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光武平隴蜀 简体

光武平隴蜀

通鑑紀事本末・光武平隴蜀(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光武帝平定隴右隗囂、河西竇融歸附、攻滅巴蜀公孫述的經過。隗囂在天水起兵,名重西州,表面上歸附光武帝,內心卻想割據一方;公孫述在成都稱帝,國號「成家」。河西五郡的竇融在班彪的勸說下決心歸漢。光武帝以來歙、馬援往來招撫隗囂,隗囂終於反叛,投靠公孫述。光武帝親征隴右,馬援「聚米為山谷」指示地形,竇融率河西兵來會,隗囂眾叛親離,憂憤而死。之後岑彭、吳漢水陸並進伐蜀,來歙、岑彭先後被公孫述的刺客殺害,吳漢一度冒進遇險,終於攻破成都,公孫述戰死。篇中收錄了馬援觀公孫述、班彪〈王命論〉、馬援致楊廣書等名篇,以及光武帝「得隴望蜀」的典故。時間從更始元年(23年)到建武十三年(37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六上「光武平隴蜀」。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特別長的原文段落拆成數段,各段原文列在該段譯文之前。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更始23年元年(23)至二年(24)
東漢光武帝建武25年元年(25)至十三年(37)
公孫述龍興25年(公孫述的年號)

人物的字本篇書信中常以字相稱。

字本名
季孟隗囂
伯春隗恂(隗囂長子)
子陽公孫述
文伯盧芳
君叔來歙
春卿楊廣
孺卿牛邯
游翁王元
子横郭憲
巨卿蓋延

同一人的不同稱呼

本名也被稱為
隗囂上將軍、右將軍、御史大夫、西州上將軍、西州大將軍、隗將軍、朔寧王
公孫述清水長、導江卒正、輔漢將軍、蜀王、公孫皇帝
竇融張掖屬國都尉、河西五郡大將軍、涼州牧、安豐侯、冀州牧
來歙太中大夫、中郎將(光武帝的表兄)
岑彭征南大將軍、征南公
吳漢大司馬
馬援綏德將軍、太中大夫

原文用字原文保留了舊刻本的寫法,如「卭」即「邛」,「犇」即「奔」,「畱」即「留」,「㧞」即「拔」,「𤣥」即「玄」,「䜟」即「讖」,「㬥」即「暴」,「𦵏」即「葬」,「埀」即「垂」,「畧」即「略」,「畨」即「番」,「欑」即「攢」,「叚」即「段」,「枸邑」即「栒邑」。

一、隴蜀割據(23–28)

隗囂在天水起兵,攻取隴西、河西各郡;公孫述在蜀郡起兵,自立為蜀王,後稱帝。隗囂一度歸附更始,更始敗後回到天水,自稱西州上將軍,三輔士人多去投奔。竇融在河西與五郡太守結盟自保。光武帝派來歙招撫隗囂,以敵國之禮相待。隗囂派馬援先後觀察公孫述和光武帝,馬援斷定公孫述是「井底之蛙」,光武帝才是真命天子。

23年(更始元年)— 隗囂起兵、公孫述據蜀

原文淮陽王更始元年秋七月〈成紀〉隗崔隗義上邽楊廣冀人周宗同起兵以應漢衆數千人攻平襄殺莽鎮戎大尹李育崔兄子囂素有名好經書崔等共推為上將軍崔為白虎將軍義為左將軍囂遣使聘平陵方望以為軍師望說囂立髙廟於邑東已已祀髙祖太宗世宗囂等皆稱臣執事殺馬同盟以興輔劉宗移檄郡國數莽罪惡勒兵十萬撃殺雍州牧陳慶安定大尹王向分遣諸將狥隴西武都金城武威張掖酒泉燉煌皆下之

淮陽王更始元年秋七月,成紀人隗崔、隗義,上邽人楊廣,冀縣人周宗,一起起兵響應漢朝,部眾有幾千人,攻打平襄,殺了王莽的鎮戎大尹李育。隗崔哥哥的兒子隗囂一向有名望,喜好經書,隗崔等人一起推舉他為上將軍,隗崔為白虎將軍,隗義為左將軍。隗囂派使者聘請平陵人方望做軍師。方望勸隗囂在城東建立高祖廟,已巳日祭祀高祖、太宗、世宗,隗囂等人都自稱臣子,主持祭祀,殺馬結盟,以興復輔佐劉氏宗室。向各郡國發出檄文,列舉王莽的罪惡,率兵十萬,擊殺雍州牧陳慶、安定大尹王向,分派各將攻取隴西、武都、金城、武威、張掖、酒泉、敦煌,都攻下了。

原文初茂陵公孫述為清水長有能名遷導江卒正治臨卭漢兵起南陽宗成商人王岑起兵徇漢中以應漢殺王莽庸部牧宋遵衆合數萬人述遣使迎成等成等至成都虜掠暴横述召郡中豪桀謂曰:天下同苦新室思劉氏久矣故聞漢將軍到馳迎道路今百姓無辜而婦子係獲此冦賊非義兵也乃使人詐稱漢使者假述輔漢將軍蜀郡太守兼益州牧印綬選精兵西撃成等殺之并其衆

當初,茂陵人公孫述任清水縣長,有能幹的名聲,升任導江卒正,治所在臨邛。漢兵在南陽起事時,宗成、商人王岑起兵攻取漢中,響應漢朝,殺了王莽的庸部牧宋遵,部眾合計有幾萬人。公孫述派使者迎接宗成等人。宗成等人到了成都,搶掠暴虐。公孫述召集郡中的豪傑,對他們說:「天下人都苦於新朝,思念劉氏很久了,所以聽說漢朝的將軍到了,就飛馳到路上去迎接。如今百姓無罪,而婦女兒童被擄掠,這是寇賊,不是義兵。」就派人假稱是漢朝的使者,授給公孫述輔漢將軍、蜀郡太守兼益州牧的印綬。公孫述挑選精兵向西攻擊宗成等人,殺了他們,吞併了他們的部眾。

24–25年(更始二年至漢光武帝建武元年)— 隗囂歸更始又回天水、公孫述稱帝、竇融據河西

原文二年春二月更始徴隗囂及其叔父崔義等囂將行方望以為更始成敗未可知固止之囂不聴望以書辭謝而去囂等至長安更始以囂為右將軍崔義皆即舊號 南鄭人延岑起兵據漢中漢中王嘉撃降之有衆數十萬 夏四月更始遣柱功侯李寳益州刺史張忠將兵萬餘人徇蜀漢公孫述遣其弟恢撃寳忠於綿竹大破走之述遂自立為蜀王都成都民夷皆附之 

隗囂入長安更始二年春二月,更始帝徵召隗囂和他的叔父隗崔、隗義等人。隗囂要出發時,方望認為更始帝的成敗還不可知,極力勸阻他,隗囂不聽,方望寫信辭別離去。隗囂等人到了長安,更始帝任命隗囂為右將軍,隗崔、隗義都保留原來的稱號。

延岑、公孫述南鄭人延岑起兵佔據漢中,漢中王劉嘉攻擊他,使他投降,部眾有幾十萬人。夏四月,更始帝派柱功侯李寶、益州刺史張忠率兵一萬多人攻取蜀漢之地,公孫述派弟弟公孫恢在綿竹攻擊李寶、張忠,大敗他們,把他們趕走了。公孫述於是自立為蜀王,以成都為都城,漢人和夷人都歸附他。

原文冬隗崔隗義謀叛歸天水隗囂恐并及禍乃告之更始誅崔義以囂為御史大夫 汝南田戎攻陷夷陵衆數萬人漢光武建武元年春正月蜀郡功曹李熊說公孫述宜稱天子 夏四月述即帝位號成家改元龍興以李熊為大司徒光為大司馬恢為大司空越嶲任貴據郡降述 六月隗囂走歸天水 

隗囂告叔父冬天,隗崔、隗義密謀背叛更始帝,回到天水。隗囂怕被一起連累,就告發了他們。更始帝殺了隗崔、隗義,任命隗囂為御史大夫。

田戎陷夷陵汝南人田戎攻陷夷陵,部眾有幾萬人。

公孫述稱帝漢光武帝建武元年春正月,蜀郡功曹李熊勸公孫述應當稱天子。夏四月,公孫述即皇帝位,國號成家,改年號為龍興。任命李熊為大司徒,弟弟公孫光為大司馬,公孫恢為大司空。越巂人任貴佔據越巂郡,投降了公孫述。

隗囂回天水六月,隗囂逃回天水。

原文十二月隗囂歸天水復招聚其衆興脩故業自稱西州上將軍三輔士大夫避亂者多歸囂囂傾身引接為布衣交以平陵范逡為師友前涼州刺史河南鄭興為祭酒茂陵申屠剛杜林為治書馬援為綏德將軍楊廣王遵周宗及平襄行廵阿陽王捷長陵王元為大將軍安陵班彪之屬為賔客由此名震西州聞於山東 

西州上將軍十二月,隗囂回到天水,又招集他的部眾,重新經營原來的事業,自稱西州上將軍。三輔的士大夫中躲避戰亂的,很多都去投奔隗囂。隗囂傾心結交他們,和他們做平民之交。以平陵人范逡為師友,前涼州刺史河南人鄭興為祭酒,茂陵人申屠剛、杜林為治書,馬援為綏德將軍,楊廣、王遵、周宗以及平襄人行巡、阿陽人王捷、長陵人王元為大將軍,安陵人班彪等人為賓客。從此隗囂名震西州,在山東也有名聲。

原文初平陵竇融累世仕宦河西知其土俗與更始右大司馬趙萌善因萌求往河西萌薦融於更始以為張掖屬國都尉是時酒泉太守梁統金城太守庫鈞張掖都尉史苞酒泉都尉竺曽敦煌都尉辛肜並州郡英俊融皆與厚善及更始敗融與梁統等計議曰:今天下擾亂未知所歸河西斗絕在羗胡中不同心戮力則不能自守權鈞力齊復無以相率當推一人為大將軍共全五郡議既定乃推融行河西事五郡大將軍事以梁統為武威太守史苞為張掖太守竺曾為酒泉太守辛肜為敦煌太守融居屬國領都尉如故置從事監察五郡 馮愔之反引兵向天水隗囂撃破之鄧禹承制命囂為西州大將軍專制涼州朔方事

竇融據河西當初,平陵人竇融世代在河西做官,了解那裡的風俗。他和更始帝的右大司馬趙萌要好,透過趙萌請求到河西去。趙萌向更始帝推薦竇融,任命他為張掖屬國都尉。當時酒泉太守梁統、金城太守庫鈞、張掖都尉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肜,都是州郡中的英俊之士,竇融和他們都交情深厚。更始帝失敗後,竇融和梁統等人商議說:「如今天下大亂,不知道最後歸向誰。河西獨立隔絕,處在羌人、胡人之中,如果不同心協力,就不能自保;如果權力平均、力量相當,又沒有人能統率。應當推舉一人做大將軍,一起保全五郡。」商議定了以後,就推舉竇融代理河西五郡大將軍的職務。任命梁統為武威太守,史苞為張掖太守,竺曾為酒泉太守,辛肜為敦煌太守。竇融住在屬國,仍然兼任都尉,設置從事,監察五郡。

隗囂為西州大將軍馮愔反叛時,率兵向天水進發,隗囂打敗了他。鄧禹奉旨任命隗囂為西州大將軍,專管涼州、朔方的事務。

26年(漢光武帝建武二年)— 公孫述盡有益州

原文二年二月延岑復反圍南鄭漢中王嘉兵敗走岑遂據漢中進兵武都為更始柱功侯李寳所破岑走天水公孫述遣將侯丹取南鄭嘉收散卒得數萬人以李寳為相從武都南撃侯丹不利還軍河池下辨復與延岑連戰岑引北入散關至陳倉嘉追撃破之公孫述又遣將軍任滿從閬中下江州東據扞關於是盡有益州之地

建武二年二月,延岑又反叛,包圍南鄭,漢中王劉嘉兵敗逃走。延岑於是佔據漢中,進兵武都,被更始帝的柱功侯李寶打敗,延岑逃到天水。公孫述派將領侯丹奪取南鄭。劉嘉收集散兵,得到幾萬人,以李寶為相,從武都向南攻擊侯丹,沒有取勝,退軍到河池、下辨。又和延岑接連交戰,延岑向北進入散關,到了陳倉,劉嘉追擊,打敗了他。公孫述又派將軍任滿從閬中順流而下到江州,向東佔據扞關,於是完全佔有了益州的土地。

27年(漢光武帝建武三年)— 來歙使隗囂

原文三年十一月帝謂太中大夫來歙曰今西州未附子陽稱帝道里阻逺諸將方務關東思西州方畧未知所在奈何歙曰臣嘗與隗囂相遇長安其人始起以漢為名臣願得奉威命開以丹青之信囂必束手自歸則述自亡之勢不足圖也帝然之始令歙使於囂囂既有功於漢又受鄧禹爵署其腹心議者多勸通使京師囂乃奉奏詣闕帝報以殊禮言稱字用敵國之儀所以慰藉之甚厚

建武三年十一月,光武帝對太中大夫來歙說:「如今西州還沒有歸附,子陽(公孫述)稱帝,道路險阻遙遠,將領們正忙於關東的戰事,我想著西州的方略,不知道從哪裡著手,怎麼辦?」來歙說:「臣曾經在長安和隗囂見過面,這個人起兵時是以漢朝為名的。臣希望能奉著陛下的威命,用丹青一樣明確的誠信去開導他,隗囂一定會束手歸降,那麼公孫述就成了自取滅亡之勢,不值得圖謀了。」光武帝認為對,開始派來歙出使隗囂。隗囂既然對漢朝有功,又接受了鄧禹的封爵,他的心腹謀士多勸他派使者到京城去。隗囂就派人捧著奏章到京城,光武帝以特別的禮節回覆他,稱呼他的字,用對待敵國的禮儀,對他的安慰非常優厚。

28年(漢光武帝建武四年)— 馬援觀公孫述、見光武帝

原文四年二月延岑復冦順陽遣鄧禹將兵撃破之岑犇漢中公孫述以岑為大司馬封汝寧王 

延岑歸蜀建武四年二月,延岑又侵犯順陽,光武帝派鄧禹率兵打敗了他,延岑逃奔漢中。公孫述任命延岑為大司馬,封汝寧王。

原文冬十月隗囂使馬援往觀公孫述援素與述同里閈相善以為既至當握手歡如平生而述盛陳陛衛以延援入交拜禮畢使出就舘更為援制都布單衣交讓冠㑹百官於宗廟中立舊交之位述鸞旗旄騎警蹕就車磬折而入禮饗官屬甚盛欲授援以封侯大將軍位賔客皆樂畱援曉之曰天下雄雌未定公孫不吐哺走迎國士與圖成敗反脩飾邊幅如偶人形此子何足久稽天下士乎因辭歸謂囂曰子陽井底蛙耳而妄自尊大不如專意東方囂乃使援奉書雒陽援初到良久中黄門引入帝在宣德殿南廡下但幘坐迎笑謂援曰:卿遨遊二帝間今見卿使人大慙援頓首辭謝因曰:當今之世非但君擇臣臣亦擇君矣臣與公孫述同縣少相善臣前至蜀述陛㦸而後進臣臣今逺來陛下何知非刺客姦人而簡易若是帝復笑曰:卿非刺客顧說客耳援曰:天下反覆盗名字者不可勝數今見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髙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

馬援觀公孫述冬十月,隗囂派馬援去觀察公孫述。馬援一向和公孫述是同鄉,交情很好,以為到了那裡,公孫述一定會像平常一樣握手歡談。公孫述卻盛陳衛士,才請馬援進去,互相行禮完畢,就讓他出去住到客館中。又替馬援做了都布單衣和交讓冠,在宗廟中召集百官,設立老朋友的座位。公孫述乘著有鸞鈴的車子,打著旄旗,騎兵護衛,清道戒嚴,下車後彎著腰進去。款待屬官的禮節非常隆重。他想授給馬援封侯和大將軍的職位,馬援的賓客們都樂意留下來。馬援開導他們說:「天下的勝負還沒有確定,公孫述不像周公那樣吐出口中的食物、奔走去迎接國士,和他們一起圖謀成敗,反而修飾邊幅,像個木偶一樣,這種人哪裡值得長久地留住天下的士人呢!」於是告辭回去,對隗囂說:「子陽只是井底之蛙罷了,卻妄自尊大,不如專心歸附東方(光武帝)。」

馬援見光武隗囂就派馬援捧著書信到洛陽。馬援剛到,過了很久,中黃門才帶他進去。光武帝在宣德殿南面的廊下,只戴著頭巾坐著,笑著迎接馬援說:「你在兩個皇帝之間遨遊,今天見到你,讓人很慚愧。」馬援叩頭謝罪,接著說:「當今這個時代,不但是君主選擇臣子,臣子也選擇君主。臣和公孫述是同縣人,從小交情很好。臣先前到蜀地,公孫述讓衛士持戟排列在台階兩旁,然後才讓臣進去。臣如今遠道而來,陛下怎麼知道臣不是刺客奸人,而這樣簡便隨意呢?」光武帝又笑著說:「你不是刺客,只不過是說客罷了。」馬援說:「天下反覆無常,盜用名號的人多得數不清。今天見到陛下胸懷寬廣、氣度宏大,和高祖一樣,才知道帝王自有真命天子。」

原文十二月公孫述聚兵數十萬人積糧漢中又造十層樓船多刻天下牧守印章遣將軍李育程烏將數萬衆出屯陳倉就吕鮪將徇三輔馮異迎撃大破之育烏俱犇漢中異還撃破吕鮪營堡降者甚衆是時隗囂遣兵佐異有功遣使上狀帝報以手書曰:慕樂德義思相結納昔文王三分猶服事殷但駑馬鈆刀不可彊扶數䝉伯樂一顧之價將軍南拒公孫之兵北御羗胡之亂是以馮異西征得以數千百人躑躅三輔微將軍之助則咸陽已為他人禽矣如令子陽到漢中三輔願因將軍兵馬鼓旗相當儻肯如言即智士計功割地之秋也管仲曰生我者父母成我者鮑子自今以後手書相聞勿用傍人間搆之言其後公孫述數遣使間出囂輙與馮異合勢共摧挫之述遣使以大司空扶安王印綬授囂囂斬其使出兵撃之以故蜀兵不復北出

公孫述北犯十二月,公孫述聚集兵力幾十萬人,在漢中積儲糧食,又建造十層高的樓船,大量雕刻天下州牧、郡守的印章,準備封官。派將軍李育、程烏率領幾萬人出兵屯駐陳倉,投靠呂鮪,準備攻取三輔。馮異迎擊,大敗他們,李育、程烏都逃回漢中。馮異回軍攻擊呂鮪,營堡投降的很多。

光武手書隗囂這時隗囂派兵幫助馮異,立了功,派使者上報情況。光武帝親手寫信回覆他說:「我仰慕你的德義,想和你結交。從前周文王已經佔有天下的三分之二,還侍奉殷朝;但劣馬和鉛刀,是不能勉強扶持的。我屢次蒙受伯樂的一顧,身價倍增。將軍在南方抵禦公孫述的軍隊,在北方防禦羌胡的騷亂,所以馮異西征,才能以幾千上百人在三輔徘徊;如果沒有將軍的幫助,咸陽早已被別人奪去了。如果子陽到了漢中,三輔希望依靠將軍的兵馬,旗鼓相當地對抗他。假如你肯照這樣做,就是智士計算功勞、分割土地的時候了。管仲說:『生我的是父母,成就我的是鮑子。』從今以後,我們親手寫信互相聯繫,不要聽信旁人挑撥離間的話。」

隗囂拒公孫述此後公孫述屢次派使者從小路出來,隗囂總是和馮異聯合,一起打擊他們。公孫述派使者帶著大司空、扶安王的印綬授給隗囂,隗囂斬了他的使者,出兵攻擊公孫述,因此蜀兵不再北出。

二、隗囂叛服(29–31)

馬援從洛陽回到隴右,盛讚光武帝。班彪作〈王命論〉勸隗囂歸漢,隗囂不聽,班彪避地河西,為竇融出謀,竇融決心歸附光武帝,被任命為涼州牧。隗囂自比周文王,想要稱王,被鄭興勸止;光武帝要他出兵伐蜀,他推託不肯。他雖然送長子隗恂入朝為質,卻聽從王元「一丸泥東封函谷關」的說法,想要割據。建武六年光武帝派兵經隴道伐蜀,隗囂發兵抗拒,正式反叛,竇融、馬援上書表明心跡,隗囂最終向公孫述稱臣。

29年(漢光武帝建武五年)— 馬援論光武、班彪〈王命論〉、竇融歸漢、隗囂持兩端

原文五年春正月帝使來歙持節送馬援歸隴右隗囂與援共臥起問以東方事曰前到朝廷上引見數十每接燕語自夕至旦才明勇畧非人敵也且開心見誠無所隠伏闊逹多大節畧與髙帝同經學博覽政事文辯前世無比囂曰卿謂何如髙帝援曰:不如也髙帝無可無不可今上好吏事動如節度又不喜飲酒囂意不懌曰如卿言反復勝邪 

馬援論光武建武五年春正月,光武帝派來歙持節送馬援回隴右。隗囂和馬援同吃同住,問他東方的事。馬援說:「先前到朝廷,皇上召見了幾十次,每次在閒暇時交談,從晚上一直談到天亮。他的才能英明,勇敢有謀略,不是別人可以匹敵的。而且他敞開胸懷,誠懇待人,沒有什麼隱瞞的;豁達大度,有大的氣節,大致和高帝相同。他博覽經書,處理政事、文章辯論,前代沒有人可以相比。」隗囂說:「你認為他和高帝比起來怎麼樣?」馬援說:「不如高帝。高帝不拘泥於一定的規矩,如今的皇上喜歡處理具體的政務,一舉一動都合乎法度,又不喜歡喝酒。」隗囂不高興地說:「照你這麼說,他反而比高帝強了?」

原文二月岑彭攻㧞夷陵田戎亡入蜀盡獲其妻子士衆數萬人公孫述以戎為翼江王岑彭謀伐蜀以夾州榖少水險難漕畱威虜將軍馮駿軍江州都尉田鴻軍夷陵領軍李𤣥軍夷道自引兵還屯津鄉當荆州要㑹喻告諸蠻夷降者奏封其君長 

岑彭取夷陵二月,岑彭攻下夷陵,田戎逃入蜀地,岑彭俘獲了他的全部妻子兒女和部眾幾萬人。公孫述任命田戎為翼江王。岑彭謀劃伐蜀,因為夾州一帶糧食少、水路險,難以轉運,就留下威虜將軍馮駿駐紮在江州,都尉田鴻駐紮在夷陵,領軍李玄駐紮在夷道,自己率兵回到津鄉屯駐,那裡是荊州的交通要道。他告諭各地的蠻夷,投降的人就上奏封他們的君長。

原文夏四月隗囂問於班彪曰往者周亡戰國並爭數世然復定意者從横之事復起於今乎將承運迭興在於一人也彪曰周之廢興與漢殊異昔周爵五等諸侯從政本根既微枝葉彊大故其末流有從横之事勢數然也漢承秦制改立郡縣主有尊巳之威臣無百年之柄至於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短祚國嗣三絕故王氏擅朝能竊號位危自上起傷不及下是以即真之後天下莫不引領而歎十餘年間中外騷擾逺近俱發假號雲合咸稱劉氏不謀同辭方今雄桀𢃄州域者皆無六國世業之資而百姓謳吟思仰漢必復興已可知矣囂曰生言周漢之勢可也至於但見愚人習識劉氏姓號之故而謂漢復興踈矣昔秦失其鹿劉季逐而掎之時民復知漢乎

班彪論周漢夏四月,隗囂問班彪說:「從前周朝滅亡,戰國群雄並爭,經過幾代才重新統一。我想,合縱連橫的局面會在今天重新出現呢,還是天命會轉移到某一個人身上,由他興起呢?」班彪說:「周朝的興衰和漢朝不同。從前周朝分封五等爵位,諸侯各自掌握政權,根本已經衰微,枝葉卻很強大,所以到了末世,就出現了合縱連橫的局面,這是形勢造成的。漢朝繼承秦朝的制度,改設郡縣,君主有獨尊的威勢,臣下沒有長久的權柄。到了成帝,把權力借給外戚,哀帝、平帝在位時間短,皇統三次斷絕,所以王氏能專擅朝政,竊取帝位。危害是從上面開始的,並沒有傷及下面的百姓,所以王莽稱帝以後,天下人沒有不伸長脖子嘆息的。十幾年間,內外騷亂,遠近一起起兵,冒用名號的人像雲一樣聚集,都自稱姓劉,不約而同地說出一樣的話。如今佔據州郡的英雄豪傑,都沒有六國那樣世代相傳的基業,而百姓都歌唱思念漢朝,漢朝一定會復興,已經可以知道了。」隗囂說:「先生說周朝、漢朝的形勢是對的;至於只看到愚人熟悉劉氏的姓號,就說漢朝會復興,這就太疏淺了。從前秦朝失去了鹿(天下),劉季追逐它,把它捉住了,那時候百姓知道有漢朝嗎?」

原文彪乃為之著〈王命論〉以風切之曰昔堯之禪舜曰天之厯數在爾躬舜亦以命禹洎於稷契咸佐唐虞至湯武而有天下劉氏承堯之祚堯據火德而漢紹之有赤帝子之符故為鬼神所福饗天下所歸往由是言之未見運世無本功德不紀而得屈起在此位者也俗見髙祖興於布衣不逹其故至比天下於逐鹿幸捷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也悲夫此世所以多亂臣賊子者也夫餓饉流𨽻饑寒道路所願不過一金然終轉死溝壑何則貧窮亦有命也况虖天子之貴四海之富神明之祚可得而妄處哉故雖遭罹阨㑹竊其權柄勇如信布彊如梁籍威如王莽然卒潤鑊伏質亨醢分裂又况么麽尚不及數子而欲闇奸天位者虖昔陳嬰之母以嬰家世貧賤卒富貴不祥止嬰勿王王陵之母知漢王必得天下伏劔而死以固勉陵夫以匹婦之明猶能推事理之致探禍福之機而全宗祀於無窮垂策書於《春秋》而况大丈夫之事虖是故窮逹有命吉凶由人嬰母知廢陵母知興審此二者帝王之分決矣加之髙祖寛明而仁恕知人善任使當食吐哺納子房之策㧞足揮洗揖酈生之說舉韓信於行陳收陳平於亡命英雄陳力羣策畢舉此髙祖之大畧所以成帝業也若乃靈瑞符應其事甚衆故淮隂畱侯謂之天授非人力也英雄誠知覺寤超然逺覽淵然深識收陵嬰之明分絕信布之覬覦拒逐鹿之瞽說審神器之有授毋貪不可冀為二母之所笑則福祚流於子孫天禄其永終矣囂不聴彪遂避地河西竇融以為從事甚禮重之彪遂為融畫策使之專意事漢焉 

王命論班彪就為隗囂寫了一篇〈王命論〉來諷諫他,說:

「從前堯禪讓給舜時說:『上天的曆數已經落在你身上了。』舜也用這句話把天下傳給禹。到了后稷、契,都輔佐堯、舜,到了商湯、周武王,就擁有了天下。劉氏繼承了堯的帝運,堯以火德王天下,而漢朝繼承了它,有赤帝之子的符瑞,所以被鬼神保佑,被天下人歸向。由此說來,從來沒有看到過,國運沒有根本、功德沒有記載,卻能突然崛起,登上這個位置的。世俗的人看到高祖從平民中興起,不明白其中的緣故,甚至把爭奪天下比作追逐一頭鹿,僥倖跑得快就得到了。他們不知道帝位是有天命的,不能用智謀和力量來求取,可悲啊!這就是世上之所以多亂臣賊子的原因。

「那些飢餓的流民、在路上挨餓受凍的人,所希望的不過是一點錢,卻終究輾轉死在溝壑之中,為什麼呢?貧窮也是有命的。何況天子的尊貴、四海的富有、神明的福佑,哪裡可以胡亂佔有呢!所以即使遇上危難的時機,竊取了權柄,勇猛像韓信、英布,強大像項梁、項籍,威勢像王莽,最終還是被下油鍋、伏在砧板上被殺、被烹成肉醬、被分屍。何況那些渺小的、還比不上這幾個人的人,卻想暗中觸犯天子之位嗎!

「從前陳嬰的母親,因為陳嬰家世代貧賤,突然富貴不吉祥,勸陳嬰不要稱王;王陵的母親知道漢王一定會得到天下,伏劍自殺,以堅定地勉勵王陵。以一個婦人的見識,尚且能推究事理的究竟,探察禍福的關鍵,從而保全宗族的祭祀於無窮,在史書上留下美名,何況是大丈夫的事呢!所以窮困顯達是有命的,吉凶是由人自己決定的。陳嬰的母親知道衰廢,王陵的母親知道興起,明白了這兩點,帝王的分際就決定了。

「再加上高祖寬厚英明而仁慈寬恕,知人善任,吃飯時吐出口中的食物,採納張良的計策;拔出正在洗的腳,向酈食其作揖,聽取他的建議;從行伍中提拔韓信,從逃亡的人中收用陳平;英雄們竭盡全力,各種計策都被採用。這就是高祖的遠大謀略,所以能成就帝業。至於那些神靈的祥瑞、符命的應驗,事情非常多,所以淮陰侯、留侯都說他是『天授,不是人力』。

「英雄如果真的能醒悟,超然遠望,深刻地認識,吸取王陵、陳嬰母親的明智,斷絕韓信、英布那樣的非分之想,拒絕『逐鹿』的錯誤說法,明白帝位是天授的,不貪求不可能得到的東西,以免被兩位母親所恥笑,那麼福祚就會流傳到子孫,天賜的福祿就會長久了。」

隗囂不聽。班彪於是避居到河西,竇融任命他為從事,非常尊重他。班彪就為竇融出謀劃策,讓他專心歸附漢朝。

原文初竇融等聞帝威德心欲東向以河西隔逺未能自通乃從隗囂受建武正朔囂皆假其將軍印綬囂外順人望內懷異心使辯士張𤣥說融等曰:更始事已成尋復亡滅此一姓不再興之效也今即有所主便相係屬一旦拘制自令失柄後有危敗雖悔無及方今豪桀競逐雌雄未決當各據土宇與隴蜀合從髙可為六國下不失尉佗融等召豪桀議之其中識者皆曰:今皇帝姓名見於圖書自前世博物道術之士谷子雲夏賀良等皆言漢有再受命之符故劉子駿改易名字冀應其占及莽末西門君惠謀立子駿事覺被殺出謂觀者曰:䜟文不誤劉秀眞汝主也此皆近事㬥著衆所共見者也况今稱帝者數人而雒陽土地最廣甲兵最彊號令最明觀符命而察人事它姓殆未能當也衆議或同或異融遂決策東向遣長史劉鈞等奉書詣雒陽先是帝亦發使遺融書以招之遇鈞於道即與俱還帝見鈞歡甚禮饗畢乃遣令還賜融璽書曰:今益州有公孫子陽天水有隗將軍方蜀漢相攻權在將軍舉足左右便有輕重以此言之欲相厚豈有量哉欲遂立桓文輔微國當勉卒功業欲三分鼎足連衡合從亦宜以時定天下未并吾與爾絶域非相吞之國今之議者必有任囂敎尉佗制七郡之計王者有分土無分民自適已事而已因授融為涼州牧璽書至河西河西皆驚以為天子明見萬里之外 

張玄遊說當初,竇融等人聽說光武帝的威德,心裡想歸附東方,因為河西隔絕遙遠,不能自己通使,就從隗囂那裡接受建武的年號,隗囂都授給他們將軍的印綬。隗囂表面上順從人望,內心卻懷有異志,派辯士張玄去遊說竇融等人說:「更始帝的事業已經成功,不久又滅亡了,這是一姓不能再次興起的證明。如今如果有所歸附,就要被他控制,一旦受到約束,自己就失去了權柄,以後有了危險和失敗,後悔也來不及了。如今豪傑競相爭奪,勝負還沒有決定,應當各自佔據自己的地盤,和隴、蜀聯合,往高處說,可以成為六國那樣的諸侯;往低處說,也不失為尉佗那樣的割據者。」

豪傑議歸漢竇融等人召集豪傑商議這件事,其中有見識的人都說:「當今皇帝的姓名見於圖讖。從前代博學有道術的人谷子雲、夏賀良等人,都說漢朝有再次承受天命的符命,所以劉子駿改名換姓,希望應驗這個預言。到了王莽末年,西門君惠謀立劉子駿,事情被發覺被殺,出來時對圍觀的人說:『讖文沒有錯,劉秀才是你們真正的君主!』這些都是最近的事,明明白白,眾人都看見了。何況如今稱帝的有好幾個人,而洛陽的土地最廣,軍隊最強,號令最嚴明。觀察符命,考察人事,別姓的人恐怕還不能擔當。」眾人的議論有的贊同,有的反對,竇融最後決定歸附東方。

光武賜竇融書竇融派長史劉鈞等人捧著書信到洛陽。在這之前,光武帝也派使者送信給竇融,招撫他,在路上遇到了劉鈞,就和他一起回來。光武帝見到劉鈞非常高興,用禮節款待完畢,就讓他回去,賜給竇融璽書說:「如今益州有公孫子陽,天水有隗將軍,正當蜀、漢互相攻擊的時候,權力就在將軍手中,將軍抬腳往左或往右,就會有輕重之分。由此說來,我想厚待你,哪裡會有限度呢!如果你想像齊桓公、晉文公那樣輔佐衰微的王室,就應當努力完成功業;如果想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合縱連橫,也應當及時決定。天下還沒有統一,我和你相隔遙遠,不是互相吞併的國家。如今議論的人一定有人說,要像任囂教尉佗那樣,控制七個郡。但王者有分封的土地,沒有分封的人民,你自己看著辦就是了。」於是任命竇融為涼州牧。璽書送到河西,河西的人都很吃驚,認為天子能明察萬里之外的事。

原文十二月隗囂矜已飾智毎自比西伯與諸將議欲稱王鄭興曰昔文王三分天下有二尚服事殷武王八百諸侯不謀同㑹猶還兵待時髙祖征伐累年猶以沛公行師今令德雖明世無宗周之祚威畧雖振未有髙祖之功而欲舉未可之事昭速禍患無乃不可乎囂乃止後又廣置職位以自尊髙鄭興曰夫中郎將太中大夫使持節官皆王者之器非人臣所當制也無益於實有損於名非尊上之意也囂病之而止時關中將帥數上書言蜀可撃之狀帝以書示囂因使撃蜀以效其信囂上書盛言三輔單弱劉文伯在邊未宜謀蜀帝知囂欲持兩端不願天下統一於是稍黜其禮正君臣之儀帝以囂與馬援來歙相善數使歙援奉使徃來勸令入朝許以重爵囂連遣使深持謙辭言無功德須四方平定退伏閭里帝復遣來歙說囂遣子入侍囂聞劉永彭寵皆已破滅乃遣長子恂随歙詣闕帝以為胡騎校尉封鐫羗侯鄭興因恂求歸𦵏父母囂不聴而徙興舎益其秩禮興入見曰今為父母未𦵏乞骸骨若以增秩徙舎中更停畱是以親為餌也無禮甚矣將軍焉用之願畱妻子獨歸葬將軍又何猜焉囂乃令與妻子俱東馬援亦將家屬隨恂歸雒陽以所將賔客猥多求屯田上林苑中帝許之

鄭興諫稱王十二月,隗囂自負而炫耀才智,常把自己比作西伯(周文王),和將領們商議想要稱王。鄭興說:「從前周文王已經佔有天下的三分之二,還侍奉殷朝;周武王時,八百諸侯不約而同地來會合,他還是撤兵等待時機;高祖征伐多年,還以沛公的名義行軍。如今您的美德雖然顯明,但世代沒有周朝那樣的基業;威勢謀略雖然振奮,但還沒有高祖那樣的功勞,卻想做不可以做的事,明顯地加速招來禍患,恐怕不可以吧!」隗囂才作罷。後來他又廣泛設置官職來抬高自己,鄭興說:「中郎將、太中大夫、使持節這些官職,都是王者才能設置的,不是臣子所應當設置的。這樣對實際沒有益處,對名聲卻有損害,不是尊崇皇上的意思。」隗囂很討厭他,但還是作罷了。

推託伐蜀當時關中的將帥屢次上書說可以攻擊蜀地,光武帝把奏書給隗囂看,趁機讓他攻擊蜀地,以表明他的誠意。隗囂上書極力說三輔兵力單薄,劉文伯(盧芳)在邊境,不宜圖謀蜀地。光武帝知道隗囂想要腳踏兩條船,不願意天下統一,於是逐漸降低對他的禮遇,端正君臣之間的禮儀。

隗恂入侍光武帝因為隗囂和馬援、來歙要好,屢次派來歙、馬援奉命往來,勸他入朝,答應給他重要的爵位。隗囂接連派使者,極力以謙卑的言辭推辭,說自己沒有功德,要等到四方平定以後,退隱回鄉里。光武帝又派來歙勸隗囂派兒子入京侍奉。隗囂聽說劉永、彭寵都已經被消滅,就派長子隗恂跟隨來歙到京城。光武帝任命隗恂為胡騎校尉,封鐫羌侯。

鄭興歸葬鄭興藉著隗恂入京的機會,請求回去安葬父母,隗囂不准,反而給鄭興換了住處,增加他的俸祿和禮遇。鄭興進去見隗囂說:「如今我因為父母還沒有安葬,請求辭職;如果因為增加了俸祿、換了住處,就中途停留下來,這是把父母當作誘餌了,太無禮了,將軍要這樣的人有什麼用呢!我願意留下妻子兒女,獨自回去安葬父母,將軍又有什麼可懷疑的呢?」隗囂就讓他和妻子兒女一起東去。馬援也帶著家屬跟隨隗恂到洛陽,因為他帶來的賓客很多,請求在上林苑中屯田,光武帝答應了。

原文囂將王元以為天下成敗未可知不願專心內事說囂曰昔更始西都四方響應天下喁喁謂之太平一旦壞敗將軍幾無所厝今南有子陽北有文伯江湖海岱王公十數而欲牽儒生之說棄千乗之基覊旅危國以求萬全此循覆車之軌者也今天水完富士馬最强元請以一丸泥為大王東封函谷關此萬世一時也若計不及此且畜養士馬據隘自守曠日持久以待四方之變圖王不成其敝猶足以霸要之魚不可脱於淵神龍失勢與蚯蚓同囂心然元計雖遣子入質猶負其險阨欲專制方面申屠剛諫曰:愚聞人所歸者天所與人所叛者天所去也本朝誠天之所福非人力也今璽書數到委國歸信欲與將軍共同吉凶布衣相與尚有没身不負然諾之信况於萬乗者哉今何畏何利而久疑若是卒有非常之變上負忠孝下愧當世夫未至豫言固常為虛及其已至又無所及是以忠言至諫希得為用誠願反覆愚老之言囂不納於是遊士長者稍稍去之

一丸泥封函谷隗囂的將領王元認為天下的成敗還不可知,不願意專心歸附漢朝,勸隗囂說:「從前更始帝向西建都長安,四方響應,天下人都盼望著,說這就是太平了;一旦失敗,將軍幾乎沒有容身之地。如今南方有子陽,北方有文伯,江湖海岱之間稱王稱公的有十幾個人,您卻想聽從儒生的說法,拋棄千乘之國的基業,寄身於危險的國家,以求萬全,這是在重蹈覆車的軌跡啊!如今天水完好富饒,士兵馬匹最強,我王元請求用一丸泥為大王向東封住函谷關,這是萬世難逢的機會。如果不打算這樣做,也可以暫且畜養士兵馬匹,據守險要自保,長期堅持,等待四方的變化。圖謀稱王即使不成功,最差也足以稱霸。總之,魚不能離開深淵,神龍失去了勢力,就和蚯蚓一樣。」隗囂心裡認為王元的計策是對的,雖然派兒子去做人質,仍然依仗地勢險要,想要獨霸一方。

申屠剛諫申屠剛勸諫說:「我聽說,人心所歸向的,就是上天所給予的;人心所背叛的,就是上天所拋棄的。本朝確實是上天所保佑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如今璽書屢次送到,託付國家、寄予誠信,想和將軍同吉凶。平民之間相交,尚且有至死不負諾言的信義,何況是萬乘之君呢!如今您畏懼什麼、貪圖什麼,而這樣長久地猶豫呢?一旦突然發生非常的變故,對上有負忠孝,對下愧對世人。事情還沒有發生時預先說出來,本來常常被認為是空話;等到事情發生了,又來不及了。所以忠言直諫很少被採用。真心希望您反覆考慮我這個老人的話。」隗囂不採納。於是遊士和長者漸漸離他而去。

30年(漢光武帝建武六年)— 置兩子於度外、荊邯說公孫述、隗囂反叛

原文六年春正月帝積苦兵間以隗囂遣子內侍公孫述逺據邊埀乃謂諸將曰且當置此兩子於度外耳因休諸將於雒陽分軍士於河內數騰書隴蜀告示禍福公孫述屢移書中國自陳符命冀以惑衆帝與述《書》曰:圖䜟言公孫即宣帝也代漢者姓當塗其名髙君豈髙之身邪乃復以掌文為瑞王莽何足效乎君非吾賊臣亂子倉卒時人皆欲為君事耳君日月已逝妻子弱小當早為定計天下神器不可力爭宜畱三思署曰公孫皇帝述不答

置之度外建武六年春正月,光武帝長期苦於戰爭,因為隗囂已經派兒子入朝侍奉,公孫述遠在邊陲,就對將領們說:「暫且把這兩個人放在考慮之外吧。」於是讓將領們在洛陽休息,把士兵分派到河內,屢次發文書到隴、蜀,告示禍福。

光武答公孫述公孫述屢次發文書到中原,陳述自己的符命,希望迷惑眾人。光武帝給公孫述寫信說:「圖讖上說的『公孫』,指的是宣帝;代替漢朝的人姓『當塗』,名『高』,你難道是高本人嗎?竟然又以手掌上的紋路為祥瑞,王莽有什麼值得效法的!你不是我的亂臣賊子,倉促之間,人們都想擁戴你做主罷了。你年紀已經大了,妻子兒女還弱小,應當早點作打算。天下的帝位不能用力量爭奪,應當再三思考。」信上題寫「公孫皇帝」。公孫述不回答。

原文其騎都尉平陵荆邯說述曰漢髙祖起於行陳之中兵破身困者數矣然軍敗復合瘡愈復戰何則前死而成功愈於却就於滅亡也隗囂遭遇運㑹割有雍州兵彊士附威加山東遇更始政亂復失天下衆庶引領四方瓦解囂不及此時推危乘勝以爭天命而退欲為西伯之事尊師章句賓友處士偃武息戈卑辭事漢喟然自以文王復出也令漢帝釋關隴之憂專精東伐四分天下而有其三發間使召攜貳使西州豪桀咸居心於山東則五分而有其四若舉兵天水必至沮潰天水既定則九分而有其八陛下以梁州之地內奉萬乗外給三軍百姓愁困不堪上命將有王氏自潰之變矣臣之愚計以為宜及天下之望未絕豪桀尚可招誘急以此時發國內精兵令田戎據江陵臨江南之㑹倚巫山之固築壘堅守傳檄呉楚長沙以南必隨風而靡令延岑出漢中定三輔天水隴西拱手自服如此海內震搖冀有大利述以問群臣博士呉柱曰武王伐殷八百諸侯不期同辭然猶還師以待天命未聞無左右之助而欲出師千里之外者也邯曰今東帝無尺土之柄驅烏合之衆跨馬䧟敵所向輙平不亟乗時與之分功而坐談武王之說是復效隗囂欲為西伯也述然邯言欲悉發北軍屯士及山東客兵使延岑田戎分出兩道與漢中諸將合兵并勢蜀人及其弟光以為不宜空國千里之外決成敗於一舉固爭之述乃止延岑田戎亦數請兵立功述終疑不聴唯公孫氏得任事述廢銅錢置鐡錢貨幣不行百姓苦之為政苛細察於小事如為清水令時而已好改易郡縣官名少嘗為郎習漢家故事出入灋駕鸞旗旄騎又立其兩子為王食犍為廣漢各數縣或諫曰:成敗未可知戎士暴露而先王愛子示無大志也述不從由此大臣皆怨 

荊邯說公孫述公孫述的騎都尉平陵人荊邯勸公孫述說:「漢高祖從行伍中起兵,屢次兵敗身困,但是軍隊打敗了又重新聚合,傷好了又重新作戰。為什麼呢?因為向前拚死而成功,勝過退卻而走向滅亡。隗囂遇上時運,割據雍州,兵力強大,士人歸附,威勢遍及山東。遇上更始帝政治混亂,又失去天下,百姓伸長脖子盼望,四方瓦解。隗囂不趁這個時機,乘著危局和勝利去爭奪天命,反而退而想做西伯那樣的事,尊崇講解章句的儒生,以處士為賓友,停止戰爭,用謙卑的言辭侍奉漢朝,還得意地自以為是周文王再世。如果讓漢帝解除了關隴的憂慮,專心向東征伐,就是把天下四分而佔有三分;再派間諜去招誘那些有二心的人,使西州的豪傑都歸心於山東,就是五分而佔有四分;如果舉兵攻打天水,隗囂一定會潰敗,天水平定以後,就是九分而佔有八分。陛下只憑梁州之地,對內供奉萬乘之君,對外供給三軍,百姓愁苦,不堪上面的命令,將會有王莽那樣自行崩潰的變故。

「臣愚昧地認為,應當趁著天下的人心還沒有斷絕,豪傑還可以招誘的時候,趕快調發國內的精兵,讓田戎佔據江陵,面對江南的要衝,依靠巫山的險固,修築營壘堅守,向吳、楚發出檄文,長沙以南一定會望風歸順;讓延岑出兵漢中,平定三輔,天水、隴西就會拱手歸服。這樣,海內震動,就有希望得到大利了。」

公孫述問群臣,博士吳柱說:「周武王伐殷,八百諸侯不約而同地會合,還撤兵等待天命。沒有聽說過沒有左右的幫助,卻想出兵到千里之外的。」荊邯說:「如今東方的皇帝(光武帝)起初沒有一尺土地的權柄,驅使烏合之眾,騎馬衝鋒陷陣,所向都被平定。不趕快乘時和他分享功業,卻坐著談論周武王的說法,這是又要學隗囂想做西伯啊!」公孫述認為荊邯說得對,想調發全部北軍屯兵和山東的客兵,讓延岑、田戎分兩路出兵,和漢中的將領合兵。蜀人和他的弟弟公孫光認為不應當使國內空虛,到千里之外去,在一舉之間決定成敗,極力爭辯,公孫述就作罷了。延岑、田戎也屢次請求領兵立功,公孫述始終懷疑他們,不聽從,只有公孫氏的人才能被任用。

公孫述之政公孫述廢除銅錢,改用鐵錢,貨幣流通不暢,百姓苦於這種政策。他處理政事苛刻瑣碎,只在小事上明察,就像做清水縣令時一樣而已。他喜歡更改郡縣和官職的名稱。他年輕時做過郎官,熟悉漢朝的舊制,出入都用天子的法駕、鸞旗和旄騎。又立他的兩個兒子為王,各自享有犍為、廣漢的幾個縣。有人勸諫說:「成敗還不可知,將士們還在風餐露宿,就先封愛子為王,表示沒有遠大的志向。」公孫述不聽,因此大臣們都怨恨他。

原文三月公孫述使田戎出江關招其故衆欲以取荆州不克帝乃詔隗囂欲從天水伐蜀囂上言白水險阻棧閣敗絶述性嚴酷上下相患須其罪惡孰著而攻之此大呼響應之勢也帝知其終不為用乃謀討之夏四月丙子上行幸長安謁園陵遣耿弇蓋延等七將軍從隴道伐蜀先使中郎將來歙奉璽書賜囂諭㫖囂復多設疑故事乆猶豫不决歙遂發憤質責囂曰國家以君知臧否曉廢興故以手書暢意足下推忠誠既遣伯春委質而反欲用佞惑之言為族滅之計邪因欲前刺囂囂起入部勒兵將殺歙歙徐杖節就車而去囂使牛邯將兵圍守之囂將王遵諫曰:君叔雖單車逺使而陛下之外兄也殺之無損於漢而隨以族滅昔宋執楚使遂有析骸易子之禍小國猶不可辱况於萬乗之主重以伯春之命哉歙為人有信義言行不違及往來遊說皆可案覆西州士大夫皆信重之多為其言故得免而東歸 

隗囂推託三月,公孫述派田戎出江關,招集他原來的部眾,想要奪取荊州,沒有成功。光武帝於是下詔給隗囂,想從天水攻打蜀地。隗囂上書說:「白水一帶地勢險阻,棧道損壞斷絕。公孫述性情嚴酷,上下互相怨恨,應當等到他的罪惡更加顯著時再去攻打,這樣就會有一呼百應的形勢。」光武帝知道隗囂終究不會為自己所用,於是謀劃討伐他。

來歙質責隗囂夏四月丙子日,光武帝到長安,拜謁先帝的陵園,派耿弇、蓋延等七位將軍從隴道去攻打蜀地。先派中郎將來歙帶著璽書去賜給隗囂,曉諭旨意。隗囂又提出很多疑難和舊例,拖延很久還猶豫不決。來歙於是憤怒地質問責備隗囂說:「國家認為你懂得是非、明白興廢的道理,所以親手寫信表達心意。你推誠相見,已經把伯春送來做人質,卻又想聽信奸佞迷惑的話,做出滅族的打算嗎!」說著想上前刺殺隗囂。隗囂起身進去,部署軍隊,要殺來歙。來歙從容地持節上車離去。隗囂派牛邯率兵包圍看守他。

王遵救來歙隗囂的將領王遵勸諫說:「君叔(來歙)雖然單車遠道出使,卻是陛下的表兄。殺了他對漢朝沒有損害,卻會隨之招來滅族之禍。從前宋國扣押楚國的使者,於是遭受了析骨而炊、易子而食的災禍。小國尚且不可侮辱,何況是萬乘之主,又加上伯春的性命呢!」來歙為人講信義,言行一致,往來遊說時說的話都可以查驗,西州的士大夫都信任尊重他,很多人替他說話,所以他得以免死,回到東方。

原文五月隗囂遂發兵反使王元據隴坁伐木塞道諸將因與囂戰大敗各引兵下隴囂追之急馬武選精騎為後拒殺數千人諸軍乃得還 諸將之下隴也帝詔耿弇軍漆馮異軍枸邑祭遵軍汧呉漢等還屯長安馮異引軍未至枸邑隗囂乘勝使王元行廵將二萬餘人下隴分遣廵取枸邑異即馳兵欲先據之諸將曰虜兵盛而乘勝不可與爭鋒宜止軍便地徐思方畧異曰虜兵臨境忸怵小利遂欲深入若得枸邑三輔動搖夫攻者不足守者有餘今先據城以逸待勞非所以爭也潛往閉城偃旗鼓行廵不知馳赴之異乘其不意卒撃鼓建旗而出廵軍驚亂犇走追撃大破之祭遵亦破王元於汧於是北地諸豪長耿定等悉叛隗囂降詔異進軍義渠撃破盧芳將賈覽匈奴奥鞬日逐王北地上郡安定皆降 

隗囂反五月,隗囂於是發兵反叛,派王元佔據隴坻,砍伐樹木堵塞道路。各位將領和隗囂交戰,大敗,各自率兵退下隴山。隗囂追得很急,馬武挑選精銳騎兵做後衛,殺了幾千人,各軍才得以撤回。

馮異據栒邑各位將領退下隴山以後,光武帝下詔讓耿弇駐紮在漆縣,馮異駐紮在栒邑,祭遵駐紮在汧縣,吳漢等人回去屯駐長安。馮異率軍還沒有到栒邑,隗囂乘勝派王元、行巡率領二萬多人下隴,分派行巡攻取栒邑。馮異立刻快馬加鞭,想要先佔據栒邑。將領們說:「敵兵強盛,又乘著勝利,不可以和他們爭鋒,應當停軍在便利的地方,慢慢考慮方略。」馮異說:「敵兵逼近邊境,習慣於貪圖小利,於是想要深入。如果他們得到栒邑,三輔就會動搖。進攻的人力量不足,防守的人力量有餘。如今先佔據城池,以逸待勞,這不是去和他們爭鋒。」於是悄悄前進,關閉城門,偃旗息鼓。行巡不知道,飛馳而來。馮異乘其不意,突然擂鼓豎旗衝出城去,行巡的軍隊驚慌潰亂,四散奔逃,馮異追擊,大敗他們。祭遵也在汧縣打敗了王元。於是北地的各位豪強首領耿定等人都背叛隗囂,投降了漢朝。光武帝下詔讓馮異進軍義渠,打敗了盧芳的將領賈覽和匈奴的奧鞬日逐王,北地、上郡、安定都投降了。

原文竇融復遣其弟友上《書》曰:臣幸得託先后末屬累世二千石臣復假厯將帥守持一隅故遣劉鈞口陳肝膽自以底裏上露長無纎介而璽書盛稱蜀漢二主三分鼎足之權任囂尉佗之謀竊自痛傷臣融雖無識猶知利害之際順逆之分豈可背眞舊之主事姦偽之人廢忠貞之節為傾覆之事棄已成之基求無冀之利此三者雖問狂夫猶知去就而臣獨何以用心謹遣弟友詣闕口陳至誠友至髙平會隗囂反道不通乃遣司馬席封間道通書帝復遣封賜融友書所以慰藉之甚厚融乃與隗囂《書》曰:將軍親遇厄㑹之際國家不利之時守節不回承事本朝融等所以欣服髙義願從役於將軍者良為此也而忿悁之閒改節易圖委成功造難就百年累之一朝毁之豈不惜乎殆執事者貪功建謀以至於此當今西州地勢局廹民兵離散易以輔人難以自建計若失路不反聞道猶迷不南合子陽則北入文伯耳夫負虛交而易彊禦恃逺救而輕近敵未見其利也自兵起以來城郭皆為丘墟生民轉於溝壑幸賴天運少還而將軍復重其難是使積痾不得遂瘳幼孤將復流離言之可為酸鼻庸人且猶不忍况仁者乎融聞為忠甚易得宜實難憂人太過以德取怨知且以言獲罪也囂不納融乃與五郡太守共砥厲兵馬上疏請師期帝深嘉美之融即與諸郡守將兵入金城撃囂黨先零羗封何等大破之因並河楊威武伺候車駕時大兵未進融乃引還帝以融信效著明益嘉之脩理融父墳墓祠以太牢數馳輕使致遺四方珍羞梁統猶恐衆心疑惑乃使人刺殺張𤣥遂與隗囂絕皆解所假將軍印綬

竇融上書竇融又派他的弟弟竇友上書說:「臣有幸是先后(竇太后)的遠房親屬,世代做二千石的官,臣又承蒙陛下任命,歷任將帥,守衛一方。所以先派劉鈞當面陳述肝膽,自以為內心已經全部表露,沒有一絲一毫的隱瞞。可是陛下的璽書極力稱說蜀、漢兩主三分鼎足的權勢,以及任囂教尉佗的計謀,臣私下感到痛心。臣竇融雖然沒有見識,也還懂得利害的關鍵、順逆的分別,怎麼可以背棄真正的舊主,去侍奉奸偽之人;廢棄忠貞的節操,去做傾覆國家的事;放棄已經成功的基業,去追求沒有希望的利益呢!這三件事,即使問瘋子,也知道該怎麼選擇,臣怎麼會這樣用心呢!謹派弟弟竇友到朝廷,當面陳述至誠。」竇友到了高平,正遇上隗囂反叛,道路不通,就派司馬席封從小路送信。光武帝又派席封帶著書信賜給竇融、竇友,對他們的安慰非常優厚。

竇融致隗囂書竇融於是給隗囂寫信說:「將軍在國家遭遇危難、處境不利的時候,堅守節操,毫不動搖,侍奉本朝,我竇融等人之所以欽佩您的高義、願意跟隨將軍效力,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可是您卻在一時的憤懣之間改變節操和打算,拋棄已經成就的功業,去做難以成功的事,一百年積累起來的東西,一個早上就毀掉了,難道不可惜嗎?恐怕是您手下辦事的人貪功謀劃,才弄到這個地步。當今西州地勢狹小,百姓和軍隊離散,容易輔佐別人,難以自立。如果您迷失了道路而不回頭,聽到了正道還執迷不悟,那麼不往南去投靠子陽,就要往北去投靠文伯了。依靠虛假的交情而輕視強大的敵人,依仗遠方的救援而輕視近處的敵人,看不出有什麼好處。自從戰亂以來,城郭都成了廢墟,百姓輾轉死在溝壑之中;幸好仰賴天運稍稍好轉,將軍卻又加重了他們的災難,使積久的病不能痊癒,孤兒又要流離失所,說起來令人心酸。平庸的人尚且不忍心,何況是仁者呢!我聽說做忠臣很容易,做得恰當卻很難;為別人擔憂太過,反而會因為好心而招來怨恨。我知道將要因為這些話而得罪您了。」隗囂不採納。

竇融出兵竇融就和五郡太守一起整頓兵馬,上疏請求出兵的日期。光武帝非常讚賞。竇融就和各郡太守率兵進入金城,攻擊隗囂的黨羽先零羌的封何等人,大敗他們,接著沿著黃河耀武揚威,等待光武帝的車駕。當時大軍還沒有前進,竇融就率兵回去了。光武帝認為竇融的誠信非常明顯,更加讚賞他,修整竇融父親的墳墓,用太牢祭祀,屢次派輕騎使者送去四方的珍奇美食。梁統還擔心眾人心中疑惑,就派人刺殺了張玄,於是和隗囂斷絕關係,把隗囂授給他們的將軍印綬都交了回去。

原文先是馬援聞隗囂欲貳於漢數以書責譬之囂得書增怒及囂發兵反援乃上《書》曰:臣與隗囂本實交友初遣臣東謂臣曰:本欲為漢願足下往觀之於汝意可即專心矣及臣還反報以赤心實欲導之於善非敢譎以非義而囂自挾姦心盗憎主人怨毒之情遂歸於臣臣欲不言則無以上聞願聴詣行在所極陳滅囂之術帝乃召之援具言謀畫帝因使援將突騎五千往來游說囂將髙峻任禹之屬下及羌豪為陳禍福以離囂支黨援又為書與囂將楊廣使曉勸於囂曰援竊見四海已定兆民同情而季孟閉拒背叛為天下表的常懼海內切齒思相屠裂故遺書戀戀以致惻隠之計乃聞季孟歸罪於援而納王游翁謟邪之說因自謂函谷以西舉足可定以今而觀竟何如邪援間至河內過存伯春見其奴吉從西方還說伯春小弟仲舒望見吉欲問伯春無它否竟不能言曉夕號泣宛轉塵中又說其家悲愁之狀不可言也夫怨讎可刺不可毁援聞之不自知泣下也援素知季孟孝愛曾閔不過夫孝於其親豈不慈於其子可有子抱三木而跳梁妄作自同分羮之慘乎季孟平生自言所以擁兵衆者欲以保全父母之國而完墳墓也又言茍厚士大夫而已而今所欲全者將破亡之所欲完者將毁傷之所欲厚者將反薄之季孟嘗折愧子陽而不受其爵今更共陸陸欲往附之將難為顔乎若復責以重質當安從得子主給是哉往時子陽獨欲以王相待而春卿拒之今者歸老更欲低頭與小兒曹共槽櫪而食併肩側身於怨家之朝乎今國家待春卿意深宜使牛孺卿與諸耆老大人共說季孟若計畫不從眞可引領去矣前披輿地圖見天下郡國百有六所奈何欲以區區二邦以當諸夏百有四乎春卿事外有君臣之義內有季孟朋友之道言君臣邪固當諫爭語朋友邪應有切磋豈有知其無成而但萎腇昨舌义手從族乎及今成計殊尚善也過是欲少味矣且來君叔天下信士朝廷重之其意依依常獨為西州言援商朝廷尤欲立信於此必不負約援不得久畱願急賜報廣竟不答諸將毎有疑議更請呼援咸敬重焉隗囂上疏謝曰:吏民聞大兵卒至驚恐自救臣囂不能禁止兵有大利不敢廢臣子之節親自追還昔虞舜事父大杖則走小杖則受臣雖不敏敢忘斯義今臣之事在本朝賜死則死加刑則刑如更得洗心死骨不朽有司以囂言慢請誅其子帝不忍復使來歙至汧賜囂《書》曰:昔柴將軍云陛下寛仁諸侯雖有亡叛而後歸輙復位號不誅也今若束手復遣恂弟歸闕庭者則爵禄獲全有浩大之福矣吾年埀四十在兵中十歳厭浮語虛辭即不欲勿報囂知帝審其詐遂遣使稱臣於公孫述

馬援上書在這之前,馬援聽說隗囂想要背叛漢朝,屢次寫信責備開導他,隗囂收到信更加憤怒。等到隗囂發兵反叛,馬援就上書說:「臣和隗囂本來確實是朋友。他起初派臣東來時,對臣說:『我本來想為漢朝效力,希望你去觀察一下,如果你認為可以,我就專心歸附。』等到臣回去,以赤誠之心回報他,實在是想引導他向善,不敢用不義的話去欺騙他。可是隗囂自己懷著奸心,就像盜賊憎恨主人一樣,把怨恨歸到了臣的身上。臣如果不說,就無法讓陛下知道。希望允許臣到陛下所在的地方,詳細陳述消滅隗囂的方法。」光武帝就召見了他,馬援詳細地說了他的謀劃。光武帝就派馬援率領突騎五千,往來遊說隗囂的將領高峻、任禹等人,以及羌族的首領,為他們陳說禍福,以離間隗囂的黨羽。

致楊廣書馬援又寫信給隗囂的將領楊廣,讓他勸說隗囂,說:「我看到四海已經平定,萬民的心意相同,而季孟(隗囂)閉關抗拒,背叛朝廷,成為天下人攻擊的目標。我常常擔心海內的人切齒痛恨,想要把他千刀萬剮,所以寫信給他,依依不捨地表達同情的心意。卻聽說季孟把罪過歸到我身上,而採納王游翁(王元)諂媚邪惡的說法,自以為函谷關以西一抬腳就可以平定。如今看來,究竟怎麼樣呢?

「我前些時候到河內,去看望伯春,看到他的家奴吉從西方回來,說伯春的小弟弟仲舒看見吉,想問伯春平安無事嗎,竟然說不出話來,早晚號哭,在塵土中翻滾;又說他家中悲傷愁苦的情形,說也說不盡。怨仇可以刺殺,卻不可以毀謗。我聽了,不知不覺流下淚來。我一向知道季孟孝順慈愛,曾參、閔子騫也不過如此。孝順父母的人,難道會不慈愛自己的兒子嗎?怎麼可以讓兒子戴著刑具(在京城),自己卻在外面胡作非為,像當年說要分一杯羹那樣殘忍呢?

「季孟平生自己說,之所以擁有兵眾,是想保全父母之國、保全祖墳;又說只是要厚待士大夫而已。可是如今他所想保全的將要破亡,所想保全的將要毀傷,所想厚待的反而要虧待了。季孟曾經羞辱子陽,不接受他的爵位,如今卻又平庸地想去歸附他,難道不覺得難為情嗎?如果子陽再要求他送重要的人質,他又從哪裡找兒子去充當呢?從前子陽只想以王位對待他,春卿你拒絕了;如今年老了,卻又想低下頭,和那些小孩子們在同一個槽裡吃食,在仇家的朝廷中並肩側身站著嗎?

「如今國家對春卿的情意很深,你應當讓牛孺卿(牛邯)和各位年長的大人一起去勸說季孟。如果計謀不被採納,真的可以伸長脖子離開了。我前些時候翻開地圖,看到天下的郡國有一百零六個,怎麼能想用區區兩個郡去抵擋中原的一百零四個郡呢!春卿侍奉季孟,對外有君臣的道義,對內有朋友的情誼。說是君臣嗎,本來就應當諫爭;說是朋友嗎,也應當互相切磋。哪裡有明知他不能成功,卻只是畏縮不敢說話、拱著手跟著他一起被滅族的呢!現在作出決定,還是很好的;過了這個時候,就沒有什麼意思了。而且來君叔是天下講信用的人,朝廷很器重他,他的心意依依不捨,常常獨自替西州說話。我私下揣度,朝廷尤其想在這件事上建立信用,一定不會違背約定。我不能在這裡久留,希望趕快給我回音。」楊廣始終沒有回答。將領們每有疑難的議論,總是請馬援來,都很敬重他。

隗囂上疏隗囂上疏謝罪說:「官吏百姓聽說大軍突然到來,驚恐自救,臣隗囂不能禁止。軍隊獲得大勝,臣不敢廢棄臣子的節操,親自把他們追了回來。從前虞舜侍奉父親,父親用大棍子打他,他就逃走;用小棍子打他,他就承受。臣雖然不聰明,怎敢忘記這個道理!如今臣的事情在朝廷手中,賜死就死,加刑就受刑;如果能夠再得到洗心革面的機會,死了骨頭也不會腐朽。」主管官員認為隗囂的言辭傲慢,請求殺了他的兒子。光武帝不忍心,又派來歙到汧縣,賜給隗囂書信說:「從前柴將軍說:『陛下寬厚仁慈,諸侯雖然有逃亡反叛的,後來歸順了,總是恢復他們的爵位和稱號,不加誅殺。』如今如果你束手歸順,再把隗恂的弟弟送到朝廷來,那麼爵位俸祿都可以保全,會有極大的福分。我年紀將近四十,在軍中已經十年,厭惡浮誇的話、空虛的言辭。如果不想歸順,就不必回覆了。」隗囂知道光武帝已經看穿了他的欺詐,於是派使者向公孫述稱臣。

31年(漢光武帝建武七年)— 隗囂為朔寧王

原文七年春三月公孫述立隗囂為朔寧王遣兵往來為之援埶 秋隗囂將歩騎三萬侵安定至隂槃馮異率諸將拒之囂又令别將下隴攻祭遵於汧並無利而還帝將自征隗囂先戒竇融師期㑹遇雨道斷且囂兵已退乃止帝令來歙以書招王遵遵來降拜太中大夫封向義候

建武七年春三月,公孫述立隗囂為朔寧王,派兵往來,作為他的援助。秋天,隗囂率領步兵騎兵三萬人侵犯安定,到了陰槃,馮異率領將領們抵禦他。隗囂又讓別的將領下隴山,在汧縣攻打祭遵,都沒有取勝就回去了。光武帝準備親自征討隗囂,先告訴竇融出兵的日期,正好遇上下雨,道路斷絕,而且隗囂的軍隊已經撤退,就作罷了。光武帝讓來歙寫信招降王遵,王遵前來投降,被任命為太中大夫,封向義侯。

三、平隴(32–34)

來歙開山闢道,奇襲略陽,隗囂率大軍圍攻數月不下。光武帝親征,馬援在帝前聚米為山谷,指畫進軍路線;竇融率河西兵來會,隗囂部將紛紛投降,隗囂逃往西城。光武帝因潁川盜賊起事東歸,留下「得隴望蜀」之歎。漢軍圍西城、上邽,糧盡退兵,隴右一度復叛。次年隗囂在饑病中憤恨而死,部下立其子隗純;馮異、來歙相繼平定,寇恂斬高峻使者而迫降高平。

32年(漢光武帝建武八年)— 襲略陽、聚米為山、得隴望蜀

原文八年春來歙將二千餘人伐山開道從畨須回中徑襲畧陽斬隗囂守將金梁囂大驚曰:何其神也帝聞得畧陽甚喜曰:畧陽囂所依阻心腹已壞則制其支體易矣呉漢等諸將聞歙據畧陽爭馳赴之上以為囂失所恃亡其要城勢必悉以精鋭來攻曠日久圍而城不㧞士卒頓敝乃可乘危而進皆追漢等還隗囂果使王元拒隴坻行廵守畨須口王孟塞雞頭道牛邯軍瓦亭囂自悉其大衆數萬人圍畧陽公孫述遣將李育田弇助之斬山築堤激水灌城來歙與將士固死堅守矢盡發屋斷木以為兵囂盡鋭攻之累月不能下夏閏四月帝自將征隗囂光禄勲汝南郭憲諫曰:東方初定車駕未可逺征乃當車㧞佩刀以斷車靷帝不從西至漆諸將多以王師之重不宜逺入險阻計尤豫未決帝召馬援問之援因說隗囂將帥有土崩之勢兵進有必破之狀又於帝前聚米為山谷指畫形勢開示衆軍所從道徑往來分析昭然可曉帝曰:虜在吾目中矣明旦遂進軍至髙平第一竇融率五郡太守及羗虜小月氐等歩騎數萬輜重五千餘兩與大軍㑹是時軍旅草創諸將朝㑹禮容多不肅融先遣從事問㑹見儀適帝聞而善之以宣告百僚乃置酒髙㑹待融等以殊禮遂共進軍數道上隴使王遵以書招牛邯下之拜邯太中大夫於是囂大將十三人屬縣十六衆十餘萬皆降囂將妻子犇西城從楊廣而田弇李育保上邽畧陽圍解帝勞賜來歙班坐絕席在諸將之右賜歙妻縑千匹進幸上邽詔告隗囂曰若束手自詣父子相見保無他也若遂欲為黥布者亦自任也囂終不降於是誅其子恂使呉漢岑彭圍西城耿弇蓋延圍上邽以四縣封竇融為安豐侯弟友為顯親侯及五郡太守皆封列侯遣西還所鎮融以久專方面懼不自安數上書求代詔報曰吾與將軍如左右手耳數執謙退何不曉人意勉循士民無擅離部曲頴川盜賊群起冦没屬縣河東守兵亦叛京師騷動帝聞之曰吾悔不用郭子横之言秋八月帝自上邽晨夜東馳賜岑彭等《書》曰:兩城若下便可將兵南撃蜀虜人苦不知足既平隴復望蜀每一發兵頭須為白 

襲取略陽建武八年春,來歙率領二千多人,砍伐山林、開闢道路,從番須、回中直接襲擊略陽,斬了隗囂的守將金梁。隗囂大驚說:「怎麼這樣神速!」光武帝聽說得到了略陽,非常高興,說:「略陽是隗囂所依靠的險要,心腹已經被毀,制服他的肢體就容易了。」吳漢等將領聽說來歙佔據了略陽,都爭著飛馳趕去。光武帝認為,隗囂失去了依靠,丟掉了要地,勢必會派全部精銳來攻打,如果長期包圍而攻不下,士兵就會疲憊,那時才可以乘危進兵,就把吳漢等人都追了回來。

圍攻略陽隗囂果然派王元在隴坻抵禦,行巡守衛番須口,王孟堵塞雞頭道,牛邯駐紮在瓦亭,隗囂親自率領全部大軍幾萬人包圍略陽。公孫述派將領李育、田弇協助他。他們劈開山、修築堤壩,引水灌城。來歙和將士們拚死堅守,箭射完了,就拆房子、砍木頭做兵器。隗囂用全部精銳攻打,幾個月也攻不下。

郭憲斷靷夏閏四月,光武帝親自率兵征討隗囂。光祿勳汝南人郭憲勸諫說:「東方剛剛平定,皇上的車駕不可遠征。」攔在車前,拔出佩刀,砍斷了車上的皮帶。光武帝不聽,向西到了漆縣。將領們大多認為皇帝的軍隊很重要,不宜遠入險阻,計議猶豫未決。

聚米為山光武帝召馬援來詢問,馬援趁機說,隗囂的將帥有土崩瓦解之勢,進兵一定能打敗他們。又在光武帝面前用米堆成山谷,指點畫出地形,指示各軍應當走的道路,往來的情況分析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明白。光武帝說:「敵人已經在我的眼中了!」第二天早上就進軍,到了高平第一城。

竇融來會竇融率領五郡太守以及羌人、小月氏等步兵騎兵幾萬人,輜重五千多輛,和大軍會合。當時軍隊剛剛組建,將領們朝會時,禮儀大多不嚴肅。竇融先派從事去詢問朝見的禮儀,光武帝聽說後很讚賞,把這件事宣告百官。於是設宴大會,用特別的禮節款待竇融等人。

隗囂眾叛於是分幾路一起上隴山,讓王遵寫信招降牛邯,牛邯投降了,被任命為太中大夫。於是隗囂的大將十三人、所屬的縣十六個、部眾十幾萬人都投降了。隗囂帶著妻子兒女逃到西城,跟從楊廣;田弇、李育退守上邽。略陽之圍解除了。光武帝慰勞賞賜來歙,讓他單獨坐一席,位在各將領之上,賜給來歙的妻子細絹一千匹。

誅隗恂光武帝進軍到上邽,下詔告訴隗囂說:「如果你束手自己前來,父子相見,保證沒有別的事。如果你一定要做黥布那樣的人,也由你自己決定。」隗囂始終不投降,於是殺了他的兒子隗恂。派吳漢、岑彭包圍西城,耿弇、蓋延包圍上邽。以四個縣封竇融為安豐侯,他的弟弟竇友為顯親侯,五郡太守也都封為列侯,讓他們向西回到各自鎮守的地方。

左右手竇融因為長期專管一方,心中不安,屢次上書請求派人代替。光武帝下詔回覆說:「我和將軍就像左右手一樣,你屢次謙讓,為什麼不明白人的心意呢!好好安撫士人百姓,不要擅自離開你的部屬。」

得隴望蜀潁川的盜賊紛紛起事,侵佔了所屬的縣城,河東的守兵也反叛了,京城騷動。光武帝聽說後說:「我後悔沒有聽郭子橫的話。」秋八月,光武帝從上邽日夜兼程向東飛馳回去,賜給岑彭等人書信說:「兩座城如果攻下,就可以率兵向南攻擊蜀地的賊人。人苦於不知滿足,已經平定了隴右,又盼望蜀地。每次發兵,頭髮鬍鬚都要為之變白。」

原文十一月楊廣死隗囂窮困其大將王捷别在戎邱登城呼漢軍曰:為隗王城守者皆必死無二心願諸軍亟罷請自殺以明之遂自刎死初帝勅呉漢曰諸部甲卒但坐費糧食若有逃亡則沮敗衆心宜悉罷之漢等貪并力攻囂遂不能遣糧食日少吏士疲役逃亡者多岑彭壅谷水灌西城城未没丈餘㑹王元行廵周宗將蜀救兵五千餘人乘髙卒至鼓譟大呼曰百萬之衆方至漢軍大驚未及成陳元等決圍殊死戰遂得入城迎囂歸冀呉漢軍食盡乃燒輜重引兵下隴蓋延耿弇亦相隨而退囂出兵尾撃諸營岑彭為後拒諸將乃得全軍東歸唯祭遵屯汧不退呉漢等復屯長安岑彭還津鄉於是安定北地天水隴西復反為囂校尉太原温序為囂將茍宇所獲宇曉譬數四欲降之序大怒叱宇等曰:虜何敢廹脅漢將因以節撾殺數人宇衆爭欲殺之宇止之曰此義士死節可賜以劔序受劔銜須於口顧左右曰既為賊所殺無令須汙土遂伏劔而死從事王忠持其喪歸雒陽詔賜以冡地拜三子為郎

王捷自刎十一月,楊廣死了,隗囂窮困。他的大將王捷另外駐守在戎丘,登上城牆對漢軍喊道:「替隗王守城的人,都必死而沒有二心!希望各軍趕快撤退,我請求自殺來證明這一點。」就自刎而死。

西城之圍當初,光武帝告誡吳漢說:「各部的士兵只是白白浪費糧食,如果有逃亡的,就會敗壞軍心,應當全部遣散。」吳漢等人貪圖合力攻打隗囂,終究沒有遣散。糧食一天比一天少,官兵疲於勞役,逃亡的很多。岑彭堵塞谷水灌西城,城牆還差一丈多就被淹沒了。正好王元、行巡、周宗率領蜀地的援兵五千多人,從高處突然趕到,擂鼓大喊:「百萬大軍就要到了!」漢軍大驚,還沒有來得及列陣,王元等人就突破包圍,拚死作戰,得以進入城中,迎接隗囂回到冀縣。

漢軍退兵吳漢的軍隊糧食吃完了,就燒掉輜重,率兵退下隴山,蓋延、耿弇也跟著撤退。隗囂出兵在後面追擊各營,岑彭做後衛,將領們才得以保全軍隊向東撤回。只有祭遵屯駐在汧縣不退。吳漢等人又回去屯駐長安,岑彭回到津鄉。於是安定、北地、天水、隴西又反叛,歸附隗囂。

溫序死節校尉太原人溫序被隗囂的將領苟宇俘獲。苟宇再三開導,想讓他投降。溫序大怒,喝斥苟宇等人說:「賊人怎敢逼迫漢朝的將領!」就用符節打死了好幾個人。苟宇的部眾爭著要殺他,苟宇制止他們說:「這是為節義而死的義士,可以賜他一把劍。」溫序接過劍,把鬍鬚銜在嘴裡,回頭對左右的人說:「既然被賊人所殺,不要讓我的鬍鬚沾上泥土。」就伏劍而死。從事王忠護送他的靈柩回到洛陽,光武帝下詔賜給他墓地,任命他的三個兒子為郎官。

33年(漢光武帝建武九年)— 祭遵卒、隗囂死、田戎據荊門

原文九年春正月潁陽成侯祭遵薨於軍詔馮異并將其營隗囂病且餓餐糗糒恚憤而卒王元周宗立囂少子純為王搃兵據冀公孫述遣將趙匡田弇助純帝使馮異撃之 公孫述遣其翼江王田戎大司徒任滿南郡太守程況將數萬人下江關撃破馮駿等軍遂㧞巫及夷道夷陵因據荆門虎牙横江水起浮橋關樓立櫕柱以絕水道結營跨山以塞陸路拒漢兵 夏六月帝使來歙悉監䕶諸將屯長安太中大夫馬援為之副歙上書曰公孫述以隴西天水為藩蔽故得延命假息今二郡平蕩則述智計窮矣宜益選兵馬儲積資糧今西州新破兵人疲饉若招以財榖則其衆可集臣知國家所給非一用度不足然有不得已也帝然之於是詔於汧積榖六萬斛秋八月來歙率馮異等五將軍討隗純於天水

隗囂之死建武九年春正月,潁陽成侯祭遵死在軍中,光武帝下詔讓馮異兼管他的軍營。隗囂又病又餓,吃著乾糧,憤恨而死。王元、周宗立隗囂的小兒子隗純為王,統領軍隊,佔據冀縣。公孫述派將領趙匡、田弇協助隗純,光武帝派馮異去攻擊他們。

田戎據荊門公孫述派他的翼江王田戎、大司徒任滿、南郡太守程汎率領幾萬人出江關,打敗了馮駿等人的軍隊,於是攻下巫縣以及夷道、夷陵,接著佔據荊門、虎牙,在長江上架起浮橋,修建關樓,豎立攢聚的木樁,以斷絕水路;在山上連營,以堵塞陸路,抵禦漢軍。

來歙積穀夏六月,光武帝讓來歙統一監督各位將領,屯駐長安,太中大夫馬援做他的副手。來歙上書說:「公孫述把隴西、天水作為屏障,所以得以苟延殘喘。如今這兩郡平定了,公孫述的智謀計策就窮盡了。應當更多地挑選兵馬,儲備物資糧食。如今西州剛剛被打敗,士兵百姓疲憊飢餓,如果用財物糧食招撫他們,他們的部眾就可以聚集起來。臣知道國家要供給的地方不只一處,用度不足,但這是不得已的。」光武帝認為對,於是下詔在汧縣儲積糧食六萬斛。秋八月,來歙率領馮異等五位將軍在天水討伐隗純。

34年(漢光武帝建武十年)— 馮異卒、寇恂降高峻、隗純降

原文十年夏陽節侯馮異等與趙匡田弇戰且一年皆斬之隗純未下諸將欲且還休兵異固持不動共攻落門未㧞夏異薨於軍 初隗囂將安定髙峻擁兵據髙平第一建威大將軍耿弇等圍之一歳不㧞帝自將征之冦恂諫曰:長安道里居中應接近便安定隴西必懷震懼此從容一處可以制四方也今士馬疲倦方履險阻非萬乘之固也前年潁川可為至戒帝不從戊戍進幸汧峻猶不下帝遣冦恂往降之恂奉璽書至第一峻遣軍師皇甫文出謁辭禮不屈恂怒將誅之諸將諫曰:髙峻精兵萬人率多彊弩西遮隴道連年不下今欲降之而反戮其使毋乃不可乎恂不應遂斬之遣其副歸告峻曰軍師無禮已戮之矣欲降急降不欲固守峻惶恐即日開城門降諸將皆賀因曰:敢問殺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計者也今來辭意不屈必無降心全之則文得其計殺之亡其膽是以降耳諸將皆曰:非所及也 冬十月來歙與諸將攻破落門周宗行廵茍宇趙恢等將隗純降王元犇蜀徙諸隗於京師以東後隗純與賔客亡入胡至武威捕得誅之

馮異之死建武十年夏,陽夏節侯馮異等人和趙匡、田弇交戰將近一年,把他們都斬了。隗純還沒有攻下,將領們想要暫且回去休兵,馮異堅持不動,一起攻打落門,沒有攻下。夏天,馮異死在軍中。

寇恂斬使當初,隗囂的將領安定人高峻擁兵佔據高平第一城,建威大將軍耿弇等人包圍了一年也攻不下。光武帝要親自去征討他。寇恂勸諫說:「長安的道路居中,接應方便,安定、隴西一定會感到震懼。在這裡從容地坐鎮一處,就可以控制四方。如今士兵馬匹疲倦,正要經過險阻,這不是萬乘之君所應冒的險。前年潁川的事,可以作為最大的警戒。」光武帝不聽。戊戌日,光武帝到了汧縣,高峻仍然不投降。光武帝派寇恂去招降他。寇恂捧著璽書到了第一城,高峻派軍師皇甫文出來拜見,言辭和禮節都不肯屈服。寇恂大怒,要殺他。將領們勸諫說:「高峻有精兵一萬人,大多是強弩,在西邊遮斷隴道,連年攻不下。如今想要招降他,卻反而殺了他的使者,恐怕不可以吧!」寇恂不回答,終於斬了皇甫文,讓他的副手回去告訴高峻說:「軍師無禮,已經被殺了。想投降就趕快投降,不想投降就堅守吧。」高峻惶恐,當天就打開城門投降了。

將領們都來祝賀,趁機問道:「請問您殺了他的使者,卻使他的城投降,為什麼呢?」寇恂說:「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是給他出主意的人。如今他來,言辭神態都不屈服,一定沒有投降的心。保全他,皇甫文的計謀就得逞了;殺了他,高峻就失去了膽量,所以就投降了。」將領們都說:「這不是我們所能想到的。」

隗純降冬十月,來歙和將領們攻破落門,周宗、行巡、苟宇、趙恢等人帶著隗純投降了。王元逃奔蜀地。把隗氏家族都遷到京城以東。後來隗純和賓客逃入胡地,到了武威被捕,被殺了。

四、平蜀(35–37)

岑彭以火攻燒斷荊門浮橋,長驅入蜀,軍紀嚴明,所過百姓爭相迎降;來歙在河池大破王元,卻被公孫述派來的刺客刺死,臨終前上表推薦賢才。岑彭奇兵繞道直取武陽,逼近成都,又被刺客殺害。吳漢率軍繼進,一度輕敵冒進、與劉尚分營被圍,靠潛師夜渡化險為夷,八戰八捷,兵臨成都。公孫述散盡金帛募死士出戰,最後被漢軍刺中胸口而死,延岑以城投降。吳漢縱兵大掠,屠滅公孫氏,光武帝嚴詞責備。篇末記述李業、譙玄、王皓、王嘉等人寧死不仕公孫述的事蹟,以及光武帝對他們的表彰。

35年(漢光武帝建武十一年)— 火燒荊門、來歙遇刺、岑彭長驅、岑彭遇刺

原文十一年春三月岑彭屯津鄉數攻田戎等不克帝遣呉漢率誅虜將軍劉隆等三將發荆州兵凡六萬餘人騎五千匹與彭㑹荆門彭裝戰船數十艘呉漢以諸郡棹卒多費糧糓欲罷之彭以為蜀兵盛不可遣上書言狀帝報彭曰大司馬習用歩騎不曉水戰荆門之事一由征南公為重而已閠月岑彭令軍中募攻浮橋先登者上賞於是偏將軍魯竒應募而前時東風狂急魯竒船逆流而上直衝浮橋而欑柱有反杷鉤竒船不得去竒等乗勢殊死戰因飛炬焚之風怒火盛橋樓崩燒岑彭悉軍順風並進所向無前蜀兵大亂溺死者數千人斬任滿生獲程汎而田戎走保江州彭上劉隆為南郡太守自率輔威將軍臧宫驍騎將軍劉歆長驅入江關令軍中無得虜掠所過百姓皆奉牛酒迎勞彭復讓不受百姓大喜爭開門降詔彭守益州牧所下郡輙行太守事彭若出界即以太守號付後將軍選官屬守州中長吏彭到江州以其城固糧多難卒㧞畱馮駿守之自引兵乗利直指墊江攻破平曲收其米數十萬石呉漢畱夷陵裝露橈繼進 

征南公為重建武十一年春三月,岑彭屯駐在津鄉,屢次攻打田戎等人,都沒有攻下。光武帝派吳漢率領誅虜將軍劉隆等三位將軍,調發荊州的軍隊共六萬多人,騎兵五千匹,和岑彭在荊門會合。岑彭裝備了戰船幾十艘。吳漢認為各郡的划船士卒耗費糧食太多,想要遣散他們。岑彭認為蜀兵強盛,不可以遣散,上書說明情況。光武帝回覆岑彭說:「大司馬習慣用步兵騎兵,不懂得水戰,荊門的事,一切都以征南公的意見為準就是了。」

火燒浮橋閏三月,岑彭在軍中招募攻打浮橋、率先登上的人,給予最高的賞賜。於是偏將軍魯奇應募上前。當時東風狂急,魯奇的船逆流而上,直接衝向浮橋,而攢柱上有倒鈎,魯奇的船被鈎住,不能離開。魯奇等人乘勢拚死作戰,趁機投擲火炬焚燒浮橋。風勢猛烈,火勢旺盛,橋樓崩塌燃燒。岑彭率領全軍順風一起前進,所向無敵,蜀兵大亂,淹死的有幾千人。斬了任滿,活捉了程汎,田戎逃回江州固守。

秋毫無犯岑彭上奏請任命劉隆為南郡太守,自己率領輔威將軍臧宮、驍騎將軍劉歆長驅進入江關,命令軍中不得搶掠。所經過的地方,百姓都捧著牛肉和酒來迎接慰勞,岑彭又推讓不接受。百姓非常高興,爭著打開城門投降。光武帝下詔讓岑彭兼任益州牧,所攻下的郡,就由他代理太守的職務;岑彭如果離開郡界,就把太守的稱號交給後來的將軍。由他選擇屬官,代理州中的長吏。岑彭到了江州,因為江州城池堅固、糧食很多,難以很快攻下,就留下馮駿圍守,自己率兵乘勝直指墊江,攻破平曲,收取了那裡的幾十萬石米。吳漢留在夷陵,裝備有遮蔽的戰船,接著前進。

原文夏公孫述以王元為將軍使與領軍環安拒河池六月來歙與蓋延等進攻元安大破之遂克下辨乗勝遂進蜀人大懼使刺客刺歙未殊馳召蓋延延見歙因伏悲哀不能仰視歙叱延曰虎牙何敢然今使者中刺客無以報國故呼巨卿欲相屬以軍事而反效兒女子涕泣乎刄雖在身不能勒兵斬公邪延收淚彊起受所誡歙自書表曰:臣夜人定後為何人所賊傷中臣要害臣不敢自惜誠恨奉職不稱以為朝廷羞夫理國以得賢為本太中大夫叚襄骨鯁可任願陛下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終恐被罪陛下哀憐數賜教督投筆抽刄而絕帝聞大驚省書攬涕以揚武將軍馬成守中郎將代之 帝自將征公孫述秋七月次長安 

來歙遇刺夏天,公孫述任命王元為將軍,讓他和領軍環安在河池抵禦。六月,來歙和蓋延等人進攻王元、環安,大敗他們,於是攻下下辨,乘勝前進。蜀人非常害怕,派刺客刺殺來歙,沒有當場刺死。來歙派人飛馳去召蓋延。蓋延看見來歙,就伏在地上悲傷,不能抬頭看他。來歙喝斥蓋延說:「虎牙將軍怎麼敢這樣!如今使者被刺客刺中,無法報效國家,所以叫巨卿你來,想把軍事託付給你,你反而學小孩子、婦人一樣哭泣嗎!刀雖然還在我身上,我就不能下令斬了你嗎!」蓋延擦乾眼淚,勉強起來,接受他的囑咐。

來歙遺表來歙親自寫表章說:「臣在夜裡人定以後,被不知什麼人刺傷,刺中要害。臣不敢愛惜自己,實在遺憾的是沒有盡到職責,使朝廷蒙羞。治理國家以得到賢人為根本,太中大夫段襄剛直可以任用,希望陛下裁察。另外,臣的兄弟不成材,終究恐怕會獲罪,請陛下哀憐,屢次加以教導督促。」寫完,扔下筆,拔出刀,就死了。光武帝聽說後大驚,看著表章流淚。任命揚武將軍馬成代理中郎將,接替來歙。

光武親征光武帝親自率兵征討公孫述,秋七月,駐紮在長安。

原文公孫述使其將延岑吕鮪王元公孫恢悉兵拒廣漢及資中又遣將侯丹率二萬餘人拒黄石岑彭使臧宫將降卒五萬從涪水上平曲拒延岑自分兵浮江下還江州泝都江而上襲撃侯丹大破之因晨夜倍道兼行二千餘里徑㧞武陽使精騎馳撃廣都去成都數十里勢若風雨所至皆犇散初述聞漢兵在平曲故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陽繞出延岑軍後蜀地震駭述大驚以杖撃地曰是何神也延岑盛兵於沅水臧宫衆多食少轉輸不至降者皆欲散畔郡邑復更保聚觀望成敗宫欲引還恐為所反㑹帝遣謁者將兵詣岑彭有馬七百匹宫矯制取以自益晨夜進兵多張旗幟豋山鼓譟右歩左騎挾船而引呼聲動山谷岑不意漢軍卒至登山望之大震恐宫因縱撃大破之斬首溺死者萬餘人水為之濁延岑犇成都其衆悉降盡獲其兵馬珍寳自是乘勝追北降者以十萬數軍至陽鄉王元舉衆降帝與公孫述書陳言禍福示以丹青之信述省書歎息以示所親太常少隆光禄勲張隆皆勸述降述曰廢興命也豈有降天子哉左右莫敢復言少隆皆以憂死帝還自長安

岑彭繞後公孫述派他的將領延岑、呂鮪、王元、公孫恢調集全部兵力在廣漢和資中抵禦,又派將領侯丹率領二萬多人在黃石抵禦。岑彭讓臧宮率領投降的士兵五萬人從涪水上平曲,抵禦延岑;自己分兵沿長江順流而下回到江州,再沿著都江逆流而上,襲擊侯丹,大敗他。接著日夜加倍行軍二千多里,直接攻下武陽,派精銳騎兵飛馳攻擊廣都,離成都只有幾十里,勢如暴風驟雨,所到之處敵人都四散奔逃。當初公孫述聽說漢軍在平曲,所以派大軍去迎擊;等到岑彭到了武陽,繞到了延岑軍隊的後面,蜀地震驚。公孫述大驚,用手杖擊地說:「這是什麼神兵!」

臧宮破延岑延岑在沅水集結重兵。臧宮的部眾多而糧食少,轉運的物資送不到,投降的人都想散去叛變,郡邑又重新聚眾自保,觀望成敗。臧宮想要撤兵,又怕他們反過來攻擊自己。正好光武帝派謁者帶兵到岑彭那裡去,有馬七百匹,臧宮假傳詔令,把這些馬拿來補充自己,日夜進兵,多張旗幟,登山擂鼓吶喊,右邊步兵、左邊騎兵,夾著船前進,喊聲震動山谷。延岑沒有想到漢軍突然到來,登山一望,大為震驚恐懼。臧宮趁機縱兵攻擊,大敗延岑,斬首和淹死的有一萬多人,河水都因此變渾了。延岑逃奔成都,他的部眾全部投降,臧宮繳獲了他的全部兵馬和珍寶。從此乘勝追擊,投降的人數以十萬計。軍隊到了陽鄉,王元率眾投降。

公孫述不降光武帝給公孫述寫信,陳說禍福,表示像丹青一樣明確的誠信。公孫述看了信,嘆息著給親信的人看。太常常少、光祿勳張隆都勸公孫述投降。公孫述說:「興廢是天命,哪裡有投降的天子!」左右的人都不敢再說了。常少、張隆都憂鬱而死。光武帝從長安回到洛陽。

原文冬十月公孫述使刺客詐為亡奴降岑彭夜刺殺彭太中大夫監軍鄭興領其營以俟呉漢至而授之彭持軍整齊秋毫無犯卭榖王任貴聞彭威信數千里遣使迎降㑹彭已被害帝盡以任貴所獻賜彭妻子蜀人為立廟祠之 十二月呉漢自夷陵將三萬人泝江而上伐公孫述

岑彭遇刺冬十月,公孫述派刺客假裝是逃亡的奴僕,投降岑彭,夜裡刺殺了岑彭。太中大夫監軍鄭興統領他的軍營,等吳漢到了再交給他。岑彭帶兵整齊嚴明,秋毫無犯。邛穀王任貴聽說岑彭的威信,從幾千里外派使者來迎接投降,正好岑彭已經遇害,光武帝把任貴所獻的東西全部賜給了岑彭的妻子兒女。蜀人為岑彭建立祠廟祭祀他。

吳漢伐蜀十二月,吳漢從夷陵率領三萬人沿長江逆流而上,討伐公孫述。

36年(漢光武帝建武十二年)— 吳漢冒進、八戰八克、公孫述戰死、表彰節士

原文十二年春正月呉漢破公孫述將魏黨公孫永於魚涪津遂圍武陽述遣子婿史興救之漢迎撃破之因入犍為界諸縣皆城守詔漢直取廣都據其心腹漢乃進軍攻廣都㧞之遣輕騎燒成都市橋公孫述將帥恐懼日夜離叛述雖誅滅其家猶不能禁帝必欲降之又下詔喻述曰勿以來歙岑彭受害自疑今以時自詣則宗族完全詔書手記不可數得述終無降意 

進圍成都建武十二年春正月,吳漢在魚涪津打敗了公孫述的將領魏黨、公孫永,於是包圍了武陽。公孫述派女婿史興去救援,吳漢迎擊,打敗了他,接著進入犍為境內,各縣都據城自守。光武帝下詔讓吳漢直接奪取廣都,佔據敵人的心腹之地。吳漢於是進軍攻打廣都,攻下了,派輕騎去焚燒成都的市橋。公孫述的將帥恐懼,日夜都有人逃離叛變,公孫述即使誅滅他們的家族,也不能禁止。光武帝一定要讓公孫述投降,又下詔曉諭公孫述說:「不要因為來歙、岑彭被害而自己疑懼,現在及時自己前來,那麼宗族都可以保全。詔書和親筆信不是可以多次得到的。」公孫述始終沒有投降的意思。

原文秋七月馮駿㧞江州獲田戎帝戒呉漢曰成都十餘萬衆不可輕也但堅據廣都待其來攻勿與爭鋒若不敢來公轉營廹之須其力疲乃可擊也漢乗利遂自將歩騎二萬進逼成都去城十餘里阻江北營作浮橋使副將武威將軍劉尚將萬餘人屯於江南為營相去二十餘里帝聞之大驚讓漢曰比敕公千條萬端何意臨事勃亂旣輕敵深入又與尚别營事有緩急不復相及賊若出兵綴公以大衆攻尚尚破公即敗矣幸無它者急引兵還廣都詔書未到九月述果使其大司徒謝豐執金吾袁吉將衆十許萬分為二十餘營出攻漢使别將將萬餘人劫劉尚令不得相救漢與大戰一日兵敗走入壁豐因圍之漢乃召諸將厲之曰吾與諸君踰越險阻轉戰千里遂深入敵地至其城下而今與劉尚二處受圍勢既不接其禍難量欲潛師就尚於江南并兵禦之若能同心一力人自為戰大功可立如其不然敗必無餘成敗之機在此一舉諸將皆曰:諾於是饗士秣馬閉營三日不出乃多樹幡旗使煙火不絕夜銜枚引兵與劉尚合軍豐等不覺明日乃分兵拒水北自將攻江南漢悉兵迎戰自旦至晡遂大破之斬豐吉於是引還廣都畱劉尚拒述具以狀上而深自譴責帝報曰公還廣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畧尚而擊公也若先攻尚公從廣都五十里悉歩騎赴之適當值其危困破之必矣自是漢與述戰於廣都成都之間八戰八克遂軍于其郭中臧宫㧞緜竹破涪城斬公孫恢復攻㧞繁郫與呉漢㑹于成都公孫述困急謂延岑曰事當柰何岑曰男兒當死中求生可坐窮乎財物易聚耳不宜有愛述乃悉散金帛募敢死士五千餘人以配岑岑於市橋偽建旗幟鳴鼓挑戰而潛遣竒兵出呉漢軍後襲擊破漢漢墯水縁馬尾得出漢軍餘七日糧隂具船欲遁去蜀郡太守南陽張堪聞之馳往見漢說述必敗不宜退師之策漢從之乃示弱以挑敵 冬十一月臧宫軍咸陽門戊寅述自將數萬人攻漢使延岑拒宫大戰岑三合三勝自旦及日中軍士不得食並疲漢因使護軍髙午唐邯將鋭卒數萬擊之述兵大亂髙午犇陳刺述洞胷墮馬左右輿入城述以兵屬延岑其夜死明旦延岑以城降辛巳呉漢夷述妻子盡滅公孫氏并族延岑遂放兵大掠焚述宫室帝聞之怒以譴漢又讓劉尚曰城降三日吏民從服孩兒老母口以萬數一旦放兵縱火聞之可為酸鼻尚宗室子孫嘗更吏職何忍行此仰視天俯視地觀放麑啜羮二者孰仁良失斬將弔民之義也

光武戒吳漢秋七月,馮駿攻下江州,俘獲了田戎。光武帝告誡吳漢說:「成都有十幾萬部眾,不可以輕視。只要堅守廣都,等待他們來進攻,不要和他們爭鋒。如果他們不敢來,你就轉移營地逼近他們,等他們力量疲憊了,才可以進攻。」

吳漢冒進吳漢乘著勝利,就親自率領步兵騎兵二萬人逼近成都,在離城十多里的地方,靠著長江北岸紮營,架起浮橋,讓副將武威將軍劉尚率領一萬多人屯駐在長江南岸,兩營相距二十多里。光武帝聽說後大驚,責備吳漢說:「近來千叮嚀萬囑咐,為什麼臨事就亂了!既輕敵深入,又和劉尚分營,事情一有緩急,就不能互相救援了。賊人如果出兵牽制你,用大軍攻打劉尚,劉尚一被打敗,你也就失敗了。幸好還沒有出事,趕快率兵回廣都。」

潛師夜渡詔書還沒有送到,九月,公孫述果然派他的大司徒謝豐、執金吾袁吉率領十萬左右的部眾,分為二十多個營,出城攻打吳漢;另派一位將領率領一萬多人劫擊劉尚,使他不能救援。吳漢和他們大戰了一天,兵敗退入營壘,謝豐於是包圍了他。吳漢就召集將領們,激勵他們說:「我和各位越過險阻,轉戰千里,於是深入敵境,到了他們的城下。可是如今我們和劉尚兩處都被包圍,形勢上不能接應,禍患難以預料。我想要暗中把軍隊轉移到江南劉尚那裡,合兵抵禦。如果能同心協力,人人自覺作戰,就可以建立大功;如果不能這樣,失敗了就沒有一個人能活下來。成敗的關鍵,就在此一舉。」將領們都說:「好。」於是犒賞士兵,餵飽戰馬,關閉營門三天不出,多插旗幟,讓炊煙和火光不斷。夜裡讓士兵銜著木棍,率兵和劉尚會合。謝豐等人沒有發覺。第二天,謝豐等人分兵抵禦江北,親自率兵攻打江南。吳漢出動全部兵力迎戰,從早上打到傍晚,大敗他們,斬了謝豐、袁吉。於是率兵回到廣都,留下劉尚抵禦公孫述,把情況詳細地上報,並深深地自我責備。

八戰八克光武帝回覆說:「你回到廣都,非常恰當。公孫述一定不敢越過劉尚來攻擊你。如果他先攻打劉尚,你從廣都出動全部步兵騎兵,走五十里趕過去,正好在他危困的時候到達,一定能打敗他。」從此吳漢和公孫述在廣都和成都之間作戰,八戰八勝,於是駐紮在成都外城之中。臧宮攻下緜竹,攻破涪城,斬了公孫恢,又攻下繁縣、郫縣,和吳漢在成都會合。

延岑出奇公孫述困窘危急,對延岑說:「事情該怎麼辦?」延岑說:「男子漢應當在死中求生,怎麼能坐著等死呢!財物容易聚集,不應當吝惜。」公孫述於是散盡金帛,招募敢死之士五千多人,配給延岑。延岑在市橋假豎旗幟,擂鼓挑戰,暗中派奇兵繞到吳漢軍隊的後面襲擊,打敗了吳漢。吳漢掉進水裡,抓著馬尾巴才得以出來。

張堪勸留吳漢的軍隊只剩下七天的糧食,吳漢暗中準備船隻,想要撤退。蜀郡太守南陽人張堪聽說後,飛馳去見吳漢,陳說公孫述一定會失敗、不應該撤兵的策略。吳漢聽從了,就故意示弱,引誘敵人出戰。

公孫述之死冬十一月,臧宮駐紮在咸陽門。戊寅日,公孫述親自率領幾萬人攻打吳漢,讓延岑抵禦臧宮。雙方大戰,延岑三戰三勝。從早上打到中午,士兵們吃不上飯,都疲憊了。吳漢於是派護軍高午、唐邯率領精銳士兵幾萬人攻擊他們,公孫述的軍隊大亂。高午衝入敵陣,刺中公孫述,刺穿胸膛,公孫述從馬上摔下來,左右的人把他抬進城中。公孫述把軍隊交給延岑,當夜就死了。第二天早上,延岑獻城投降。

屠城之責辛巳日,吳漢誅殺了公孫述的妻子兒女,滅了公孫氏全族,又滅了延岑一族,於是放兵大肆搶掠,焚燒公孫述的宮室。光武帝聽說後大怒,責備吳漢,又責備劉尚說:「城池投降已經三天,官吏百姓都順從了,孩童老母數以萬計,一下子放兵縱火,聽了令人心酸。劉尚你是宗室子孫,曾經做過官吏,怎麼忍心做這種事!抬頭看看天,低頭看看地,比較一下放走小鹿和吃兒子的肉羹,哪一個是仁!你們實在是失去了斬殺敵將、撫慰百姓的道義了。」

原文初述徴廣漢李業為博士業固稱疾不起述羞不能致使大鴻臚尹融奉詔命以劫業若起則受公侯之位不起賜以毒酒融譬㫖曰:方今天下分崩孰知是非而以區區之身試於不測之淵乎朝廷貪慕名徳曠官缺位于今七年四時珍御不以忘君宜上奉知己下為子孫身名俱全不亦優乎業乃歎曰:古人危邦不入亂邦不居為此故也君子見危授命何乃誘以髙位重餌哉融曰:宜呼室家計之業曰:丈夫斷之於心久矣何妻子之為遂飲毒而死述恥有殺賢之名遣使弔祠賻贈百匹業子翬逃辭不受述又聘巴郡譙𤣥𤣥不詣亦遣使者以毒藥劫之太守自詣𤣥廬勸之行𤣥曰保志全髙死亦奚恨遂受毒藥𤣥子瑛泣血叩頭於太守願奉家錢千萬以贖父死太守為請述許之述又徴蜀郡王皓王嘉恐其不至先擊其妻子使者謂嘉曰速裝妻子可全對曰:犬馬猶識主况於人乎王皓先自刎以首付使者述怒遂誅皓家屬王嘉聞而歎曰:後之哉乃對使者伏劎而死犍為費貽不肯仕述漆身為癩陽狂以避之同郡任永馮信皆託青盲以辭徴命帝既平蜀詔贈常少為太常張隆為光禄勲譙𤣥已卒祠以中牢敕所在還其家錢而表李業之閭徴費貽任永馮信㑹永信病卒獨貽仕至合浦太守上以述將程烏李育有才幹皆擢用之於是西土咸悦莫不歸心焉上詔竇融與五郡太守入朝既至引見賞賜恩寵傾動京師拜融冀州牧

李業飲毒當初,公孫述徵召廣漢人李業做博士,李業堅決稱病不去。公孫述因為不能招致他而感到羞恥,派大鴻臚尹融捧著詔命去脅迫李業:如果起身應召,就授給公侯的爵位;如果不起身,就賜給毒酒。尹融傳達旨意說:「如今天下分崩離析,誰知道誰是誰非,您卻要以區區之身去試探深不可測的深淵嗎?朝廷貪慕您的名望和德行,空著官位等待您已經七年了,四季的珍貴物品都沒有忘記給您。您應當對上奉事知己,對下為子孫著想,身家性命和名聲都得以保全,不是很好嗎?」李業嘆息說:「古人說危險的國家不進入,動亂的國家不居住,就是為了這個緣故啊。君子見到危難時,就應當獻出生命,為什麼要用高官重利來引誘我呢!」尹融說:「應當叫您的家人來商量一下。」李業說:「大丈夫在心中早已決定了,和妻子兒女有什麼關係!」就喝毒酒而死。公孫述恥於有殺害賢人的名聲,派使者去弔唁祭祀,贈送一百匹布帛。李業的兒子李翬逃走推辭,不肯接受。

譙玄受毒公孫述又聘請巴郡人譙玄,譙玄不肯去,公孫述也派使者帶著毒藥去脅迫他。太守親自到譙玄的住處,勸他去。譙玄說:「保全志向、成全高節,死了又有什麼遺憾!」就接過毒藥。譙玄的兒子譙瑛哭得流血,向太守叩頭,願意拿出家財一千萬錢,贖回父親的死。太守替他請求,公孫述答應了。

王皓、王嘉公孫述又徵召蜀郡人王皓、王嘉,擔心他們不來,先拘押了他們的妻子兒女。使者對王嘉說:「趕快收拾行裝,妻子兒女就可以保全。」王嘉回答說:「犬馬尚且認得主人,何況是人呢!」王皓先自刎,把首級交給使者。公孫述大怒,於是殺了王皓的家屬。王嘉聽說後,嘆息說:「我落在他後面了!」就當著使者的面伏劍而死。

費貽、任永、馮信犍為人費貽不肯在公孫述那裡做官,用漆塗身,假裝得了癩病,裝瘋以逃避徵召。同郡人任永、馮信都假託眼睛失明,推辭徵召。

光武表彰光武帝平定蜀地以後,下詔追贈常少為太常、張隆為光祿勳。譙玄已經去世,用中牢祭祀他,命令所在地的官府歸還他家贖死的錢,並在李業的家鄉立牌坊表彰他。徵召費貽、任永、馮信,正好任永、馮信病死,只有費貽做官做到合浦太守。光武帝因為公孫述的將領程烏、李育有才幹,都提拔任用了他們。於是西方的人都很高興,沒有不歸心的。

竇融入朝光武帝下詔讓竇融和五郡太守入朝。到了以後,召見他們,賞賜和恩寵震動京城,任命竇融為冀州牧。

37年(漢光武帝建武十三年)— 吳漢凱旋

原文十三年春三月呉漢自蜀振旅而還至宛詔過家上冡賜榖二萬斛夏四月至京師

建武十三年春三月,吳漢從蜀地整頓軍隊凱旋,到了宛縣,光武帝下詔讓他經過家鄉時去祭掃祖墳,賜給他穀物二萬斛。夏四月,吳漢回到京城。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六上「光武平隴蜀」,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918480>)。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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