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援從洛陽回到隴右,盛讚光武帝。班彪作〈王命論〉勸隗囂歸漢,隗囂不聽,班彪避地河西,為竇融出謀,竇融決心歸附光武帝,被任命為涼州牧。隗囂自比周文王,想要稱王,被鄭興勸止;光武帝要他出兵伐蜀,他推託不肯。他雖然送長子隗恂入朝為質,卻聽從王元「一丸泥東封函谷關」的說法,想要割據。建武六年光武帝派兵經隴道伐蜀,隗囂發兵抗拒,正式反叛,竇融、馬援上書表明心跡,隗囂最終向公孫述稱臣。
29年(漢光武帝建武五年)— 馬援論光武、班彪〈王命論〉、竇融歸漢、隗囂持兩端
原文五年春正月帝使來歙持節送馬援歸隴右隗囂與援共臥起問以東方事曰前到朝廷上引見數十每接燕語自夕至旦才明勇畧非人敵也且開心見誠無所隠伏闊逹多大節畧與髙帝同經學博覽政事文辯前世無比囂曰卿謂何如髙帝援曰:不如也髙帝無可無不可今上好吏事動如節度又不喜飲酒囂意不懌曰如卿言反復勝邪
馬援論光武建武五年春正月,光武帝派來歙持節送馬援回隴右。隗囂和馬援同吃同住,問他東方的事。馬援說:「先前到朝廷,皇上召見了幾十次,每次在閒暇時交談,從晚上一直談到天亮。他的才能英明,勇敢有謀略,不是別人可以匹敵的。而且他敞開胸懷,誠懇待人,沒有什麼隱瞞的;豁達大度,有大的氣節,大致和高帝相同。他博覽經書,處理政事、文章辯論,前代沒有人可以相比。」隗囂說:「你認為他和高帝比起來怎麼樣?」馬援說:「不如高帝。高帝不拘泥於一定的規矩,如今的皇上喜歡處理具體的政務,一舉一動都合乎法度,又不喜歡喝酒。」隗囂不高興地說:「照你這麼說,他反而比高帝強了?」
原文二月岑彭攻㧞夷陵田戎亡入蜀盡獲其妻子士衆數萬人公孫述以戎為翼江王岑彭謀伐蜀以夾州榖少水險難漕畱威虜將軍馮駿軍江州都尉田鴻軍夷陵領軍李𤣥軍夷道自引兵還屯津鄉當荆州要㑹喻告諸蠻夷降者奏封其君長
岑彭取夷陵二月,岑彭攻下夷陵,田戎逃入蜀地,岑彭俘獲了他的全部妻子兒女和部眾幾萬人。公孫述任命田戎為翼江王。岑彭謀劃伐蜀,因為夾州一帶糧食少、水路險,難以轉運,就留下威虜將軍馮駿駐紮在江州,都尉田鴻駐紮在夷陵,領軍李玄駐紮在夷道,自己率兵回到津鄉屯駐,那裡是荊州的交通要道。他告諭各地的蠻夷,投降的人就上奏封他們的君長。
原文夏四月隗囂問於班彪曰往者周亡戰國並爭數世然復定意者從横之事復起於今乎將承運迭興在於一人也彪曰周之廢興與漢殊異昔周爵五等諸侯從政本根既微枝葉彊大故其末流有從横之事勢數然也漢承秦制改立郡縣主有尊巳之威臣無百年之柄至於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短祚國嗣三絕故王氏擅朝能竊號位危自上起傷不及下是以即真之後天下莫不引領而歎十餘年間中外騷擾逺近俱發假號雲合咸稱劉氏不謀同辭方今雄桀𢃄州域者皆無六國世業之資而百姓謳吟思仰漢必復興已可知矣囂曰生言周漢之勢可也至於但見愚人習識劉氏姓號之故而謂漢復興踈矣昔秦失其鹿劉季逐而掎之時民復知漢乎
班彪論周漢夏四月,隗囂問班彪說:「從前周朝滅亡,戰國群雄並爭,經過幾代才重新統一。我想,合縱連橫的局面會在今天重新出現呢,還是天命會轉移到某一個人身上,由他興起呢?」班彪說:「周朝的興衰和漢朝不同。從前周朝分封五等爵位,諸侯各自掌握政權,根本已經衰微,枝葉卻很強大,所以到了末世,就出現了合縱連橫的局面,這是形勢造成的。漢朝繼承秦朝的制度,改設郡縣,君主有獨尊的威勢,臣下沒有長久的權柄。到了成帝,把權力借給外戚,哀帝、平帝在位時間短,皇統三次斷絕,所以王氏能專擅朝政,竊取帝位。危害是從上面開始的,並沒有傷及下面的百姓,所以王莽稱帝以後,天下人沒有不伸長脖子嘆息的。十幾年間,內外騷亂,遠近一起起兵,冒用名號的人像雲一樣聚集,都自稱姓劉,不約而同地說出一樣的話。如今佔據州郡的英雄豪傑,都沒有六國那樣世代相傳的基業,而百姓都歌唱思念漢朝,漢朝一定會復興,已經可以知道了。」隗囂說:「先生說周朝、漢朝的形勢是對的;至於只看到愚人熟悉劉氏的姓號,就說漢朝會復興,這就太疏淺了。從前秦朝失去了鹿(天下),劉季追逐它,把它捉住了,那時候百姓知道有漢朝嗎?」
原文彪乃為之著〈王命論〉以風切之曰昔堯之禪舜曰天之厯數在爾躬舜亦以命禹洎於稷契咸佐唐虞至湯武而有天下劉氏承堯之祚堯據火德而漢紹之有赤帝子之符故為鬼神所福饗天下所歸往由是言之未見運世無本功德不紀而得屈起在此位者也俗見髙祖興於布衣不逹其故至比天下於逐鹿幸捷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也悲夫此世所以多亂臣賊子者也夫餓饉流𨽻饑寒道路所願不過一金然終轉死溝壑何則貧窮亦有命也况虖天子之貴四海之富神明之祚可得而妄處哉故雖遭罹阨㑹竊其權柄勇如信布彊如梁籍威如王莽然卒潤鑊伏質亨醢分裂又况么麽尚不及數子而欲闇奸天位者虖昔陳嬰之母以嬰家世貧賤卒富貴不祥止嬰勿王王陵之母知漢王必得天下伏劔而死以固勉陵夫以匹婦之明猶能推事理之致探禍福之機而全宗祀於無窮垂策書於《春秋》而况大丈夫之事虖是故窮逹有命吉凶由人嬰母知廢陵母知興審此二者帝王之分決矣加之髙祖寛明而仁恕知人善任使當食吐哺納子房之策㧞足揮洗揖酈生之說舉韓信於行陳收陳平於亡命英雄陳力羣策畢舉此髙祖之大畧所以成帝業也若乃靈瑞符應其事甚衆故淮隂畱侯謂之天授非人力也英雄誠知覺寤超然逺覽淵然深識收陵嬰之明分絕信布之覬覦拒逐鹿之瞽說審神器之有授毋貪不可冀為二母之所笑則福祚流於子孫天禄其永終矣囂不聴彪遂避地河西竇融以為從事甚禮重之彪遂為融畫策使之專意事漢焉
王命論班彪就為隗囂寫了一篇〈王命論〉來諷諫他,說:
「從前堯禪讓給舜時說:『上天的曆數已經落在你身上了。』舜也用這句話把天下傳給禹。到了后稷、契,都輔佐堯、舜,到了商湯、周武王,就擁有了天下。劉氏繼承了堯的帝運,堯以火德王天下,而漢朝繼承了它,有赤帝之子的符瑞,所以被鬼神保佑,被天下人歸向。由此說來,從來沒有看到過,國運沒有根本、功德沒有記載,卻能突然崛起,登上這個位置的。世俗的人看到高祖從平民中興起,不明白其中的緣故,甚至把爭奪天下比作追逐一頭鹿,僥倖跑得快就得到了。他們不知道帝位是有天命的,不能用智謀和力量來求取,可悲啊!這就是世上之所以多亂臣賊子的原因。
「那些飢餓的流民、在路上挨餓受凍的人,所希望的不過是一點錢,卻終究輾轉死在溝壑之中,為什麼呢?貧窮也是有命的。何況天子的尊貴、四海的富有、神明的福佑,哪裡可以胡亂佔有呢!所以即使遇上危難的時機,竊取了權柄,勇猛像韓信、英布,強大像項梁、項籍,威勢像王莽,最終還是被下油鍋、伏在砧板上被殺、被烹成肉醬、被分屍。何況那些渺小的、還比不上這幾個人的人,卻想暗中觸犯天子之位嗎!
「從前陳嬰的母親,因為陳嬰家世代貧賤,突然富貴不吉祥,勸陳嬰不要稱王;王陵的母親知道漢王一定會得到天下,伏劍自殺,以堅定地勉勵王陵。以一個婦人的見識,尚且能推究事理的究竟,探察禍福的關鍵,從而保全宗族的祭祀於無窮,在史書上留下美名,何況是大丈夫的事呢!所以窮困顯達是有命的,吉凶是由人自己決定的。陳嬰的母親知道衰廢,王陵的母親知道興起,明白了這兩點,帝王的分際就決定了。
「再加上高祖寬厚英明而仁慈寬恕,知人善任,吃飯時吐出口中的食物,採納張良的計策;拔出正在洗的腳,向酈食其作揖,聽取他的建議;從行伍中提拔韓信,從逃亡的人中收用陳平;英雄們竭盡全力,各種計策都被採用。這就是高祖的遠大謀略,所以能成就帝業。至於那些神靈的祥瑞、符命的應驗,事情非常多,所以淮陰侯、留侯都說他是『天授,不是人力』。
「英雄如果真的能醒悟,超然遠望,深刻地認識,吸取王陵、陳嬰母親的明智,斷絕韓信、英布那樣的非分之想,拒絕『逐鹿』的錯誤說法,明白帝位是天授的,不貪求不可能得到的東西,以免被兩位母親所恥笑,那麼福祚就會流傳到子孫,天賜的福祿就會長久了。」
隗囂不聽。班彪於是避居到河西,竇融任命他為從事,非常尊重他。班彪就為竇融出謀劃策,讓他專心歸附漢朝。
原文初竇融等聞帝威德心欲東向以河西隔逺未能自通乃從隗囂受建武正朔囂皆假其將軍印綬囂外順人望內懷異心使辯士張𤣥說融等曰:更始事已成尋復亡滅此一姓不再興之效也今即有所主便相係屬一旦拘制自令失柄後有危敗雖悔無及方今豪桀競逐雌雄未決當各據土宇與隴蜀合從髙可為六國下不失尉佗融等召豪桀議之其中識者皆曰:今皇帝姓名見於圖書自前世博物道術之士谷子雲夏賀良等皆言漢有再受命之符故劉子駿改易名字冀應其占及莽末西門君惠謀立子駿事覺被殺出謂觀者曰:䜟文不誤劉秀眞汝主也此皆近事㬥著衆所共見者也况今稱帝者數人而雒陽土地最廣甲兵最彊號令最明觀符命而察人事它姓殆未能當也衆議或同或異融遂決策東向遣長史劉鈞等奉書詣雒陽先是帝亦發使遺融書以招之遇鈞於道即與俱還帝見鈞歡甚禮饗畢乃遣令還賜融璽書曰:今益州有公孫子陽天水有隗將軍方蜀漢相攻權在將軍舉足左右便有輕重以此言之欲相厚豈有量哉欲遂立桓文輔微國當勉卒功業欲三分鼎足連衡合從亦宜以時定天下未并吾與爾絶域非相吞之國今之議者必有任囂敎尉佗制七郡之計王者有分土無分民自適已事而已因授融為涼州牧璽書至河西河西皆驚以為天子明見萬里之外
張玄遊說當初,竇融等人聽說光武帝的威德,心裡想歸附東方,因為河西隔絕遙遠,不能自己通使,就從隗囂那裡接受建武的年號,隗囂都授給他們將軍的印綬。隗囂表面上順從人望,內心卻懷有異志,派辯士張玄去遊說竇融等人說:「更始帝的事業已經成功,不久又滅亡了,這是一姓不能再次興起的證明。如今如果有所歸附,就要被他控制,一旦受到約束,自己就失去了權柄,以後有了危險和失敗,後悔也來不及了。如今豪傑競相爭奪,勝負還沒有決定,應當各自佔據自己的地盤,和隴、蜀聯合,往高處說,可以成為六國那樣的諸侯;往低處說,也不失為尉佗那樣的割據者。」
豪傑議歸漢竇融等人召集豪傑商議這件事,其中有見識的人都說:「當今皇帝的姓名見於圖讖。從前代博學有道術的人谷子雲、夏賀良等人,都說漢朝有再次承受天命的符命,所以劉子駿改名換姓,希望應驗這個預言。到了王莽末年,西門君惠謀立劉子駿,事情被發覺被殺,出來時對圍觀的人說:『讖文沒有錯,劉秀才是你們真正的君主!』這些都是最近的事,明明白白,眾人都看見了。何況如今稱帝的有好幾個人,而洛陽的土地最廣,軍隊最強,號令最嚴明。觀察符命,考察人事,別姓的人恐怕還不能擔當。」眾人的議論有的贊同,有的反對,竇融最後決定歸附東方。
光武賜竇融書竇融派長史劉鈞等人捧著書信到洛陽。在這之前,光武帝也派使者送信給竇融,招撫他,在路上遇到了劉鈞,就和他一起回來。光武帝見到劉鈞非常高興,用禮節款待完畢,就讓他回去,賜給竇融璽書說:「如今益州有公孫子陽,天水有隗將軍,正當蜀、漢互相攻擊的時候,權力就在將軍手中,將軍抬腳往左或往右,就會有輕重之分。由此說來,我想厚待你,哪裡會有限度呢!如果你想像齊桓公、晉文公那樣輔佐衰微的王室,就應當努力完成功業;如果想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合縱連橫,也應當及時決定。天下還沒有統一,我和你相隔遙遠,不是互相吞併的國家。如今議論的人一定有人說,要像任囂教尉佗那樣,控制七個郡。但王者有分封的土地,沒有分封的人民,你自己看著辦就是了。」於是任命竇融為涼州牧。璽書送到河西,河西的人都很吃驚,認為天子能明察萬里之外的事。
原文十二月隗囂矜已飾智毎自比西伯與諸將議欲稱王鄭興曰昔文王三分天下有二尚服事殷武王八百諸侯不謀同㑹猶還兵待時髙祖征伐累年猶以沛公行師今令德雖明世無宗周之祚威畧雖振未有髙祖之功而欲舉未可之事昭速禍患無乃不可乎囂乃止後又廣置職位以自尊髙鄭興曰夫中郎將太中大夫使持節官皆王者之器非人臣所當制也無益於實有損於名非尊上之意也囂病之而止時關中將帥數上書言蜀可撃之狀帝以書示囂因使撃蜀以效其信囂上書盛言三輔單弱劉文伯在邊未宜謀蜀帝知囂欲持兩端不願天下統一於是稍黜其禮正君臣之儀帝以囂與馬援來歙相善數使歙援奉使徃來勸令入朝許以重爵囂連遣使深持謙辭言無功德須四方平定退伏閭里帝復遣來歙說囂遣子入侍囂聞劉永彭寵皆已破滅乃遣長子恂随歙詣闕帝以為胡騎校尉封鐫羗侯鄭興因恂求歸𦵏父母囂不聴而徙興舎益其秩禮興入見曰今為父母未𦵏乞骸骨若以增秩徙舎中更停畱是以親為餌也無禮甚矣將軍焉用之願畱妻子獨歸葬將軍又何猜焉囂乃令與妻子俱東馬援亦將家屬隨恂歸雒陽以所將賔客猥多求屯田上林苑中帝許之
鄭興諫稱王十二月,隗囂自負而炫耀才智,常把自己比作西伯(周文王),和將領們商議想要稱王。鄭興說:「從前周文王已經佔有天下的三分之二,還侍奉殷朝;周武王時,八百諸侯不約而同地來會合,他還是撤兵等待時機;高祖征伐多年,還以沛公的名義行軍。如今您的美德雖然顯明,但世代沒有周朝那樣的基業;威勢謀略雖然振奮,但還沒有高祖那樣的功勞,卻想做不可以做的事,明顯地加速招來禍患,恐怕不可以吧!」隗囂才作罷。後來他又廣泛設置官職來抬高自己,鄭興說:「中郎將、太中大夫、使持節這些官職,都是王者才能設置的,不是臣子所應當設置的。這樣對實際沒有益處,對名聲卻有損害,不是尊崇皇上的意思。」隗囂很討厭他,但還是作罷了。
推託伐蜀當時關中的將帥屢次上書說可以攻擊蜀地,光武帝把奏書給隗囂看,趁機讓他攻擊蜀地,以表明他的誠意。隗囂上書極力說三輔兵力單薄,劉文伯(盧芳)在邊境,不宜圖謀蜀地。光武帝知道隗囂想要腳踏兩條船,不願意天下統一,於是逐漸降低對他的禮遇,端正君臣之間的禮儀。
隗恂入侍光武帝因為隗囂和馬援、來歙要好,屢次派來歙、馬援奉命往來,勸他入朝,答應給他重要的爵位。隗囂接連派使者,極力以謙卑的言辭推辭,說自己沒有功德,要等到四方平定以後,退隱回鄉里。光武帝又派來歙勸隗囂派兒子入京侍奉。隗囂聽說劉永、彭寵都已經被消滅,就派長子隗恂跟隨來歙到京城。光武帝任命隗恂為胡騎校尉,封鐫羌侯。
鄭興歸葬鄭興藉著隗恂入京的機會,請求回去安葬父母,隗囂不准,反而給鄭興換了住處,增加他的俸祿和禮遇。鄭興進去見隗囂說:「如今我因為父母還沒有安葬,請求辭職;如果因為增加了俸祿、換了住處,就中途停留下來,這是把父母當作誘餌了,太無禮了,將軍要這樣的人有什麼用呢!我願意留下妻子兒女,獨自回去安葬父母,將軍又有什麼可懷疑的呢?」隗囂就讓他和妻子兒女一起東去。馬援也帶著家屬跟隨隗恂到洛陽,因為他帶來的賓客很多,請求在上林苑中屯田,光武帝答應了。
原文囂將王元以為天下成敗未可知不願專心內事說囂曰昔更始西都四方響應天下喁喁謂之太平一旦壞敗將軍幾無所厝今南有子陽北有文伯江湖海岱王公十數而欲牽儒生之說棄千乗之基覊旅危國以求萬全此循覆車之軌者也今天水完富士馬最强元請以一丸泥為大王東封函谷關此萬世一時也若計不及此且畜養士馬據隘自守曠日持久以待四方之變圖王不成其敝猶足以霸要之魚不可脱於淵神龍失勢與蚯蚓同囂心然元計雖遣子入質猶負其險阨欲專制方面申屠剛諫曰:愚聞人所歸者天所與人所叛者天所去也本朝誠天之所福非人力也今璽書數到委國歸信欲與將軍共同吉凶布衣相與尚有没身不負然諾之信况於萬乗者哉今何畏何利而久疑若是卒有非常之變上負忠孝下愧當世夫未至豫言固常為虛及其已至又無所及是以忠言至諫希得為用誠願反覆愚老之言囂不納於是遊士長者稍稍去之
一丸泥封函谷隗囂的將領王元認為天下的成敗還不可知,不願意專心歸附漢朝,勸隗囂說:「從前更始帝向西建都長安,四方響應,天下人都盼望著,說這就是太平了;一旦失敗,將軍幾乎沒有容身之地。如今南方有子陽,北方有文伯,江湖海岱之間稱王稱公的有十幾個人,您卻想聽從儒生的說法,拋棄千乘之國的基業,寄身於危險的國家,以求萬全,這是在重蹈覆車的軌跡啊!如今天水完好富饒,士兵馬匹最強,我王元請求用一丸泥為大王向東封住函谷關,這是萬世難逢的機會。如果不打算這樣做,也可以暫且畜養士兵馬匹,據守險要自保,長期堅持,等待四方的變化。圖謀稱王即使不成功,最差也足以稱霸。總之,魚不能離開深淵,神龍失去了勢力,就和蚯蚓一樣。」隗囂心裡認為王元的計策是對的,雖然派兒子去做人質,仍然依仗地勢險要,想要獨霸一方。
申屠剛諫申屠剛勸諫說:「我聽說,人心所歸向的,就是上天所給予的;人心所背叛的,就是上天所拋棄的。本朝確實是上天所保佑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如今璽書屢次送到,託付國家、寄予誠信,想和將軍同吉凶。平民之間相交,尚且有至死不負諾言的信義,何況是萬乘之君呢!如今您畏懼什麼、貪圖什麼,而這樣長久地猶豫呢?一旦突然發生非常的變故,對上有負忠孝,對下愧對世人。事情還沒有發生時預先說出來,本來常常被認為是空話;等到事情發生了,又來不及了。所以忠言直諫很少被採用。真心希望您反覆考慮我這個老人的話。」隗囂不採納。於是遊士和長者漸漸離他而去。
30年(漢光武帝建武六年)— 置兩子於度外、荊邯說公孫述、隗囂反叛
原文六年春正月帝積苦兵間以隗囂遣子內侍公孫述逺據邊埀乃謂諸將曰且當置此兩子於度外耳因休諸將於雒陽分軍士於河內數騰書隴蜀告示禍福公孫述屢移書中國自陳符命冀以惑衆帝與述《書》曰:圖䜟言公孫即宣帝也代漢者姓當塗其名髙君豈髙之身邪乃復以掌文為瑞王莽何足效乎君非吾賊臣亂子倉卒時人皆欲為君事耳君日月已逝妻子弱小當早為定計天下神器不可力爭宜畱三思署曰公孫皇帝述不答
置之度外建武六年春正月,光武帝長期苦於戰爭,因為隗囂已經派兒子入朝侍奉,公孫述遠在邊陲,就對將領們說:「暫且把這兩個人放在考慮之外吧。」於是讓將領們在洛陽休息,把士兵分派到河內,屢次發文書到隴、蜀,告示禍福。
光武答公孫述公孫述屢次發文書到中原,陳述自己的符命,希望迷惑眾人。光武帝給公孫述寫信說:「圖讖上說的『公孫』,指的是宣帝;代替漢朝的人姓『當塗』,名『高』,你難道是高本人嗎?竟然又以手掌上的紋路為祥瑞,王莽有什麼值得效法的!你不是我的亂臣賊子,倉促之間,人們都想擁戴你做主罷了。你年紀已經大了,妻子兒女還弱小,應當早點作打算。天下的帝位不能用力量爭奪,應當再三思考。」信上題寫「公孫皇帝」。公孫述不回答。
原文其騎都尉平陵荆邯說述曰漢髙祖起於行陳之中兵破身困者數矣然軍敗復合瘡愈復戰何則前死而成功愈於却就於滅亡也隗囂遭遇運㑹割有雍州兵彊士附威加山東遇更始政亂復失天下衆庶引領四方瓦解囂不及此時推危乘勝以爭天命而退欲為西伯之事尊師章句賓友處士偃武息戈卑辭事漢喟然自以文王復出也令漢帝釋關隴之憂專精東伐四分天下而有其三發間使召攜貳使西州豪桀咸居心於山東則五分而有其四若舉兵天水必至沮潰天水既定則九分而有其八陛下以梁州之地內奉萬乗外給三軍百姓愁困不堪上命將有王氏自潰之變矣臣之愚計以為宜及天下之望未絕豪桀尚可招誘急以此時發國內精兵令田戎據江陵臨江南之㑹倚巫山之固築壘堅守傳檄呉楚長沙以南必隨風而靡令延岑出漢中定三輔天水隴西拱手自服如此海內震搖冀有大利述以問群臣博士呉柱曰武王伐殷八百諸侯不期同辭然猶還師以待天命未聞無左右之助而欲出師千里之外者也邯曰今東帝無尺土之柄驅烏合之衆跨馬䧟敵所向輙平不亟乗時與之分功而坐談武王之說是復效隗囂欲為西伯也述然邯言欲悉發北軍屯士及山東客兵使延岑田戎分出兩道與漢中諸將合兵并勢蜀人及其弟光以為不宜空國千里之外決成敗於一舉固爭之述乃止延岑田戎亦數請兵立功述終疑不聴唯公孫氏得任事述廢銅錢置鐡錢貨幣不行百姓苦之為政苛細察於小事如為清水令時而已好改易郡縣官名少嘗為郎習漢家故事出入灋駕鸞旗旄騎又立其兩子為王食犍為廣漢各數縣或諫曰:成敗未可知戎士暴露而先王愛子示無大志也述不從由此大臣皆怨
荊邯說公孫述公孫述的騎都尉平陵人荊邯勸公孫述說:「漢高祖從行伍中起兵,屢次兵敗身困,但是軍隊打敗了又重新聚合,傷好了又重新作戰。為什麼呢?因為向前拚死而成功,勝過退卻而走向滅亡。隗囂遇上時運,割據雍州,兵力強大,士人歸附,威勢遍及山東。遇上更始帝政治混亂,又失去天下,百姓伸長脖子盼望,四方瓦解。隗囂不趁這個時機,乘著危局和勝利去爭奪天命,反而退而想做西伯那樣的事,尊崇講解章句的儒生,以處士為賓友,停止戰爭,用謙卑的言辭侍奉漢朝,還得意地自以為是周文王再世。如果讓漢帝解除了關隴的憂慮,專心向東征伐,就是把天下四分而佔有三分;再派間諜去招誘那些有二心的人,使西州的豪傑都歸心於山東,就是五分而佔有四分;如果舉兵攻打天水,隗囂一定會潰敗,天水平定以後,就是九分而佔有八分。陛下只憑梁州之地,對內供奉萬乘之君,對外供給三軍,百姓愁苦,不堪上面的命令,將會有王莽那樣自行崩潰的變故。
「臣愚昧地認為,應當趁著天下的人心還沒有斷絕,豪傑還可以招誘的時候,趕快調發國內的精兵,讓田戎佔據江陵,面對江南的要衝,依靠巫山的險固,修築營壘堅守,向吳、楚發出檄文,長沙以南一定會望風歸順;讓延岑出兵漢中,平定三輔,天水、隴西就會拱手歸服。這樣,海內震動,就有希望得到大利了。」
公孫述問群臣,博士吳柱說:「周武王伐殷,八百諸侯不約而同地會合,還撤兵等待天命。沒有聽說過沒有左右的幫助,卻想出兵到千里之外的。」荊邯說:「如今東方的皇帝(光武帝)起初沒有一尺土地的權柄,驅使烏合之眾,騎馬衝鋒陷陣,所向都被平定。不趕快乘時和他分享功業,卻坐著談論周武王的說法,這是又要學隗囂想做西伯啊!」公孫述認為荊邯說得對,想調發全部北軍屯兵和山東的客兵,讓延岑、田戎分兩路出兵,和漢中的將領合兵。蜀人和他的弟弟公孫光認為不應當使國內空虛,到千里之外去,在一舉之間決定成敗,極力爭辯,公孫述就作罷了。延岑、田戎也屢次請求領兵立功,公孫述始終懷疑他們,不聽從,只有公孫氏的人才能被任用。
公孫述之政公孫述廢除銅錢,改用鐵錢,貨幣流通不暢,百姓苦於這種政策。他處理政事苛刻瑣碎,只在小事上明察,就像做清水縣令時一樣而已。他喜歡更改郡縣和官職的名稱。他年輕時做過郎官,熟悉漢朝的舊制,出入都用天子的法駕、鸞旗和旄騎。又立他的兩個兒子為王,各自享有犍為、廣漢的幾個縣。有人勸諫說:「成敗還不可知,將士們還在風餐露宿,就先封愛子為王,表示沒有遠大的志向。」公孫述不聽,因此大臣們都怨恨他。
原文三月公孫述使田戎出江關招其故衆欲以取荆州不克帝乃詔隗囂欲從天水伐蜀囂上言白水險阻棧閣敗絶述性嚴酷上下相患須其罪惡孰著而攻之此大呼響應之勢也帝知其終不為用乃謀討之夏四月丙子上行幸長安謁園陵遣耿弇蓋延等七將軍從隴道伐蜀先使中郎將來歙奉璽書賜囂諭㫖囂復多設疑故事乆猶豫不决歙遂發憤質責囂曰國家以君知臧否曉廢興故以手書暢意足下推忠誠既遣伯春委質而反欲用佞惑之言為族滅之計邪因欲前刺囂囂起入部勒兵將殺歙歙徐杖節就車而去囂使牛邯將兵圍守之囂將王遵諫曰:君叔雖單車逺使而陛下之外兄也殺之無損於漢而隨以族滅昔宋執楚使遂有析骸易子之禍小國猶不可辱况於萬乗之主重以伯春之命哉歙為人有信義言行不違及往來遊說皆可案覆西州士大夫皆信重之多為其言故得免而東歸
隗囂推託三月,公孫述派田戎出江關,招集他原來的部眾,想要奪取荊州,沒有成功。光武帝於是下詔給隗囂,想從天水攻打蜀地。隗囂上書說:「白水一帶地勢險阻,棧道損壞斷絕。公孫述性情嚴酷,上下互相怨恨,應當等到他的罪惡更加顯著時再去攻打,這樣就會有一呼百應的形勢。」光武帝知道隗囂終究不會為自己所用,於是謀劃討伐他。
來歙質責隗囂夏四月丙子日,光武帝到長安,拜謁先帝的陵園,派耿弇、蓋延等七位將軍從隴道去攻打蜀地。先派中郎將來歙帶著璽書去賜給隗囂,曉諭旨意。隗囂又提出很多疑難和舊例,拖延很久還猶豫不決。來歙於是憤怒地質問責備隗囂說:「國家認為你懂得是非、明白興廢的道理,所以親手寫信表達心意。你推誠相見,已經把伯春送來做人質,卻又想聽信奸佞迷惑的話,做出滅族的打算嗎!」說著想上前刺殺隗囂。隗囂起身進去,部署軍隊,要殺來歙。來歙從容地持節上車離去。隗囂派牛邯率兵包圍看守他。
王遵救來歙隗囂的將領王遵勸諫說:「君叔(來歙)雖然單車遠道出使,卻是陛下的表兄。殺了他對漢朝沒有損害,卻會隨之招來滅族之禍。從前宋國扣押楚國的使者,於是遭受了析骨而炊、易子而食的災禍。小國尚且不可侮辱,何況是萬乘之主,又加上伯春的性命呢!」來歙為人講信義,言行一致,往來遊說時說的話都可以查驗,西州的士大夫都信任尊重他,很多人替他說話,所以他得以免死,回到東方。
原文五月隗囂遂發兵反使王元據隴坁伐木塞道諸將因與囂戰大敗各引兵下隴囂追之急馬武選精騎為後拒殺數千人諸軍乃得還 諸將之下隴也帝詔耿弇軍漆馮異軍枸邑祭遵軍汧呉漢等還屯長安馮異引軍未至枸邑隗囂乘勝使王元行廵將二萬餘人下隴分遣廵取枸邑異即馳兵欲先據之諸將曰虜兵盛而乘勝不可與爭鋒宜止軍便地徐思方畧異曰虜兵臨境忸怵小利遂欲深入若得枸邑三輔動搖夫攻者不足守者有餘今先據城以逸待勞非所以爭也潛往閉城偃旗鼓行廵不知馳赴之異乘其不意卒撃鼓建旗而出廵軍驚亂犇走追撃大破之祭遵亦破王元於汧於是北地諸豪長耿定等悉叛隗囂降詔異進軍義渠撃破盧芳將賈覽匈奴奥鞬日逐王北地上郡安定皆降
隗囂反五月,隗囂於是發兵反叛,派王元佔據隴坻,砍伐樹木堵塞道路。各位將領和隗囂交戰,大敗,各自率兵退下隴山。隗囂追得很急,馬武挑選精銳騎兵做後衛,殺了幾千人,各軍才得以撤回。
馮異據栒邑各位將領退下隴山以後,光武帝下詔讓耿弇駐紮在漆縣,馮異駐紮在栒邑,祭遵駐紮在汧縣,吳漢等人回去屯駐長安。馮異率軍還沒有到栒邑,隗囂乘勝派王元、行巡率領二萬多人下隴,分派行巡攻取栒邑。馮異立刻快馬加鞭,想要先佔據栒邑。將領們說:「敵兵強盛,又乘著勝利,不可以和他們爭鋒,應當停軍在便利的地方,慢慢考慮方略。」馮異說:「敵兵逼近邊境,習慣於貪圖小利,於是想要深入。如果他們得到栒邑,三輔就會動搖。進攻的人力量不足,防守的人力量有餘。如今先佔據城池,以逸待勞,這不是去和他們爭鋒。」於是悄悄前進,關閉城門,偃旗息鼓。行巡不知道,飛馳而來。馮異乘其不意,突然擂鼓豎旗衝出城去,行巡的軍隊驚慌潰亂,四散奔逃,馮異追擊,大敗他們。祭遵也在汧縣打敗了王元。於是北地的各位豪強首領耿定等人都背叛隗囂,投降了漢朝。光武帝下詔讓馮異進軍義渠,打敗了盧芳的將領賈覽和匈奴的奧鞬日逐王,北地、上郡、安定都投降了。
原文竇融復遣其弟友上《書》曰:臣幸得託先后末屬累世二千石臣復假厯將帥守持一隅故遣劉鈞口陳肝膽自以底裏上露長無纎介而璽書盛稱蜀漢二主三分鼎足之權任囂尉佗之謀竊自痛傷臣融雖無識猶知利害之際順逆之分豈可背眞舊之主事姦偽之人廢忠貞之節為傾覆之事棄已成之基求無冀之利此三者雖問狂夫猶知去就而臣獨何以用心謹遣弟友詣闕口陳至誠友至髙平會隗囂反道不通乃遣司馬席封間道通書帝復遣封賜融友書所以慰藉之甚厚融乃與隗囂《書》曰:將軍親遇厄㑹之際國家不利之時守節不回承事本朝融等所以欣服髙義願從役於將軍者良為此也而忿悁之閒改節易圖委成功造難就百年累之一朝毁之豈不惜乎殆執事者貪功建謀以至於此當今西州地勢局廹民兵離散易以輔人難以自建計若失路不反聞道猶迷不南合子陽則北入文伯耳夫負虛交而易彊禦恃逺救而輕近敵未見其利也自兵起以來城郭皆為丘墟生民轉於溝壑幸賴天運少還而將軍復重其難是使積痾不得遂瘳幼孤將復流離言之可為酸鼻庸人且猶不忍况仁者乎融聞為忠甚易得宜實難憂人太過以德取怨知且以言獲罪也囂不納融乃與五郡太守共砥厲兵馬上疏請師期帝深嘉美之融即與諸郡守將兵入金城撃囂黨先零羗封何等大破之因並河楊威武伺候車駕時大兵未進融乃引還帝以融信效著明益嘉之脩理融父墳墓祠以太牢數馳輕使致遺四方珍羞梁統猶恐衆心疑惑乃使人刺殺張𤣥遂與隗囂絕皆解所假將軍印綬
竇融上書竇融又派他的弟弟竇友上書說:「臣有幸是先后(竇太后)的遠房親屬,世代做二千石的官,臣又承蒙陛下任命,歷任將帥,守衛一方。所以先派劉鈞當面陳述肝膽,自以為內心已經全部表露,沒有一絲一毫的隱瞞。可是陛下的璽書極力稱說蜀、漢兩主三分鼎足的權勢,以及任囂教尉佗的計謀,臣私下感到痛心。臣竇融雖然沒有見識,也還懂得利害的關鍵、順逆的分別,怎麼可以背棄真正的舊主,去侍奉奸偽之人;廢棄忠貞的節操,去做傾覆國家的事;放棄已經成功的基業,去追求沒有希望的利益呢!這三件事,即使問瘋子,也知道該怎麼選擇,臣怎麼會這樣用心呢!謹派弟弟竇友到朝廷,當面陳述至誠。」竇友到了高平,正遇上隗囂反叛,道路不通,就派司馬席封從小路送信。光武帝又派席封帶著書信賜給竇融、竇友,對他們的安慰非常優厚。
竇融致隗囂書竇融於是給隗囂寫信說:「將軍在國家遭遇危難、處境不利的時候,堅守節操,毫不動搖,侍奉本朝,我竇融等人之所以欽佩您的高義、願意跟隨將軍效力,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可是您卻在一時的憤懣之間改變節操和打算,拋棄已經成就的功業,去做難以成功的事,一百年積累起來的東西,一個早上就毀掉了,難道不可惜嗎?恐怕是您手下辦事的人貪功謀劃,才弄到這個地步。當今西州地勢狹小,百姓和軍隊離散,容易輔佐別人,難以自立。如果您迷失了道路而不回頭,聽到了正道還執迷不悟,那麼不往南去投靠子陽,就要往北去投靠文伯了。依靠虛假的交情而輕視強大的敵人,依仗遠方的救援而輕視近處的敵人,看不出有什麼好處。自從戰亂以來,城郭都成了廢墟,百姓輾轉死在溝壑之中;幸好仰賴天運稍稍好轉,將軍卻又加重了他們的災難,使積久的病不能痊癒,孤兒又要流離失所,說起來令人心酸。平庸的人尚且不忍心,何況是仁者呢!我聽說做忠臣很容易,做得恰當卻很難;為別人擔憂太過,反而會因為好心而招來怨恨。我知道將要因為這些話而得罪您了。」隗囂不採納。
竇融出兵竇融就和五郡太守一起整頓兵馬,上疏請求出兵的日期。光武帝非常讚賞。竇融就和各郡太守率兵進入金城,攻擊隗囂的黨羽先零羌的封何等人,大敗他們,接著沿著黃河耀武揚威,等待光武帝的車駕。當時大軍還沒有前進,竇融就率兵回去了。光武帝認為竇融的誠信非常明顯,更加讚賞他,修整竇融父親的墳墓,用太牢祭祀,屢次派輕騎使者送去四方的珍奇美食。梁統還擔心眾人心中疑惑,就派人刺殺了張玄,於是和隗囂斷絕關係,把隗囂授給他們的將軍印綬都交了回去。
原文先是馬援聞隗囂欲貳於漢數以書責譬之囂得書增怒及囂發兵反援乃上《書》曰:臣與隗囂本實交友初遣臣東謂臣曰:本欲為漢願足下往觀之於汝意可即專心矣及臣還反報以赤心實欲導之於善非敢譎以非義而囂自挾姦心盗憎主人怨毒之情遂歸於臣臣欲不言則無以上聞願聴詣行在所極陳滅囂之術帝乃召之援具言謀畫帝因使援將突騎五千往來游說囂將髙峻任禹之屬下及羌豪為陳禍福以離囂支黨援又為書與囂將楊廣使曉勸於囂曰援竊見四海已定兆民同情而季孟閉拒背叛為天下表的常懼海內切齒思相屠裂故遺書戀戀以致惻隠之計乃聞季孟歸罪於援而納王游翁謟邪之說因自謂函谷以西舉足可定以今而觀竟何如邪援間至河內過存伯春見其奴吉從西方還說伯春小弟仲舒望見吉欲問伯春無它否竟不能言曉夕號泣宛轉塵中又說其家悲愁之狀不可言也夫怨讎可刺不可毁援聞之不自知泣下也援素知季孟孝愛曾閔不過夫孝於其親豈不慈於其子可有子抱三木而跳梁妄作自同分羮之慘乎季孟平生自言所以擁兵衆者欲以保全父母之國而完墳墓也又言茍厚士大夫而已而今所欲全者將破亡之所欲完者將毁傷之所欲厚者將反薄之季孟嘗折愧子陽而不受其爵今更共陸陸欲往附之將難為顔乎若復責以重質當安從得子主給是哉往時子陽獨欲以王相待而春卿拒之今者歸老更欲低頭與小兒曹共槽櫪而食併肩側身於怨家之朝乎今國家待春卿意深宜使牛孺卿與諸耆老大人共說季孟若計畫不從眞可引領去矣前披輿地圖見天下郡國百有六所奈何欲以區區二邦以當諸夏百有四乎春卿事外有君臣之義內有季孟朋友之道言君臣邪固當諫爭語朋友邪應有切磋豈有知其無成而但萎腇昨舌义手從族乎及今成計殊尚善也過是欲少味矣且來君叔天下信士朝廷重之其意依依常獨為西州言援商朝廷尤欲立信於此必不負約援不得久畱願急賜報廣竟不答諸將毎有疑議更請呼援咸敬重焉隗囂上疏謝曰:吏民聞大兵卒至驚恐自救臣囂不能禁止兵有大利不敢廢臣子之節親自追還昔虞舜事父大杖則走小杖則受臣雖不敏敢忘斯義今臣之事在本朝賜死則死加刑則刑如更得洗心死骨不朽有司以囂言慢請誅其子帝不忍復使來歙至汧賜囂《書》曰:昔柴將軍云陛下寛仁諸侯雖有亡叛而後歸輙復位號不誅也今若束手復遣恂弟歸闕庭者則爵禄獲全有浩大之福矣吾年埀四十在兵中十歳厭浮語虛辭即不欲勿報囂知帝審其詐遂遣使稱臣於公孫述
馬援上書在這之前,馬援聽說隗囂想要背叛漢朝,屢次寫信責備開導他,隗囂收到信更加憤怒。等到隗囂發兵反叛,馬援就上書說:「臣和隗囂本來確實是朋友。他起初派臣東來時,對臣說:『我本來想為漢朝效力,希望你去觀察一下,如果你認為可以,我就專心歸附。』等到臣回去,以赤誠之心回報他,實在是想引導他向善,不敢用不義的話去欺騙他。可是隗囂自己懷著奸心,就像盜賊憎恨主人一樣,把怨恨歸到了臣的身上。臣如果不說,就無法讓陛下知道。希望允許臣到陛下所在的地方,詳細陳述消滅隗囂的方法。」光武帝就召見了他,馬援詳細地說了他的謀劃。光武帝就派馬援率領突騎五千,往來遊說隗囂的將領高峻、任禹等人,以及羌族的首領,為他們陳說禍福,以離間隗囂的黨羽。
致楊廣書馬援又寫信給隗囂的將領楊廣,讓他勸說隗囂,說:「我看到四海已經平定,萬民的心意相同,而季孟(隗囂)閉關抗拒,背叛朝廷,成為天下人攻擊的目標。我常常擔心海內的人切齒痛恨,想要把他千刀萬剮,所以寫信給他,依依不捨地表達同情的心意。卻聽說季孟把罪過歸到我身上,而採納王游翁(王元)諂媚邪惡的說法,自以為函谷關以西一抬腳就可以平定。如今看來,究竟怎麼樣呢?
「我前些時候到河內,去看望伯春,看到他的家奴吉從西方回來,說伯春的小弟弟仲舒看見吉,想問伯春平安無事嗎,竟然說不出話來,早晚號哭,在塵土中翻滾;又說他家中悲傷愁苦的情形,說也說不盡。怨仇可以刺殺,卻不可以毀謗。我聽了,不知不覺流下淚來。我一向知道季孟孝順慈愛,曾參、閔子騫也不過如此。孝順父母的人,難道會不慈愛自己的兒子嗎?怎麼可以讓兒子戴著刑具(在京城),自己卻在外面胡作非為,像當年說要分一杯羹那樣殘忍呢?
「季孟平生自己說,之所以擁有兵眾,是想保全父母之國、保全祖墳;又說只是要厚待士大夫而已。可是如今他所想保全的將要破亡,所想保全的將要毀傷,所想厚待的反而要虧待了。季孟曾經羞辱子陽,不接受他的爵位,如今卻又平庸地想去歸附他,難道不覺得難為情嗎?如果子陽再要求他送重要的人質,他又從哪裡找兒子去充當呢?從前子陽只想以王位對待他,春卿你拒絕了;如今年老了,卻又想低下頭,和那些小孩子們在同一個槽裡吃食,在仇家的朝廷中並肩側身站著嗎?
「如今國家對春卿的情意很深,你應當讓牛孺卿(牛邯)和各位年長的大人一起去勸說季孟。如果計謀不被採納,真的可以伸長脖子離開了。我前些時候翻開地圖,看到天下的郡國有一百零六個,怎麼能想用區區兩個郡去抵擋中原的一百零四個郡呢!春卿侍奉季孟,對外有君臣的道義,對內有朋友的情誼。說是君臣嗎,本來就應當諫爭;說是朋友嗎,也應當互相切磋。哪裡有明知他不能成功,卻只是畏縮不敢說話、拱著手跟著他一起被滅族的呢!現在作出決定,還是很好的;過了這個時候,就沒有什麼意思了。而且來君叔是天下講信用的人,朝廷很器重他,他的心意依依不捨,常常獨自替西州說話。我私下揣度,朝廷尤其想在這件事上建立信用,一定不會違背約定。我不能在這裡久留,希望趕快給我回音。」楊廣始終沒有回答。將領們每有疑難的議論,總是請馬援來,都很敬重他。
隗囂上疏隗囂上疏謝罪說:「官吏百姓聽說大軍突然到來,驚恐自救,臣隗囂不能禁止。軍隊獲得大勝,臣不敢廢棄臣子的節操,親自把他們追了回來。從前虞舜侍奉父親,父親用大棍子打他,他就逃走;用小棍子打他,他就承受。臣雖然不聰明,怎敢忘記這個道理!如今臣的事情在朝廷手中,賜死就死,加刑就受刑;如果能夠再得到洗心革面的機會,死了骨頭也不會腐朽。」主管官員認為隗囂的言辭傲慢,請求殺了他的兒子。光武帝不忍心,又派來歙到汧縣,賜給隗囂書信說:「從前柴將軍說:『陛下寬厚仁慈,諸侯雖然有逃亡反叛的,後來歸順了,總是恢復他們的爵位和稱號,不加誅殺。』如今如果你束手歸順,再把隗恂的弟弟送到朝廷來,那麼爵位俸祿都可以保全,會有極大的福分。我年紀將近四十,在軍中已經十年,厭惡浮誇的話、空虛的言辭。如果不想歸順,就不必回覆了。」隗囂知道光武帝已經看穿了他的欺詐,於是派使者向公孫述稱臣。
31年(漢光武帝建武七年)— 隗囂為朔寧王
原文七年春三月公孫述立隗囂為朔寧王遣兵往來為之援埶 秋隗囂將歩騎三萬侵安定至隂槃馮異率諸將拒之囂又令别將下隴攻祭遵於汧並無利而還帝將自征隗囂先戒竇融師期㑹遇雨道斷且囂兵已退乃止帝令來歙以書招王遵遵來降拜太中大夫封向義候
建武七年春三月,公孫述立隗囂為朔寧王,派兵往來,作為他的援助。秋天,隗囂率領步兵騎兵三萬人侵犯安定,到了陰槃,馮異率領將領們抵禦他。隗囂又讓別的將領下隴山,在汧縣攻打祭遵,都沒有取勝就回去了。光武帝準備親自征討隗囂,先告訴竇融出兵的日期,正好遇上下雨,道路斷絕,而且隗囂的軍隊已經撤退,就作罷了。光武帝讓來歙寫信招降王遵,王遵前來投降,被任命為太中大夫,封向義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