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兩匈奴叛服 简体

兩匈奴叛服

通鑑紀事本末・兩匈奴叛服(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東漢時匈奴分裂為南北兩部後的叛服。光武帝時,匈奴單于殺弟傳子,引起日逐王比不滿,比率南邊八部歸附漢朝,自立為南單于,被安置在西河美稷,為漢朝守邊;北匈奴則時而求和、時而入寇。光武帝不肯趁機北伐,明帝時才派竇固、耿秉等四路出擊,奪取伊吾,重開西域;耿恭以數十人困守疏勒,堅持一年。和帝時竇憲聯合南匈奴大破北單于,登燕然山刻石記功,又在金微山擊潰北匈奴,北單于從此遠走。此後南匈奴內部爭立、降胡反叛,安帝、順帝、桓帝時屢叛屢服。篇中收錄了班彪擬答北單于書、楊終論罷西域、袁安反對立北單于、魯恭何敞諫伐匈奴、陳龜論邊政等議論。時間從光武帝建武二十三年(47年)到桓帝延熹元年(158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七上「兩匈奴叛服」。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特別長的原文段落拆成數段,各段原文列在該段譯文之前。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東漢光武帝建武25年二十三年(47)至二十八年(52)
建武中元(原文作「中元」)56年元年(56)至二年(57)
明帝永平58年二年(59)至十八年(75)
章帝建初76年元年(76)至二年(77)
元和84年元年(84)至二年(85)
章和87年元年(87)至二年(88)
和帝永元89年元年(89)至十六年(104)
安帝永初107年三年(109)至四年(110)
延光122年二年(123)至三年(124)
順帝永建126年元年(126)
永和136年五年(140)
漢安142年元年(142)至二年(143)
建康144年元年(144)
桓帝建和147年元年(147)
元嘉151年元年(151)
永壽(原文作「永夀」)155年元年(155)
延熹158年元年(158)

南匈奴單于(本篇所見)

單于本名在位
醯落尸逐鞮單于(自號呼韓邪單于)比48–56
丘浮尤鞮單于莫56–57
伊伐於慮鞮單于汗57–59
醯僮尸逐侯鞮單于適59–63
丘除車林鞮單于蘇63
湖邪尸逐侯鞮單于長63–85
伊屠於閭鞮單于宣85–88
休蘭尸逐侯鞮單于屯屠何88–93
(單于)安國93–94
亭獨尸逐侯鞮單于師子94–98
萬氏尸逐鞮單于檀98–124
烏稽侯尸逐鞮單于拔124–128
去特若尸逐就單于休利128–140
呼蘭若尸逐就單于兜樓儲143–147
伊陵尸逐就單于車兒147–172

同一人的不同稱呼

本名也被稱為
竇固顯親侯、奉車都尉(竇融之姪)
耿秉謁者僕射、駙馬都尉、征西將軍、執金吾(耿國之子)
耿恭戊校尉、騎都尉(耿秉的堂弟)
竇憲車騎將軍、大將軍
耿夔司馬、左校尉、粟邑侯、遼東太守
梁商大將軍商(順帝的岳父)

匈奴官號「骨都侯」「且渠」「當戶」是大臣;「薁鞬日逐王」「谷蠡王」「溫禺犢王」「呼衍王」等是部落首領的王號;「閼氏」是單于的妻妾;「龍祠」是五月在龍城祭天的大會。

原文用字原文保留了舊刻本的寫法,如「䕶」即「護」,「㢮刑」即「弛刑」,「䝉」即「蒙」,「湏」即「須」,「舋」即「釁」,「戊巳」即「戊己」,「桞中」即「柳中」,「䘏」即「恤」,「㸃」即「黠」,「𨽻」即「隸」,「兠」即「兜」,「㤙」即「恩」,「塉埆」即「瘠埆」(貧瘠)。

一、匈奴分裂(47–57)

匈奴單于輿殺了應當繼位的弟弟知牙師,想傳位給兒子;烏珠留單于的長子比心懷怨恨,暗中向漢朝獻地圖求附,被單于派兵追擊。建武二十四年,匈奴南邊八部擁立比為呼韓邪單于,向漢朝稱臣,比擊敗北單于的弟弟,迫使北單于北退千餘里。光武帝把南單于安置在西河美稷,設置使匈奴中郎將保護他,讓邊境八郡百姓回歸故土。北匈奴求和親,皇太子建議不接受;臧宮、馬武請求乘機北伐,光武帝引黃石公「柔能制剛」之語拒絕;班彪替光武帝起草答北單于書,以禮相待而不許和親。

47年(漢光武帝建武二十三年)— 匈奴爭立

原文漢光武建武二十三年 初匈奴單于輿弟右谷蠡王知牙師以次當為左賢王左賢王次即當為單于單于欲傳其子遂殺知牙師烏珠留單于有子曰:比為右薁鞬日逐王領南邊八部比見知牙師死出怨言曰:以兄弟言之右谷蠡王次當立以子言之我單于長子我當立遂內懐猜懼庭㑹稀濶單于疑之乃遣兩骨都侯監領比所部兵及單于蒲奴立比益恨望宻遣漢人郭衡奉匈奴地圖詣西河太守求內附兩骨都侯頗覺其意㑹五月龍祠勸單于誅比比弟漸將王在單于帳下聞之馳以報比比遂聚八部兵四五萬人待兩骨都侯還欲殺之骨都侯且到知其謀亡去單于遣萬騎擊之見比衆盛不敢進而還

光武帝建武二十三年。當初,匈奴單于輿的弟弟右谷蠡王知牙師,按照次序應當做左賢王,做了左賢王,按次序就應當做單于。單于想要傳位給自己的兒子,就殺了知牙師。烏珠留單于有個兒子叫比,任右薁鞬日逐王,統領南邊的八部。比看到知牙師被殺,出言怨恨說:「按照兄弟的次序,右谷蠡王應當即位;按照兒子的次序,我是前單于的長子,我應當即位。」於是心懷猜疑恐懼,很少到單于的王庭參加集會。單于懷疑他,就派兩位骨都侯去監管統領比所屬的部隊。等到單于蒲奴即位,比更加怨恨,暗中派漢人郭衡帶著匈奴的地圖到西河太守那裡,請求歸附漢朝。兩位骨都侯察覺了他的意圖,正好在五月的龍祠大會上,勸單于殺比。比的弟弟漸將王在單于的帳下,聽說後飛馳去報告比,比於是聚集八部的兵力四五萬人,等兩位骨都侯回來,要殺他們。骨都侯快要到了,知道了他的謀劃,就逃走了。單于派一萬騎兵去攻擊他,看到比的部眾強盛,不敢前進,就回去了。

48–49年(漢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至二十五年)— 比自立為南單于

原文二十四年春正月匈奴八部人人共識立日逐王比為呼韓邪單于欵五原塞願永為藩蔽扞禦北敵事下公卿議者皆以為天下初定中國空虚夷狄情偽難知不可許五官中郎將耿國獨以為宜如孝宣故事受之令東扞鮮卑北拒匈奴率厲四夷完復邊郡帝從之 冬十月匈奴日逐王比自立為南單于遣使詣闕奉藩稱臣上以問朗陵侯臧宫宫曰匈奴飢疫分爭臣願得五千騎以立功帝笑曰:常勝之家難與慮敵吾方自思之二十五年春正月南單于遣其弟左賢王莫將兵萬餘人擊北單于弟薁鞬左賢王生獲之北單于震怖却地千餘里北部薁鞬骨都侯與右骨都侯率衆三萬餘人歸南單于三月南單于復遣使詣闕貢獻求使者監䕶遣侍子修舊約

立呼韓邪單于建武二十四年春正月,匈奴南邊八部的人共同推立日逐王比為呼韓邪單于,到五原塞叩關,願意永遠做漢朝的屏障,抵禦北方的敵人。事情交給公卿討論,議論的人都認為天下剛剛平定,中國空虛,夷狄的真假難以知道,不可以答應。只有五官中郎將耿國認為,應當像孝宣帝的舊例一樣接受他,讓他向東抵禦鮮卑,向北抵抗匈奴,作為四方夷狄的表率,恢復完整的邊郡。光武帝聽從了。

常勝之家冬十月,匈奴日逐王比自立為南單于,派使者到朝廷,稱藩稱臣。光武帝問朗陵侯臧宮,臧宮說:「匈奴飢荒瘟疫,內部分裂,臣希望得到五千騎兵去立功。」光武帝笑著說:「常勝的人家,難以和他商量對付敵人的事,我自己再想想。」

北單于退走建武二十五年春正月,南單于派他的弟弟左賢王莫率兵一萬多人攻擊北單于的弟弟薁鞬左賢王,活捉了他。北單于震驚恐懼,退後一千多里。北部的薁鞬骨都侯和右骨都侯率領部眾三萬多人歸附南單于。三月,南單于又派使者到朝廷進貢,請求派使者監護,送兒子入朝做人質,恢復以前的盟約。

50年(漢光武帝建武二十六年)— 立南單于庭、置使匈奴中郎將

原文二十六年春正月詔遣中郎將段郴副校尉王郁使南匈奴立其庭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使者令單于伏拜受詔單于顧望有頃乃伏稱臣拜訖令譯曉使者曰:單于新立誠慙於左右願使者衆中無相屈折也詔聽南單于入居雲中始置使匈奴中郎將將兵衞䕶之 夏南單于所獲北敵薁鞬左賢王將其衆及南部五骨都侯合三萬餘人畔歸去北庭三百餘里自立為單于月餘日更相攻擊五骨都侯皆死左賢王自殺諸骨都侯子各擁兵自守 秋南單于遣子入侍詔賜單于冠帶璽綬車馬金帛甲兵什器又轉河東米糒二萬五千斛牛羊三萬六千頭以贍給之令中郎將將㢮刑五千人隨單于所處參辭訟察動靜單于處盡輒遣奉奏送侍子入朝漢遣謁者送前侍子至單于庭賜單于及閼氏左右賢王以下繒綵各萬匹嵗以為常於是雲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鴈門上谷代八郡民歸於本土遣謁者分將㢮刑修治城郭發遣邊民在中國者布還諸縣皆賜以裝錢轉給糧食時城郭邱墟掃地更為上乃悔前徙之 冬南匈奴五骨都侯子復將其衆三千人歸南部北單于使騎追擊悉獲其衆南單于遣兵拒之逆戰不利於是復詔單于徙居西河美稷因使段郴王郁留西河擁䕶之令西河長史嵗將騎二千㢮刑五百人助中郎將衛䕶單于冬屯夏罷自後以為常南單于既居西河亦列置諸部王助漢扞戍北地朔方五原雲中定襄鴈門代郡皆領部衆為郡縣偵邏耳目北單于惶恐頗還所畧漢民以示善意鈔兵毎到南部下還過亭候輒謝曰:自擊二虜薁鞬日逐耳非敢犯漢民也

南單于稱臣建武二十六年春正月,光武帝下詔派中郎將段郴、副校尉王郁出使南匈奴,在五原西部邊塞外八十里的地方建立單于的王庭。使者讓單于伏地下拜接受詔書,單于猶豫張望了一會兒,才伏地稱臣下拜。拜完以後,讓翻譯告訴使者說:「單于剛剛即位,在左右的人面前實在感到慚愧,希望使者在眾人面前不要讓我受委屈。」光武帝下詔允許南單于進入雲中居住,開始設置使匈奴中郎將,率兵保衛他。

北叛者自相殘殺夏天,南單于所俘獲的北方薁鞬左賢王,率領他的部眾和南部的五位骨都侯,共三萬多人,叛離回到北方,在離北單于王庭三百多里的地方自立為單于。一個多月後,他們互相攻擊,五位骨都侯都死了,左賢王自殺,各位骨都侯的兒子各自擁兵自守。

厚加賞賜秋天,南單于派兒子入朝做人質。光武帝下詔賜給單于冠帶、璽綬、車馬、金帛、甲兵和各種器物,又轉運河東的米和乾糧二萬五千斛、牛羊三萬六千頭,供給他們。讓中郎將率領免刑的囚徒五千人,隨著單于所在的地方,參與處理訴訟,觀察動靜。單于每年年底總是派人奉上奏章,送人質入朝;漢朝派謁者把先前的人質送回單于的王庭,賜給單于以及閼氏、左右賢王以下的人各色絲帛各一萬匹,每年都這樣。

邊民還鄉於是雲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雁門、上谷、代郡八郡的百姓都回到了本土。派謁者分別率領免刑的囚徒修治城郭,把遷到內地的邊民遣送回各縣,都賜給他們行裝錢,轉運糧食供給他們。當時城郭都成了廢墟,完全重新修建,光武帝才後悔先前把他們遷走了。

徙居美稷冬天,南匈奴五位骨都侯的兒子又率領他們的部眾三千人回到南部,北單于派騎兵追擊,把他們全部俘獲。南單于派兵抵抗,作戰失利。於是又下詔讓單于遷到西河郡的美稷居住,讓段郴、王郁留在西河保護他;又讓西河長史每年率領騎兵二千、免刑的囚徒五百人,協助中郎將保衛單于,冬天屯駐,夏天撤回,此後成為常例。

南部守邊南單于住在西河以後,也分設各部的王,協助漢朝守衛邊境,北地、朔方、五原、雲中、定襄、雁門、代郡都有南匈奴的部眾,替各郡縣做偵察巡邏的耳目。北單于惶恐,退還了不少擄掠的漢族百姓,以表示善意。北匈奴的搶掠部隊每次到了南部,回來經過漢朝的亭候時,總是道歉說:「我們只是攻打叛逆的薁鞬日逐王,不敢侵犯漢朝的百姓。」

51年(漢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 太子論北匈奴、光武拒北伐

原文二十七年五月北匈奴遣使諸武威求和親帝召公卿廷議不決皇太子言曰:南單于《新附》北敵懼于見伐故傾耳而聽爭欲歸義耳今未能出兵而反交通北敵臣恐南單于將有二心北敵降者且不復來矣帝然之告武威太守勿受其使 朗陵侯臧宫揚虚侯馬武上書曰匈奴貪利無有禮信窮則稽首安則侵盜敵今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疲困之力不當中國一郡萬里死命縣在陛下福不再來時或易失豈宜固守文德而墮武事乎今命將臨塞厚縣購賞喻告髙句驪烏桓鮮卑攻其左發河西四郡天水隴西羌胡擊其右如此北敵之滅不過數年臣恐陛下仁恩不忍謀臣狐疑令萬世刻石之功不立于聖世詔報曰黄石公《記》曰:柔能制剛弱能制彊舎近謀逺者勞而無功舍逺謀近者逸而有終故曰務廣地者荒務廣德者彊有其有者安貪人有者殘殘滅之政雖成必敗今國無善政災變不息百姓驚惶人不自保而復欲逺事邊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且北狄尚彊而屯田警備傳聞之事恒多失實誠能舉天下之半以滅大冦豈非至願茍非其時不如息民自是諸將莫敢復言兵事者

太子之言建武二十七年五月,北匈奴派使者到武威請求和親。光武帝召集公卿在朝廷上討論,決定不下來。皇太子說:「南單于剛剛歸附,北方的敵人害怕被討伐,所以側耳傾聽,爭著想要歸附罷了。如今還不能出兵,反而和北方的敵人往來,臣擔心南單于會有二心,北方的敵人中想投降的也不會再來了。」光武帝認為對,告訴武威太守不要接待北匈奴的使者。

臧宮、馬武請戰朗陵侯臧宮、揚虛侯馬武上書說:「匈奴貪圖利益,沒有禮義信用,窮困時就叩頭,安定時就侵犯搶掠。敵人如今人畜因瘟疫而死,旱災蝗災使土地赤裸,疲憊困乏的力量,比不上中國的一個郡。萬里之外的死命,就掌握在陛下手中。福不再來,時機容易失去,怎麼可以固守文德而荒廢武事呢!如今命令將領到邊塞,重重懸賞,曉諭高句麗、烏桓、鮮卑攻擊它的左邊,調發河西四郡和天水、隴西的羌人胡人攻擊它的右邊。這樣,北方的敵人不過幾年就會被消滅。臣擔心陛下仁恩,不忍心這樣做,謀臣猶豫,使萬世刻石記功的大業,不能在聖明的時代建立。」

柔能制剛光武帝下詔回覆說:「《黃石公記》說:『柔能制剛,弱能制強。』捨近謀遠的人,勞而無功;捨遠謀近的人,安逸而有好結果。所以說:致力於擴大土地的人荒廢,致力於擴大德行的人強大;保有自己所有的人安定,貪圖別人所有的人殘敗。殘暴的政治即使成功,也一定會失敗。如今國家沒有好的政治,災變不斷,百姓驚惶,人人不能自保,還想到邊塞之外去遠征嗎!孔子說:『我恐怕季孫的憂患不在顓臾。』況且北狄還很強大,屯田警備的事,傳聞大多不真實。如果真的能用天下一半的力量消滅大敵,豈不是最大的願望!如果不是時候,不如讓百姓休息。」從此將領們沒有人敢再談論用兵的事了。

52年(漢光武帝建武二十八年)— 班彪擬答北單于書

原文二十八年秋八月北匈奴遣使貢馬及裘更乞和親并請音樂又求率西域諸國胡客俱獻見帝下三府議酬荅之宜司徒掾班彪曰臣聞孝宣皇帝敕邊守尉曰匈奴大國多變詐交接得其情則却敵折衝應對失其數則反為輕欺今北匈奴見南單于來附懼謀其國故數乞和親又逺驅牛馬與漢合市重遣名王多所貢獻斯皆外示富彊以相欺誕也臣見其獻益重知其國益虚歸親愈數為懼愈多然今既未獲助南則亦不宜絶北羈縻之義禮無不荅謂可頗加賞賜略與所獻相當報荅之辭令必有適今立槀草幷上曰:單于不忘漢恩追念先祖舊約欲修和親以輔身安國計議甚髙為單于嘉之往者匈奴數有乖亂呼韓邪郅支自相讐隙並䝉孝宣皇帝垂恩救䕶故各遣侍子稱藩保塞其後郅支忿戾自絶皇澤而呼韓附親忠孝彌著及漢滅郅支遂保國傳嗣子孫相繼今南單于擕衆向南欵塞歸命自以呼韓嫡長次第當立而侵奪失職猜疑相背數請兵將歸掃北庭䇿謀紛紜無所不至惟念斯言不可獨聽又以北單于比年貢獻欲修和親故拒而未許將以成單于忠孝之義漢秉威信總率萬國日月所照皆為臣妾殊俗百蠻義無親踈服順者褒賞畔逆者誅罰善惡之效呼韓郅支是也今單于欲修和親欵誠已達何嫌而欲率西域諸國俱來獻見西域國屬匈奴與屬漢何異單于數連兵亂國內虚耗貢物裁以通禮何必獻馬裘今齎雜繒五百匹弓鞮韥丸一矢四發遺單于又賜獻馬左骨都侯右谷蠡王雜繒各四百匹斬馬劍各一單于前言先帝時所賜呼韓邪竽瑟空侯皆敗願復裁賜念單于國尚未安方厲武節以戰攻為務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劒故未以齎朕不愛小物於單于便宜所欲邊驛以聞帝悉納從之

班彪建議建武二十八年秋八月,北匈奴派使者進貢馬匹和皮裘,再次請求和親,並請求賜給音樂,又請求率領西域各國的胡人使者一起來進獻朝見。光武帝把這件事交給三府討論應當如何答覆。司徒的屬官班彪說:「臣聽說孝宣皇帝告誡邊境的郡守、都尉說:『匈奴是大國,多變詐,和它交往如果能了解它的實情,就能打退敵人、挫敗它的進攻;應對如果失當,反而會被它輕視欺騙。』如今北匈奴看到南單于來歸附,害怕漢朝圖謀他的國家,所以屢次請求和親,又遠道趕著牛馬來和漢朝互市,多次派名王來,進獻了很多貢品,這都是對外顯示富強,以此來欺騙我們。臣看到它的貢獻越重,就知道它的國家越虛弱;它請求和親越頻繁,就知道它越害怕。然而如今既然還沒有幫助南匈奴(攻打它),也就不應當斷絕和北匈奴的關係。從籠絡的道理來說,按照禮節沒有不回答的。可以多加一些賞賜,大致和它所進獻的相當;回答的言辭一定要恰當。現在寫好了草稿,一併呈上。」

答北單于書草稿說:「單于不忘漢朝的恩德,追念祖先的舊約,想要修好和親,以輔佐自身、安定國家,計議非常高明,朕替單于嘉許。從前匈奴屢次發生內亂,呼韓邪、郅支互相仇視,都蒙受孝宣皇帝的恩德救護,所以各自派兒子入朝做人質,稱藩保塞。後來郅支憤怒暴戾,自絕於皇恩,而呼韓邪親附漢朝,忠孝更加顯著。等到漢朝消滅了郅支,呼韓邪就保住了國家,傳位給後代,子孫相繼。如今南單于率領部眾向南,叩關歸命,自以為是呼韓邪的嫡長子孫,按次序應當即位,卻被侵奪了應得的地位,因而猜疑背叛,屢次請求派兵派將,回去掃蕩北庭,各種計謀紛紛提出,無所不至。朕想到這些話不可以只聽一面之詞,又因為北單于連年進貢,想要修好和親,所以拒絕而沒有答應他,以成全單于的忠孝之義。漢朝秉持威信,總領萬國,日月所照之處,都是臣妾。殊俗百蠻,在道義上沒有親疏之分,服從的就褒獎賞賜,背叛的就誅殺懲罰,善惡的效驗,呼韓邪、郅支就是例子。如今單于想要修好和親,誠意已經表達了,何必還要率領西域各國一起來進獻朝見呢?西域各國屬於匈奴和屬於漢朝有什麼不同?單于屢次遭受戰亂,國內空虛耗損,進貢的東西只要合乎禮節就可以了,何必進獻馬匹皮裘?如今送去各色絲帛五百匹、弓和箭囊各一套、箭四支給單于;又賜給進獻馬匹的左骨都侯、右谷蠡王各色絲帛各四百匹、斬馬劍各一把。單于先前說,先帝時賜給呼韓邪的竽、瑟、箜篌都壞了,希望再賜給一些。朕想到單于的國家還沒有安定,正在激勵武節、以作戰為要務,竽瑟的用處不如良弓利劍,所以沒有送去。朕並不吝惜這些小東西,單于如果有什麼需要,透過邊境的驛站報告就可以了。」光武帝全部採納了。

56–57年(建武中元元年至二年)— 南單于比死

原文中元元年十一月南單于比死弟左賢王莫立為邱浮尤鞮單于帝遣使齎璽書拜授璽綬賜以衣冠及繒綵是後遂以為常

建武中元元年十一月,南單于比死了,他的弟弟左賢王莫即位,稱丘浮尤鞮單于。光武帝派使者帶著璽書去授給他璽綬,賜給他衣冠和各色絲帛,此後就成為常例。

原文二年南單于莫死弟汗立為伊伐於慮鞮單于

建武中元二年,南單于莫死了,他的弟弟汗即位,稱伊伐於慮鞮單于。

二、北匈奴之患與耿恭守疏勒(59–77)

南單于頻繁更替,北匈奴仍然強盛,屢次入寇。明帝派鄭眾出使北匈奴,鄭眾不肯下拜,被困後放回;他發現南匈奴有人暗通北匈奴,朝廷因此設置度遼營。永平十六年,竇固、耿秉等四路出擊北匈奴,竇固奪取伊吾,祭肜誤認涿邪山無功而下獄。次年恢復西域都護和戊己校尉,耿恭屯金蒲城、關寵屯柳中城;明帝去世時北匈奴大舉圍攻,耿恭以毒箭退敵,在疏勒城堅守,煮弩為食,殺死北匈奴使者。章帝即位,鮑昱力主救援,范羌冒雪迎接耿恭,出發時二十六人,到玉門關只剩十三人。楊終上疏主張撤回西域屯兵,章帝採納。

59–64年(漢明帝永平二年至七年)— 南單于更替、北匈奴互市

原文明帝永平二年南單于汗死單于比之子適立為醯僮尸逐侯鞮單于

明帝永平二年,南單于汗死了,單于比的兒子適即位,稱醯僮尸逐侯鞮單于。

原文五年十一月北匈奴冦五原十二月冦雲中南單于擊却之

永平五年十一月,北匈奴侵犯五原;十二月,侵犯雲中,南單于擊退了他們。

原文六年南單于適死單于莫之子蘇立為邱除車林鞮單于數月復死單于適之弟長立為湖邪尸逐侯鞮單于七年北匈奴猶盛數侵邊遣使求合市上冀其交通不復為侵許之

永平六年,南單于適死了,單于莫的兒子蘇即位,稱丘除車林鞮單于,幾個月後又死了,單于適的弟弟長即位,稱湖邪尸逐侯鞮單于。永平七年,北匈奴仍然強盛,屢次侵犯邊境,派使者請求互市。明帝希望和他們往來,他們就不會再侵犯,就答應了。

65–72年(漢明帝永平八年至十五年)— 鄭眾使北匈奴、置度遼營、議伐北匈奴

原文八年三月越騎司馬鄭衆使北匈奴單于欲令衆拜衆不為屈單于圍守閉之不與水火衆拔刀自誓單于恐而止乃更發使隨衆還京師初大司農耿國上言宜置度遼將軍屯五原以防南匈奴逃亡朝廷不從南匈奴湏卜骨都侯等知漢與北敵交使內懐嫌怨欲畔宻使人詣北敵令遣兵迎之鄭衆出塞疑有異伺候果得湏卜使人乃上言宜速置大將以防二敵交通由是始置度遼營以中郎將呉棠行度遼將軍事將黎陽虎牙營士屯五原曼柏 北匈奴雖遣使入貢而冦鈔不息邊城晝閉帝議遣使報其使者鄭衆上疏諫曰:臣聞北單于所以要致漢使者欲以離南單于之衆堅三十六國之心也又當揚漢和親誇示鄰敵令西域欲歸化者局足狐疑懷土之人絶望中國耳漢使既到便偃蹇自信若復遣之敵必自謂得謀其群臣駮議者不敢復言如是南庭動揺烏桓有離心矣南單于久居漢地具知形勢萬分離析旋為邊害今幸有度遼之衆揚威北垂雖勿報荅不敢為患帝不從復遣衆往衆因上言臣前奉使不為匈奴拜單于恚恨遣兵圍臣今復銜命必見陵折臣誠不忍持大漢節對氈裘獨拜如令匈奴遂能服臣將有損大漢之彊帝不聽衆不得已既行在路連上書固爭之詔切責衆追還繫廷尉㑹赦歸家其後帝見匈奴來者聞衆與單于爭禮之狀乃復召衆為軍司馬

鄭眾不拜永平八年三月,越騎司馬鄭眾出使北匈奴,單于想讓鄭眾下拜,鄭眾不肯屈服。單于把他包圍看守起來,關在裡面,不給水和火。鄭眾拔刀發誓要自殺,單于害怕了,才作罷,於是又派使者跟隨鄭眾回到京城。

置度遼營當初,大司農耿國上書說,應當設置度遼將軍,屯駐五原,以防備南匈奴逃亡。朝廷沒有聽從。南匈奴的須卜骨都侯等人知道漢朝和北方的敵人互派使者,心裡懷有猜忌怨恨,想要背叛,秘密派人到北方的敵人那裡,讓他們派兵來接應。鄭眾出塞時,懷疑有異常,派人偵察,果然抓到了須卜骨都侯派去的人,於是上書說,應當趕快設置大將,以防兩方的敵人勾結。從此開始設置度遼營,以中郎將吳棠代理度遼將軍,率領黎陽虎牙營的士兵屯駐在五原郡的曼柏。

鄭眾諫遣使北匈奴雖然派使者來進貢,但侵擾搶掠不止,邊境的城門白天都關著。明帝商議要派使者回報北匈奴的使者。鄭眾上疏勸諫說:「臣聽說北單于之所以要招致漢朝的使者,是想以此離間南單于的部眾,鞏固西域三十六國的心;又要宣揚和漢朝和親,向鄰近的敵國誇耀,使西域想歸附漢朝的國家猶豫觀望,使懷念故土的人對中國絕望。漢朝的使者一到,他就會傲慢自負。如果再派使者去,敵人一定會自以為計謀得逞,他的群臣中反對和漢朝交往的人就不敢再說話了。這樣,南單于的王庭就會動搖,烏桓就會有離心了。南單于長期住在漢朝的土地上,完全了解漢朝的形勢,一旦離散,就會成為邊境的禍害。如今幸好有度遼營的部隊在北方邊境揚威,即使不回報他們,他們也不敢為患。」明帝不聽,又派鄭眾去。

鄭眾被囚鄭眾於是上書說:「臣先前奉命出使,不肯向匈奴下拜,單于憤恨,派兵包圍臣。如今又奉命前去,一定會被他欺凌侮辱。臣實在不忍心拿著大漢的符節,對著穿氈裘的人單獨下拜。如果讓匈奴能使臣屈服,就會損害大漢的強大威望。」明帝不聽。鄭眾不得已出發了,在路上接連上書堅決爭辯。明帝下詔嚴厲地責備鄭眾,把他追回來,關進廷尉獄,正好遇上大赦,得以回家。後來明帝見到從匈奴來的人,聽說了鄭眾和單于爭禮的情況,就又召鄭眾回來任軍司馬。

原文十五年夏四月謁者僕射耿秉數上言請擊匈奴上以顯親侯竇固嘗從其世父融在河西明習邊事乃使秉固與太僕祭肜虎賁中郎將馬廖下博侯劉張好畤侯耿忠等共議之耿秉曰昔者匈奴援引弓之類幷左袵之屬故不可得而制孝武既得河西四郡及居延朔方敵失其肥饒畜兵之地羌胡分離唯有西域俄復內屬故呼韓邪單于請事欵塞其勢易乗也今有南單于形勢相似然西域尚未內屬北敵未有舋作臣愚以為當先擊白山得伊吾破車師通使烏孫諸國以斷其右臂伊吾亦有匈奴南呼衍一部破此復為折其左角然後匈奴可擊也上善其言議者或以為今兵出白山匈奴必幷兵相助又當分其東以離其衆上從之十二月以秉為駙馬都尉固為奉車都尉以騎都尉秦彭為秉副耿忠為固副皆置從事司馬出屯涼州秉國之子忠弇之子廖援之子也

耿秉議伐北匈奴永平十五年夏四月,謁者僕射耿秉屢次上書請求攻擊匈奴。明帝因為顯親侯竇固曾經跟隨他的伯父竇融在河西,熟悉邊境的事,就讓耿秉、竇固和太僕祭肜、虎賁中郎將馬廖、下博侯劉張、好畤侯耿忠等人一起商議。耿秉說:「從前匈奴援引拉弓射箭的部族,吞併穿左衽衣服的民族,所以不能制服。孝武帝得到河西四郡以及居延、朔方以後,敵人失去了肥沃的、可以畜養軍隊的土地,羌人和胡人被分離。只有西域,不久又歸屬了漢朝,所以呼韓邪單于請求歸附、叩關投降,形勢上容易利用。如今有南單于,形勢和那時相似。然而西域還沒有歸屬,北方的敵人也還沒有可乘之機。臣愚昧地認為,應當先攻擊白山,奪取伊吾,打敗車師,派使者聯絡烏孫各國,以斬斷它的右臂。伊吾也有匈奴南呼衍的一部,打敗他們,又是折斷了它的左角,然後匈奴就可以攻擊了。」明帝認為他說得好。議論的人有的認為,如今出兵白山,匈奴一定會合兵救援,又應當分兵攻擊它的東部,以分散它的部眾。明帝聽從了。十二月,任命耿秉為駙馬都尉,竇固為奉車都尉,以騎都尉秦彭為耿秉的副手,耿忠為竇固的副手,都設置從事、司馬,出兵屯駐涼州。耿秉是耿國的兒子,耿忠是耿弇的兒子,馬廖是馬援的兒子。

73年(漢明帝永平十六年)— 四路伐北匈奴

原文十六年春二月遣肜與度遼將軍呉棠將河東西河羌胡及南單于兵萬一千騎出髙闕塞竇固耿忠率酒泉敦煌張掖甲卒及盧水羌胡萬二千騎出酒泉塞耿秉秦彭率武威隴西天水募士及羌胡萬騎出張掖居延塞騎都尉來苗䕶烏桓校尉文穆將太原鴈門代郡上谷漁陽右北平定襄郡兵及烏桓鮮卑萬一千騎出平城塞伐北匈奴竇固耿忠至天山擊呼衍王斬首千餘級追至蒲類海取伊吾盧地置宜禾都尉留吏士屯田伊吾盧城耿秉彭秦擊匈林王絶幕六百餘里至三水樓山而還來苗文穆至匈河水上敵皆犇走無所獲祭肜與南匈奴左賢王信不相得出髙闕塞九百餘里得小山信妄言以為涿邪山不見虜而還肜與呉棠坐逗留畏懦下獄免肜自恨無功出獄數日歐血死臨終謂其子曰:吾蒙國厚恩奉使不稱身死誠慚恨義不可以無功受賞死後若悉簿上所得物身自詣兵屯效死前行以副吾心既卒其子逢上疏具陳遺言帝雅重肜方更任用聞之大驚嗟嘆良久是嵗北匈奴大入雲中雲中太守㢘范拒之吏以衆少欲移書傍郡求救范不許㑹日暮范令軍士各交縛兩炬三頭爇火營中星列敵謂漢兵救至大驚待旦將退范令軍中蓐食晨往赴之斬首數百級敵自相轔藉死者千餘人由此不敢復向雲中

四路出擊永平十六年春二月,派祭肜和度遼將軍吳棠率領河東、西河的羌人胡人以及南單于的軍隊一萬一千騎,出高闕塞;竇固、耿忠率領酒泉、敦煌、張掖的士兵以及盧水的羌人胡人一萬二千騎,出酒泉塞;耿秉、秦彭率領武威、隴西、天水招募的士兵以及羌人胡人一萬騎,出張掖居延塞;騎都尉來苗、護烏桓校尉文穆率領太原、雁門、代郡、上谷、漁陽、右北平、定襄郡的軍隊以及烏桓、鮮卑一萬一千騎,出平城塞,討伐北匈奴。

竇固奪伊吾竇固、耿忠到了天山,攻擊呼衍王,斬首一千多級,追到蒲類海,奪取了伊吾盧的土地,設置宜禾都尉,留下官兵在伊吾盧城屯田。耿秉、秦彭攻擊匈林王,越過沙漠六百多里,到了三木樓山才回來。來苗、文穆到了匈河水邊,敵人都逃走了,沒有收穫。

祭肜嘔血祭肜和南匈奴的左賢王信不和,出高闕塞九百多里,到了一座小山,信謊稱是涿邪山,沒有看到敵人就回來了。祭肜和吳棠因為逗留不進、畏懼怯懦而被下獄免官。祭肜自恨沒有功勞,出獄幾天就嘔血而死。臨終時對他的兒子說:「我蒙受國家的厚恩,奉命出征卻沒有盡到職責,死了實在慚愧遺憾。按道義不可以無功受賞,我死後,你們把所得的賞賜全部登記上交,然後親自到軍隊中,到前線去效死,以滿足我的心願。」祭肜死後,他的兒子祭逢上疏,詳細陳述了他的遺言。明帝一向器重祭肜,正要重新任用他,聽說後大驚,嘆息了很久。

廉范炬火退敵這一年,北匈奴大舉侵入雲中,雲中太守廉范抵禦他們。官吏們因為兵少,想要發文書到鄰郡求救,廉范不允許。到了傍晚,廉范讓士兵每人把兩支火把交叉綁成十字,點燃三頭,在營中像星星一樣排列。敵人以為漢朝的救兵到了,大驚,準備等到天亮就撤退。廉范讓軍中在床上吃飯,早晨趕去攻擊,斬首幾百級,敵人自己互相踐踏,死了一千多人。從此不敢再侵犯雲中。

74–75年(漢明帝永平十七年至十八年)— 置都護、耿恭守城

原文十七年冬十一月奉車都尉竇固定車師而還奏復置西域都䕶及戊巳校尉以陳睦為都䕶司馬耿恭為戊校尉屯後王部金蒲城謁者闗寵為已校尉屯前王部栁中城屯各置數百人

永平十七年冬十一月,奉車都尉竇固平定車師後回來,奏請恢復設置西域都護和戊己校尉。任命陳睦為都護,司馬耿恭為戊校尉,屯駐在車師後王部的金蒲城;謁者關寵為己校尉,屯駐在車師前王部的柳中城,各自屯駐幾百人。

原文十八年春二月北單于遣左鹿蠡王率二萬騎擊車師耿恭遣司馬將兵三百人救之皆為所没匈奴遂破殺車師後王安得而攻金蒲城恭以毒藥傅矢語匈奴曰漢家箭神其中瘡者必有異敵中矢者視創皆沸大驚㑹天暴風雨隨雨擊之殺傷甚衆匈奴震怖相謂曰:漢兵神真可畏也遂觧去 

漢家箭神永平十八年春二月,北單于派左鹿蠡王率領二萬騎兵攻擊車師。耿恭派司馬率兵三百人去救援,全部被消滅了。匈奴於是攻殺了車師後王安得,進攻金蒲城。耿恭用毒藥塗在箭上,對匈奴人說:「漢家的箭有神力,被射中的人,傷口一定會有怪異。」敵人中箭的,看到傷口都像沸騰一樣,大為驚恐。正好天降暴風雨,耿恭趁著雨攻擊他們,殺傷很多。匈奴人震驚恐懼,互相說:「漢兵真是神,真可怕!」於是解圍而去。

原文十一月北匈奴圍闗寵於栁中城㑹中國有大䘮救兵不至車師復叛與匈奴共攻耿恭恭率厲士衆禦之數月食盡窮困乃煮鎧弩食其筋革恭與士卒推誠同死生故皆無二心而稍稍死亡餘數十人單于知恭已困欲必降之遣使招恭曰若降者當封為白屋王妻以女子恭誘其使上城手擊殺之炙諸城上單于大怒更益兵圍恭不能下闗寵上書求救詔公卿㑹議司空倫以為不宜救司徒鮑昱曰今使人於危難之地急而棄之外則縱蠻夷之暴內則傷死難之臣誠令權時後無邊事可也匈奴如復犯塞為冦陛下將何以使將又三部兵人裁各數十匈奴圍之歴旬不下是其寡弱力盡之效也可令敦煌酒泉太守各將精騎二千多其幡幟倍道兼行以赴其急匈奴疲極之兵必不敢當四十日間足還入塞帝然之乃遣征西將軍耿秉屯酒泉行太守事遣酒泉太守段彭與謁者王䝉皇甫援發張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兵合七千餘人以救之

煮弩食筋十一月,北匈奴在柳中城包圍了關寵。正好中國遭遇大喪,救兵不能到來。車師又背叛,和匈奴一起攻打耿恭。耿恭激勵士兵抵抗,幾個月後糧食吃完了,窮困到極點,就煮鎧甲和弓弩,吃上面的筋和皮革。耿恭和士兵們推心置腹,同生共死,所以都沒有二心,但人漸漸死去,只剩下幾十人。

殺使炙屍單于知道耿恭已經困窘,想一定要讓他投降,派使者去招降耿恭說:「如果投降,就封你為白屋王,把女兒嫁給你。」耿恭把使者引誘到城上,親手擊殺了他,在城上把他的屍體燒烤。單于大怒,又增兵包圍耿恭,還是攻不下。

鮑昱力主救援關寵上書求救,章帝下詔讓公卿會議。司空第五倫認為不應當救。司徒鮑昱說:「如今派人到危難的地方,危急時卻拋棄他們,對外是放縱蠻夷的暴虐,對內是傷害為國而死的臣子的心。如果暫且權衡一時,以後邊境沒有事,那也可以;但如果匈奴再侵犯邊塞,陛下將靠什麼來派將出征呢!而且兩部的士兵各只有幾十人,匈奴包圍他們,十天都攻不下,這是匈奴人少力竭的證明。可以讓敦煌、酒泉太守各率精銳騎兵二千,多插旗幟,加倍趕路,去救他們的急難。匈奴疲憊至極的軍隊,一定不敢抵擋,四十天之內,足以回到塞內。」章帝認為對,就派征西將軍耿秉屯駐酒泉,代理太守的職事;派酒泉太守段彭和謁者王蒙、皇甫援調發張掖、酒泉、敦煌三郡以及鄯善的軍隊共七千多人去救援。

76–77年(漢章帝建初元年至二年)— 楊終論罷屯、范羌迎耿恭

原文章帝建初元年春正月詔兖豫徐三州禀贍饑民上問何以消復旱災校書郎楊終上疏曰:間者北征匈奴西開三十六國百姓頻年服役轉輸煩費愁困之民足以感動天地陛下宜留念省察帝下其章第五倫亦同終議牟融鮑昱皆以為孝子無改父之道征伐匈奴屯戍西域先帝所建不宜回異終復上書曰:秦築長城功役繁興胡亥不革卒亡四海故孝元弃珠厓之郡光武絶西域之國不以介鱗易我衣裳魯文公毁泉臺《春秋》譏
原文孫守真按:以上脫葉或錯簡,今取《國學大師》本補如上。
原文之曰先祖為之而已毁之不如勿居而已以其無妨害於民也襄公作三軍昭公舍之君子大其復古以為不舍則有害於民也今伊吾之役樓蘭之屯兵久而未還非天意也帝從之 酒泉太守段彭等兵㑹桞中擊車師攻交河城斬首三千八百級獲生口三千餘人北匈奴驚走車師復降㑹闗寵已殁謁者王䝉等欲引兵還耿恭軍吏范羌時在軍中固請迎恭諸將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與羌從山北迎恭遇大雪丈餘軍僅能至城中夜聞兵馬聲以為虜來大驚羌遙呼曰我范羌也漢遣軍迎校尉耳城中皆稱萬嵗開門共相持涕泣明日遂相隨俱歸敵兵追之且戰且行吏士素飢困發疏勒時尚有二十六人隨路死沒三月至玉門唯餘十三人衣屨穿決形容枯槁中郎將鄭衆為恭已下洗沐易衣冠上䟽奏恭以單兵守孤城當匈奴數萬之衆連月踰年心力困盡鑿山為井煮弩為糧前後殺傷醜敵數百千計卒全忠勇不為大漢耻直䝉顯爵以厲將帥恭至雒陽拜騎都尉 冬十一月北匈奴皋林温禺犢王將衆還居涿邪山南單于與邊郡及烏桓共擊破之是嵗南部大饑詔禀給之

楊終上疏章帝建初元年春正月,章帝下詔讓兗州、豫州、徐州三州賑濟飢民。章帝問用什麼辦法消除旱災,校書郎楊終上疏說:「近來向北征伐匈奴,向西開通三十六國,百姓連年服役,轉運的費用繁多,愁苦的百姓足以感動天地,陛下應當留意省察。」章帝把他的奏章交給群臣討論。第五倫也贊同楊終的意見。牟融、鮑昱都認為,孝子三年不改變父親的做法,征伐匈奴、屯戍西域,是先帝所建立的,不應當改變。楊終又上書說:「秦朝修築長城,勞役繁重,胡亥不加改革,終於失去天下。所以孝元帝放棄了珠厓郡,光武帝斷絕了和西域各國的往來,不因為那些披鱗帶甲的夷狄而改變我們的衣冠文化。魯文公拆毀了泉臺,《春秋》譏諷他說:『先祖修建了它,自己又拆毀了它,不如不住就是了。』因為泉臺對百姓沒有妨害。魯襄公設置三軍,魯昭公廢除了它,君子讚美他恢復古制,認為如果不廢除,就會對百姓有害。如今伊吾的戰役、樓蘭的屯兵,長久不能撤回,這不是天意。」章帝聽從了。

解救耿恭酒泉太守段彭等人的軍隊在柳中會合,攻擊車師,攻打交河城,斬首三千八百級,俘虜三千多人,北匈奴驚恐逃走,車師又投降了。正好關寵已經死了,謁者王蒙等人想要率兵回去。耿恭的軍吏范羌當時在軍中,堅決請求去迎接耿恭,將領們不敢前進,就分出二千人給范羌,讓他從天山北面去迎接耿恭。遇上大雪,積雪一丈多深,軍隊勉強才到達。城中的人夜裡聽到兵馬的聲音,以為是敵人來了,大驚。范羌遠遠地呼喊說:「我是范羌!漢朝派軍隊來迎接校尉了!」城中的人都高呼萬歲,打開城門,互相抱著痛哭。

十三人入玉門第二天,就跟著一起回去。敵兵追擊,他們一邊作戰一邊撤退。官兵們一向飢餓困乏,從疏勒出發時還有二十六人,一路上陸續死去,三月到達玉門關時,只剩下十三人,衣服鞋子都破爛了,形容枯槁。中郎將鄭眾給耿恭以下的人洗沐,換上衣冠,上疏奏報說:「耿恭以單薄的兵力守衛孤城,抵擋匈奴幾萬人的部眾,經過一年多,心力耗盡,鑿山為井,煮弩為糧,前後殺傷敵人數以百千計,終於保全了忠勇,沒有給大漢丟臉,應當授予顯赫的爵位,以激勵將帥。」耿恭到了洛陽,被任命為騎都尉。

擊破皋林溫禺犢王冬十一月,北匈奴的皋林溫禺犢王率領部眾回到涿邪山居住,南單于和邊郡以及烏桓一起打敗了他們。這一年,南部發生大饑荒,章帝下詔賑濟他們。

原文二年春三月甲辰罷伊吾盧屯兵匈奴復遣兵守其地八年夏六月北匈奴三木樓訾大人稽留斯等率三萬餘人欵五原塞降

建初二年春三月甲辰日,撤除伊吾盧的屯兵,匈奴又派兵佔據了那裡。建初八年夏六月,北匈奴的三木樓訾大人稽留斯等人率領三萬多人到五原塞投降。

三、竇憲破北匈奴(84–104)

章帝時北匈奴衰弱,南部、丁零、鮮卑、西域四面攻擊,北匈奴大量降漢。朝臣為是否歸還南匈奴擄掠的北匈奴人口爭執,章帝下詔加倍贖還。章和二年南單于請求合兵消滅北庭,宋意反對;竇憲因殺劉暢之罪自請出征,袁安、任隗、魯恭、何敞等極力諫阻,竇太后不聽。永元元年竇憲在稽落山大破北單于,登燕然山命班固刻石紀功;永元三年耿夔在金微山再破北單于,北單于逃走。竇憲又不顧袁安反對,立北單于之弟於除鞬為單于;竇憲被誅後於除鞬叛走被殺。南匈奴內部也因單于安國與左賢王師子之爭而大亂,降胡二十多萬人擁立逢侯反叛出塞。

84–85年(漢章帝元和元年至二年)— 北匈奴衰耗、歸還生口之爭

原文元和元年十二月武威太守孟雲上言北匈奴復願與吏民合市詔許之北匈奴大且渠伊莫訾王等驅牛馬萬餘頭來與漢交易南單于遣輕騎出上郡鈔之大獲而還

章帝元和元年十二月,武威太守孟雲上書說,北匈奴又願意和官吏百姓互市,章帝下詔允許。北匈奴的大且渠伊莫訾王等人趕著牛馬一萬多頭來和漢朝交易,南單于派輕騎從上郡出兵搶掠他們,大獲而回。

原文二年春正月北匈奴大人車利涿兵等亡來入塞凡七十三輩時北敵衰耗黨衆離畔南部攻其前丁零冦其後鮮卑擊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復自立乃逺引而去

元和二年春正月,北匈奴的大人車利、涿兵等人逃亡進入塞內,共七十三批。當時北方的敵人衰弱,黨羽部眾離散背叛,南部攻擊它的前面,丁零侵犯它的後面,鮮卑攻擊它的左邊,西域侵犯它的右邊,不能再自立,就遠遠地撤走了。

原文南單于長死單于汗之子宣立為伊屠於閭鞮單于

南單于長死了,單于汗的兒子宣即位,稱伊屠於閭鞮單于。

原文冬南單于遣兵與北敵温禺犢王戰於涿邪山斬獲而還武威太守孟雲上言北敵以前既和親而南部復往抄掠北單于謂漢欺之謀欲犯塞謂宜還南所掠生口以慰安其意詔百官議於朝堂太尉鄭宏司空第五倫等以為不可許司徒桓虞及太僕袁安等以為當與之宏因大言激厲虞曰:諸言當還生口者皆為不忠虞廷叱之倫及大鴻臚韋彪各作色變容司𨽻校尉舉奏宏等宏等皆上印綬謝詔報曰久議沉滯各有所志盖事以議從䇿由衆定誾誾衎衎得禮之容寢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君何尤而深謝其各冠履帝乃下詔曰:江海所以能長百川者以其下之也少加屈下尚何足病況今與匈奴君臣分定辭順約明貢獻累至豈宜違信自受其曲其敕度遼及領中郎將龎奮倍雇南部所得生口以還北敵其南部斬首獲生計功受賞如常科。

朝堂之爭冬天,南單于派兵和北方敵人的溫禺犢王在涿邪山交戰,斬殺俘獲後回來。武威太守孟雲上書說:「北方的敵人因為先前已經和漢朝和親,而南部又去搶掠,北單于認為漢朝欺騙他,圖謀要侵犯邊塞。我認為應當歸還南部所擄掠的人口,以安撫他們的心。」章帝下詔讓百官在朝堂上討論。太尉鄭弘、司空第五倫等人認為不可以答應;司徒桓虞和太僕袁安等人認為應當歸還。鄭弘就大聲激怒桓虞說:「凡是說應當歸還人口的人,都是不忠!」桓虞在朝廷上喝斥他,第五倫和大鴻臚韋彪也都變了臉色。司隸校尉上奏彈劾鄭弘等人,鄭弘等人都交上印綬謝罪。

江海之下章帝下詔回覆說:「長期討論,意見不一,各有各的想法。事情應當通過討論來決定,計策應當由眾人來確定。和顏悅色、剛直敢言,正是合乎禮的儀容;默不作聲、壓抑心意,反而不是朝廷的福氣。你們有什麼過錯,要深深謝罪?各自戴好帽子穿好鞋吧。」章帝於是下詔說:「江海之所以能成為百川之長,是因為它處在百川的下游。稍微委屈一下,有什麼值得難過的!何況如今和匈奴君臣的名分已定,言辭恭順,盟約明確,進貢接連不斷,怎麼可以違背信義,自己理虧呢!命令度遼將軍和代理中郎將龐奮,加倍出錢贖回南部所擄掠的人口,還給北方的敵人。南部所斬首和活捉的人,按照功勞照常給予賞賜。」

87–88年(漢章帝章和元年至二年)— 北匈奴大亂、南單于請滅北庭、竇憲出征

原文章和元年冬十月北匈奴大亂屈蘭儲等五十八部口三十八萬詣雲中五原朔方北地降

章和元年冬十月,北匈奴大亂,屈蘭儲等五十八部、人口三十八萬,到雲中、五原、朔方、北地投降。

原文二年三月南單于宣死單于長之弟屯屠何立為休蘭尸逐侯鞮單于 五月北匈奴饑亂降南部者嵗數千人 秋七月南單于上言宜及北敵分爭出兵討伐破北成南幷為一國令漢家長無北念臣等生長漢地開口仰食嵗時賞賜動輒億萬雖垂拱安枕慙無報效之義願發國中及諸部故胡新降精兵分道並出期十二月同㑹敵地臣兵衆單少不足以防內外願遣執金吾耿秉度遼將軍鄧鴻及西河雲中五原朔方上郡太守并力而北冀因聖帝威神一舉平定臣國成敗要在今年已敕諸部嚴兵馬唯裁哀省察太后以示耿秉秉上言昔武帝殫極天下欲臣服匈奴未遇天時事遂無成今幸遭天授北敵分爭以夷伐夷國家之利宜可聽許秉因自陳受恩分當出命效用太后議欲從之《尚書》宋意上書曰:夫戎狄簡賤禮義無有上下彊者為雄弱即屈服自漢興以來征伐數矣其所克獲曽不補害光武皇帝躬服金革之難探昭天地之明故因其來降羈縻畜養邊民得生勞役休息於兹四十餘年矣今鮮卑奉順斬獲萬數中國坐享大功而百姓不知其勞漢興功烈於斯為盛所以然者夷狄相攻無損漢兵者也臣察鮮卑侵伐匈奴正是利其抄掠及歸功聖朝實由貪得重賞今若聽南部還都北庭則不得不禁制鮮卑鮮卑外失暴掠之願內無功勞之賞豺狼貪婪必為邊患今北敵西遁請求和親宜因其歸附以為外扞巍巍之業無以過此若引兵費賦以順南敵則坐失上略去安即危矣誠不可許㑹竇憲遣客刺殺齊殤王子都侯暢太后怒憲懼誅自求擊匈奴以贖死事見竇氏専恣冬十月乙亥以憲為車騎將軍伐北匈奴以執金吾耿秉為副發北軍五校黎陽雍營縁邊十二郡騎士及羌胡兵出塞

南單于請伐北庭章和二年三月,南單于宣死了,單于長的弟弟屯屠何即位,稱休蘭尸逐侯鞮單于。五月,北匈奴飢荒混亂,投降南部的每年有幾千人。秋七月,南單于上書說:「應當趁著北方的敵人分裂爭鬥,出兵討伐,打敗北部,成全南部,合併為一國,使漢家永遠沒有北方的憂慮。臣等生長在漢朝的土地上,張口仰仗漢朝供給食物,每年的賞賜動輒上億,即使垂衣拱手、安枕無憂,也慚愧沒有報效的機會。希望調發國中和各部原有的胡人、新投降的精兵,分路一起出兵,約定十二月在敵人的土地上會合。臣的兵力單薄,不足以防備內外,希望派執金吾耿秉、度遼將軍鄧鴻以及西河、雲中、五原、朔方、上郡的太守合力北進,希望憑藉聖帝的威神,一舉平定。臣國的成敗,就在今年了。已經命令各部整頓兵馬,只希望陛下哀憐明察。」

耿秉贊同太后把奏書給耿秉看,耿秉上書說:「從前武帝竭盡天下的力量,想要使匈奴臣服,沒有遇上天時,事情終於沒有成功。如今幸好遇上天賜良機,北方的敵人分裂爭鬥,用夷狄討伐夷狄,這是國家的利益,應當答應。」耿秉趁機陳說自己受了國恩,理應出命效力。太后議論,想要聽從。

宋意反對尚書宋意上書說:「戎狄簡單低賤,不講禮義,沒有上下之分,強的就稱雄,弱的就屈服。自從漢朝建立以來,征伐過很多次,所攻克俘獲的,還不能彌補所受的損害。光武皇帝親身經歷戰爭的艱難,深刻洞察天地的道理,所以趁著他們來投降,籠絡畜養他們,邊境的百姓得以生存,勞役得以休息,到現在四十多年了。如今鮮卑歸順,斬殺俘獲北匈奴數以萬計,中國坐享大功,而百姓不知道其中的辛勞,漢朝建立以來的功業,在這時最為興盛。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夷狄互相攻擊,而沒有損傷漢朝的軍隊。臣觀察鮮卑侵犯討伐匈奴,正是貪圖搶掠的利益;他們把功勞歸於聖朝,實在是貪圖豐厚的賞賜。如今如果聽任南部回到北庭建都,就不得不禁止約束鮮卑。鮮卑在外失去了搶掠的願望,在內沒有立功受賞的機會,像豺狼一樣貪婪,一定會成為邊境的禍患。如今北方的敵人向西逃走,請求和親,應當趁著他們歸附,作為外面的屏障,沒有比這更偉大的功業了。如果興兵耗費賦稅,以順從南匈奴,就是坐失上策,捨棄安全而走向危險,實在不可以答應。」

竇憲出征正好竇憲派門客刺殺了齊殤王的兒子都鄉侯劉暢,太后大怒,竇憲害怕被殺,自己請求攻擊匈奴以贖死罪,事見〈竇氏專恣〉篇。冬十月乙亥日,任命竇憲為車騎將軍,討伐北匈奴,以執金吾耿秉為副手,調發北軍五校、黎陽營、雍營以及沿邊十二郡的騎兵和羌人胡人的軍隊出塞。

原文和帝永元元年春竇憲將征匈奴三公九卿詣朝堂上書諫以為匈奴不犯邊塞而無故勞師逺涉損費國用徼功萬里非社稷之計書連上輒寝宋由懼遂不敢復署議而諸卿稍自引止唯袁安任隗守正不移至免冠朝堂固爭前後且十上衆皆為之危懼安隗正色自若侍御史魯恭上疏曰:國家新遭大憂陛下方在諒隂百姓闕然三時不聞警蹕之音莫不懷思皇皇若有求而不得今乃以盛春之月興發軍役擾動天下以事戎夷誠非所以垂恩中國改元正時由內及外也萬民者天之所生天愛其所生猶父母愛其子一物有不得其所者則天氣為之舛錯況於人乎故愛民者必有天報夫戎狄者四方之異氣也與鳥獸無别若雜居中國則錯亂天氣汙辱善人是以聖王之制羈縻不絶而已今匈奴為鮮卑所破逺藏於史侯河西去塞數千里而欲乗其虚耗利其微弱是非義之所出也今始徵發而大司農調度不足上下相迫民間之急亦已甚矣羣僚百姓咸曰:不可陛下獨奈何以一人之計棄萬人之命不䘏其言乎上觀天心下察人志足以知事之得失臣恐中國不為中國豈徒匈奴而已哉尚書令韓稜騎都尉朱暉議郎京兆樂恢皆上䟽諫太后不聽又詔使者為憲弟篤景並起邸第勞役百姓侍御史何敞上疏曰:臣聞匈奴之為桀逆久矣平城之圍嫚書之恥此二辱者臣子所謂捐軀而必死髙祖吕后忍怒含忿舍而不誅今匈奴無逆節之暴漢朝無可慙之恥而盛春東作興動大役元元怨恨咸懷不悦又猥復為衞尉篤奉車都尉景繕修館第彌街絶里篤景親近貴臣當為百僚表儀今衆軍在道朝廷焦脣百姓愁苦縣官無用而遽起大第崇飾玩好非所以垂令德示無窮也宜且罷工匠專憂北邊恤民之困書奏不省 

群臣力諫和帝永元元年春,竇憲準備征討匈奴,三公九卿到朝堂上書勸諫,認為匈奴沒有侵犯邊塞,卻無緣無故勞師遠征,耗費國家的財用,在萬里之外求取功勞,不是國家的好計策。奏書接連送上,都被擱置。宋由害怕了,就不敢再聯署奏議,各位九卿也漸漸自己退出了,只有袁安、任隗堅守正道,毫不動搖,甚至在朝堂上摘下帽子堅決爭辯,前後將近十次。眾人都替他們擔心害怕,袁安、任隗卻神色嚴正,泰然自若。

魯恭上疏侍御史魯恭上疏說:「國家剛剛遭遇大喪,陛下正在居喪期間,百姓空虛,有三個季節聽不到皇帝出行時清道的聲音,沒有不懷念思慕的,惶惶不安,好像在尋找什麼而找不到。如今卻在盛春的月份興起軍役,騷動天下,去對付戎夷,實在不是用來施恩中國、改元正時、由內及外的做法。萬民是上天所生的,上天愛護它所生的,就像父母愛護兒子一樣,有一樣東西不得其所,天氣就會因此錯亂,何況是人呢!所以愛護百姓的人一定有上天的回報。戎狄是四方的異氣,和鳥獸沒有區別,如果雜居在中國,就會擾亂天氣,污辱善良的人。所以聖王的制度,只是籠絡不斷而已。如今匈奴被鮮卑打敗,遠遠躲藏在史侯河以西,離邊塞幾千里,卻想趁著他們虛弱耗損,利用他們的衰微,這不是道義所應當做的。如今剛開始徵發,大司農的調度就不足,上下互相逼迫,民間的急難已經很嚴重了。群臣百姓都說不可以,陛下為什麼偏偏要用一個人的計謀,拋棄萬人的性命,不體恤他們的話呢?上觀天心,下察人意,足以知道事情的得失。臣擔心中國將不成其為中國,豈只是匈奴的問題呢!」尚書令韓稜、騎都尉朱暉、議郎京兆人樂恢都上疏勸諫,太后不聽。

何敞諫起第宅太后又下詔派使者為竇憲的弟弟竇篤、竇景一起修建府第,勞役百姓。侍御史何敞上疏說:「臣聽說匈奴兇暴叛逆已經很久了。平城之圍、嫚書之恥,這兩次受辱,是做臣子的應當捐軀必死的。高祖、呂后忍住憤怒、含著怨恨,捨棄而不誅討。如今匈奴沒有叛逆的暴行,漢朝沒有可以慚愧的恥辱,卻在盛春耕作的季節,興起大的勞役,百姓怨恨,都心懷不滿。又再為衛尉竇篤、奉車都尉竇景修繕館舍府第,佔滿了街道,隔斷了里巷。竇篤、竇景是親近的貴臣,應當作為百官的表率。如今各軍正在路上,朝廷焦急得嘴唇乾裂,百姓愁苦,官府沒有錢用,卻急忙修建大宅第,崇尚裝飾玩好,這不是用來傳布美德、示範無窮的做法。應當暫且停止工匠的勞作,專心擔憂北方邊境,體恤百姓的困苦。」奏書送上,沒有被理睬。

原文夏六月竇憲耿秉出朔方雞鹿塞南單于出滿夷谷度遼將軍鄧鴻出稒陽塞皆㑹涿山憲分遣副校尉閻盤司馬耿䕫耿譚將南匈奴精騎萬餘與北單于戰於稽落山大破之單于遁走追擊諸部遂臨私渠比鞮海斬名王已下萬三千級獲生口甚衆雜畜百餘萬頭諸禆小王率衆降者前後八十一部一十餘萬人憲秉出塞三千餘里登燕然山命中䕶軍班固刻石勒功紀漢威德而還遣軍司馬呉氾梁諷奉金帛遺北單于時敵中乖亂汜諷及單于於西海上宣國威信以詔致賜單于稽首拜受諷因說令修呼韓邪故事單于喜悦即將其衆與諷同還到私渠海聞漢軍已入塞乃遣弟右温禺鞮王奉貢入侍隨諷詣闕憲以單于不自身到奏還其侍弟

稽落山大捷夏六月,竇憲、耿秉出朔方雞鹿塞,南單于出滿夷谷,度遼將軍鄧鴻出稒陽塞,都在涿邪山會合。竇憲分派副校尉閻盤、司馬耿夔、耿譚率領南匈奴的精銳騎兵一萬多人,和北單于在稽落山交戰,大敗北單于,單于逃走。漢軍追擊北匈奴各部,一直到私渠比鞮海,斬殺名王以下一萬三千級,俘虜很多,各種牲畜一百多萬頭,各位小王率眾投降的前後有八十一部、二十多萬人。

燕然勒石竇憲、耿秉出塞三千多里,登上燕然山,命令中護軍班固刻石記功,記載漢朝的威德,然後回來。派軍司馬吳汜、梁諷帶著金帛送給北單于。當時敵人內部混亂,吳汜、梁諷在西海邊追上了單于,宣揚國家的威信,以詔令的名義賜給他禮物,單于叩頭拜受。梁諷趁機勸他遵循呼韓邪的舊例,單于很高興,就率領他的部眾和梁諷一起回來。到了私渠海,聽說漢軍已經入塞,就派弟弟右溫禺鞮王奉獻貢品,入朝侍奉,跟隨梁諷到朝廷。竇憲因為單于沒有親自到來,奏請把他的侍弟送回去。

90–94年(漢和帝永元二年至六年)— 金微山之戰、立於除鞬、南匈奴內亂

原文二年夏五月竇憲遣副校尉閻礱將二千餘騎掩擊北匈奴之守伊吾者復取其地 秋七月北單于以漢還其侍弟九月復遣使欵塞稱臣欲入朝見 冬十月竇憲遣班固梁諷迎之㑹南單于復上書求滅北庭於是遣左谷蠡王師子等將左右部八千騎出鷄鹿塞中郎將耿譚遣從事將䕶之襲擊北單于夜至圍之北單于被創僅而得免獲閼氏及男女五人斬首八千級生虜數千口班固至私渠海而還是時南部黨衆益盛領户三萬四千勝兵五萬

永元二年夏五月,竇憲派副校尉閻礱率領二千多騎兵,突襲北匈奴守衛伊吾的人,重新奪回了那塊地方。秋七月,北單于因為漢朝送回了他的侍弟,九月又派使者到邊塞叩關稱臣,想要入朝朝見。冬十月,竇憲派班固、梁諷去迎接他。正好南單于又上書請求消滅北庭,於是派左谷蠡王師子等人率領左右部八千騎兵出雞鹿塞,中郎將耿譚派從事護送他們,襲擊北單于,夜裡到達,把他包圍了。北單于受傷,僅僅得以逃脫。俘獲了閼氏和他的子女五人,斬首八千級,活捉幾千人。班固到了私渠海就回來了。這時南部的黨羽部眾更加興盛,有三萬四千戶,能打仗的士兵五萬人。

原文三年春正月竇憲以北匈奴微弱欲遂滅之二月遣左校尉耿䕫司馬任尚出居延塞圍北單于於金微山大破之獲其母閼氏名王已下五千餘級北單于逃走不知所在出塞五千餘里而還自漢出師所未嘗至也封䕫為粟邑侯 

金微山之戰永元三年春正月,竇憲因為北匈奴衰弱,想要乘勢消滅它。二月,派左校尉耿夔、司馬任尚出居延塞,在金微山包圍北單于,大敗他,俘獲了他的母親閼氏、名王以下五千多級。北單于逃走,不知道去向。漢軍出塞五千多里才回來,這是自從漢朝出兵以來從來沒有到過的地方。封耿夔為粟邑侯。

原文初北單于既亡其弟右谷蠡王於除鞬自立為單于將衆數千人止蒲類海遣使欵塞竇憲請遣使立於除鞬為單于置中郎將領䕶如南單于故事事下公卿議宋由等以為可許袁安任隗奏以為光武招懷南部非謂可永安內地正以權時之算可得扞禦北狄故也今朔漠既定宜令南單于反其北庭并領降衆無縁復更立於除鞬以增國費事奏未以時定安懼憲計遂行乃獨上封事曰南單于屯先父舉衆歸德自䝉恩以來四十餘年三帝積累以遺陛下陛下深宜遵述先志成就其業況屯首唱大謀空盡北庭輟而弗圖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計違三世之規失信於所養建立於無功《論語》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行焉今若失信於一屯則百蠻不敢復保誓矣又烏桓鮮卑新殺北單于凡人之情咸畏仇讐今立其弟則二敵懷怨且漢故事供給南單于費直嵗一億九十餘萬西域嵗七千四百八十萬今北庭彌逺其費過倍是乃空盡天下而非建䇿之要也詔下其議安又與憲更相難折憲險急負勢言辭驕訐至詆毁安稱光武誅韓歆戴涉故事安終不移然上竟從憲策

袁安反對立北單于當初,北單于逃走以後,他的弟弟右谷蠡王於除鞬自立為單于,率領部眾幾千人停留在蒲類海,派使者到邊塞叩關。竇憲奏請派使者立於除鞬為單于,設置中郎將統領保護他,像南單于的舊例一樣。事情交給公卿討論,宋由等人認為可以答應。袁安、任隗上奏認為:「光武帝招撫南部,並不是說可以讓他們永遠安居在內地,只是權宜的計策,可以用來抵禦北狄罷了。如今北方的沙漠已經平定,應當讓南單于回到北庭,同時統領投降的部眾,沒有理由再立於除鞬,以增加國家的費用。」奏章還沒有及時決定,袁安擔心竇憲的計策被實行,就單獨上密封奏章說:

「南單于屯屠何的父親率領部眾歸順德化,自從蒙受恩惠以來,四十多年了,三代皇帝積累下來,留給陛下。陛下應當深深地遵循先帝的遺志,成就他們的事業。況且屯屠何首先倡導大謀,使北庭空無一人,卻中途停止而不去經營,另立新投降的人,因為一時的打算,違背三代的規矩,對所養育的人失去信用,對沒有功勞的人加以建立。《論語》說:『說話忠誠守信,行為篤厚恭敬,即使在蠻貊之邦也行得通。』如今如果對一個屯屠何失去信用,那麼百蠻就不敢再相信誓約了。另外,烏桓、鮮卑剛剛殺了北單于,人之常情,都害怕仇人,如今立北單于的弟弟,這兩方的敵人就會心懷怨恨。況且按照漢朝的舊例,供給南單于的費用每年一億零九十多萬,西域每年七千四百八十萬。如今北庭更加遙遠,費用超過一倍,這是耗盡天下的財力,而不是建立策略的要點。」

和帝下詔讓群臣討論。袁安又和竇憲互相辯難,竇憲陰險急躁,仗勢欺人,言辭驕橫,甚至詆毀袁安,提到光武帝誅殺韓歆、戴涉的舊事。袁安始終不改變主意,然而和帝最終還是採納了竇憲的計策。

原文四年春正月遣大將軍左校尉耿䕫授於除鞬印綬使中郎將任尚持節衛䕶屯伊吾如南單于故事

永元四年春正月,派大將軍左校尉耿夔授給於除鞬印綬,讓中郎將任尚持節護衛,屯駐伊吾,像南單于的舊例一樣。

原文五年 初竇憲既立於除鞬為北單于欲輔歸北庭㑹憲誅而止於除鞬自畔還北詔遣將兵長史王輔以千餘騎與任尚共追討斬之破滅其衆 十一月單于屯屠何死單于宣弟安國立安國初為左賢王無稱譽及為單于單于適之子左谷蠡王師子以次轉為左賢王師子素勇㸃多知前單于宣及屯屠何皆愛其氣決數遣將兵出塞掩擊北庭還受賞賜天子亦加殊異由是國中盡敬師子而不附安國安國欲殺之諸新降胡初在塞外數為師子所驅掠多怨之安國因是委計降者與同謀議師子覺其謀乃别居五原界毎龍庭㑹議師子輒稱病不往度遼將軍皇甫稜知之亦擁䕶不遣單于懷憤益甚

於除鞬叛死永元五年。當初,竇憲立於除鞬為北單于以後,想要輔佐他回到北庭,正好竇憲被誅殺,這件事就停止了。於除鞬自己背叛,回到北方。和帝下詔派將兵長史王輔率領一千多騎兵和任尚一起追擊討伐,斬了於除鞬,消滅了他的部眾。

安國與師子十一月,南單于屯屠何死了,單于宣的弟弟安國即位。安國起初做左賢王時沒有好名聲,等到他做了單于,單于適的兒子左谷蠡王師子按次序轉為左賢王。師子一向勇猛狡黠,很有智謀,前單于宣和屯屠何都喜愛他的勇氣果斷,屢次派他率兵出塞襲擊北庭,回來後接受賞賜,天子也對他特別優待。因此國中的人都敬重師子,而不歸附安國。安國想要殺他。那些新投降的胡人,起初在塞外時,屢次被師子驅趕擄掠,大多怨恨他。安國就把計謀託付給投降的人,和他們一起謀劃。師子察覺了他的陰謀,就另外住在五原境內,每次龍庭聚會議事,師子總是稱病不去。度遼將軍皇甫稜知道這件事,也保護他,不讓他去。單于更加怨恨。

原文六年春正月皇甫稜免以執金吾朱徽行度遼將軍時單于與中郎將杜崇不相平乃上書告崇崇諷西河太守令斷單于章單于無由自聞崇因與朱徽上言南單于安國疎逺故胡親近新降欲殺左賢王師子及左臺且渠劉利等又右部降者謀共迫脅安國起兵背畔請西河上郡安定為之儆備帝下公卿議皆以為蠻夷反覆雖難測知然大兵聚㑹必未敢動搖今宜遣有方畧使者之單于庭與杜崇朱徽及西河太守并力觀其動靜如無它變可令崇等就安國㑹其左右大臣責其部衆横暴為邊害者共平罪誅若不從命令為權時方略事畢之後裁行賞賜亦足以威示百蠻帝從之於是徽崇遂發兵造其庭安國夜聞漢軍至大驚棄帳而去因舉兵欲誅師子師子先知乃悉將廬落入曼柏城安國追到城下門閉不得入朱徽遣吏曉譬和之安國不聽城既不下乃引兵屯五原崇徽因發諸郡騎追赴之急衆皆大恐安國舅骨都侯喜為等慮并被誅乃格殺安國立師子為亭獨尸逐侯鞮單于 夏五月南單于師子立降胡五六百人夜襲師子安集掾王恬將衛䕶士與戰破之於是降胡遂相驚動十五部二十餘萬人皆反脅立前單于屯屠何子薁鞮日逐王逢侯為單于遂殺略吏民燔燒郵亭廬帳將車重向朔方欲度幕北

安國被殺永元六年春正月,皇甫稜被免職,以執金吾朱徽代理度遼將軍。當時單于和中郎將杜崇不和,就上書告發杜崇,杜崇暗示西河太守,讓他截斷單于的奏章,單于無法讓朝廷知道自己的情況。杜崇就和朱徽上書說:「南單于安國疏遠原有的胡人,親近新投降的人,想殺左賢王師子和左臺且渠劉利等人;另外,右部投降的人圖謀一起脅迫安國起兵背叛,請讓西河、上郡、安定做好戒備。」和帝把奏章交給公卿討論,都認為蠻夷反覆無常,雖然難以預料,但大軍聚集,一定不敢動搖。如今應當派一個有謀略的使者到單于的王庭,和杜崇、朱徽以及西河太守合力,觀察他們的動靜。如果沒有其他變故,可以讓杜崇等人到安國那裡,召集他左右的大臣,責問他的部眾中橫暴、為害邊境的人,一起依法處罪誅殺。如果不服從命令,就讓他們採取權宜的方略。事情結束以後,酌情給予賞賜,也足以向百蠻顯示威勢。和帝聽從了。於是朱徽、杜崇就發兵到單于的王庭。安國夜裡聽說漢軍到了,大驚,丟下帳篷逃走,接著起兵想要誅殺師子。師子事先知道了,就帶著全部的部落進入曼柏城。安國追到城下,城門關閉,進不去。朱徽派官吏去開導勸和,安國不聽,城又攻不下,就率兵屯駐在五原。杜崇、朱徽就調發各郡的騎兵急速追擊,眾人都非常恐懼。安國的舅舅骨都侯喜為等人擔心一起被誅殺,就殺了安國,立師子為亭獨尸逐侯鞮單于。

逢侯之叛夏五月,南單于師子即位。投降的胡人五六百人夜裡襲擊師子,安集掾王恬率領衛護的士兵和他們交戰,打敗了他們。於是投降的胡人互相驚擾,十五部、二十多萬人都反叛了,脅迫擁立前單于屯屠何的兒子薁鞬日逐王逢侯為單于,於是殺害擄掠官吏百姓,焚燒驛站、亭舍和帳篷,帶著車輛輜重向朔方進發,想要越過大漠向北去。

原文九月癸丑以光禄勲鄧鴻行車騎將軍事與越騎校尉馮柱行度遼將軍朱徽將左右羽林北軍五校士及郡國迹射縁邊兵烏桓校尉任尚將烏桓鮮卑合四萬人討之時南單于及中郎將杜崇屯牧師城逢侯將萬餘騎攻圍之 冬十一月鄧鴻等至美稷逢侯乃解圍去向滿夷谷南單于遣子將萬騎及杜崇所領四千騎與鄧鴻等追擊逢侯於大城塞斬首四千餘級任尚率鮮卑烏桓要擊逢侯於滿夷谷復大破之前後凡斬萬七千餘級逢侯遂率衆出塞漢兵不能追而還。

九月癸丑日,任命光祿勳鄧鴻代理車騎將軍的職事,和越騎校尉馮柱、代理度遼將軍朱徽一起,率領左右羽林、北軍五校的士兵,以及郡國的追蹤射手、沿邊的軍隊,烏桓校尉任尚率領烏桓、鮮卑,共四萬人去討伐他們。當時南單于和中郎將杜崇屯駐在牧師城,逢侯率領一萬多騎兵包圍攻打。冬十一月,鄧鴻等人到了美稷,逢侯就解圍而去,向滿夷谷進發。南單于派兒子率領一萬騎兵和杜崇所統領的四千騎兵,和鄧鴻等人一起在大城塞追擊逢侯,斬首四千多級。任尚率領鮮卑、烏桓在滿夷谷截擊逢侯,又大敗他。前後共斬首一萬七千多級。逢侯於是率領部眾出塞,漢軍不能追擊,就回來了。

96–104年(漢和帝永元八年至十六年)— 南部平定、北匈奴求和

原文八年五月南匈奴右温禺犢王烏居戰畔出塞秋七月度遼將軍龎奮越騎校尉馮柱追擊破之徙其餘衆及諸降胡二萬餘人於安定北地

永元八年五月,南匈奴的右溫禺犢王烏居戰背叛出塞。秋七月,度遼將軍龐奮、越騎校尉馮柱追擊,打敗了他,把他剩下的部眾以及投降的胡人二萬多人遷到安定、北地。

原文十年南單于師子死單于長之子檀立為萬氏尸逐鞮單于

永元十年,南單于師子死了,單于長的兒子檀即位,稱萬氏尸逐鞮單于。

原文十六年十一月北匈奴遣使稱臣貢獻願和親修呼韓邪故約帝以其舊禮不備未許而厚加賞賜不荅其使元興元年冬十二月北匈奴重遣使詣敦煌貢獻辭以國貧未能備禮願請大使當遣子入侍太后亦不荅其使加賜而已。

永元十六年十一月,北匈奴派使者稱臣進貢,希望和親,恢復呼韓邪時的舊約。和帝因為他們的舊禮不完備,沒有答應,只是厚加賞賜,不回報他們的使者。元興元年冬十二月,北匈奴又派使者到敦煌進貢,推辭說國家貧窮,不能完備禮節,希望派大使來,他們就派兒子入朝侍奉。太后也不回報他們的使者,只是加以賞賜而已。

四、南匈奴叛服(109–158)

安帝時,漢人韓琮騙南單于說關東人民飢餓死盡,南單于遂反,包圍美稷,被梁慬、耿夔、龐雄擊敗,脫帽赤腳謝罪。此後鮮卑屢次侵擾南匈奴。順帝永和五年,南匈奴句龍王吾斯等人反叛,中郎將陳龜逼死單于;大將軍梁商主張以恩信招降,馬續招降一萬三千人,但吾斯另立車紐為單于,侵掠四州,被張耽擊敗;後來馬寔派人刺殺吾斯。桓帝時南匈奴左薁鞬臺耆等人又反,張奐以二百人出擊,聯合東羌破之;延熹元年南匈奴各部與烏桓、鮮卑一起叛亂,陳龜上疏論邊政之弊,張奐在營中講誦自若,離間烏桓而破之。

109–110年(漢安帝永初三年至四年)— 韓琮誘南單于叛

原文安帝永初三年六月漢人韓琮隨匈奴南單于入朝既還說南單于云關東水潦人民飢餓死盡可擊也單于信其言遂反 九月南單于圍中郎將耿种於美稷

安帝永初三年六月,漢人韓琮跟隨匈奴南單于入朝,回去以後勸南單于說:「關東發生水災,人民飢餓死光了,可以攻擊。」單于相信了他的話,就反叛了。九月,南單于在美稷包圍了中郎將耿种。

原文冬十一月以大司農陳國何熈行車騎將軍事中郎將龎雄為副將五營及邊郡兵二萬餘人又詔遼東太守耿䕫率鮮卑及諸郡兵共擊之以梁慬行度遼將軍事雄䕫擊南匈奴薁鞬日逐王破之

冬十一月,任命大司農陳國人何熙代理車騎將軍的職事,中郎將龐雄為副將,率領北軍五營和邊郡的軍隊二萬多人;又下詔讓遼東太守耿夔率領鮮卑和各郡的軍隊一起攻擊他們;任命梁慬代理度遼將軍的職事。龐雄、耿夔攻擊南匈奴的薁鞬日逐王,打敗了他。

原文四年春正月南單于圍耿种數月梁慬耿䕫擊斬其别將於屬國故城單于自將迎戰慬等復破之單于遂引還虎澤 二月南匈奴冦常山 三月何熙軍到五原曼柏暴疾不能進遣龎雄與梁慬耿种將步騎萬六千人攻虎澤連營稍前單于見諸軍並進大恐怖顧讓韓琮曰汝言漢人死盡今是何等人也乃遣使乞降許之單于脱㡌徒跣對龎雄等拜陳道死罪於是赦之遇待如初乃還所鈔漢民男女及羌所略轉賣入匈奴中者合萬餘人㑹熙卒即拜梁慬度遼將軍龎雄還為大鴻臚

南單于謝罪永初四年春正月,南單于包圍耿种幾個月,梁慬、耿夔在屬國故城斬殺了他的別將。單于親自率兵迎戰,梁慬等人又打敗了他,單于於是率兵退回虎澤。二月,南匈奴侵犯常山。三月,何熙的軍隊到了五原的曼柏,突然得了重病,不能前進,派龐雄和梁慬、耿种率領步兵騎兵一萬六千人攻打虎澤,連營逐漸前進。單于看到各軍一起前進,非常恐懼,回頭責備韓琮說:「你說漢人都死光了,現在這些是什麼人!」就派使者請求投降,朝廷答應了。單于脫下帽子,光著腳,向龐雄等人下拜,陳述自己的死罪,於是赦免了他,待遇和以前一樣。單于就歸還了所擄掠的漢族男女,以及被羌人擄掠轉賣到匈奴中的人,共一萬多人。正好何熙去世,就任命梁慬為度遼將軍,龐雄回朝任大鴻臚。

123–128年(漢安帝延光二年至順帝永建三年)— 鮮卑侵南匈奴

原文延光二年鮮卑其至鞬自將萬餘騎攻南匈奴於曼柏薁鞬日逐王戰死殺千餘人

延光二年,鮮卑的其至鞬親自率領一萬多騎兵在曼柏攻擊南匈奴,薁鞬日逐王戰死,殺了一千多人。

原文三年夏四月南單于檀死弟拔立為烏稽侯尸逐鞮單于

延光三年夏四月,南單于檀死了,他的弟弟拔即位,稱烏稽侯尸逐鞮單于。

原文順帝永建元年朔方以西障塞多壞鮮卑因此數侵南匈奴單于憂恐上書乞修復障塞庚寅詔黎陽營兵出屯中山北界令緣邊郡增置步兵列屯塞下教習戰射三年冬十二月南單于拔死弟休利立為去特若尸逐就單于

順帝永建元年,朔方以西的障塞大多毀壞,鮮卑因此屢次侵犯南匈奴。單于憂慮恐懼,上書請求修復障塞。庚寅日,下詔讓黎陽營的士兵出兵屯駐在中山國的北部邊界,讓沿邊各郡增設步兵,在邊塞下列營屯駐,教他們練習作戰射箭。永建三年冬十二月,南單于拔死了,他的弟弟休利即位,稱去特若尸逐就單于。

140年(漢順帝永和五年)— 吾斯之叛、梁商論招降

原文永和五年春二月南匈奴句龍王吾斯車紐等反冦西河招誘右賢王合兵圍美稷殺朔方代郡長吏 夏五月度遼將軍馬續與中郎將梁並等發邊兵及羌胡合二萬餘人掩擊破之吾斯等復更屯聚攻没城邑天子遣使責讓單于單于本不預謀乃脱㡌避帳詣並謝罪並以病徴五原太守陳龜代為中郎將龜以單于不能制下逼迫單于及其弟左賢王皆令自殺龜又欲徙單于近親于內郡而降者遂更狐疑龜坐下獄免

吾斯反叛永和五年春二月,南匈奴的句龍王吾斯、車紐等人反叛,侵犯西河,招誘右賢王合兵包圍美稷,殺了朔方、代郡的長吏。夏五月,度遼將軍馬續和中郎將梁並等人調發邊兵和羌人胡人共二萬多人,突襲打敗了他們。吾斯等人又重新屯聚,攻陷城邑。天子派使者責備單于,單于本來沒有參與謀劃,就脫下帽子,避開帳篷,到梁並那裡謝罪。梁並因病被召回,以五原太守陳龜代理中郎將。陳龜因為單于不能控制部下,逼迫單于和他的弟弟左賢王都自殺了。陳龜又想把單于的近親遷到內地的郡中,於是投降的人更加疑懼。陳龜因此被下獄免官。

原文大將軍商上表曰:匈奴冦畔自知罪極窮鳥困獸皆知救死況種類繁熾不可单盡今轉運日増三軍疲苦虚內給外非中國之利度遼將軍馬續素有謀謨且典邊日久深曉兵要毎得續書與臣策合宜令續深溝髙壁以恩信招降宣示購賞明為期約如此則醜類可服國家無事矣帝從之乃詔續招降畔敵商又移書續等曰:中國安寧忘戰日久良騎野合交鋒接矢決勝當時戎狄之所長而中國之所短也彊弩乗城堅營固守以待其衰中國之所長而戎狄之所短也宜務先所長以觀其變設購開賞宣示反悔勿貪小功以亂大謀於是右賢王部抑鞮等萬三千口皆詣續降 九月匈奴句龍王吾斯等立車紐為單于東引烏桓西收羌胡等數萬人攻破京兆虎牙營殺上郡都尉及軍司馬遂侵掠并涼幽冀四州乃徙西河治離石上郡治夏陽朔方治五原 十二月遣使匈奴中郎將張耽將幽州烏桓諸郡營兵擊車紐等戰於馬邑斬首三千級獲生口甚衆車紐乞降而吾斯猶率其部曲與烏桓侵鈔

梁商上表大將軍梁商上表說:「匈奴反叛,自知罪大惡極,窮途末路的鳥獸都知道拚死求生,何況他們的種族繁多,不可能全部消滅。如今轉運的物資一天天增加,三軍疲憊困苦,使內地空虛而供給外面,這不是中國的利益。度遼將軍馬續一向有謀略,又長期主管邊境的事,非常懂得用兵的要領,每次得到馬續的書信,都和臣的策略相合。應當讓馬續深挖壕溝,高築營壘,用恩德和誠信招降他們,宣布懸賞,明確約定期限,這樣,這些醜類就可以降服,國家就沒有事了。」順帝聽從了,就下詔讓馬續招降背叛的敵人。

梁商致馬續書梁商又寫信給馬續等人說:「中國安寧,很久沒有打仗了。用良馬在原野上交戰,交鋒射箭,在一時之間決定勝負,這是戎狄的長處,而是中國的短處;用強弩登城,堅守營壘,等待他們衰弱,這是中國的長處,而是戎狄的短處。應當致力於先發揮自己的長處,觀察他們的變化,設立懸賞,宣布讓他們悔改,不要貪圖小功而擾亂大計。」於是右賢王部的抑鞮等一萬三千人都到馬續那裡投降了。

車紐稱單于九月,匈奴的句龍王吾斯等人立車紐為單于,向東招引烏桓,向西收聚羌人胡人等幾萬人,攻破京兆的虎牙營,殺了上郡都尉和軍司馬,於是侵犯擄掠并州、涼州、幽州、冀州四州。朝廷於是把西河郡的治所遷到離石,上郡的治所遷到夏陽,朔方郡的治所遷到五原。十二月,派使匈奴中郎將張耽率領幽州的烏桓和各郡的營兵攻擊車紐等人,在馬邑交戰,斬首三千級,俘虜很多。車紐請求投降,而吾斯仍然率領他的部眾和烏桓一起侵犯搶掠。

142–151年(漢順帝漢安元年至桓帝元嘉元年)— 刺殺吾斯、南單于更替

原文漢安元年秋八月南匈奴句龍吾斯與薁鞬臺耆等復反侵掠并部

漢安元年秋八月,南匈奴的句龍王吾斯和薁鞬臺耆等人又反叛,侵犯擄掠并州。

原文二年六月丙寅立南匈奴守義王兠樓儲為呼蘭若尸逐就單于時兠樓儲在京師上親臨軒授璽綬引上殿賜車馬器服金帛甚厚詔太常大鴻臚與諸國侍子於廣陽城門外祖㑹饗賜作樂角抵百戲 十一月使匈奴中郎將扶風馬寔遣人刺殺句龍吾斯

漢安二年六月丙寅日,立南匈奴的守義王兜樓儲為呼蘭若尸逐就單于。當時兜樓儲在京城,順帝親自到殿前的軒檻授給他璽綬,引他上殿,賜給他車馬、器物、衣服、金帛,非常優厚。下詔讓太常、大鴻臚和各國的侍子在廣陽城門外為他設宴送行,奏樂,表演角抵等各種雜技。十一月,使匈奴中郎將扶風人馬寔派人刺殺了句龍王吾斯。

原文建康元年夏四月使匈奴中郎將馬寔擊南匈奴左部破之

建康元年夏四月,使匈奴中郎將馬寔攻擊南匈奴的左部,打敗了他們。

原文桓帝建和元年南單于兠樓儲死伊陵尸逐就單于車兒立

桓帝建和元年,南單于兜樓儲死了,伊陵尸逐就單于車兒即位。

原文元嘉元年夏四月北匈奴呼衍王侵伊吾敗伊吾司馬毛愷攻伊吾屯城詔敦煌太守馬達將兵救之至蒲類海呼衍王引去

元嘉元年夏四月,北匈奴的呼衍王侵犯伊吾,打敗了伊吾司馬毛愷,攻打伊吾的屯城。桓帝下詔讓敦煌太守馬達率兵救援,到了蒲類海,呼衍王就撤走了。

155年(漢桓帝永壽元年)— 張奐破臺耆

原文永夀元年秋南匈奴左薁鞬臺耆且渠伯德等反侵美稷東羌復舉種應之安定屬國都尉敦煌張奐初到職壁中唯有二百許人聞之即勒兵而出軍吏以為力不敵叩頭爭止之奐不聽遂進屯長城收集兵士遣將王衞招誘東羌因據龜兹縣使南匈奴不得交通東羗諸豪遂相率與奐共擊薁鞮等破之伯德惶恐將其衆降郡界以寧

永壽元年秋,南匈奴的左薁鞬臺耆、且渠伯德等人反叛,侵犯美稷,東羌又全族響應他們。安定屬國都尉敦煌人張奐剛到任,營壘中只有二百多人,聽說後立刻率兵出擊。軍吏們認為力量不能抵擋,叩頭爭著勸阻他,張奐不聽,於是前進屯駐在長城,收集兵士,派將領王衛去招誘東羌,趁機佔據龜茲縣,使南匈奴不能和東羌往來。東羌的各位首領於是相繼和張奐一起攻擊薁鞬等人,打敗了他們。伯德惶恐,率領部眾投降,郡中於是安寧了。

158年(漢桓帝延熹元年)— 陳龜論邊政、張奐破南匈奴

原文延熹元年十二月南匈奴諸部並叛與烏桓鮮卑侵縁邊九郡帝以京兆尹陳龜為度遼將軍龜臨行上疏曰:臣聞三辰不軌擢士為相蠻夷不恭拔卒為將臣無文武之才而忝鷹揚之任雖殁軀體無所云補今西州邊鄙土地塉埆民數更敵兵室家殘破雖含生氣實同枯朽往嵗并州水雨災螟互生稼穡荒耗租更空闕陛下以百姓為子焉可不垂撫循之㤙哉古公西伯天下歸仁豈復輿金輦寳以為民患乎陛下繼中興之統承光武之業臨朝聴政而未留聖意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懼逆上㫖取過目前呼嗟之聲招致災害胡人凶悍因衰縁隙而令倉庫單於豺狼之口功業無銖兩之效皆由將帥不忠聚姦所致前涼州刺史祝良初除到州多所糾罰太守令長貶黜將半政未踰時功效卓然實應賞異以勸功能改任牧守去斥姦殘又宜更選匈奴烏桓護羌中郎將校尉簡練文武授之法令除并涼二州今年租更寛赦罪𨽻掃除更始則善吏知奉公之祐惡者覺營私之禍胡馬可不窺長城塞下無候望之患矣帝乃更選幽并刺史自營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所革易下詔為陳將軍除并涼一年租賦以賜吏民龜到職州郡重足震栗省息經用嵗以億計詔拜安定屬國都尉張奐為北中郎將以討匈奴烏桓等匈奴烏桓燒度遼將軍門引屯赤阬煙火相望兵衆大恐各欲亡去奐安坐帷中與弟子講誦自若軍士稍安乃潜誘烏桓隂與和通遂使斬匈奴屠各渠帥襲破其衆諸胡悉降奐以南單于車兒不能統理國事乃拘之奏立左谷蠡王為單于詔曰:《春秋》大居正車兒一心向化何罪而黜其遣還庭

陳龜上疏延熹元年十二月,南匈奴各部一起反叛,和烏桓、鮮卑侵犯沿邊九郡。桓帝任命京兆尹陳龜為度遼將軍。陳龜臨行時上疏說:「臣聽說,日月星辰運行失常,就要選拔士人做宰相;蠻夷不恭順,就要提拔士卒做將領。臣沒有文武的才能,卻愧居鷹揚的重任,即使捐軀,也無補於事。如今西州邊境地區,土地貧瘠,百姓屢次遭受敵兵的侵擾,家庭殘破,雖然還有一口氣,實際上和枯木朽株一樣。前年并州水災雨災、螟蟲接連發生,莊稼荒歉,租稅和更賦都繳不上來。陛下以百姓為子女,怎麼能不加以撫慰呢!古公亶父、西伯(周文王),天下都歸心於他們的仁德,難道還要用車子裝著金銀珠寶,成為百姓的負擔嗎!陛下繼承中興的帝統,承接光武帝的基業,臨朝聽政,卻沒有留意於此。而且州牧郡守不良,有的出自宦官之門,害怕違背上面的意旨,只求眼前沒有過失,百姓呼號嘆息的聲音,招致了災害。胡人兇悍,趁著衰敗、利用嫌隙,使倉庫的財物都送進了豺狼的口中,功業卻沒有一點點成效,都是由於將帥不忠、聚集奸人所造成的。前涼州刺史祝良剛到任,就大量檢舉懲罰,太守、縣令、縣長被貶黜的將近一半,施政不到一個季節,功效就非常顯著,實在應當特別獎賞,以勉勵有功能的人。應當改換州牧郡守,除去奸邪殘暴的人;又應當重新挑選匈奴中郎將、烏桓校尉、護羌校尉,選拔文武兼備的人才,授給他們法令;免除并州、涼州兩州今年的租稅和更賦,寬赦罪人,掃除舊弊,重新開始。這樣,好的官吏就會知道奉公的福報,壞的官吏就會覺悟營私的災禍,胡人的馬匹就不敢窺伺長城,邊塞之下就沒有瞭望警戒的憂患了。」

革易州郡桓帝於是重新挑選幽州、并州的刺史,從營郡的太守、都尉以下,改換了很多人。下詔為了陳將軍的緣故,免除并州、涼州一年的租稅,賜給官吏百姓。陳龜到任後,州郡的官員都嚇得不敢移動腳步,每年節省的經費以億計。

張奐講誦自若桓帝下詔任命安定屬國都尉張奐為北中郎將,討伐匈奴、烏桓等。匈奴、烏桓焚燒度遼將軍的營門,率兵屯駐在赤阬,煙火遙遙相望,兵眾非常恐懼,都想逃走。張奐安然坐在帷帳中,和弟子們講誦經書,神態自若,士兵們才漸漸安定。張奐於是暗中誘降烏桓,偷偷和他們聯絡,就讓他們斬殺匈奴屠各部的首領,襲擊打敗了他們的部眾,各路胡人全部投降。

大居正張奐認為南單于車兒不能治理國事,就把他拘禁起來,奏請改立左谷蠡王為單于。桓帝下詔說:「《春秋》崇尚堅守正統。車兒一心歸向教化,有什麼罪而要廢黜他!讓他回到王庭。」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七上「兩匈奴叛服」,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409955>)。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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