腿,他用佩刀把箭桿截斷,左右的人都不知道。到了傍晚才收兵。

以賊遺君父第二天早上,耿弇又率兵出戰。這時光武帝在魯縣,聽說耿弇被張步攻擊,親自前往救援,還沒到。陳俊對耿弇說:「劇縣的賊兵強盛,可以暫且關閉營門,讓士兵休息,等待皇上到來。」耿弇說:「皇上的車駕快到了,做臣子的應當殺牛斟酒等待百官,反而要把賊人留給君父去對付嗎!」於是出兵大戰,從早上打到黃昏,又大敗張步,殺傷的人數也數不清,溝壕都被屍體填滿了。耿弇知道張步困窘,將要撤退,預先在左右兩翼設下伏兵等待他。到了深夜,張步果然撤退,伏兵起來縱擊,追到鉅昧水邊,八九十里間,屍體一個接著一個,繳獲輜重二千多輛。張步回到劇縣,兄弟們各自分兵散去。

光武勞軍幾天後,光武帝的車駕到了臨菑,親自慰勞軍隊,群臣大會。光武帝對耿弇說:「從前韓信攻破歷下,開創了基業;如今將軍攻打祝阿而發跡,這兩處都是齊地的西部邊界,功勞足以相比。而韓信襲擊的是已經投降的敵人,將軍卻獨自攻下強敵,功勞又比韓信難得。另外,田橫烹殺了酈食其,等到田橫投降,高帝下詔給衛尉酈商,不准他報仇。張步先前也殺了伏隆,如果張步來歸順,我也要下詔給大司徒(伏湛),讓他解除怨恨,這件事更加相似。將軍先前在南陽提出這個大計,我常以為難以實現,有志的人,事情終究能夠成功啊!」

張步投降光武帝進軍到劇縣。耿弇又追擊張步,張步逃到平壽。蘇茂率領一萬多人來救援,責備張步說:「南陽的兵那麼精銳,延岑那麼善戰,耿弇都把他們打跑了,大王為什麼要去攻打他的營壘?既然叫我來,為什麼不能等我呢?」張步說:「慚愧啊,慚愧,沒有什麼可說的。」光武帝派使者告訴張步、蘇茂:能互相斬殺來投降的,封為列侯。張步於是斬了蘇茂,到耿弇的軍門赤裸上身投降。耿弇把他送到光武帝所在的地方,然後率兵進入平壽城據守,豎起十二郡的旗鼓,讓張步的士兵各自按郡到旗下集合,部眾還有十幾萬人,輜重七千多輛,都遣散他們回到鄉里。張步的三個弟弟各自到所在地的監獄中請罪,光武帝下詔都赦免了他們。封張步為安丘侯,和妻子兒女住在洛陽。

齊地悉平當時琅邪還沒有平定,光武帝調陳俊為琅邪太守,陳俊剛一入境,盜賊就都散了。耿弇又率兵到城陽,收降了五校的殘部,齊地全部平定。耿弇整頓軍隊,凱旋回到京城。耿弇做將領,一共平定了四十六個郡,屠滅了三百座城,從來沒有受過挫折。

30年(漢光武帝建武六年)— 斬董憲、龐萌

原文六年呉漢等㧞朐斬董憲龎萌江淮山東悉平諸將還京師

建武六年,吳漢等人攻下朐縣,斬了董憲、龐萌,江淮、山東全部平定,將領們回到京城。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六上「光武平齊」,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918480>)。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 光武平漁陽 · 目錄 · 光武平隴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