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帝時北匈奴衰弱,南部、丁零、鮮卑、西域四面攻擊,北匈奴大量降漢。朝臣為是否歸還南匈奴擄掠的北匈奴人口爭執,章帝下詔加倍贖還。章和二年南單于請求合兵消滅北庭,宋意反對;竇憲因殺劉暢之罪自請出征,袁安、任隗、魯恭、何敞等極力諫阻,竇太后不聽。永元元年竇憲在稽落山大破北單于,登燕然山命班固刻石紀功;永元三年耿夔在金微山再破北單于,北單于逃走。竇憲又不顧袁安反對,立北單于之弟於除鞬為單于;竇憲被誅後於除鞬叛走被殺。南匈奴內部也因單于安國與左賢王師子之爭而大亂,降胡二十多萬人擁立逢侯反叛出塞。
84–85年(漢章帝元和元年至二年)— 北匈奴衰耗、歸還生口之爭
原文元和元年十二月武威太守孟雲上言北匈奴復願與吏民合市詔許之北匈奴大且渠伊莫訾王等驅牛馬萬餘頭來與漢交易南單于遣輕騎出上郡鈔之大獲而還
章帝元和元年十二月,武威太守孟雲上書說,北匈奴又願意和官吏百姓互市,章帝下詔允許。北匈奴的大且渠伊莫訾王等人趕著牛馬一萬多頭來和漢朝交易,南單于派輕騎從上郡出兵搶掠他們,大獲而回。
原文二年春正月北匈奴大人車利涿兵等亡來入塞凡七十三輩時北敵衰耗黨衆離畔南部攻其前丁零冦其後鮮卑擊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復自立乃逺引而去
元和二年春正月,北匈奴的大人車利、涿兵等人逃亡進入塞內,共七十三批。當時北方的敵人衰弱,黨羽部眾離散背叛,南部攻擊它的前面,丁零侵犯它的後面,鮮卑攻擊它的左邊,西域侵犯它的右邊,不能再自立,就遠遠地撤走了。
原文南單于長死單于汗之子宣立為伊屠於閭鞮單于
南單于長死了,單于汗的兒子宣即位,稱伊屠於閭鞮單于。
原文冬南單于遣兵與北敵温禺犢王戰於涿邪山斬獲而還武威太守孟雲上言北敵以前既和親而南部復往抄掠北單于謂漢欺之謀欲犯塞謂宜還南所掠生口以慰安其意詔百官議於朝堂太尉鄭宏司空第五倫等以為不可許司徒桓虞及太僕袁安等以為當與之宏因大言激厲虞曰:諸言當還生口者皆為不忠虞廷叱之倫及大鴻臚韋彪各作色變容司𨽻校尉舉奏宏等宏等皆上印綬謝詔報曰久議沉滯各有所志盖事以議從䇿由衆定誾誾衎衎得禮之容寢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君何尤而深謝其各冠履帝乃下詔曰:江海所以能長百川者以其下之也少加屈下尚何足病況今與匈奴君臣分定辭順約明貢獻累至豈宜違信自受其曲其敕度遼及領中郎將龎奮倍雇南部所得生口以還北敵其南部斬首獲生計功受賞如常科。
朝堂之爭冬天,南單于派兵和北方敵人的溫禺犢王在涿邪山交戰,斬殺俘獲後回來。武威太守孟雲上書說:「北方的敵人因為先前已經和漢朝和親,而南部又去搶掠,北單于認為漢朝欺騙他,圖謀要侵犯邊塞。我認為應當歸還南部所擄掠的人口,以安撫他們的心。」章帝下詔讓百官在朝堂上討論。太尉鄭弘、司空第五倫等人認為不可以答應;司徒桓虞和太僕袁安等人認為應當歸還。鄭弘就大聲激怒桓虞說:「凡是說應當歸還人口的人,都是不忠!」桓虞在朝廷上喝斥他,第五倫和大鴻臚韋彪也都變了臉色。司隸校尉上奏彈劾鄭弘等人,鄭弘等人都交上印綬謝罪。
江海之下章帝下詔回覆說:「長期討論,意見不一,各有各的想法。事情應當通過討論來決定,計策應當由眾人來確定。和顏悅色、剛直敢言,正是合乎禮的儀容;默不作聲、壓抑心意,反而不是朝廷的福氣。你們有什麼過錯,要深深謝罪?各自戴好帽子穿好鞋吧。」章帝於是下詔說:「江海之所以能成為百川之長,是因為它處在百川的下游。稍微委屈一下,有什麼值得難過的!何況如今和匈奴君臣的名分已定,言辭恭順,盟約明確,進貢接連不斷,怎麼可以違背信義,自己理虧呢!命令度遼將軍和代理中郎將龐奮,加倍出錢贖回南部所擄掠的人口,還給北方的敵人。南部所斬首和活捉的人,按照功勞照常給予賞賜。」
87–88年(漢章帝章和元年至二年)— 北匈奴大亂、南單于請滅北庭、竇憲出征
原文章和元年冬十月北匈奴大亂屈蘭儲等五十八部口三十八萬詣雲中五原朔方北地降
章和元年冬十月,北匈奴大亂,屈蘭儲等五十八部、人口三十八萬,到雲中、五原、朔方、北地投降。
原文二年三月南單于宣死單于長之弟屯屠何立為休蘭尸逐侯鞮單于 五月北匈奴饑亂降南部者嵗數千人 秋七月南單于上言宜及北敵分爭出兵討伐破北成南幷為一國令漢家長無北念臣等生長漢地開口仰食嵗時賞賜動輒億萬雖垂拱安枕慙無報效之義願發國中及諸部故胡新降精兵分道並出期十二月同㑹敵地臣兵衆單少不足以防內外願遣執金吾耿秉度遼將軍鄧鴻及西河雲中五原朔方上郡太守并力而北冀因聖帝威神一舉平定臣國成敗要在今年已敕諸部嚴兵馬唯裁哀省察太后以示耿秉秉上言昔武帝殫極天下欲臣服匈奴未遇天時事遂無成今幸遭天授北敵分爭以夷伐夷國家之利宜可聽許秉因自陳受恩分當出命效用太后議欲從之《尚書》宋意上書曰:夫戎狄簡賤禮義無有上下彊者為雄弱即屈服自漢興以來征伐數矣其所克獲曽不補害光武皇帝躬服金革之難探昭天地之明故因其來降羈縻畜養邊民得生勞役休息於兹四十餘年矣今鮮卑奉順斬獲萬數中國坐享大功而百姓不知其勞漢興功烈於斯為盛所以然者夷狄相攻無損漢兵者也臣察鮮卑侵伐匈奴正是利其抄掠及歸功聖朝實由貪得重賞今若聽南部還都北庭則不得不禁制鮮卑鮮卑外失暴掠之願內無功勞之賞豺狼貪婪必為邊患今北敵西遁請求和親宜因其歸附以為外扞巍巍之業無以過此若引兵費賦以順南敵則坐失上略去安即危矣誠不可許㑹竇憲遣客刺殺齊殤王子都侯暢太后怒憲懼誅自求擊匈奴以贖死事見竇氏専恣冬十月乙亥以憲為車騎將軍伐北匈奴以執金吾耿秉為副發北軍五校黎陽雍營縁邊十二郡騎士及羌胡兵出塞
南單于請伐北庭章和二年三月,南單于宣死了,單于長的弟弟屯屠何即位,稱休蘭尸逐侯鞮單于。五月,北匈奴飢荒混亂,投降南部的每年有幾千人。秋七月,南單于上書說:「應當趁著北方的敵人分裂爭鬥,出兵討伐,打敗北部,成全南部,合併為一國,使漢家永遠沒有北方的憂慮。臣等生長在漢朝的土地上,張口仰仗漢朝供給食物,每年的賞賜動輒上億,即使垂衣拱手、安枕無憂,也慚愧沒有報效的機會。希望調發國中和各部原有的胡人、新投降的精兵,分路一起出兵,約定十二月在敵人的土地上會合。臣的兵力單薄,不足以防備內外,希望派執金吾耿秉、度遼將軍鄧鴻以及西河、雲中、五原、朔方、上郡的太守合力北進,希望憑藉聖帝的威神,一舉平定。臣國的成敗,就在今年了。已經命令各部整頓兵馬,只希望陛下哀憐明察。」
耿秉贊同太后把奏書給耿秉看,耿秉上書說:「從前武帝竭盡天下的力量,想要使匈奴臣服,沒有遇上天時,事情終於沒有成功。如今幸好遇上天賜良機,北方的敵人分裂爭鬥,用夷狄討伐夷狄,這是國家的利益,應當答應。」耿秉趁機陳說自己受了國恩,理應出命效力。太后議論,想要聽從。
宋意反對尚書宋意上書說:「戎狄簡單低賤,不講禮義,沒有上下之分,強的就稱雄,弱的就屈服。自從漢朝建立以來,征伐過很多次,所攻克俘獲的,還不能彌補所受的損害。光武皇帝親身經歷戰爭的艱難,深刻洞察天地的道理,所以趁著他們來投降,籠絡畜養他們,邊境的百姓得以生存,勞役得以休息,到現在四十多年了。如今鮮卑歸順,斬殺俘獲北匈奴數以萬計,中國坐享大功,而百姓不知道其中的辛勞,漢朝建立以來的功業,在這時最為興盛。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夷狄互相攻擊,而沒有損傷漢朝的軍隊。臣觀察鮮卑侵犯討伐匈奴,正是貪圖搶掠的利益;他們把功勞歸於聖朝,實在是貪圖豐厚的賞賜。如今如果聽任南部回到北庭建都,就不得不禁止約束鮮卑。鮮卑在外失去了搶掠的願望,在內沒有立功受賞的機會,像豺狼一樣貪婪,一定會成為邊境的禍患。如今北方的敵人向西逃走,請求和親,應當趁著他們歸附,作為外面的屏障,沒有比這更偉大的功業了。如果興兵耗費賦稅,以順從南匈奴,就是坐失上策,捨棄安全而走向危險,實在不可以答應。」
竇憲出征正好竇憲派門客刺殺了齊殤王的兒子都鄉侯劉暢,太后大怒,竇憲害怕被殺,自己請求攻擊匈奴以贖死罪,事見〈竇氏專恣〉篇。冬十月乙亥日,任命竇憲為車騎將軍,討伐北匈奴,以執金吾耿秉為副手,調發北軍五校、黎陽營、雍營以及沿邊十二郡的騎兵和羌人胡人的軍隊出塞。
原文和帝永元元年春竇憲將征匈奴三公九卿詣朝堂上書諫以為匈奴不犯邊塞而無故勞師逺涉損費國用徼功萬里非社稷之計書連上輒寝宋由懼遂不敢復署議而諸卿稍自引止唯袁安任隗守正不移至免冠朝堂固爭前後且十上衆皆為之危懼安隗正色自若侍御史魯恭上疏曰:國家新遭大憂陛下方在諒隂百姓闕然三時不聞警蹕之音莫不懷思皇皇若有求而不得今乃以盛春之月興發軍役擾動天下以事戎夷誠非所以垂恩中國改元正時由內及外也萬民者天之所生天愛其所生猶父母愛其子一物有不得其所者則天氣為之舛錯況於人乎故愛民者必有天報夫戎狄者四方之異氣也與鳥獸無别若雜居中國則錯亂天氣汙辱善人是以聖王之制羈縻不絶而已今匈奴為鮮卑所破逺藏於史侯河西去塞數千里而欲乗其虚耗利其微弱是非義之所出也今始徵發而大司農調度不足上下相迫民間之急亦已甚矣羣僚百姓咸曰:不可陛下獨奈何以一人之計棄萬人之命不䘏其言乎上觀天心下察人志足以知事之得失臣恐中國不為中國豈徒匈奴而已哉尚書令韓稜騎都尉朱暉議郎京兆樂恢皆上䟽諫太后不聽又詔使者為憲弟篤景並起邸第勞役百姓侍御史何敞上疏曰:臣聞匈奴之為桀逆久矣平城之圍嫚書之恥此二辱者臣子所謂捐軀而必死髙祖吕后忍怒含忿舍而不誅今匈奴無逆節之暴漢朝無可慙之恥而盛春東作興動大役元元怨恨咸懷不悦又猥復為衞尉篤奉車都尉景繕修館第彌街絶里篤景親近貴臣當為百僚表儀今衆軍在道朝廷焦脣百姓愁苦縣官無用而遽起大第崇飾玩好非所以垂令德示無窮也宜且罷工匠專憂北邊恤民之困書奏不省
群臣力諫和帝永元元年春,竇憲準備征討匈奴,三公九卿到朝堂上書勸諫,認為匈奴沒有侵犯邊塞,卻無緣無故勞師遠征,耗費國家的財用,在萬里之外求取功勞,不是國家的好計策。奏書接連送上,都被擱置。宋由害怕了,就不敢再聯署奏議,各位九卿也漸漸自己退出了,只有袁安、任隗堅守正道,毫不動搖,甚至在朝堂上摘下帽子堅決爭辯,前後將近十次。眾人都替他們擔心害怕,袁安、任隗卻神色嚴正,泰然自若。
魯恭上疏侍御史魯恭上疏說:「國家剛剛遭遇大喪,陛下正在居喪期間,百姓空虛,有三個季節聽不到皇帝出行時清道的聲音,沒有不懷念思慕的,惶惶不安,好像在尋找什麼而找不到。如今卻在盛春的月份興起軍役,騷動天下,去對付戎夷,實在不是用來施恩中國、改元正時、由內及外的做法。萬民是上天所生的,上天愛護它所生的,就像父母愛護兒子一樣,有一樣東西不得其所,天氣就會因此錯亂,何況是人呢!所以愛護百姓的人一定有上天的回報。戎狄是四方的異氣,和鳥獸沒有區別,如果雜居在中國,就會擾亂天氣,污辱善良的人。所以聖王的制度,只是籠絡不斷而已。如今匈奴被鮮卑打敗,遠遠躲藏在史侯河以西,離邊塞幾千里,卻想趁著他們虛弱耗損,利用他們的衰微,這不是道義所應當做的。如今剛開始徵發,大司農的調度就不足,上下互相逼迫,民間的急難已經很嚴重了。群臣百姓都說不可以,陛下為什麼偏偏要用一個人的計謀,拋棄萬人的性命,不體恤他們的話呢?上觀天心,下察人意,足以知道事情的得失。臣擔心中國將不成其為中國,豈只是匈奴的問題呢!」尚書令韓稜、騎都尉朱暉、議郎京兆人樂恢都上疏勸諫,太后不聽。
何敞諫起第宅太后又下詔派使者為竇憲的弟弟竇篤、竇景一起修建府第,勞役百姓。侍御史何敞上疏說:「臣聽說匈奴兇暴叛逆已經很久了。平城之圍、嫚書之恥,這兩次受辱,是做臣子的應當捐軀必死的。高祖、呂后忍住憤怒、含著怨恨,捨棄而不誅討。如今匈奴沒有叛逆的暴行,漢朝沒有可以慚愧的恥辱,卻在盛春耕作的季節,興起大的勞役,百姓怨恨,都心懷不滿。又再為衛尉竇篤、奉車都尉竇景修繕館舍府第,佔滿了街道,隔斷了里巷。竇篤、竇景是親近的貴臣,應當作為百官的表率。如今各軍正在路上,朝廷焦急得嘴唇乾裂,百姓愁苦,官府沒有錢用,卻急忙修建大宅第,崇尚裝飾玩好,這不是用來傳布美德、示範無窮的做法。應當暫且停止工匠的勞作,專心擔憂北方邊境,體恤百姓的困苦。」奏書送上,沒有被理睬。
原文夏六月竇憲耿秉出朔方雞鹿塞南單于出滿夷谷度遼將軍鄧鴻出稒陽塞皆㑹涿山憲分遣副校尉閻盤司馬耿䕫耿譚將南匈奴精騎萬餘與北單于戰於稽落山大破之單于遁走追擊諸部遂臨私渠比鞮海斬名王已下萬三千級獲生口甚衆雜畜百餘萬頭諸禆小王率衆降者前後八十一部一十餘萬人憲秉出塞三千餘里登燕然山命中䕶軍班固刻石勒功紀漢威德而還遣軍司馬呉氾梁諷奉金帛遺北單于時敵中乖亂汜諷及單于於西海上宣國威信以詔致賜單于稽首拜受諷因說令修呼韓邪故事單于喜悦即將其衆與諷同還到私渠海聞漢軍已入塞乃遣弟右温禺鞮王奉貢入侍隨諷詣闕憲以單于不自身到奏還其侍弟
稽落山大捷夏六月,竇憲、耿秉出朔方雞鹿塞,南單于出滿夷谷,度遼將軍鄧鴻出稒陽塞,都在涿邪山會合。竇憲分派副校尉閻盤、司馬耿夔、耿譚率領南匈奴的精銳騎兵一萬多人,和北單于在稽落山交戰,大敗北單于,單于逃走。漢軍追擊北匈奴各部,一直到私渠比鞮海,斬殺名王以下一萬三千級,俘虜很多,各種牲畜一百多萬頭,各位小王率眾投降的前後有八十一部、二十多萬人。
燕然勒石竇憲、耿秉出塞三千多里,登上燕然山,命令中護軍班固刻石記功,記載漢朝的威德,然後回來。派軍司馬吳汜、梁諷帶著金帛送給北單于。當時敵人內部混亂,吳汜、梁諷在西海邊追上了單于,宣揚國家的威信,以詔令的名義賜給他禮物,單于叩頭拜受。梁諷趁機勸他遵循呼韓邪的舊例,單于很高興,就率領他的部眾和梁諷一起回來。到了私渠海,聽說漢軍已經入塞,就派弟弟右溫禺鞮王奉獻貢品,入朝侍奉,跟隨梁諷到朝廷。竇憲因為單于沒有親自到來,奏請把他的侍弟送回去。
90–94年(漢和帝永元二年至六年)— 金微山之戰、立於除鞬、南匈奴內亂
原文二年夏五月竇憲遣副校尉閻礱將二千餘騎掩擊北匈奴之守伊吾者復取其地 秋七月北單于以漢還其侍弟九月復遣使欵塞稱臣欲入朝見 冬十月竇憲遣班固梁諷迎之㑹南單于復上書求滅北庭於是遣左谷蠡王師子等將左右部八千騎出鷄鹿塞中郎將耿譚遣從事將䕶之襲擊北單于夜至圍之北單于被創僅而得免獲閼氏及男女五人斬首八千級生虜數千口班固至私渠海而還是時南部黨衆益盛領户三萬四千勝兵五萬
永元二年夏五月,竇憲派副校尉閻礱率領二千多騎兵,突襲北匈奴守衛伊吾的人,重新奪回了那塊地方。秋七月,北單于因為漢朝送回了他的侍弟,九月又派使者到邊塞叩關稱臣,想要入朝朝見。冬十月,竇憲派班固、梁諷去迎接他。正好南單于又上書請求消滅北庭,於是派左谷蠡王師子等人率領左右部八千騎兵出雞鹿塞,中郎將耿譚派從事護送他們,襲擊北單于,夜裡到達,把他包圍了。北單于受傷,僅僅得以逃脫。俘獲了閼氏和他的子女五人,斬首八千級,活捉幾千人。班固到了私渠海就回來了。這時南部的黨羽部眾更加興盛,有三萬四千戶,能打仗的士兵五萬人。
原文三年春正月竇憲以北匈奴微弱欲遂滅之二月遣左校尉耿䕫司馬任尚出居延塞圍北單于於金微山大破之獲其母閼氏名王已下五千餘級北單于逃走不知所在出塞五千餘里而還自漢出師所未嘗至也封䕫為粟邑侯
金微山之戰永元三年春正月,竇憲因為北匈奴衰弱,想要乘勢消滅它。二月,派左校尉耿夔、司馬任尚出居延塞,在金微山包圍北單于,大敗他,俘獲了他的母親閼氏、名王以下五千多級。北單于逃走,不知道去向。漢軍出塞五千多里才回來,這是自從漢朝出兵以來從來沒有到過的地方。封耿夔為粟邑侯。
原文初北單于既亡其弟右谷蠡王於除鞬自立為單于將衆數千人止蒲類海遣使欵塞竇憲請遣使立於除鞬為單于置中郎將領䕶如南單于故事事下公卿議宋由等以為可許袁安任隗奏以為光武招懷南部非謂可永安內地正以權時之算可得扞禦北狄故也今朔漠既定宜令南單于反其北庭并領降衆無縁復更立於除鞬以增國費事奏未以時定安懼憲計遂行乃獨上封事曰南單于屯先父舉衆歸德自䝉恩以來四十餘年三帝積累以遺陛下陛下深宜遵述先志成就其業況屯首唱大謀空盡北庭輟而弗圖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計違三世之規失信於所養建立於無功《論語》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行焉今若失信於一屯則百蠻不敢復保誓矣又烏桓鮮卑新殺北單于凡人之情咸畏仇讐今立其弟則二敵懷怨且漢故事供給南單于費直嵗一億九十餘萬西域嵗七千四百八十萬今北庭彌逺其費過倍是乃空盡天下而非建䇿之要也詔下其議安又與憲更相難折憲險急負勢言辭驕訐至詆毁安稱光武誅韓歆戴涉故事安終不移然上竟從憲策
袁安反對立北單于當初,北單于逃走以後,他的弟弟右谷蠡王於除鞬自立為單于,率領部眾幾千人停留在蒲類海,派使者到邊塞叩關。竇憲奏請派使者立於除鞬為單于,設置中郎將統領保護他,像南單于的舊例一樣。事情交給公卿討論,宋由等人認為可以答應。袁安、任隗上奏認為:「光武帝招撫南部,並不是說可以讓他們永遠安居在內地,只是權宜的計策,可以用來抵禦北狄罷了。如今北方的沙漠已經平定,應當讓南單于回到北庭,同時統領投降的部眾,沒有理由再立於除鞬,以增加國家的費用。」奏章還沒有及時決定,袁安擔心竇憲的計策被實行,就單獨上密封奏章說:
「南單于屯屠何的父親率領部眾歸順德化,自從蒙受恩惠以來,四十多年了,三代皇帝積累下來,留給陛下。陛下應當深深地遵循先帝的遺志,成就他們的事業。況且屯屠何首先倡導大謀,使北庭空無一人,卻中途停止而不去經營,另立新投降的人,因為一時的打算,違背三代的規矩,對所養育的人失去信用,對沒有功勞的人加以建立。《論語》說:『說話忠誠守信,行為篤厚恭敬,即使在蠻貊之邦也行得通。』如今如果對一個屯屠何失去信用,那麼百蠻就不敢再相信誓約了。另外,烏桓、鮮卑剛剛殺了北單于,人之常情,都害怕仇人,如今立北單于的弟弟,這兩方的敵人就會心懷怨恨。況且按照漢朝的舊例,供給南單于的費用每年一億零九十多萬,西域每年七千四百八十萬。如今北庭更加遙遠,費用超過一倍,這是耗盡天下的財力,而不是建立策略的要點。」
和帝下詔讓群臣討論。袁安又和竇憲互相辯難,竇憲陰險急躁,仗勢欺人,言辭驕橫,甚至詆毀袁安,提到光武帝誅殺韓歆、戴涉的舊事。袁安始終不改變主意,然而和帝最終還是採納了竇憲的計策。
原文四年春正月遣大將軍左校尉耿䕫授於除鞬印綬使中郎將任尚持節衛䕶屯伊吾如南單于故事
永元四年春正月,派大將軍左校尉耿夔授給於除鞬印綬,讓中郎將任尚持節護衛,屯駐伊吾,像南單于的舊例一樣。
原文五年 初竇憲既立於除鞬為北單于欲輔歸北庭㑹憲誅而止於除鞬自畔還北詔遣將兵長史王輔以千餘騎與任尚共追討斬之破滅其衆 十一月單于屯屠何死單于宣弟安國立安國初為左賢王無稱譽及為單于單于適之子左谷蠡王師子以次轉為左賢王師子素勇㸃多知前單于宣及屯屠何皆愛其氣決數遣將兵出塞掩擊北庭還受賞賜天子亦加殊異由是國中盡敬師子而不附安國安國欲殺之諸新降胡初在塞外數為師子所驅掠多怨之安國因是委計降者與同謀議師子覺其謀乃别居五原界毎龍庭㑹議師子輒稱病不往度遼將軍皇甫稜知之亦擁䕶不遣單于懷憤益甚
於除鞬叛死永元五年。當初,竇憲立於除鞬為北單于以後,想要輔佐他回到北庭,正好竇憲被誅殺,這件事就停止了。於除鞬自己背叛,回到北方。和帝下詔派將兵長史王輔率領一千多騎兵和任尚一起追擊討伐,斬了於除鞬,消滅了他的部眾。
安國與師子十一月,南單于屯屠何死了,單于宣的弟弟安國即位。安國起初做左賢王時沒有好名聲,等到他做了單于,單于適的兒子左谷蠡王師子按次序轉為左賢王。師子一向勇猛狡黠,很有智謀,前單于宣和屯屠何都喜愛他的勇氣果斷,屢次派他率兵出塞襲擊北庭,回來後接受賞賜,天子也對他特別優待。因此國中的人都敬重師子,而不歸附安國。安國想要殺他。那些新投降的胡人,起初在塞外時,屢次被師子驅趕擄掠,大多怨恨他。安國就把計謀託付給投降的人,和他們一起謀劃。師子察覺了他的陰謀,就另外住在五原境內,每次龍庭聚會議事,師子總是稱病不去。度遼將軍皇甫稜知道這件事,也保護他,不讓他去。單于更加怨恨。
原文六年春正月皇甫稜免以執金吾朱徽行度遼將軍時單于與中郎將杜崇不相平乃上書告崇崇諷西河太守令斷單于章單于無由自聞崇因與朱徽上言南單于安國疎逺故胡親近新降欲殺左賢王師子及左臺且渠劉利等又右部降者謀共迫脅安國起兵背畔請西河上郡安定為之儆備帝下公卿議皆以為蠻夷反覆雖難測知然大兵聚㑹必未敢動搖今宜遣有方畧使者之單于庭與杜崇朱徽及西河太守并力觀其動靜如無它變可令崇等就安國㑹其左右大臣責其部衆横暴為邊害者共平罪誅若不從命令為權時方略事畢之後裁行賞賜亦足以威示百蠻帝從之於是徽崇遂發兵造其庭安國夜聞漢軍至大驚棄帳而去因舉兵欲誅師子師子先知乃悉將廬落入曼柏城安國追到城下門閉不得入朱徽遣吏曉譬和之安國不聽城既不下乃引兵屯五原崇徽因發諸郡騎追赴之急衆皆大恐安國舅骨都侯喜為等慮并被誅乃格殺安國立師子為亭獨尸逐侯鞮單于 夏五月南單于師子立降胡五六百人夜襲師子安集掾王恬將衛䕶士與戰破之於是降胡遂相驚動十五部二十餘萬人皆反脅立前單于屯屠何子薁鞮日逐王逢侯為單于遂殺略吏民燔燒郵亭廬帳將車重向朔方欲度幕北
安國被殺永元六年春正月,皇甫稜被免職,以執金吾朱徽代理度遼將軍。當時單于和中郎將杜崇不和,就上書告發杜崇,杜崇暗示西河太守,讓他截斷單于的奏章,單于無法讓朝廷知道自己的情況。杜崇就和朱徽上書說:「南單于安國疏遠原有的胡人,親近新投降的人,想殺左賢王師子和左臺且渠劉利等人;另外,右部投降的人圖謀一起脅迫安國起兵背叛,請讓西河、上郡、安定做好戒備。」和帝把奏章交給公卿討論,都認為蠻夷反覆無常,雖然難以預料,但大軍聚集,一定不敢動搖。如今應當派一個有謀略的使者到單于的王庭,和杜崇、朱徽以及西河太守合力,觀察他們的動靜。如果沒有其他變故,可以讓杜崇等人到安國那裡,召集他左右的大臣,責問他的部眾中橫暴、為害邊境的人,一起依法處罪誅殺。如果不服從命令,就讓他們採取權宜的方略。事情結束以後,酌情給予賞賜,也足以向百蠻顯示威勢。和帝聽從了。於是朱徽、杜崇就發兵到單于的王庭。安國夜裡聽說漢軍到了,大驚,丟下帳篷逃走,接著起兵想要誅殺師子。師子事先知道了,就帶著全部的部落進入曼柏城。安國追到城下,城門關閉,進不去。朱徽派官吏去開導勸和,安國不聽,城又攻不下,就率兵屯駐在五原。杜崇、朱徽就調發各郡的騎兵急速追擊,眾人都非常恐懼。安國的舅舅骨都侯喜為等人擔心一起被誅殺,就殺了安國,立師子為亭獨尸逐侯鞮單于。
逢侯之叛夏五月,南單于師子即位。投降的胡人五六百人夜裡襲擊師子,安集掾王恬率領衛護的士兵和他們交戰,打敗了他們。於是投降的胡人互相驚擾,十五部、二十多萬人都反叛了,脅迫擁立前單于屯屠何的兒子薁鞬日逐王逢侯為單于,於是殺害擄掠官吏百姓,焚燒驛站、亭舍和帳篷,帶著車輛輜重向朔方進發,想要越過大漠向北去。
原文九月癸丑以光禄勲鄧鴻行車騎將軍事與越騎校尉馮柱行度遼將軍朱徽將左右羽林北軍五校士及郡國迹射縁邊兵烏桓校尉任尚將烏桓鮮卑合四萬人討之時南單于及中郎將杜崇屯牧師城逢侯將萬餘騎攻圍之 冬十一月鄧鴻等至美稷逢侯乃解圍去向滿夷谷南單于遣子將萬騎及杜崇所領四千騎與鄧鴻等追擊逢侯於大城塞斬首四千餘級任尚率鮮卑烏桓要擊逢侯於滿夷谷復大破之前後凡斬萬七千餘級逢侯遂率衆出塞漢兵不能追而還。
九月癸丑日,任命光祿勳鄧鴻代理車騎將軍的職事,和越騎校尉馮柱、代理度遼將軍朱徽一起,率領左右羽林、北軍五校的士兵,以及郡國的追蹤射手、沿邊的軍隊,烏桓校尉任尚率領烏桓、鮮卑,共四萬人去討伐他們。當時南單于和中郎將杜崇屯駐在牧師城,逢侯率領一萬多騎兵包圍攻打。冬十一月,鄧鴻等人到了美稷,逢侯就解圍而去,向滿夷谷進發。南單于派兒子率領一萬騎兵和杜崇所統領的四千騎兵,和鄧鴻等人一起在大城塞追擊逢侯,斬首四千多級。任尚率領鮮卑、烏桓在滿夷谷截擊逢侯,又大敗他。前後共斬首一萬七千多級。逢侯於是率領部眾出塞,漢軍不能追擊,就回來了。
96–104年(漢和帝永元八年至十六年)— 南部平定、北匈奴求和
原文八年五月南匈奴右温禺犢王烏居戰畔出塞秋七月度遼將軍龎奮越騎校尉馮柱追擊破之徙其餘衆及諸降胡二萬餘人於安定北地
永元八年五月,南匈奴的右溫禺犢王烏居戰背叛出塞。秋七月,度遼將軍龐奮、越騎校尉馮柱追擊,打敗了他,把他剩下的部眾以及投降的胡人二萬多人遷到安定、北地。
原文十年南單于師子死單于長之子檀立為萬氏尸逐鞮單于
永元十年,南單于師子死了,單于長的兒子檀即位,稱萬氏尸逐鞮單于。
原文十六年十一月北匈奴遣使稱臣貢獻願和親修呼韓邪故約帝以其舊禮不備未許而厚加賞賜不荅其使元興元年冬十二月北匈奴重遣使詣敦煌貢獻辭以國貧未能備禮願請大使當遣子入侍太后亦不荅其使加賜而已。
永元十六年十一月,北匈奴派使者稱臣進貢,希望和親,恢復呼韓邪時的舊約。和帝因為他們的舊禮不完備,沒有答應,只是厚加賞賜,不回報他們的使者。元興元年冬十二月,北匈奴又派使者到敦煌進貢,推辭說國家貧窮,不能完備禮節,希望派大使來,他們就派兒子入朝侍奉。太后也不回報他們的使者,只是加以賞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