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諸羌叛服 简体

諸羌叛服

通鑑紀事本末・諸羌叛服(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東漢一百多年間西羌的叛服,以及歷任將領的撫剿得失。東漢初年,來歙、馬援平定隴右羌亂;章帝時燒當羌迷吾父子屢叛,護羌校尉張紆以毒酒誘殺羌豪,激起更大的反抗,鄧訓以恩信安撫才使羌人歸心。安帝永初年間,被徭役壓迫的降羌全面暴動,先零羌滇零自稱天子,侵擾三輔、益州,朝廷一度想放棄涼州,虞詡力爭才止;前後十幾年耗費二百四十多億錢。順帝時馬賢兵敗身死,皇甫規屢次上書論邊將失職;桓帝、靈帝時段熲主張徹底剿滅,前後一百八十戰,終於平定東西羌,但司馬光批評他以多殺為快。篇中收錄了班彪、虞詡、龐參、馬融、皇甫規、段熲等人的議論,以及虞詡增竈退敵等著名戰例。時間從光武帝建武九年(33年)到靈帝建寧二年(169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七上「諸羌叛服」。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特別長的原文段落拆成數段,各段原文列在該段譯文之前。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東漢光武帝建武25年九年(33)至十二年(36)
建武中元(原文作「中元」)56年二年(57)
明帝永平58年元年(58)
章帝建初76年二年(77)至三年(78)
元和84年三年(86)
章和87年元年(87)至二年(88)
和帝永元89年元年(89)至十四年(102)
安帝永初107年元年(107)至七年(113)
元初114年元年(114)至五年(118)
永寧120年元年(120)
建光121年元年(121)
延光122年元年(122)至三年(124)
順帝永建126年元年(126)至六年(131)
陽嘉132年三年(134)至四年(135)
永和136年三年(138)至六年(141)
漢安142年元年(142)至二年(143)
建康144年元年(144)
沖帝永嘉145年元年(145)
桓帝延熹158年二年(159)至九年(166)
永康167年元年(167)
靈帝建寧168年元年(168)至二年(169)

羌人部落(本篇所見)先零、燒當、燒何、當煎、勒姐、鍾羌、參狼、封養、卑湳、吾良、沈氐、且凍、傅難、鞏唐、罕羌、罕姐、零吾、滇那、離湳、狐奴、虔人、全無、效功、當闐等,都是羌人的種落名。「東羌」指已遷入安定、北地、上郡一帶的羌人,「西羌」指隴西、金城以西的羌人。

同一人的不同稱呼

本名也被稱為
鄧訓護羌校尉、鄧使君(鄧禹之子)
迷吾、迷唐燒當羌首領,父子
滇零先零羌別種首領,自稱天子
零昌滇零之子
虞詡郎中、懷令、武都太守
馬賢騎都尉、護羌校尉、謁者、征西將軍
皇甫規上計掾、泰山太守、中郎將、度遼將軍
段熲字紀明;護羌校尉、破羌將軍、新豐縣侯
張奐度遼將軍、護匈奴中郎將

常見官爵

  • 護羌校尉:持節統領、監護西羌的官,駐在金城郡的令居或臨羌。
  • 度遼將軍:屯駐北方邊境的將軍,見〈兩匈奴叛服〉篇。
  • 義從:自願跟隨漢軍作戰的胡人、羌人。
  • 塢、候:邊境上的堡壘和瞭望台。

原文用字原文保留了舊刻本的寫法,如「䕶」即「護」,「㢮刑」即「弛刑」,「兠」即「兜」,「䠞」即「蹙」,「𤦺」即「琦」,「𤣥」即「玄」,「𠅘」即「亭」,「㤗」即「泰」,「䑕」即「鼠」,「灋」即「法」,「䧟」即「陷」,「䘮」即「喪」,「䜌」即「䜌」(參䜌是地名)。

一、東漢初年的羌亂(33–88)

王莽末年羌人大量入居塞內。光武帝聽從班彪的建議,恢復護羌校尉。來歙、馬援相繼平定先零羌、參狼羌,馬援力主保留破羌以西的土地。光武帝末年,燒當羌滇吾起兵,竇固、馬武擊破之。章帝時安夷縣吏搶奪羌人之妻,引發燒當羌迷吾等反叛,馬防、耿恭征討;護羌校尉傅育輕敵戰死,繼任的張紆以毒酒誘殺迷吾及羌豪八百多人,迷吾之子迷唐與諸種解仇結盟反叛。鄧訓接任後,保護小月氏胡人的妻兒,以恩信打動湟中諸胡,分化迷唐的部眾。

33–36年(漢光武帝建武九年至十二年)— 復置護羌校尉、來歙馬援平隴右羌

原文漢光武建武九年諸羌自王莽末入居塞內金城屬縣多為所有隗囂不能討因就慰納發其衆與漢相拒司徒掾班彪上言今涼州部皆有降羌羌胡披髪左衽而與漢人雜處習俗既異言語不通數為小吏黠人所見侵奪窮恚無聊故致反叛夫蠻夷冦亂皆為此也舊制益州部置蠻夷騎都尉幽州部置領烏桓校尉涼州置䕶羌校尉皆持節領䕶治其怨結嵗時廵行問所疾苦又數遣使譯通導動静使塞外羌夷為吏耳目州郡因此可得警備今宜復如舊以明威防帝從之以牛邯為䕶羌校尉

光武帝建武九年。羌人各部從王莽末年就進入塞內居住,金城郡的屬縣大多被他們佔據。隗囂不能討伐他們,就加以安撫接納,調發他們的部眾和漢朝對抗。司徒的屬官班彪上書說:「如今涼州各地都有投降的羌人。羌人胡人披散頭髮,衣襟向左,卻和漢人雜居,習俗既不同,語言又不通,屢次被小吏和狡猾的人侵奪,窮困憤恨,無以為生,所以導致反叛。蠻夷作亂,都是因為這個緣故。按照舊制,益州設置蠻夷騎都尉,幽州設置領烏桓校尉,涼州設置護羌校尉,都持節統領保護他們,處理他們的怨恨糾紛,每年按時巡行,詢問他們的疾苦;又屢次派翻譯和使者去溝通疏導,了解他們的動靜,讓塞外的羌人夷人成為官吏的耳目,州郡因此可以預先警備。如今應當恢復舊制,以表明威勢、加強防範。」光武帝聽從了,任命牛邯為護羌校尉。

原文十年冬十月先零羌與諸種冦金城隴西來歙率蓋延等進擊大破之斬首虜數千人於是開倉廩以賑飢乏隴右遂安而涼州流通焉

建武十年冬十月,先零羌和各部羌人侵犯金城、隴西,來歙率領蓋延等人進擊,大敗他們,斬首和俘虜幾千人。於是打開倉庫,賑濟飢民,隴右於是安定,涼州的道路也暢通了。

原文十一年夏先零羌冦臨洮來歙薦馬援為隴西太守擊先零大破之 冬十月先零諸種羌數萬人屯聚冦鈔拒浩亹隘馬援深入討擊大破之徙降羌置天水隴西扶風是時朝臣以金城破羗之西塗逺多冦議欲棄之馬援上言破羌以西城多完牢易可依固其田土肥壤灌溉流通如令羌有隍中則為害不休不可棄也帝從之民歸者三千餘口援為置長吏繕城郭起塢候開溝洫勸以耕牧郡中樂業又招撫塞外氐羌皆來降附援奏復其侯王君長帝悉從之

馬援平先零建武十一年夏,先零羌侵犯臨洮,來歙推薦馬援為隴西太守,馬援攻擊先零,大敗他們。冬十月,先零等各部羌人幾萬人屯聚搶掠,在浩亹的隘口抗拒。馬援深入討伐,大敗他們,把投降的羌人遷到天水、隴西、扶風安置。

力保破羌以西當時朝臣們認為金城郡破羌縣以西路途遙遠,盜寇很多,商議想要放棄。馬援上書說:「破羌以西的城池大多完好堅固,容易依靠防守;那裡的田地肥沃,灌溉方便。如果讓羌人佔據湟中,就會不斷為害,不可以放棄。」光武帝聽從了。回去的百姓有三千多人,馬援給他們設置長吏,修繕城郭,修建塢堡和瞭望台,開挖溝渠,勸勉他們耕種畜牧,郡中的百姓安居樂業。馬援又招撫塞外的氐人羌人,他們都來歸附,馬援奏請恢復他們的侯王君長的封號,光武帝都聽從了。

原文十二年參狼羌與諸種冦武都隴西太守馬援擊破之降者萬餘人於是隴右清静

建武十二年,參狼羌和各部羌人侵犯武都,隴西太守馬援打敗了他們,投降的有一萬多人。於是隴右清靜安寧。

57–58年(建武中元二年至漢明帝永平元年)— 燒當羌滇吾之亂

原文中元二年 初燒當羌豪滇良擊破先零奪居其地滇良卒子滇吾立附落轉盛秋滇吾與弟滇岸率衆冦隴西敗太守劉盱於允街於是守塞諸羌皆叛詔謁者張鴻領諸郡兵擊之戰於允吾鴻軍敗没 冬十一月復遣中郎將竇固監捕虜將軍馬武等二將軍四萬人討之

建武中元二年。當初,燒當羌的首領滇良打敗了先零羌,奪取了他們的土地居住。滇良死後,兒子滇吾即位,依附的部落更加興盛。秋天,滇吾和弟弟滇岸率領部眾侵犯隴西,在允街打敗了太守劉盱。於是守塞的各部羌人都反叛了。光武帝下詔讓謁者張鴻統領各郡的軍隊去攻擊他們,在允吾交戰,張鴻的軍隊戰敗覆沒。冬十一月,又派中郎將竇固監督捕虜將軍馬武等兩位將軍、四萬人去討伐他們。

原文明帝永平元年秋七月馬武等擊燒當羌大破之餘皆降散。

明帝永平元年秋七月,馬武等人攻擊燒當羌,大敗他們,其餘的都投降或逃散了。

77–78年(漢章帝建初二年至三年)— 迷吾之亂、馬防耿恭征羌

原文孝章帝建初二年 初安夷縣吏略妻卑湳種羌人婦吏為其夫所殺安夷長宗延追之出塞種人恐見誅遂共殺延而與勒姐吾良二種相結為冦於是燒當羌豪滇吾之子迷吾率諸種俱反敗金城太守郝崇詔以武威太守北地傅育為護羌校尉自安夷徙居臨羌迷吾又與封養種豪布橋等五萬餘人共冦隴西漢陽 秋八月遣行車騎將軍馬防長水校尉耿恭將北軍五校兵及諸郡射士三萬人擊之馬防等軍到冀布橋等圍南部都尉於臨洮防進擊破之斬首虜四千餘人遂解臨洮圍其衆皆降唯布橋等二萬餘人屯望曲谷不下三年春正月馬防擊布橋大破之布橋將種人萬餘降詔徵防還留耿恭擊諸未服者斬首虜千餘人勒姐燒何等十三種數萬人皆詣恭降恭嘗以言事忤馬防監營謁者承㫖奏恭不憂軍事坐徵下獄免官

安夷縣吏奪妻章帝建初二年。當初,安夷縣的官吏強搶卑湳種羌人的妻子,這個官吏被那個羌人的丈夫殺了。安夷縣長宗延追捕他,追出塞外。卑湳種的人害怕被殺,就一起殺了宗延,和勒姐、吾良兩種羌人結盟作亂。於是燒當羌首領滇吾的兒子迷吾率領各部一起反叛,打敗了金城太守郝崇。章帝下詔任命武威太守北地人傅育為護羌校尉,從安夷遷到臨羌駐紮。迷吾又和封養種的首領布橋等五萬多人一起侵犯隴西、漢陽。

馬防、耿恭征羌秋八月,派代理車騎將軍馬防、長水校尉耿恭率領北軍五校的軍隊和各郡的射手三萬人去攻擊他們。馬防等人的軍隊到了冀縣,布橋等人在臨洮包圍了南部都尉,馬防進擊,打敗了他們,斬首和俘虜四千多人,於是解了臨洮之圍,他們的部眾都投降了,只有布橋等二萬多人屯駐在望曲谷不肯投降。建初三年春正月,馬防攻擊布橋,大敗他,布橋率領族人一萬多人投降。章帝下詔召馬防回來,留下耿恭攻擊那些還沒有歸服的,斬首和俘虜一千多人,勒姐、燒何等十三種羌人幾萬人都到耿恭那裡投降。耿恭曾經因為言事觸犯了馬防,監營的謁者秉承馬防的意旨,上奏說耿恭不關心軍事,耿恭因此被召回下獄,免官。

86–87年(漢章帝元和三年至章和元年)— 放還號吾、傅育戰死、張紆毒殺羌豪

原文元和三年秋八月燒當羌迷吾復與弟號吾及諸種反號吾先輕入冦隴西界督烽掾李章追之生得號吾將詣郡號吾曰獨殺我無損於羌誠得生歸必悉罷兵不復犯塞隴西太守張紆放遣之羌即為解散各歸故地迷吾退居河北歸義城

元和三年秋八月,燒當羌的迷吾又和弟弟號吾以及各部羌人反叛。號吾先輕率地侵入隴西境內,督烽掾李章追擊他,活捉了號吾,押送到郡府。號吾說:「只殺我一人,對羌人沒有損害;如果能讓我活著回去,我一定讓羌人全部罷兵,不再侵犯邊塞。」隴西太守張紆放他回去了,羌人立即解散,各自回到原來的地方。迷吾退居到黃河以北的歸義城。

原文章和元年春正月護羌校尉傅育欲伐燒當羌為其新降不欲出兵乃募人鬬諸羌胡羌胡不肯遂復叛出塞更依迷吾育請發諸郡兵數萬人共擊羌未及㑹三月育獨進軍迷吾聞之徙廬落去育遣精騎三千窮追之夜至三兠谷不設備迷吾襲擊大破之殺育及吏士八百八十人及諸郡兵到羌遂引去詔以隴西太守張紆為校尉將萬人屯臨羌 秋七月羌豪迷吾復與諸種冦金城塞張紆遣從事河內司馬防與戰於木乗谷迷吾兵敗走因譯使欲降紆納之迷吾將人衆詣臨羌紆設兵大㑹施毒酒中伏兵殺其酋豪八百餘人斬迷吾頭以祭傅育冢復放兵擊其餘衆斬獲數千人迷吾子迷唐與諸種解仇結婚交質據大小榆谷以叛種衆熾盛張紆不能制

傅育之死章和元年春正月,護羌校尉傅育想要討伐燒當羌,因為他們剛剛投降,不想出兵,就招募人去挑撥羌人和胡人互相爭鬥。羌人胡人不肯,於是又反叛出塞,重新依附迷吾。傅育請求調發各郡的軍隊幾萬人一起攻擊羌人。還沒有會合,三月,傅育獨自進軍。迷吾聽說後,遷移部落離去。傅育派精銳騎兵三千人窮追,夜裡到了三兜谷,不設防備,迷吾襲擊,大敗他們,殺了傅育和官兵八百八十人。等到各郡的軍隊到了,羌人就撤走了。章帝下詔任命隴西太守張紆為校尉,率領一萬人屯駐臨羌。

張紆毒殺羌豪秋七月,羌人首領迷吾又和各部羌人侵犯金城塞。張紆派從事河內人司馬防和他在木乘谷交戰,迷吾兵敗逃走,透過翻譯和使者表示想要投降,張紆接受了。迷吾率領部眾到臨羌,張紆陳設兵士,大會羌人,在酒中下毒,又用伏兵殺了他們的首領八百多人,斬下迷吾的頭,去祭祀傅育的墳墓,又放兵攻擊他們其餘的部眾,斬殺俘獲幾千人。迷吾的兒子迷唐和各部羌人解除仇怨,互相通婚,交換人質,佔據大小榆谷反叛,部眾非常強盛,張紆不能制服。

88年(漢章帝章和二年)— 鄧訓以恩信撫湟中胡

原文二年冬十月公卿舉故張掖太守鄧訓代張紆為護羌校尉迷唐率兵萬騎來至塞下未敢攻訓先欲脅小月氏胡訓擁衞小月氏胡令不得戰議者咸以羌胡相攻縣官之利不宜禁護訓曰張紆失信衆羌大動涼州吏民命縣絲髪原諸胡所以難得意者皆恩信不厚耳今因其迫急以德懷之庶能有用遂令開城及所居園門悉驅羣胡妻子內之嚴兵守衛羌掠無所得又不敢逼諸胡因即解去由是湟中諸胡皆言漢家嘗欲鬭我曹今鄧使君待我以恩信開門內我妻子乃是得父母也咸歡喜叩頭曰唯使君所命訓遂撫養教諭小大莫不感悦於是賞賂諸羌種使相招誘迷唐叔父號吾將其種人八百戶來降訓因發湟中秦胡羌兵四千人出塞掩擊迷唐於冩谷破之迷唐乃去大小榆居頗巖谷衆悉離散

章和二年冬十月,公卿推舉前張掖太守鄧訓代替張紆為護羌校尉。迷唐率領騎兵一萬人來到塞下,不敢攻打鄧訓,想先脅迫小月氏胡人。鄧訓保護小月氏胡人,不讓他們出戰。議論的人都認為羌人和胡人互相攻擊,是朝廷的利益,不應當禁止保護。鄧訓說:「張紆失去信用,羌人各部大為騷動,涼州的官吏百姓性命懸於一絲頭髮。推究各部胡人之所以難以讓我們如意,都是因為我們的恩德和信用不夠深厚罷了。如今趁著他們危急,用恩德來感化他們,或許能夠為我們所用。」於是下令打開城門以及自己所住園子的門,把胡人的妻子兒女全部接進來,嚴兵守衛。羌人搶掠不到東西,又不敢逼近胡人,就撤走了。

從此湟中的各部胡人都說:「漢家常常想讓我們互相爭鬥,如今鄧使君用恩信對待我們,打開門接納我們的妻子兒女,這是遇到父母了!」都歡喜地叩頭說:「只聽使君的命令!」鄧訓於是撫養教導他們,大小都感動喜悅。於是又賞賜收買各部羌人,讓他們互相招誘。迷唐的叔父號吾率領他的族人八百戶來投降。鄧訓就調發湟中的秦人、胡人、羌人兵四千人出塞,在寫谷突襲迷唐,打敗了他。迷唐就離開大小榆谷,住到頗巖谷,部眾都離散了。

二、鄧訓之後與迷唐之滅(89–102)

鄧訓以皮船渡河突襲迷唐,大破燒當羌,羌人各部紛紛歸附;他罷除屯兵,只留弛刑徒屯田。鄧訓死後,羌胡百姓日夜哭臨,甚至以刀自割。繼任的聶尚想以恩德懷柔迷唐,迷唐卻殺害護送的漢使,再度反叛。此後貫友、劉尚、王信等人先後征討,迷唐時降時叛,最後被周鮪、侯霸在允川擊敗,遠遁病死。曹鳳建議恢復西海郡、廣設屯田,朝廷採納,後因永初羌亂而罷。

89–92年(漢和帝永元元年至四年)— 鄧訓破迷唐、鄧訓之死、迷唐復叛

原文和帝永元元年春迷唐欲復歸故地鄧訓發湟中六千人令長史任尚將之縫革為船置於箄上以度河掩擊迷唐大破之斬首前後一千八百餘級獲生口二千人馬牛羊三萬餘頭一種殆盡迷唐收其餘衆西徙千餘里諸附落小種皆畔之燒當豪帥東號稽顙歸死餘皆欵塞納質於是訓綏接歸附威信大行遂罷屯兵各令歸郡唯置㢮刑徒二千餘人分以屯田修理塢壁而已

皮船渡河和帝永元元年春,迷唐想要回到原來的地方。鄧訓調發湟中的六千人,讓長史任尚率領,把皮革縫起來做成船,放在竹筏上,渡過黃河,突襲迷唐,大敗他,前後斬首一千八百多級,俘虜二千人,馬牛羊三萬多頭,一個部落幾乎被消滅殆盡。迷唐收集剩下的部眾向西遷移一千多里,依附他的各個小部落都背叛了他。燒當羌的首領東號叩頭請罪,其餘的都到邊塞叩關,送上人質。於是鄧訓安撫接納歸附的人,威信大大推行,就撤除屯兵,讓他們各自回到郡裡,只設置免刑的囚徒二千多人,分派他們屯田,修理塢堡營壁而已。

原文四年冬十月護羌校尉鄧訓卒吏民羌胡旦夕臨者日數千人羌胡或以刀自割又刺殺其犬馬牛羊曰鄧使君已死我曹亦俱死耳前烏桓吏士皆犇走道路至空城郭吏執不聽以狀白校尉徐傿傿歎息曰此為義也乃釋之遂家家為訓立祠毎有疾病輒請禱求福蜀郡太守聶尚代訓為䕶羌校尉欲以恩懷諸羌乃遣譯使招呼迷唐使還居大小榆谷迷唐既還遣祖母卑缺詣尚尚自送至塞下為設祖道令譯田汜等五人護送至廬落迷唐遂反與諸種共生屠裂汜等以血盟詛復冦金城塞尚坐免

鄧訓之死永元四年冬十月,護羌校尉鄧訓去世。官吏百姓和羌人胡人早晚到他的靈前哭弔的,每天有幾千人。羌人胡人有的用刀割自己,又刺殺自己的狗、馬、牛、羊,說:「鄧使君已經死了,我們也一起死吧!」從前在烏桓時跟隨過他的官兵,都奔走在路上,以至於城郭都空了。官吏要逮捕他們,他們不聽,官吏把情況報告校尉徐傿,徐傿嘆息說:「這是為了道義啊!」就放了他們。於是家家戶戶都為鄧訓立祠,每當有疾病,就去祈禱求福。

聶尚之失蜀郡太守聶尚代替鄧訓為護羌校尉,想用恩德感化各部羌人,於是派翻譯和使者去招呼迷唐,讓他回到大小榆谷居住。迷唐回來以後,派他的祖母卑缺到聶尚那裡,聶尚親自送她到塞下,為她設宴送行,派翻譯田汜等五人護送她回到部落。迷唐就反叛了,和各部羌人一起把田汜等人活活剖裂,用他們的血盟誓詛咒,又侵犯金城塞。聶尚因此被免官。

93–101年(漢和帝永元五年至十三年)— 征討迷唐、迷唐遠遁病死

原文五年十一月護羌校尉貫友遣譯使搆離諸羌誘以
原文財貨由是解散乃遣兵出塞攻迷唐於大小榆谷獲首虜八百餘人收麥數萬斛遂夾逢留大河築城塢作大航造河橋欲度兵擊迷唐迷唐率部落逺徙依賜支河曲

永元五年十一月,護羌校尉貫友派翻譯和使者去離間各部羌人,用財物引誘他們,各部因此解散。於是派兵出塞,在大小榆谷攻擊迷唐,斬首和俘虜八百多人,收取麥子幾萬斛。於是在逢留大河兩岸修築城堡,造大船,架設河橋,想要渡兵攻擊迷唐。迷唐率領部落遠遠遷移,依靠賜支河曲居住。

原文八年十二月護羌校尉貫友卒以漢陽太守史充代充至遂發湟中羌胡出塞擊迷唐迷唐迎敗充兵殺數百人充坐徵以代郡太守呉祉代之

永元八年十二月,護羌校尉貫友去世,以漢陽太守史充代替他。史充到任後,就調發湟中的羌人胡人出塞攻擊迷唐,迷唐迎戰,打敗了史充的軍隊,殺了幾百人。史充因此被召回,以代郡太守吳祉代替他。

原文九年閏八月燒當羌迷唐率衆八千人冦隴西脅塞內諸種羌合步騎三萬人擊破隴西兵殺大夏使詔遣行征西將軍劉尚越騎校尉趙世副之將漢兵羌胡共三萬人討之尚屯狄道世屯枹罕尚遣司馬冦盱監諸郡兵四面並㑹迷唐懼棄老弱奔入臨洮南尚等追至髙山大破之斬虜千餘人迷唐引去漢兵死傷亦多不能復追乃還

永元九年閏八月,燒當羌的迷唐率領部眾八千人侵犯隴西,脅迫塞內的各部羌人,合計步兵騎兵三萬人,打敗了隴西的軍隊,殺了大夏縣長。和帝下詔派代理征西將軍劉尚、越騎校尉趙世為副手,率領漢兵和羌人胡人共三萬人去討伐他。劉尚屯駐狄道,趙世屯駐枹罕。劉尚派司馬寇盱監督各郡的軍隊從四面一起會合。迷唐害怕,丟下老弱,逃入臨洮以南。劉尚等人追到高山,大敗他,斬殺俘虜一千多人。迷唐率兵離去,漢軍死傷也很多,不能再追擊,就回來了。

原文十年冬十月行征西將軍劉尚越騎校尉趙世坐懦徴下獄免謁者王信領尚營屯枹罕謁者耿疆領世營屯白石譚乃設購賞諸種頗來內附迷唐恐乃請降信譚遂受降罷兵 十二月迷唐等率種人詣闕貢獻

永元十年冬十月,代理征西將軍劉尚、越騎校尉趙世因為怯懦被召回下獄,免官。謁者王信統領劉尚的軍營,屯駐枹罕;謁者耿譚統領趙世的軍營,屯駐白石。耿譚於是設立懸賞,各部羌人有不少來歸附。迷唐害怕,就請求投降,王信、耿譚於是接受投降,撤兵。十二月,迷唐等人率領族人到朝廷進貢。

原文十二年秋九月燒當羌豪迷唐既入朝其餘種人不滿二千飢窘不立入居金城帝令迷唐將其種人還大小榆谷迷唐以漢作河橋兵來無常故地不可復居辭以種人飢餓不肯逺出護羌校尉呉祉等多賜迷唐金帛令糴穀市畜促使出塞種人更懷猜驚是嵗迷唐復叛脅將湟中諸胡冦鈔而去王信耿譚呉祉皆坐徴

永元十二年秋九月,燒當羌的首領迷唐入朝以後,他剩下的族人不滿二千,飢餓窘迫,無法自存,進入金城居住。和帝讓迷唐率領他的族人回到大小榆谷。迷唐因為漢朝修了河橋,軍隊來去無常,原來的地方不能再住了,就推辭說族人飢餓,不肯遠去。護羌校尉吳祉等人大量賜給迷唐金帛,讓他買穀物、牲畜,催促他出塞,族人更加猜疑驚恐。這一年,迷唐又反叛,脅迫湟中的各部胡人,搶掠而去。王信、耿譚、吳祉都因此被召回治罪。

原文十三年秋八月迷唐復還賜支河曲將兵向塞護羌校尉周鮪與金城太守侯霸及諸郡兵屬國羌胡合三萬人出塞至允川侯霸擊破迷唐種人瓦解降者六千餘口分徙漢陽安定隴西迷唐遂弱逺踰賜支河首依發羌居久之病死其子來降戸不滿數十

永元十三年秋八月,迷唐又回到賜支河曲,率兵向邊塞進發。護羌校尉周鮪和金城太守侯霸以及各郡的軍隊、屬國的羌人胡人共三萬人出塞,到了允川。侯霸打敗迷唐,他的族人瓦解,投降的有六千多人,分別遷到漢陽、安定、隴西。迷唐於是衰弱,遠遠越過賜支河的源頭,依附發羌居住,過了很久,病死了。他的兒子來投降,戶數不滿幾十。

102年(漢和帝永元十四年)— 曹鳳議復西海郡

原文十四年春安定降羌燒何種反郡兵擊滅之時西海及大小榆谷左右無復羌冦隃糜相曹鳳上言自建武以來西羌犯法者常從燒當種起所以然者以其居大小榆谷土地肥美有西海魚鹽之利阻大河以為固又近塞內諸種易以為非難以攻伐故能彊大常雄諸種恃其拳勇招誘羌胡今者衰困黨援壞沮亡逃棲竄逺依發羌臣愚以為宜及此時建復西海郡縣規固二榆廣設屯田隔塞羌胡交關之路遏絶狂狡窺欲之源又殖穀富邊省委輸之役國家可以無西方之憂上從之繕修故西海郡徙金城西部都尉以戍之拜鳳為金城西部都尉屯龍耆後增廣屯田列屯夾河合三十四部其功垂立㑹永初中諸羌叛乃罷

永元十四年春,安定郡投降的羌人燒何種反叛,郡兵攻擊消滅了他們。當時西海以及大小榆谷附近不再有羌人侵擾。隃麋國相曹鳳上書說:「自從建武以來,西羌犯法的,常常從燒當種開始。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他們住在大小榆谷,土地肥沃,有西海的魚鹽之利,依靠黃河作為屏障,又靠近塞內的各部羌人,容易作亂,難以攻伐,所以能夠強大,常常稱雄於各部,仗著他們的勇猛,招誘羌人胡人。如今他們衰弱困窘,黨羽援助都已經瓦解,逃亡隱藏,遠遠依附發羌。臣愚昧地認為,應當趁著這個時候,恢復西海郡縣,規劃鞏固大小榆谷,廣泛設置屯田,隔斷羌人胡人往來的道路,遏止狂妄狡詐之徒非分之想的源頭;又種植穀物,使邊境富足,節省轉運的勞役,國家就可以沒有西方的憂患了。」和帝聽從了,修繕原來的西海郡,把金城西部都尉遷到那裡戍守,任命曹鳳為金城西部都尉,屯駐龍耆。後來又擴大屯田,在黃河兩岸排列屯田點,共三十四部。這項事業將要完成時,正好永初年間各部羌人反叛,就廢除了。

三、永初羌亂(107–118)

安帝永初元年,朝廷徵發金城、隴西、漢陽的降羌去迎接西域都護,羌人害怕遠戍不歸,紛紛逃散,被郡縣攔截追殺,於是先零別種滇零與鍾羌等全面暴動,沒有兵器就拿竹竿木枝、板案銅鏡。鄧騭、任尚率軍征討,屢戰屢敗;滇零在北地自稱天子,侵擾三輔、益州。鄧騭一度主張放棄涼州,虞詡力陳三不可,朝廷改為辟召涼州豪傑以安人心。邊郡長吏紛紛內遷,強迫百姓遷徙,死者過半。元初年間,龐參、任尚、司馬鈞等人各有勝負;虞詡任武都太守,以增竈之計、強弩之法大破羌人,使一郡安定。任尚、鄧遵先後募羌人刺殺杜季貢、零昌、狼莫,羌亂才平息,前後十幾年耗費二百四十多億錢。

107年(漢安帝永初元年)— 降羌暴動

原文安帝永初元年 初燒當羌豪東號之子麻奴隨父來降居于安定時諸降羌布在郡縣皆為吏民豪右所徭役積以愁怨及騎都尉王宏西迎西域都護段禧發金城隴西漢陽羌數百千騎與俱郡縣迫促發遣羣羌懼逺屯不還行到酒泉多有散叛諸郡各發兵邀遮或覆其廬落於是勒姐當煎大豪東岸等愈驚遂同時犇潰麻奴兄弟因此與種人俱西出塞先零别種滇零與鍾羌諸種大為冦掠斷隴道時羌歸附既久無復器甲或持竹竿木枝以代戈矛或負板案以為楯或執銅鏡以象兵郡縣畏懦不能制丁卯赦除諸羌相連結謀叛逆者罪 十二月詔車騎將軍鄧騭征西校尉任尚將五營及諸郡兵五萬人屯漢陽以備羌

安帝永初元年。當初,燒當羌首領東號的兒子麻奴跟隨父親來投降,住在安定。當時各部投降的羌人分布在郡縣中,都被官吏百姓和豪強大族役使,積下愁苦怨恨。等到騎都尉王弘向西去迎接西域都護段禧,調發金城、隴西、漢陽的羌人幾百上千騎一起去,郡縣催促逼迫他們出發,羌人們害怕遠去屯戍不能回來,走到酒泉,很多人逃散背叛。各郡各自發兵攔截,有的還搗毀了他們的部落。於是勒姐、當煎的大首領東岸等人更加驚恐,同時奔逃潰散。麻奴兄弟因此和族人一起向西出塞。先零別種的滇零和鍾羌等各部大肆侵犯搶掠,切斷了隴道。當時羌人歸附已經很久,沒有兵器鎧甲,有的拿著竹竿、樹枝代替戈矛,有的背著木板、案几當作盾牌,有的拿著銅鏡假裝是兵器。郡縣的官員畏懼怯懦,不能制服他們。丁卯日,赦免各部羌人互相勾結謀反的罪。十二月,下詔讓車騎將軍鄧騭、征西校尉任尚率領北軍五營和各郡的軍隊五萬人屯駐漢陽,以防備羌人。

108年(漢安帝永初二年)— 鄧騭冀西之敗、任尚平襄之敗、龐參上書、滇零稱帝

原文二年春正月鄧騭至漢陽諸郡兵未至鍾羌數千人擊敗騭軍於冀西殺千餘人梁慬還至敦煌逆詔慬留為諸軍援慬至張掖破諸羌萬餘人其能脱者十二三進至姑臧羌大豪三百餘人詣慬降並慰譬遣還故地

永初二年春正月,鄧騭到了漢陽,各郡的軍隊還沒有到,鍾羌幾千人在冀縣西面打敗了鄧騭的軍隊,殺了一千多人。梁慬回到敦煌,迎面接到詔令,讓梁慬留下作為各軍的援兵。梁慬到了張掖,打敗各部羌人一萬多人,能逃脫的只有十分之二三。進軍到姑臧,羌人的大首領三百多人到梁慬那裡投降,梁慬都安慰開導,讓他們回到原來的地方。

原文冬鄧騭使任尚及從事中郎河內司馬鈞率諸郡兵與滇零等數萬人戰於平襄尚軍大敗死者八千餘人羌衆遂大盛朝廷不能制湟中諸縣粟石萬錢百姓死亡不可勝數而轉運難劇故左校令河南龎參先坐法輸作若盧使其子俊上書曰:方今西州流民擾動而徴發不絶水潦不休地力不復重之以大軍疲之以逺戍農功消於轉運資財竭於徴發田疇不得墾闢禾稼不得收入摶手困窮無望來秋百姓力屈不復堪命臣愚以為萬里運糧逺就羌戎不若總兵養衆以待其疲車騎將軍騭宜且振旅留征西校尉任尚使督涼州士民轉居三輔休徭役以助其時止煩賦以益其財令男得耕種女得織絍然後畜精鋭乗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則邊民之仇報犇北之恥雪矣書奏㑹樊準上䟽薦參太后即擢參於徙中召拜謁者使西督三輔諸軍屯

平襄之敗冬天,鄧騭派任尚和從事中郎河內人司馬鈞率領各郡的軍隊,和滇零等幾萬人在平襄交戰,任尚的軍隊大敗,死了八千多人。羌人的部眾於是大為興盛,朝廷不能制服。湟中各縣的糧食一石一萬錢,百姓死亡的數不清,而轉運又非常困難。

龐參上書前左校令河南人龐參先前因犯法被罰到若盧做苦役,讓他的兒子龐俊上書說:「如今西州的流民騷動,而徵發不斷,水災不止,地力不能恢復,再加上大軍,又讓他們疲於遠戍,農業的力量耗費在轉運上,資財耗盡在徵發上,田地不能開墾,莊稼不能收成,百姓搓著手困窘不堪,對明年秋天也沒有希望,百姓的力量已經用盡,不能再承受命令了。臣愚昧地認為,萬里運糧,遠去對付羌戎,不如集中兵力、休養部眾,以等待他們疲憊。車騎將軍鄧騭應當暫且整頓軍隊回來,留下征西校尉任尚,讓他督促涼州的士民轉移到三輔居住,停止徭役以幫助他們按時耕作,停止繁重的賦稅以增加他們的財物,讓男子能夠耕種、女子能夠紡織,然後積蓄精銳,趁著敵人懈怠沮喪時,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那麼邊境百姓的仇就報了,敗逃的恥辱就洗雪了。」奏書送上,正好樊準上疏推薦龐參,太后就把龐參從服刑的人中提拔出來,召拜為謁者,派他向西去督察三輔的各路屯兵。

原文十一月辛酉詔鄧騭還師留任尚屯漢陽為諸軍節度遣使迎拜騭為大將軍 滇零自稱天子於北地招集武都參狼上郡西河諸雜種羌斷隴道冦鈔三輔南入益州殺漢中太守董炳梁慬受詔當屯金城聞羌冦三輔即引兵赴擊轉戰武功美陽間連破走之羌稍退散 十二月廣漢塞外參狼羌降

鄧騭還師十一月辛酉日,下詔讓鄧騭回師,留下任尚屯駐漢陽,作為各軍的統帥。派使者去迎接,任命鄧騭為大將軍。

滇零稱天子滇零在北地自稱天子,招集武都的參狼羌、上郡和西河的各種羌人,切斷隴道,侵犯擄掠三輔,向南侵入益州,殺了漢中太守董炳。梁慬奉詔應當屯駐金城,聽說羌人侵犯三輔,就率兵去攻擊,在武功、美陽之間轉戰,接連打敗他們,羌人漸漸退散。十二月,廣漢塞外的參狼羌投降。

109–110年(漢安帝永初三年至四年)— 任仁敗死、虞詡力保涼州

原文三年春正月遣騎都尉任仁督諸郡屯兵救三輔仁戰數不利當煎勒姐羌攻没破羌縣鍾羌攻没臨洮縣執隴西南部都尉

永初三年春正月,派騎都尉任仁督率各郡的屯兵去救援三輔,任仁屢戰不利。當煎、勒姐羌攻陷了破羌縣,鍾羌攻陷了臨洮縣,俘虜了隴西南部都尉。

原文四年二月滇零遣兵冦褒中漢中太守鄭勤移屯褒中任尚軍久出無功民廢農桑乃詔尚將吏民還屯長安罷遣南陽潁川汝南吏士乙丑初置京兆虎牙都尉於長安扶風都尉於雍如西京三輔都尉故事

撤回任尚永初四年二月,滇零派兵侵犯褒中,漢中太守鄭勤移兵屯駐褒中。任尚的軍隊長期在外,沒有功勞,百姓荒廢了農桑,於是下詔讓任尚率領官吏百姓回去屯駐長安,遣散南陽、潁川、汝南的官兵。乙丑日,開始在長安設置京兆虎牙都尉,在雍縣設置扶風都尉,像西漢三輔都尉的舊例一樣。

原文謁者龎參說鄧騭徙邊郡不能自存者入居三輔騭然之欲棄涼州并力北邊乃㑹公卿集議騭曰譬若衣敗壞一以相補猶有所完若不如此將兩無所保公卿皆以為然郎中陳國虞詡言於太尉張禹曰若大將軍之䇿不可者三先帝開拓土宇劬勞後定而今憚小費舉而棄之此不可一也涼州既棄即以三輔為塞則園陵單外此不可二也喭曰關西出將關東出相烈士武臣多出涼州土風壯猛便習兵事今羌胡所不敢入據三輔為心腹之害者以涼州在後故也涼州士民所以推鋒執鋭蒙矢石於行陳父死於前子戰於後無反顧之心者為臣屬於漢故也今推而捐之割而棄之民庶安土重遷必引領而怨曰中國棄我於夷狄雖赴義從善之人不能無恨如卒然起謀因天下之饑敝乗海內之虚弱豪雄相聚量材立帥驅氐羌以為前鋒席卷而東雖賁育為卒太公為將猶恐不足當禦如此則函谷以西園陵舊京非復漢有此不可三也議者喻以補衣猶有所完詡恐其疽食侵淫而無限極也禹曰吾意不及此微子之言幾敗國事詡因說禹收羅涼土雄傑引其牧守子弟於朝令諸府各辟數人外以勸厲答其功勤內以拘致防其邪計禹善其言更集四府皆從詡議於是辟西州豪傑為掾屬拜牧守長吏子弟為郎以安慰之 

棄涼州之議謁者龐參勸鄧騭把邊郡不能自存的百姓遷到三輔居住,鄧騭認為對,想要放棄涼州,集中力量對付北方邊境,就召集公卿商議。鄧騭說:「好比衣服破了,用一塊補另一塊,還能保全一件;如果不這樣,兩件都保不住。」公卿都認為對。

虞詡三不可郎中陳國人虞詡對太尉張禹說:「如果按大將軍的計策,有三個不可以。先帝開拓疆土,辛勤勞苦才平定下來,如今害怕一點小的耗費,就全部放棄,這是第一個不可以。涼州放棄了,三輔就成了邊塞,先帝的陵園就暴露在外了,這是第二個不可以。俗話說:『關西出將,關東出相。』英勇的武臣大多出自涼州,那裡的風氣剛強勇猛,熟習兵事。如今羌人胡人之所以不敢進入佔據三輔、成為心腹之患,是因為涼州在他們背後的緣故。涼州的士民之所以拿著兵器衝鋒陷陣,冒著箭石在戰場上,父親死在前面,兒子接著在後面作戰,沒有回頭的心,是因為他們是漢朝的臣屬。如今把他們推開拋棄,割捨不要,百姓安土重遷,一定會伸長脖子怨恨說:『中國把我們拋棄給夷狄了!』即使是奔赴大義、追隨善道的人,也不能沒有怨恨。如果他們突然起來謀劃,趁著天下的飢荒疲敝,乘著海內的空虛衰弱,豪傑聚集,量才推舉首領,驅使氐人羌人作為前鋒,席捲向東,即使有孟賁、夏育那樣的勇士做士兵,有姜太公那樣的人做將領,恐怕也不足以抵擋。這樣,函谷關以西的陵園和舊都,就不再是漢朝所有的了,這是第三個不可以。議論的人用補衣服來比喻,說還能保全一件,我擔心的是毒瘡會不斷蔓延侵蝕,沒有止境啊!」張禹說:「我沒有想到這一點,如果沒有你的話,幾乎敗壞了國家大事。」

辟召涼州豪傑虞詡趁機勸張禹收羅涼州的英雄豪傑,把他們州牧、郡守的子弟招引到朝廷,讓各府各自徵召幾個人做屬官,對外是勸勉激勵,酬答他們的功勞;對內是把他們拘在身邊,防止他們有不軌的打算。張禹認為他說得好,又召集四府商議,都聽從了虞詡的建議。於是徵召西州的豪傑做屬官,任命州牧、郡守、長吏的子弟為郎官,以安撫他們。

原文三月先零羌復攻褒中鄭勤欲擊之主簿段崇諫以為虜乗勝鋒不可當宜堅守待之勤不從出戰大敗死者三千餘人段崇及門下史王宗原展以身扞刃與勤俱死 秋七月騎都尉任仁與羌戰累敗而兵士放縱檻車徴詣廷尉死䕶羌校尉段禧卒復以前校尉侯覇代之移居張掖

鄭勤敗死三月,先零羌又攻打褒中,鄭勤想要出擊。主簿段崇勸諫說,敵人乘勝而來,鋒芒不可抵擋,應當堅守等待。鄭勤不聽,出戰大敗,死了三千多人。段崇和門下史王宗、原展用身體擋住刀刃保護鄭勤,和鄭勤一起戰死。

任仁伏法秋七月,騎都尉任仁和羌人作戰屢次失敗,士兵又放縱不法,用囚車押送到廷尉,被處死。護羌校尉段禧去世,又以前任校尉侯霸代替他,遷到張掖駐紮。

111–113年(漢安帝永初五年至七年)— 邊郡內遷、杜琦據上邽、滇零死

原文五年春正月先零羌寇河東至河內百姓相驚多南犇渡河使北軍中候朱寵將五營士屯孟津詔魏郡趙國常山中山繕作塢候六百一十六所羌既轉盛而縁邊二千石令長多內郡人並無守戰意皆爭上徙郡縣以避寇〈難三〉月詔隴西徙襄武安定徙美陽北地徙池陽上郡徙衙百姓戀土不樂去舊遂乃刈其禾稼發徹室屋夷營壁破積聚時連旱蝗饑荒而驅䠞劫掠流離分散隨道死亡或棄捐老弱或為人僕妾䘮其大半復以任尚為侍御史擊羌於上黨羊頭山破之乃罷孟津屯 秋九月漢陽人杜𤦺及弟季貢同郡王信等與羌通謀聚衆據上邽城

羌人渡河永初五年春正月,先零羌侵犯河東,到了河內,百姓互相驚擾,很多人向南渡過黃河逃難。派北軍中候朱寵率領五營的士兵屯駐孟津,下詔讓魏郡、趙國、常山、中山修建塢堡和瞭望台六百一十六座。

強迫內遷羌人已經越來越強盛,而沿邊的二千石長官和縣令縣長大多是內地人,都沒有守城作戰的意思,都爭著奏請遷移郡縣,以躲避寇難。三月,下詔讓隴西郡遷到襄武,安定郡遷到美陽,北地郡遷到池陽,上郡遷到衙縣。百姓留戀故土,不願意離開原來的地方,官府就割掉他們的莊稼,拆毀他們的房屋,鏟平營壁,破壞積蓄。當時又接連發生旱災、蝗災,飢荒,百姓被驅趕逼迫、劫奪擄掠,流離分散,隨路死亡,有的拋棄老弱,有的給人做奴僕,死了一大半。

羊頭山之戰又任命任尚為侍御史,在上黨的羊頭山攻擊羌人,打敗了他們,才撤除孟津的屯兵。

杜琦據上邽秋九月,漢陽人杜琦和弟弟杜季貢、同郡人王信等人和羌人勾結,聚眾佔據上邽城。

原文六年六月侍御史唐喜討漢陽賊王信破斬之杜季貢亡從滇零是嵗滇零死子零昌立年尚少同種狼莫為其計策以季貢為將軍别居丁奚城

永初六年六月,侍御史唐喜討伐漢陽的賊人王信,打敗並斬殺了他。杜季貢逃亡投奔滇零。這一年,滇零死了,兒子零昌即位,年紀還小,同族的狼莫替他出謀劃策,以杜季貢為將軍,另外住在丁奚城。

原文七年秋䕶羌校尉侯霸騎都尉馬賢擊先零别部牢羌於安定獲首虜千人

永初七年秋,護羌校尉侯霸、騎都尉馬賢在安定攻擊先零的別部牢羌,斬首和俘虜一千人。

114–115年(漢安帝元初元年至二年)— 龐參招降、司馬鈞之敗、虞詡增竈

原文元初元年三月詔遣兵屯河內通谷衝要三十三所皆作塢壁設鳴鼓以備羌寇 五月先零羌寇雍城 九月羌豪號多與諸種鈔掠武都漢中巴郡板楯蠻救之漢中五官掾程信率郡兵與蠻共擊破之號多走還斷隴道與零昌合侯霸馬賢與戰於枹罕破之 冬十月涼州刺史皮楊擊羌於狄道大敗死者八百餘人

元初元年三月,下詔派兵屯駐河內的通谷、要衝共三十三處,都修建塢壁,設置鳴鼓,以防備羌人侵犯。五月,先零羌侵犯雍城。九月,羌人首領號多和各部羌人搶掠武都、漢中,巴郡的板楯蠻去救援,漢中五官掾程信率領郡兵和板楯蠻一起打敗了他們。號多逃回去,切斷隴道,和零昌會合。侯霸、馬賢和他們在枹罕交戰,打敗了他們。冬十月,涼州刺史皮楊在狄道攻擊羌人,大敗,死了八百多人。

原文二年春䕶羌校尉龎參以恩信招誘諸羌號多等率衆降參遣詣闕賜號多侯印遣之參始還治令居通河西道 零昌分兵冦益州遣中郎將尹就討之 秋九月尹就擊羌黨吕叔都等蜀人陳省羅横應募刺殺叔都皆封侯賜錢 

龐參招降號多元初二年春,護羌校尉龐參用恩德和信義招誘各部羌人,號多等人率領部眾投降。龐參派他們到朝廷,賜給號多侯印,送他回去。龐參這才回到令居治理,打通了河西的道路。零昌分兵侵犯益州,派中郎將尹就去討伐他們。秋九月,尹就攻擊羌人的黨羽呂叔都等人,蜀人陳省、羅橫應募刺殺了呂叔都,都被封侯,賜給錢財。

原文詔屯騎校尉班雄屯三輔雄超之子也以左馮翊司馬鈞行征西將軍督關中諸郡兵八千餘人龎參將羌胡兵七千餘人與鈞分道並擊零昌參兵至勇士東為杜季貢所敗引退鈞等獨進攻拔丁奚城杜季貢率衆偽逃鈞令右扶風仲光等收羌禾稼光等違鈞節度散兵深入羌乃設伏要擊之鈞在城中怒而不救 冬十月乙未光等兵敗並没死者三千餘人鈞乃遁還龎參既失期稱病引還皆坐徴下獄鈞自殺時度遼將軍梁慬亦坐事抵罪校書郎中扶風馬融上書稱參慬智能宜宥過責效詔赦參等以馬賢代參領護羌校尉復以任尚為中郎將代班雄屯三輔

司馬鈞之敗下詔讓屯騎校尉班雄屯駐三輔。班雄是班超的兒子。任命左馮翊司馬鈞代理征西將軍,督率關中各郡的軍隊八千多人;龐參率領羌人胡人的軍隊七千多人,和司馬鈞分路一起攻擊零昌。龐參的軍隊到了勇士縣東面,被杜季貢打敗,撤退了。司馬鈞等人獨自前進,攻下了丁奚城。杜季貢率領部眾假裝逃走,司馬鈞讓右扶風仲光等人去收割羌人的莊稼。仲光等人違背司馬鈞的指揮,分散士兵深入,羌人就設下埋伏截擊他們。司馬鈞在城中,因為生氣而不去救援。冬十月乙未日,仲光等人兵敗,全部陣亡,死了三千多人。司馬鈞於是逃回來。龐參既然延誤了期限,就稱病率兵回來。兩人都被召回下獄,司馬鈞自殺。

馬融上書當時度遼將軍梁慬也因事被治罪。校書郎中扶風人馬融上書稱讚龐參、梁慬的智謀才能,認為應當寬恕他們的過錯,讓他們立功贖罪。下詔赦免龐參等人,以馬賢代替龐參統領護羌校尉的職務,又任命任尚為中郎將,代替班雄屯駐三輔。

原文懷令虞詡說尚曰兵法弱不攻彊走不逐飛自然之勢也今虜皆馬騎日行數百里來如風雨去如絶弦以步追之勢不相及所以雖屯兵二十餘萬曠日而無功也為使君計莫如罷諸郡兵各令出錢數千二十人共市一馬以萬騎之衆逐數千之虜追尾掩截其道自窮便民利事大功立矣尚即上言用其計遣輕騎擊杜季貢於丁奚城破之

虞詡獻騎兵之策懷縣縣令虞詡勸任尚說:「兵法上說,弱者不攻擊強者,步行的不追逐飛翔的,這是自然的形勢。如今敵人都騎馬,一天走幾百里,來時像暴風驟雨,去時像斷了的弓弦,我們用步兵去追,形勢上趕不上,所以雖然屯兵二十多萬,經過很長時間卻沒有功勞。替您考慮,不如撤除各郡的步兵,讓他們每人出錢幾千,二十人合買一匹馬,用一萬騎兵去追逐幾千個敵人,跟在後面突襲截擊,他們的道路自然就窮盡了。這樣對百姓有利,對事情有利,大功就可以建立了。」任尚立刻上書,採用了他的計策,派輕騎在丁奚城攻擊杜季貢,打敗了他。

原文太后聞虞詡有將帥之畧以為武都太守羌衆數千遮詡于陳倉崤谷詡即停軍不進而宣言上書請兵須到當發羌聞之乃分鈔傍縣詡因其兵散日夜進道兼行百餘里令吏士各作兩竈日増倍之羌不敢逼或問曰:孫臏減竈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不過三十里以戒不虞而今日且二百里何也詡曰虜衆多吾兵少徐行則易為所及速進則彼所不測虜見吾竈日増必謂郡兵來迎衆多行速必憚追我孫臏見弱吾今示彊勢有不同故也既到郡兵不滿三千而羌衆萬餘攻圍赤亭數十日詡乃令軍中彊弩勿發而潜發小弩羌以為矢力弱不能至幷兵急攻詡於是使二十彊弩共射一人發無不中羌大震退詡因出城奮擊多所傷殺明日悉陳其兵衆令從東郭門出北郭門入貿易衣服回轉數周羌不知其數更相恐動詡計賊當退乃潜遣五百餘人於淺水設伏候其走路虜果大犇因掩擊大破之斬獲甚衆賊由是敗散詡乃占相地勢築營壁百八十所招還流亡假賑貧民開通水運詡始到郡榖石千鹽石八千見戶萬三千視事三年米石八十鹽石四百民増至四萬餘户人足家給一郡遂安

增竈之計太后聽說虞詡有將帥的謀略,任命他為武都太守。羌人幾千人在陳倉崤谷攔截虞詡。虞詡立刻停軍不前,揚言說已經上書請求援兵,等援兵到了才出發。羌人聽說後,就分兵到附近各縣搶掠。虞詡趁著他們的兵力分散,日夜兼程,一天走一百多里,讓官兵每人做兩個灶,每天增加一倍,羌人不敢逼近。有人問他:「孫臏減少灶數,而您卻增加;兵法上說一天行軍不超過三十里,以防備意外,而如今一天將近二百里,為什麼?」虞詡說:「敵人多,我們的兵少,慢慢走就容易被追上,快速前進,他們就無法預料。敵人看到我們的灶一天比一天多,一定以為郡兵來迎接,人多又走得快,一定害怕追擊我們。孫臏是要顯示弱小,我現在是要顯示強大,形勢不同的緣故。」

強弩小弩虞詡到了郡中,郡兵不滿三千,而羌人的部眾有一萬多,包圍攻打赤亭幾十天。虞詡就命令軍中不要發射強弩,而暗中發射小弩。羌人以為漢軍的箭力弱,射不到,就合兵急攻。虞詡於是讓二十張強弩一起射一個人,發無不中,羌人大為震驚,退走了。虞詡趁機出城奮力攻擊,殺傷很多。

疑兵之計第二天,虞詡把全部的兵眾都排列起來,讓他們從東城門出去,從北城門進來,換上不同的衣服,來回轉了好幾圈。羌人不知道漢軍有多少,互相驚恐。虞詡估計賊人要撤退了,就暗中派五百多人在淺水處設下埋伏,等候他們逃走的道路。敵人果然大舉逃走,漢軍就突襲,大敗他們,斬殺俘獲很多。賊人從此敗散。

治理武都虞詡於是察看地勢,修築營壁一百八十所,招回流亡的百姓,借貸賑濟貧民,開通水運。虞詡剛到郡中時,糧食一石一千錢,鹽一石八千錢,現有的戶口一萬三千;在任三年,米一石八十錢,鹽一石四百錢,百姓增加到四萬多戶,人人富足,家家豐衣足食,一郡於是安定了。

116–118年(漢安帝元初三年至五年)— 募羌刺殺零昌、狼莫,永初羌亂平定

原文三年夏五月癸酉度遼將軍鄧遵率南單于擊零昌於靈州斬首八百餘級 六月中郎將任尚遣兵擊破先零羌於丁奚城 九月築馮翊北界候塢五百所以備羌 十二月丁巳任尚遣兵擊零昌於北地殺其妻子燒其廬落斬首七百餘級

元初三年夏五月癸酉日,度遼將軍鄧遵率領南單于在靈州攻擊零昌,斬首八百多級。六月,中郎將任尚派兵在丁奚城打敗先零羌。九月,在馮翊北部邊界修築瞭望塢堡五百所,以防備羌人。十二月丁巳日,任尚派兵在北地攻擊零昌,殺了他的妻子兒女,焚燒他的部落,斬首七百多級。

原文四年春二月任尚遣當闐種羌榆鬼等刺殺杜季貢封榆鬼為破羌侯 六月尹就坐不能定益州徴抵罪以益州刺史張喬領其軍屯招誘叛羌稍稍降散 九月䕶𦍑校尉任尚復募效功種羌號封刺殺零昌封號封為羌王 冬十二月甲子任尚與騎都尉馬賢共擊先零羌狼莫追至北地相持六十餘日戰於富平河上大破之斬首五千級狼莫逃去於是西河䖍人種羌萬人詣鄧遵降隴右平

元初四年春二月,任尚派當闐種羌人榆鬼等人刺殺了杜季貢,封榆鬼為破羌侯。六月,尹就因為不能平定益州,被召回治罪,以益州刺史張喬統領他的軍隊屯駐,招誘背叛的羌人,漸漸投降解散。九月,護羌校尉任尚又招募效功種羌人號封刺殺了零昌,封號封為羌王。冬十二月甲子日,任尚和騎都尉馬賢一起攻擊先零羌的狼莫,追到北地,相持六十多天,在富平河邊交戰,大敗他們,斬首五千級,狼莫逃走。於是西河虔人種羌人一萬人到鄧遵那裡投降,隴右平定了。

原文五年冬十月鄧遵募上郡全無種羌雕何刺殺狼莫封雕何為羌侯自羌叛十餘年間軍旅之費凡用二百四十餘億府帑空竭邊民及內郡死者不可勝數并涼二州遂至虚耗及零昌狼莫死諸羌瓦解三輔益州無復冦警詔封鄧遵為武陽侯邑三千户遵以太后從弟故爵封優大

元初五年冬十月,鄧遵招募上郡全無種羌人雕何刺殺了狼莫,封雕何為羌侯。自從羌人反叛以來十幾年間,軍費共用了二百四十多億,國庫空虛,邊境的百姓和內地郡縣死去的人數不清,并州、涼州兩州於是空虛耗損。等到零昌、狼莫死了,各部羌人瓦解,三輔、益州不再有寇亂的警報。下詔封鄧遵為武陽侯,食邑三千戶。鄧遵因為是太后的堂弟,所以爵位封邑格外優厚。

四、順帝時的羌亂(120–145)

安帝末年,馬賢征討沈氐、當煎、燒當等部,麻奴兄弟時叛時降。順帝永和年間,并州刺史來機、涼州刺史劉秉殘暴擾民,且凍、傅難羌反叛,大舉侵犯三輔。征西將軍馬賢年老稽留,生活奢侈,馬融、皇甫規都預言他必敗;馬賢果然在射姑山戰死,東西羌合流,侵入三輔焚燒園陵,安定、北地兩郡再度內遷。皇甫規上疏痛陳邊將失職。趙沖、梁並以恩信招降,羌亂暫息,前後又耗費八十多億。

120–124年(漢安帝永寧元年至延光三年)— 馬賢征羌、麻奴降

原文永寧元年春三月沈氐羌冦張掖 夏六月䕶羌校尉馬賢將萬人討沈氐羌於張掖破之斬首千八百級獲生口千餘人餘虜悉降時當煎種大豪饑五等以賢兵在張掖乃乗虚冦金城賢還軍追之出塞斬首數千級而還燒當燒何種聞賢軍還復冦張掖殺長吏 初當煎種饑五同種大豪盧忽忍良等千餘户别留允街而首施兩端

永寧元年春三月,沈氐羌侵犯張掖。夏六月,護羌校尉馬賢率領一萬人在張掖討伐沈氐羌,打敗了他們,斬首一千八百級,俘虜一千多人,其餘的敵人都投降了。當時當煎種的大首領饑五等人,因為馬賢的軍隊在張掖,就乘虛侵犯金城。馬賢回軍追擊,出塞斬首幾千級才回來。燒當、燒何種聽說馬賢的軍隊回去了,又侵犯張掖,殺了長吏。當初,當煎種饑五的同族大首領盧忽、忍良等一千多戶另外留在允街,態度首鼠兩端。

原文建光元年春䕶羌校尉馬賢召盧忽斬之因放兵擊其種人獲首虜二千餘忍良等皆亡出塞 秋七月燒當羌忍良等以麻奴兄弟本燒當世嫡而校尉馬賢撫恤不至常有怨心遂相結共脅將諸種冦湟中攻金城諸縣 八月賢將先零種擊之戰於牧苑不利麻奴等又敗武威張掖郡兵於令居因脅將先零沈氐諸種四千餘户緣山西走冦武威賢追到鸞鳥招引之諸種降者數千麻奴南還湟中

建光元年春,護羌校尉馬賢召來盧忽,斬了他,接著放兵攻擊他的族人,斬首和俘虜二千多人,忍良等人都逃出塞外。秋七月,燒當羌的忍良等人因為麻奴兄弟本是燒當羌世代的嫡系,而校尉馬賢撫恤不周,常有怨恨,就互相勾結,一起脅迫各部羌人侵犯湟中,攻打金城各縣。八月,馬賢率領先零種羌人攻擊他們,在牧苑交戰,失利。麻奴等人又在令居打敗了武威、張掖的郡兵,接著脅迫先零、沈氐各部四千多戶,沿著山向西走,侵犯武威。馬賢追到鸞鳥,招撫引誘他們,各部投降的有幾千人,麻奴向南回到湟中。

原文延光元年春三月護羌校尉馬賢追擊麻奴到湟中破之種衆散遁 十一月燒當羌麻奴饑困將種衆詣漢陽太守耿种降

延光元年春三月,護羌校尉馬賢追擊麻奴到湟中,打敗了他,他的部眾分散逃走。十一月,燒當羌的麻奴飢餓困窘,率領部眾到漢陽太守耿种那裡投降。

原文三年九月燒當羌豪麻奴死弟犀苦立

延光三年九月,燒當羌的首領麻奴死了,他的弟弟犀苦即位。

126–135年(漢順帝永建元年至陽嘉四年)— 鍾羌之叛

原文順帝永建元年二月隴西鍾羌反校尉馬賢擊之戰於臨洮斬首千餘級羌衆皆降由是涼州復安

順帝永建元年二月,隴西的鍾羌反叛,校尉馬賢攻擊他們,在臨洮交戰,斬首一千多級,羌人的部眾都投降了,從此涼州又安定了。

原文六年秋九月護羌校尉韓皓轉湟中屯田置兩河間以逼羣羌皓坐事徴以張掖太守馬續代為校尉兩河間羌以屯田近之恐必見圖乃解仇詛盟各自儆備續上移屯田還湟中羌意乃安。

永建六年秋九月,護羌校尉韓皓把湟中的屯田轉移到兩河之間,以逼近各部羌人。韓皓因事被召回,以張掖太守馬續代替他為校尉。兩河之間的羌人因為屯田靠近他們,擔心一定會被圖謀,就解除仇怨,盟誓詛咒,各自警戒防備。馬續上書,把屯田移回湟中,羌人的心才安定下來。

原文陽嘉三年秋七月鍾羌良封等復冦隴西漢陽詔拜前校尉馬賢為謁者鎮撫諸種 冬十月護羌校尉馬續遣兵擊良封破之

陽嘉三年秋七月,鍾羌的良封等人又侵犯隴西、漢陽,下詔任命前校尉馬賢為謁者,去鎮撫各部羌人。冬十月,護羌校尉馬續派兵攻擊良封,打敗了他們。

原文四年二月謁者馬賢擊鍾羌大破之

陽嘉四年二月,謁者馬賢攻擊鍾羌,大敗他們。

138–140年(漢順帝永和三年至五年)— 且凍羌之叛、馬融論馬賢

原文永和三年冬十月燒當羌那離等三千餘騎冦金城校尉馬賢擊破之

永和三年冬十月,燒當羌的那離等三千多騎侵犯金城,校尉馬賢打敗了他們。

原文四年三月燒當羌那離等復反 夏四月癸卯護羌都尉馬賢討斬之獲首虜千二百餘級

永和四年三月,燒當羌的那離等人又反叛。夏四月癸卯日,護羌都尉馬賢討伐並斬殺了他們,斬首和俘虜一千二百多級。

原文五年初那離等既平朝廷以來機為并州刺史劉秉為涼州刺史機等天性虐刻多所擾發且凍傳難種羌遂反攻金城與雜種羌胡大冦三輔殺害長吏機秉並坐徴於是拜馬賢為征西將軍以騎都尉耿叔為副將左右羽林五校士及諸州郡兵十萬人屯漢陽 九〈月令〉扶風漢陽築隴道塢三百所置屯兵且凍羌冦武都燒隴關 

來機、劉秉激變永和五年。當初,那離等人被平定以後,朝廷任命來機為并州刺史,劉秉為涼州刺史。來機等人天性殘暴苛刻,大量騷擾徵發。且凍、傅難種羌人於是反叛,攻打金城,和雜種羌人胡人大舉侵犯三輔,殺害長吏。來機、劉秉都被召回治罪。於是任命馬賢為征西將軍,以騎都尉耿叔為副手,率領左右羽林、五校的士兵和各州郡的軍隊十萬人屯駐漢陽。九月,命令扶風、漢陽修築隴道上的塢堡三百所,設置屯兵。且凍羌侵犯武都,焚燒隴關。

原文初上命馬賢討西羌大將軍商以為賢老不如太中大夫宋漢帝不從漢由之子也賢到軍稽留不進武都太守馬融上疏曰:今雜種諸羌轉相鈔盗賢及其未并亟遣深入破其支黨而馬賢等處處留滯羌胡百里望塵千里聽聲今逃匿避回漏出其後則必侵冦三輔為民大害臣願請賢所不可用關東兵五千裁假部隊之號盡力率厲埋根行首以先吏士三旬之中必克破之臣又聞呉起為將暑不張蓋寒不披裘今賢野次垂幕珍肴雜遝兒子侍妾事與古反臣懼賢等專守一城宜攻於西而羌出於東且其將士將不堪命必有髙克潰叛之變也安定人皇甫規赤見賢不恤軍事審其必敗上書言狀朝廷皆不從

梁商的意見當初,順帝命令馬賢討伐西羌時,大將軍梁商認為馬賢年老,不如太中大夫宋漢,順帝不聽。宋漢是宋由的兒子。

馬融上疏馬賢到了軍中,逗留不進。武都太守馬融上疏說:「如今各種羌人輾轉搶掠,馬賢應當趁著他們還沒有合併,趕快派兵深入,打敗他們的支黨。而馬賢等人處處逗留,羌人胡人在百里之外就能望見塵土,千里之外就能聽到聲音,如今他們逃跑躲藏,迂迴繞到我軍後面,一定會侵犯三輔,成為百姓的大害。臣請求調撥馬賢所不用的關東兵五千人,只要給一個部隊的名號,臣盡力率領激勵他們,親自走在官兵前面,三十天之內,一定能打敗羌人。臣又聽說吳起做將領時,夏天不打傘,冬天不穿皮衣;如今馬賢在野外紮營,卻張著帷幕,各種珍饈美味雜陳,兒子和侍妾都在身邊,做的事和古人相反。臣擔心馬賢等人專守一座城,想要在西邊攻擊,羌人卻從東邊出來;而且他的將士們將不堪忍受,一定會有像高克那樣部隊潰散叛逃的變故。」安定人皇甫規也看到馬賢不關心軍事,斷定他一定會失敗,上書陳述情況。朝廷都不聽從。

141年(漢順帝永和六年)— 馬賢射姑山戰死、皇甫規上疏

原文六年春正月丙子征西將軍馬賢與且凍羌戰於射姑山賢軍敗賢及二子皆没東西羌遂大合閏月鞏唐羌冦隴西遂及三輔燒園陵殺掠吏民 三月武都太守趙沖追擊鞏唐羌斬首四百餘級降二千餘人詔沖督河西四郡兵為節度

射姑山之敗永和六年春正月丙子日,征西將軍馬賢和且凍羌在射姑山交戰,馬賢的軍隊戰敗,馬賢和他的兩個兒子都陣亡了。東西兩部羌人於是大規模聯合。閏月,鞏唐羌侵犯隴西,接著到了三輔,焚燒西漢的陵園,殺害擄掠官吏百姓。三月,武都太守趙沖追擊鞏唐羌,斬首四百多級,投降的有二千多人。下詔讓趙沖督率河西四郡的軍隊,作為統帥。

原文安定上計掾皇甫規上疏曰:臣比年以來數陳便宜羌戎未動策其將反馬賢始出知其必敗誤中之言在可考校臣毎惟賢等擁衆四年未有成功縣師之費且百億計出於平民回入姦吏故江湖之人群為盗賊青徐荒饑襁負流散夫羌戎潰叛不由承平皆因邊將失於綏御乗常守安則加侵暴茍競小利則致大害微勝則虚張首級軍敗則隱匿不言軍士勞怨困於猾吏進不得快戰以徼功退不得温飽以全命餓死溝渠暴骨中原徒見王師之出不聞振旅之聲酋豪泣血驚懼生變是以安不能久叛則經年臣所以搏手叩心而増歎者也願假臣兩營二郡屯列坐食之兵五千出其不意與趙沖共相首尾土地山谷臣所曉習兵勢巧便臣已更知可不煩方寸之印尺帛之賜髙可以滌患下可以納降若謂臣年少官輕不足用者凡諸敗將非官爵之不髙年齒之不邁臣不勝至誠没死自陳帝不能用 鞏唐羌冦北地北地太守賈福與趙沖擊之不利 秋九月諸羌冦武威 冬十月癸丑以羌冦充斥涼部震恐復徙安定居扶風北地居馮翊 十一月庚子以執金吾張喬行車騎將軍事將兵萬五千人屯三輔

皇甫規上疏安定郡的上計掾皇甫規上疏說:「臣近年來屢次陳述有利的建議,在羌戎還沒有動的時候,就預料他們將要反叛;馬賢剛出發,就知道他一定會失敗。臣偶然說中的話,都可以考察驗證。臣每次想到馬賢等人擁有大軍四年,沒有成功,在遠方維持軍隊的費用將近一百億,都出自平民百姓,卻流入了奸吏的手中。所以江湖之間的人成群做盜賊,青州、徐州發生飢荒,百姓背著孩子流散。羌戎潰散叛亂,不是在太平的時候發生的,都是因為邊將安撫駕馭失當。平常守在安定的地方,就侵害暴虐他們;苟且爭奪小利,就招致大害。稍微打了勝仗,就虛報首級的數目;打了敗仗,就隱瞞不說。士兵勞苦怨恨,被狡猾的官吏所困,前進不能痛快作戰以求立功,後退不能溫飽以保全性命,餓死在溝渠中,屍骨暴露在原野上。只看到朝廷的軍隊出發,聽不到凱旋的聲音。羌人的首領泣血哭訴,驚恐而發生變亂。所以安定不能長久,一叛亂就經年累月。這就是臣之所以搓手捶胸、更加嘆息的原因。希望借給臣兩營、二郡屯駐坐食的士兵五千人,出其不意,和趙沖首尾呼應。那裡的土地山谷,是臣所熟悉的;用兵的形勢和巧妙的方法,臣已經經歷過了。可以不必花費一寸見方的印章、一尺長的布帛的賞賜,往高處說可以消除禍患,往低處說可以招納投降。如果認為臣年紀輕、官位低,不足以任用,那麼那些打了敗仗的將領,並不是官爵不高、年齡不大的人。臣不勝至誠,冒死自陳。」順帝沒有採用。

內遷安定北地鞏唐羌侵犯北地,北地太守賈福和趙沖攻擊他們,失利。秋九月,各部羌人侵犯武威。冬十月癸丑日,因為羌人遍布各地,涼州震恐,又把安定郡遷到扶風,北地郡遷到馮翊。十一月庚子日,任命執金吾張喬代理車騎將軍的職事,率兵一萬五千人屯駐三輔。

142–145年(漢順帝漢安元年至沖帝永嘉元年)— 趙沖戰死、梁並招降

原文漢安元年冬十月罕羌邑落五千餘户詣趙沖降唯燒何種據參䜌未下甲戌罷張喬軍屯

漢安元年冬十月,罕羌的部落五千多戶到趙沖那裡投降,只有燒何種佔據參䜌,還沒有攻下。甲戌日,撤除張喬的屯兵。

原文二年夏四月庚戌護羌校尉趙沖與漢陽太守張貢擊燒當羌於參䜌破之 冬閏十月趙冲擊燒當羌於阿陽破之

漢安二年夏四月庚戌日,護羌校尉趙沖和漢陽太守張貢在參䜌攻擊燒當羌,打敗了他們。冬閏十月,趙沖在阿陽攻擊燒當羌,打敗了他們。

原文建康元年春護羌從事馬𤣥為諸羌所誘將羌衆亡出塞領護羌校尉衛琚追擊𤣥等斬首八百餘級趙沖復追叛羌到建威鸇隂河軍度竟所將降胡六百餘人叛走沖將數百人追之遇羌伏兵與戰而殁沖雖死而前後多所斬獲羌由是衰耗詔封沖子為義陽𠅘侯

建康元年春,護羌從事馬玄被各部羌人引誘,率領羌人部眾逃出塞外。領護羌校尉衛琚追擊馬玄等人,斬首八百多級。趙沖又追擊叛羌到建威的鸇陰河,軍隊渡河完畢,所率領的投降胡人六百多人叛逃。趙沖率領幾百人追擊,遇上羌人的伏兵,和他們交戰而死。趙沖雖然死了,但前後斬殺俘獲很多,羌人因此衰弱耗損。下詔封趙沖的兒子為義陽亭侯。

原文沖帝永嘉元年 西羌叛亂積年費用八十餘億諸將多斷盗牢稟私自潤入皆以珍寳貨賂左右上下放縱不恤軍事士卒不得其死者白骨相望於野左馮翊梁並以恩信招誘叛羌離湳狐奴等五萬餘户皆詣並降隴右復平

沖帝永嘉元年。西羌叛亂多年,費用八十多億。將領們大多截留盜取軍糧,私自中飽,都用珍寶財物賄賂左右的人,上下放縱,不關心軍事,士兵死於非命的,白骨遍野。左馮翊梁並用恩德和信義招誘背叛的羌人,離湳、狐奴等五萬多戶都到梁並那裡投降,隴右又平定了。

五、段熲平羌(159–169)

桓帝時,段熲出任護羌校尉,追擊燒當、燒何等羌,轉戰四十多天到積石山。他被涼州刺史郭閎陷害下獄後,皇甫規出任中郎將,以威信招降十多萬羌人,又揭發貪官,卻被宦官誣陷入獄。後來段熲復任護羌校尉,連年苦戰,平定西羌;靈帝建寧年間,他上疏主張徹底剿滅東羌,與主張招撫的張奐針鋒相對,率軍在逢義山、射虎谷等地屢戰屢勝,前後一百八十戰,斬首三萬八千多級,東羌悉平。篇末附司馬光對段熲多殺的批評。

159–161年(漢桓帝延熹二年至四年)— 段熲轉戰、皇甫規招降

原文桓帝延熹二年十二月燒當燒何當煎勒姐等八種羌冦隴西金城塞護羌校尉段熲擊破之追至羅𠅘斬其酋豪以下二千級獲生口萬餘人

桓帝延熹二年十二月,燒當、燒何、當煎、勒姐等八種羌人侵犯隴西、金城塞,護羌校尉段熲打敗了他們,追到羅亭,斬殺他們的首領以下二千級,俘虜一萬多人。

原文三年閏正月西羌餘衆復與燒何大豪冦張掖晨薄校尉段熲軍熲下馬大戰至日中刀折矢盡虜亦引退熲追之且鬬且行晝夜相攻割肉食雪四十餘日遂至積石山出塞二千餘里斬燒何大帥降其餘衆而還 冬十一月勒姐零吾種羌圍允街段熲擊破之

延熹三年閏正月,西羌的殘部又和燒何的大首領侵犯張掖,早晨逼近校尉段熲的軍營。段熲下馬大戰,到中午時,刀折斷了,箭也射完了,敵人也退走了。段熲追擊他們,一邊作戰一邊前進,晝夜相攻,割肉吃,啃雪解渴,四十多天,一直追到積石山,出塞二千多里,斬殺了燒何的大首領,收降了他們其餘的部眾才回來。冬十一月,勒姐、零吾種羌人包圍允街,段熲打敗了他們。

原文四年六月零吾羌與先零諸種反冦三輔 冬先零沈氐羌與諸種羌冦并涼二州校尉段熲將湟中義從討之涼州刺史郭閎貪共其功稽固熲軍使不得進義從役久戀鄉舊皆悉叛歸郭閎歸罪於熲熲坐徴下獄輸作左校以濟南相胡閎代為校尉胡閎無威略羌遂陸梁覆没營塢轉相招結唐突諸郡冦患轉盛㤗山太守皇甫規上疏曰:今猾賊就滅㤗山略平復聞群羌並皆反逆臣生長邠岐年五十有九昔為郡吏再更叛羌豫籌其事有誤中之言臣素有痼疾恐犬馬齒窮不報大恩願乞冗官備單車一介之使勞來三輔宣國威澤以所習地形兵勢佐助諸軍臣窮居孤危之中坐觀郡將已數十年矣自鳥䑕至于東岱其病一也力求猛敵不如清平勤明孫呉未若奉灋前變未逺臣誠戚之是以越職盡其區區詔以規為中郎將持節監關西兵討零吾等十一月規擊羌破之斬首八百級先零諸種羌慕規威信相勸降者十餘萬

段熲下獄延熹四年六月,零吾羌和先零各部羌人反叛,侵犯三輔。冬天,先零、沈氐羌和各部羌人侵犯并州、涼州兩州,校尉段熲率領湟中的義從去討伐。涼州刺史郭閎貪圖和他分享功勞,故意拖延段熲的軍隊,使他不能前進。義從們服役很久,留戀家鄉,都背叛回去了。郭閎把罪責推到段熲身上,段熲被召回下獄,罰到左校服勞役,以濟南國相胡閎代替他為校尉。胡閎沒有威望謀略,羌人於是橫行,攻陷營壘塢堡,互相招集勾結,衝擊各郡,寇患更加嚴重。

皇甫規請纓泰山太守皇甫規上疏說:「如今狡猾的賊人已經被消滅,泰山大致平定了,又聽說各部羌人都反叛了。臣生長在邠州、岐山一帶,今年五十九歲,從前做郡吏時,兩次經歷羌人叛亂,曾經預先籌劃這些事,有偶然說中的話。臣一向有老毛病,恐怕犬馬之年將盡,不能報答大恩,希望能得到一個閒散的官職,乘著單車,作為一介使者,去慰勞三輔,宣揚國家的威德恩澤,用我所熟悉的地形和兵勢,輔助各軍。臣處在孤立危險之中,坐看郡縣的將領們已經幾十年了,從鳥鼠山到東岱泰山,弊病都是一樣的。努力尋求勇猛的將領,不如清正廉明;精通孫子、吳起的兵法,不如奉公守法。從前的變故還不遠,臣實在為此憂慮,所以越職盡我一點微薄的心意。」桓帝下詔任命皇甫規為中郎將,持節監督關西的軍隊,討伐零吾等羌人。十一月,皇甫規打敗羌人,斬首八百級。先零各部羌人仰慕皇甫規的威信,互相勸說來投降的有十幾萬人。

162年(漢桓帝延熹五年)— 皇甫規平涼州、遭誣下獄

原文五年三月沈氐羌冦張掖酒泉皇甫規發先零諸種羌共討隴右而道路隔絶軍中大疫死者十三四規親入庵廬廵視將士三軍感悦東羌遂遣使乞降涼州復通先是安定太守孫儁受取狼藉屬國都尉李翕督軍御史張禀多殺降羌涼州刺史郭閎漢陽太守趙熹並老弱不任職而皆倚恃權貴不遵灋度規到悉條奏其罪或免或誅羌人聞之翕然反善沈氐大豪滇昌饑括等十餘萬口復詣規降 十一月滇那羌冦武威張掖酒泉 

皇甫規撫軍延熹五年三月,沈氐羌侵犯張掖、酒泉。皇甫規調發先零各部羌人一起討伐隴右,而道路隔絕,軍中發生大瘟疫,死了十分之三四。皇甫規親自進入病人住的草棚,巡視將士,三軍感動喜悅。東羌於是派使者來請求投降,涼州又暢通了。

揭發貪吏在這之前,安定太守孫儁貪污受賄,聲名狼藉;屬國都尉李翕、督軍御史張稟大量殺害投降的羌人;涼州刺史郭閎、漢陽太守趙熹都年老體弱,不能勝任職務,而且都依仗權貴,不遵守法度。皇甫規到任後,把他們的罪狀全部分條上奏,有的被免官,有的被誅殺。羌人聽說後,都轉而向善,沈氐羌的大首領滇昌、饑括等十幾萬人又到皇甫規那裡投降。十一月,滇那羌侵犯武威、張掖、酒泉。

原文皇甫規持節為將還督鄉里既無它私惠而多所舉奏又惡絶宦官不與交通於是中外並怨遂共誣規貨賂群羌令其文降帝璽書誚讓相屬規上疏自訟曰四年之秋戎醜蠢戾舊都懼駭朝廷西顧臣振國威靈羌戎稽首所省之費亦億以上以為忠臣之義不敢告勞故恥以片言自及微效然比方先事庶免罪悔前踐州界先奏孫雋李翕張禀旋師南征又上郭閎趙熹陳其過惡執據大辟凡此五臣支黨半國其餘墨綬下至小吏所連及者復有百餘吏託報將之怨子思復父之耻載贄馳車懷糧步走交搆豪門競流謗讟云臣私報諸羌讎以錢貨若臣以私財則家無擔石如物出於官則文簿易考就臣愚惑信如言者前世尚遺匈奴以宫姬鎮烏孫以公主今臣但費千萬以懷叛羌則良臣之才略兵家之所貴將有何罪負義違理乎自永初以來將出不少覆軍有五動資巨億有旋車完封寫之權門而名成功立厚加爵封今臣還督本土糾舉諸郡絶交離親戮辱舊故衆謗隂害固其宜也帝乃徴規還拜議郎論功當封而中常侍徐璜左悺欲從求貨數遣賔客就問功狀規終不荅璜等忿怒䧟以前事下之於吏官屬欲賦斂請謝規誓而不聽遂以餘冦不絶坐繫廷尉論輸左校諸公及太學生張鳯等三百餘人詣闕訟之㑹赦歸家

宦官誣陷皇甫規持節為將,回來督率家鄉的軍隊,既沒有私下的恩惠,又大量檢舉彈劾,又厭惡斷絕宦官,不和他們往來,於是朝廷內外都怨恨他,一起誣陷皇甫規賄賂各部羌人,讓他們假裝投降。桓帝接連下璽書責備他。

皇甫規上疏自訟皇甫規上疏為自己申辯說:「延熹四年秋天,戎狄作亂,舊都驚恐,朝廷向西擔憂。臣振奮國家的威靈,羌戎叩頭投降,所節省的費用也在一億以上。臣認為忠臣的道義,不敢說自己的辛勞,所以恥於用一句話提到自己微小的功勞。然而和以前的事相比,或許可以免於罪過。臣先前到了州界,先上奏孫儁、李翕、張稟的罪狀;回師南征時,又上奏郭閎、趙熹,陳述他們的過錯罪惡,依法應當處死。這五個大臣的黨羽遍布半個國家,其餘的縣令縣長以下到小吏,被牽連到的又有一百多人。官吏們想要報復將領的怨恨,兒子們想要洗雪父親的恥辱,帶著禮物乘車奔走,背著糧食步行,互相勾結權貴豪門,競相散布誹謗的言論,說臣私下拿錢財收買各部羌人。如果臣用的是自己的錢,家中連一擔米都沒有;如果財物出自官府,帳簿很容易考查。即使臣愚昧糊塗,真的像說的那樣,前代尚且把宮女送給匈奴,用公主鎮撫烏孫,如今臣只花費一千萬錢來安撫背叛的羌人,這正是良臣的才略、兵家所看重的,有什麼罪過、違背道義和道理的呢!自從永初以來,派出的將領不少,全軍覆沒的有五次,動輒耗費億萬,有的人把軍費原封不動地送到權貴的門下,於是名聲成就、功勞建立,得到豐厚的爵位封賞。如今臣回來督率本鄉,糾察檢舉各郡,斷絕交往,疏遠親友,懲治侮辱舊日的朋友,眾人的誹謗和暗中的陷害,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

遭陷下獄桓帝於是召皇甫規回朝,任命為議郎。評論功勞,應當封侯,而中常侍徐璜、左悺想向他索取財物,屢次派賓客去詢問他的功勞情況,皇甫規始終不回答。徐璜等人憤怒,就用以前的事陷害他,把他交給官吏審問。他的屬官想要收集財物去請託謝罪,皇甫規發誓不聽。於是因為剩餘的寇亂沒有平定,被關進廷尉獄,判罰到左校服勞役。各位公卿和太學生張鳳等三百多人到宮門前為他申冤,正好遇上大赦,回家了。

163–167年(漢桓帝延熹六年至永康元年)— 張奐、段熲復出

原文六年十二月詔徴皇甫規為度遼將軍規上書薦張奐才略兼優宜正元帥以從衆望若猶為愚臣宜充舉事者願乞冗官以為奐副朝廷從之以奐代規為度遼將軍以規為使匃奴中郎將 西州吏民守闕為前䕶羌校尉段熲訟寃者甚衆㑹滇那等諸羌種益熾涼州幾亡乃復以熲為䕶羌校尉七年冬十月護羌校尉段熲擊當煎羌破之

延熹六年十二月,下詔召皇甫規為度遼將軍。皇甫規上書推薦張奐,說他才能謀略兼優,應當擔任主帥,以順從眾望;如果還認為臣愚昧,可以擔任辦事的人,希望給一個閒散的官職,做張奐的副手。朝廷聽從了,以張奐代替皇甫規為度遼將軍,以皇甫規為使匈奴中郎將。西州的官吏百姓守在宮門前為前護羌校尉段熲申冤的非常多,正好滇那等各部羌人更加強盛,涼州幾乎淪陷,於是又任命段熲為護羌校尉。延熹七年冬十月,護羌校尉段熲攻擊當煎羌,打敗了他們。

原文八年春正月護羌校尉段熲擊罕姐羌破之 閏五月段熲擊破西羌進兵窮追展轉山谷間自春及秋無日不戰虜遂敗散凡斬首二萬三千級獲生口數萬人降者萬餘落封熲都鄉侯

延熹八年春正月,護羌校尉段熲攻擊罕姐羌,打敗了他們。閏五月,段熲打敗西羌,進兵窮追,在山谷之間輾轉,從春天到秋天,沒有一天不作戰,敵人於是潰散。共斬首二萬三千級,俘虜幾萬人,投降的有一萬多部落。封段熲為都鄉侯。

原文九年秋七月鮮卑誘引東羌與共盟詛於是上郡沈氐安定先零諸種共冦武威張掖縁邊大被其毒詔復以張奐為護匈奴中郎將以九卿秩督幽并涼三州

延熹九年秋七月,鮮卑引誘東羌,和他們一起盟誓詛咒,於是上郡的沈氐、安定的先零各部一起侵犯武威、張掖,沿邊地區受害很大。下詔又任命張奐為護匈奴中郎將,以九卿的待遇督率幽州、并州、涼州三州。

原文永康元年春正月東羌先零圍祋祤掠雲陽當煎諸種復反段熲擊之於鸞鳥大破之西羌遂定 夏四月先零羌寇三輔攻没兩營殺千餘人 冬十月先零羌冦三輔張奐遣司馬尹端董卓拒擊大破之斬其酋豪首虜萬餘人三州清定

永康元年春正月,東羌先零包圍祋祤,搶掠雲陽。當煎各部又反叛,段熲在鸞鳥攻擊他們,大敗他們,西羌於是平定。夏四月,先零羌侵犯三輔,攻陷了兩個軍營,殺了一千多人。冬十月,先零羌侵犯三輔,張奐派司馬尹端、董卓抵禦攻擊,大敗他們,斬殺他們的首領,斬首和俘虜一萬多人,三州清平安定。

168年(漢靈帝建寧元年)— 段熲論剿東羌、逢義山大捷

原文靈帝建寧元年 初護羌校尉段熲既定西羌而東羌先零等種猶未服度遼將軍皇甫規中郎將張奐招之連年既降又叛桓帝詔問熲曰先零東羌造惡反逆而皇甫規張奐各擁彊衆不時輯定欲令熲移兵東討未識其宜可參思術畧熲上言曰:臣伏見先零東羌雖數叛逆而降於皇甫規者已二萬許落善惡既分餘冦無幾今張奐躊躇久不進者當慮外離內合兵往必驚且自冬踐春屯結不散人畜疲羸有自亡之勢欲更招降坐制彊敵耳臣以為狼子野心難以恩納勢窮雖服兵去復動唯當長矛挾脅白刃加頸耳計東種所餘三萬餘落近居塞內路無險折非有燕齊秦趙縱横之勢而久亂并涼累侵三輔西河上郡已各內徙安定北地復至單危自雲中五原西至漢陽二千餘里匈奴諸羌並擅其地是為癰疽伏疾留滯脅下如不加誅轉就滋大若以騎五千步萬人車三千兩三冬二夏足以破定無慮用費為錢五十四億如此則可令群羌破盡匈奴長服內徙郡縣得反本土伏計永初中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億永和之末復經七年用八十餘億費耗若此猶不誅盡餘孽復起于茲作害今不暫疲民則永寧無期臣庶竭駑劣伏待節度帝許之悉聽如所上熲於是將兵萬餘人齎十五日糧從彭陽直詣髙平與先零諸種戰於逢義山虜兵盛熲衆皆恐熲乃令軍中長鏃利刃三矛三重挾以彊弩列輕騎為左右翼謂將士曰:今去家數千里進則事成走必盡死努力共功名因大呼衆皆應聲騰赴馳騎於傍突而擊之虜衆大潰斬首八千餘級太后賜詔書褒美曰須東羌盡定當并録功勤今且賜熲錢二十萬以家一人為郎中敕中藏府調金錢綵物增助軍費拜熲破羌將軍 六月段熲將輕兵追羌出橋門晨夜兼行與戰於奢延澤落川今鮮水上連破之又戰於靈武谷羌遂大敗 秋七月熲至涇陽餘冦四十落悉散入漢陽山谷間

段熲上言靈帝建寧元年。當初,護羌校尉段熲平定西羌以後,東羌先零等部還沒有歸服,度遼將軍皇甫規、中郎將張奐連年招撫他們,投降了又反叛。桓帝下詔問段熲說:「先零東羌作惡反叛,而皇甫規、張奐各自擁有強大的兵力,不能及時平定。想讓你移兵向東討伐,不知道是否合適,請你參酌考慮方略。」段熲上書說:「臣看到先零東羌雖然屢次反叛,但投降皇甫規的已經有二萬左右部落,好的壞的已經分開,剩下的寇賊沒有多少了。如今張奐猶豫不決,長期不進兵,是擔心他們外面離散、內部聯合,大軍一去,一定會驚擾他們;而且從冬天到春天,他們屯聚不散,人畜疲弱,有自行滅亡的趨勢,所以想再加以招降,坐著制服強敵罷了。臣認為他們狼子野心,難以用恩德感化,勢窮時雖然投降,軍隊一撤走,又會反叛,只有用長矛頂著他們的脅部,用白刃架在他們的脖子上罷了。估計東羌剩下的有三萬多部落,住在塞內附近,道路沒有險阻曲折,沒有燕、齊、秦、趙那樣合縱連橫的形勢,卻長期擾亂并州、涼州,屢次侵犯三輔,西河、上郡已經各自向內遷移,安定、北地又到了孤危的地步。從雲中、五原向西到漢陽,二千多里,匈奴和各部羌人都佔據了那裡,這就像毒瘡隱疾,留在脅下,如果不加誅除,就會逐漸擴大。如果用騎兵五千、步兵一萬、車三千輛,經過三個冬天、兩個夏天,足以打敗平定他們,估計用費為錢五十四億。這樣,就可以使各部羌人全部被消滅,匈奴永遠臣服,遷到內地的郡縣能夠返回本土。臣估計,永初年間各部羌人反叛,前後十四年,用了二百四十億;永和末年,又經過七年,用了八十多億。耗費這樣多,還不能完全誅滅,剩下的餘孽又起來,到現在還在作害。如今不暫時勞累百姓,就永遠沒有安寧的日子。臣願意竭盡駑鈍低劣的才能,等待陛下的調度。」桓帝答應了,完全聽從他的建議。

逢義山大捷段熲於是率兵一萬多人,帶著十五天的糧食,從彭陽直接奔向高平,和先零各部在逢義山交戰。敵兵強盛,段熲的部眾都很恐懼。段熲就命令軍中用長箭頭、鋒利的刀,長矛排成三重,用強弩在兩側夾護,把輕騎排列在左右兩翼,對將士們說:「如今離家幾千里,前進就能成功,逃跑一定全部死光,大家努力,共同建立功名!」於是大聲呼喊,眾人都應聲奔騰向前,騎兵從旁邊突擊,敵人大敗,斬首八千多級。太后賜詔書褒獎說:「等東羌全部平定,再一起記錄功勞。現在暫且賜段熲錢二十萬,讓他家中一人做郎中。」又命令中藏府調撥金錢和彩色絲織品,增助軍費。任命段熲為破羌將軍。

追擊東羌六月,段熲率領輕兵追擊羌人,出了橋門,日夜兼程,在奢延澤、落川、令鮮水上和他們交戰,接連打敗他們;又在靈武谷交戰,羌人於是大敗。秋七月,段熲到了涇陽,剩下的寇賊四十個部落全部散入漢陽的山谷之間。

原文護匈奴中郎將張奐上言東羌雖破餘種難盡段熲性輕果慮負敗難常宜且以恩降可無後悔詔書下熲熲復上言臣本知東羌雖衆而輭弱易制所以比陳愚慮思為永寧之算而中郎將張奐說虜彊難破宜用招降聖朝明鑑信納瞽言故臣謀得行奐計不用事勢相反遂懷猜恨信叛羌之訴飾潤辭意云臣兵累見折衂又言羌一氣所生不可誅盡山谷廣大不可空靜血流汗野傷和致災臣伏念周秦之際戎狄為害中興以來羌冦最盛誅之不盡雖降復叛今先零雜種累以反覆攻没縣邑剽掠人物發冡露尸禍及生死上天震怒假手行誅昔邢為無道衛國伐之師興而雨臣動兵涉夏連獲甘霖嵗時豐稔人無疵疫上占天心不為災傷下察人事衆和師克自橋門以西落川以東故宫縣邑更相通屬非為深險絶域之地車騎安行無應折衂案奐為漢吏身當武職駐車二年不能平冦虚欲修文戢戈招降獷敵誕辭空說僣而無徴何以言之昔先零作冦趙充國徙令居內煎當亂邊馬援遷之三輔始服終叛至今為鯁故逺識之士以為深憂今傍郡户口單少數為羌所創毒而欲令降徒與之雜居是猶種枳棘於良田養虺蛇於室內也故臣奉大漢之威建長久之策欲絶其本根不使能殖本規三嵗之費用五十四億今適朞年所耗未半而餘冦殘燼將向殄滅臣毎奉詔書軍不內御願卒斯言一以任臣臨時量宜不失權便

張奐主撫護匈奴中郎將張奐上書說:「東羌雖然被打敗,剩下的種族難以消滅乾淨。段熲性情輕率果斷,考慮到勝敗難以預料,應當暫且用恩德招降,可以沒有後悔。」詔書交給段熲。

段熲再上言段熲又上書說:「臣本來就知道東羌雖然人多,但軟弱容易制服,所以屢次陳述愚見,想要作出永久安寧的打算。而中郎將張奐說敵人強大,難以打敗,應當招降。聖朝明察,採信了臣的盲目之言,所以臣的謀略得以實行,張奐的計策沒有被採用。事情的趨勢和他說的相反,他就心懷猜忌怨恨,相信叛羌的申訴,修飾言辭,說臣的軍隊屢次受挫,又說羌人和我們是同一種氣所生,不可以全部誅滅;山谷廣大,不可以掃蕩乾淨;血流遍野,會傷害和氣,招致災害。臣想到周、秦之際,戎狄為害;中興以來,羌寇最為嚴重,誅殺不盡,雖然投降了又反叛。如今先零各部,屢次反覆,攻陷縣邑,搶掠人口財物,挖墳暴屍,禍害到活人和死人。上天震怒,借臣的手來誅殺他們。從前邢國無道,衛國討伐它,軍隊一出發就下雨。臣出兵經過夏天,接連得到甘霖,年成豐收,人們沒有疾病瘟疫。上占天心,沒有造成災害;下察人事,眾人和睦,軍隊取勝。從橋門以西,落川以東,原來的宮殿縣邑互相連接,不是深險絕遠的地方,車騎可以安然通行,不會受到挫折。考察張奐,身為漢朝的官吏,擔任武職,駐軍兩年,不能平定寇賊,卻空想修文停武,招降兇悍的敵人,說的是荒誕的空話,僭越而沒有證據。為什麼這樣說呢?從前先零作亂,趙充國把他們遷到令居之內;煎當擾亂邊境,馬援把他們遷到三輔。開始時歸服,最終還是背叛,到現在還是心腹之患。所以有遠見的人認為這是深深的憂患。如今附近各郡的戶口稀少,屢次被羌人所傷害,卻想讓投降的羌人和他們雜居,這就像在良田裡種植荊棘,在室內養毒蛇一樣。所以臣奉著大漢的威勢,建立長久的策略,想要斷絕他們的根本,不讓他們能夠繁殖。本來計劃三年的費用五十四億,如今剛剛一年,所耗費的還不到一半,而剩下的寇賊殘燼將要被消滅。臣每次接到詔書,都說軍中的事不由朝廷控制,希望能完成臣說的話,一切交給臣,臨時酌量合適的辦法,不失去權宜之便。」

169年(漢靈帝建寧二年)— 射虎谷之戰、東羌悉平

原文二年五月詔遣謁者馮禪說降漢陽散羌段熲以春農百姓布野羌雖暫降而縣官無廩必當復為盗賊不如乗虚放兵勢必殄滅熲於是自進營去羌所屯凡𠅘山四五十里遣騎司馬田晏假司馬夏育將五千人先進擊破之羌衆潰東犇復聚射虎谷分兵守谷上下門熲規一舉滅之不欲復令散走秋七月熲遣千人於西縣結木為柵廣二十步長四十里遮之分遣晏育等將七千人啣枚夜上西山結營穿塹去虜一里許又遣司馬張愷等將三千人上東山虜乃覺之熲因與愷等挾東西山縱兵奮擊破之追至谷上下門窮山深谷之中處處破之斬其渠帥以下萬九千級馮禪等所招降四千人分置安定漢陽隴西三郡於是東羌悉平熲凡百八十戰斬三萬八千餘級獲雜畜四十二萬七千餘頭費用四十四億軍士死者四百餘人更封新豐縣侯邑萬戸

射虎谷之戰建寧二年五月,下詔派謁者馮禪去招降漢陽散居的羌人。段熲認為,春天農忙,百姓都在田野中,羌人即使暫時投降,官府沒有糧食供給,一定會再做盜賊,不如趁著他們空虛時放兵攻擊,勢必能夠消滅他們。段熲於是親自進軍,在離羌人屯駐的凡亭山四五十里的地方紮營,派騎司馬田晏、代理司馬夏育率領五千人先進擊,打敗了他們。羌人的部眾潰散,向東逃走,又聚集在射虎谷,分兵守住谷的上下兩個出口。段熲打算一舉消滅他們,不想再讓他們散逃。秋七月,段熲派一千人在西縣用木頭築起柵欄,寬二十步,長四十里,攔住他們;分派田晏、夏育等人率領七千人,銜著木棍,夜裡登上西山,紮營挖壕,離敵人只有一里左右;又派司馬張愷等人率領三千人登上東山。敵人這才發覺。段熲於是和張愷等人從東西兩山夾擊,縱兵奮擊,打敗了他們,追到谷的上下兩個出口,在深山峽谷之中,處處打敗他們,斬殺他們的首領以下一萬九千級。馮禪等人所招降的四千人,分別安置在安定、漢陽、隴西三郡。於是東羌全部平定。

段熲之功段熲共作戰一百八十次,斬首三萬八千多級,繳獲各種牲畜四十二萬七千多頭,費用四十四億,士兵死亡四百多人。改封段熲為新豐縣侯,食邑一萬戶。

臣光曰

原文臣光曰:書稱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亶聰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夫蠻夷戎狄氣類雖殊其就利避害樂生惡死亦與人同耳御之得其道則附順服從失其道則離叛侵擾固其宜也是以先王之政叛則討之服則懷之處之四裔不使亂禮義之邦而已若乃視之如草木禽獸不分臧否不辨去來悉艾殺之豈作民父母之意哉且夫羌之所以叛者為郡縣所侵寃故也叛而不即誅者將帥非其人故也茍使良將驅而出之塞外擇良吏而牧之則疆埸之臣也豈得専以多殺為快邪夫御之不得其道雖華夏之民亦將蠭起而為冦又可盡誅邪然則段紀明之為將雖克㨗有功君子所不與也

司馬光評論說:《尚書》說:「天地是萬物的父母,人是萬物之靈;真正聰明的人做君主,君主做百姓的父母。」蠻夷戎狄的氣質種類雖然不同,但他們趨利避害、樂生惡死,也和人一樣。駕馭他們得當,他們就會歸附順從;駕馭失當,他們就會離叛侵擾,這本來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先王的政治,他們反叛就討伐,順服就安撫,把他們安置在四方邊遠的地方,不讓他們擾亂講禮義的國家而已。如果把他們看作草木禽獸,不分好壞,不辨來去,全部殺光,這難道是做百姓父母的心意嗎?況且羌人之所以反叛,是因為被郡縣侵害冤枉的緣故;反叛了而不能立刻誅滅,是因為將帥不得其人的緣故。如果讓好的將領把他們驅逐到塞外,選擇好的官吏去管理他們,那麼他們就是守衛邊疆的臣民了,怎麼能專門以多殺為快呢!如果駕馭不得其道,即使是華夏的百姓,也會像蜂群一樣起來作亂,又能全部誅滅嗎!那麼段紀明(段熲)做將領,雖然克敵制勝有功,卻是君子所不贊許的。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七上「諸羌叛服」,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409955>)。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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