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韓馬之叛 简体

韓馬之叛

通鑑紀事本末・韓馬之叛(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東漢末年涼州韓遂、馬騰(以及馬騰之子馬超)的叛亂,前後三十年。中平元年,北地先零羌和湟中義從胡北宮伯玉等人反叛,劫持金城名士邊章、韓遂主持軍政。車騎將軍張溫率十萬大軍西征,董卓、孫堅都在軍中;孫堅勸張溫斬董卓,張溫不忍。韓遂殺邊章、北宮伯玉,涼州刺史耿鄙兵敗被殺,漢陽太守傅燮拒絕勸降,戰死;馬騰也起兵,與韓遂共推王國為主。皇甫嵩在陳倉以逸待勞,大破王國。此後韓遂、馬騰一度歸附朝廷,又互相仇殺。建安十六年,馬超、韓遂等關中十部起兵,曹操在潼關、渭南用「離間計」大破聯軍;馬超又攻陷冀城,楊阜、姜敘起兵討伐,馬超妻子被殺,投奔張魯,最後歸降劉備。建安二十年,韓遂被部下所殺,涼州平定。時間從靈帝中平元年(184年)到獻帝建安二十年(215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八下「韓馬之叛」。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東漢靈帝中平184年元年(184)至六年(189)
獻帝初平190年三年(192)
建安196年十三年(208)至二十年(215)

本篇主要人物

人物說明
邊章、韓遂金城人,被叛羌劫持為首領;韓遂後來殺邊章,割據涼州三十年
北宮伯玉、李文侯湟中義從胡的首領
馬騰、馬超扶風茂陵人,馬騰原是耿鄙的司馬;馬超是他的兒子
王國狄道人,被韓遂、馬騰推為首領
張溫車騎將軍,率軍西征
傅燮漢陽太守,拒降戰死
楊阜、姜敘涼州士人,起兵討伐馬超
夏侯淵曹操的大將,平定隴右

常見官爵

官爵說明
護羌校尉管理羌族事務的官員
湟中義從胡湟中(今青海西寧一帶)歸附漢朝的胡人部隊
別駕、治中州刺史的高級屬官
任子作為人質的兒子

原文用字

原文「𡊮」即「袁」,「𨽻」即「隸」,「爕」即「燮」,「㓂」即「寇」,「皇輔嵩」是「皇甫嵩」的誤字。


一、涼州之亂(184–189)

先零羌與湟中義從胡北宮伯玉等反叛,劫持邊章、韓遂主持軍政。次年張溫率十多萬人屯美陽,董卓大破邊章、韓遂;孫堅勸周慎斷敵糧道,周慎不聽,反被斷糧而退;董卓在望垣用築堰捕魚的計策脫險。孫堅列舉董卓三罪,勸張溫斬之,張溫不忍。中平四年,韓遂殺邊章、北宮伯玉,涼州刺史耿鄙不聽傅燮勸告出兵,被殺;傅燮在漢陽拒絕兒子和叛軍的勸降,戰死;馬騰與韓遂合兵,共推王國。皇甫嵩不急救陳倉,等王國疲憊撤退時追擊,大破之,董卓從此與皇甫嵩結怨。

184年(漢靈帝中平元年)— 羌胡反叛、劫持邊章韓遂

原文漢靈帝中平元年冬十一月北地先零羌及枹罕河關羣盜反共立湟中義從胡北宮伯玉李文侯為將軍殺䕶羌校尉冷徵金城人邉章韓遂素著名西州羣盜誘而刼之使専任軍政殺金城太守陳懿攻燒州郡

北宮伯玉反漢靈帝中平元年冬十一月,北地的先零羌和枹罕、河關的群盜反叛,共同擁立湟中義從胡北宮伯玉、李文侯為將軍,殺了護羌校尉泠徵。金城人邊章、韓遂一向在西州很有名望,群盜引誘並劫持了他們,讓他們專門負責軍政,殺了金城太守陳懿,攻打焚燒州郡。

185年(漢靈帝中平二年)— 張溫西征、孫堅勸斬董卓

原文二年春三月北宫伯玉等㓂三輔詔左車騎将軍皇甫嵩鎮長安以討之 秋八月以司空張温為車騎将軍執金吾𡊮滂為副以討北宫伯玉拜中郎將董卓為破虜將軍與盪冦將軍周慎並統於温 九月張温將諸郡兵步騎十餘萬屯美陽邊章韓遂亦進兵美陽温與戰輒不利十一月董卓與右扶風鮑鴻等并兵攻章遂大破之章遂走榆中温遣周慎將三萬人追之參軍事孫堅說慎曰:賊城中無榖當外轉糧食堅願得萬人斷其運道將軍以大兵繼後賊必困乏而不敢戰走入羌中并力討之則凉州可定也慎不從引軍圍榆中城而章遂分屯葵園峽反斷慎運道慎懼棄車重而退温又使董卓將兵三萬討先零羌羌胡圍卓於望垣北糧食乏絶乃於所度水中偽立𨻳以捕魚而濳從𨻳下過軍比賊追之決水已深不得度遂還屯扶風張温以詔書召卓卓良久乃詣温温責讓卓卓應對不順孫堅前耳語謂温曰:卓不怖罪而鴟張大語宜以召不時至陳軍法斬之温曰:卓素著威名於河隴之間今日殺之西行無依堅曰明公親率王師威震天下何頼於卓觀卓所言不假明公輕上無禮一罪也章遂跋扈經年當以時進討而卓云未可沮軍疑衆二罪也卓受任無功應召稽留而軒昂自髙三罪也古之名將仗鉞臨衆未有不斷斬以成功者也今明公埀意於卓不即加誅虧損威刑於是在矣温不忍發乃曰君且還卓將疑人堅遂出

張溫西征中平二年春三月,北宮伯玉等人侵擾三輔,下詔讓左車騎將軍皇甫嵩鎮守長安,討伐他們。秋八月,任命司空張溫為車騎將軍,執金吾袁滂為副手,討伐北宮伯玉;任命中郎將董卓為破虜將軍,和盪寇將軍周慎一起歸張溫統領。

美陽之戰九月,張溫率領各郡的軍隊,步兵騎兵十多萬人,駐紮在美陽。邊章、韓遂也進兵到美陽,張溫和他們交戰,每次都不利。十一月,董卓和右扶風鮑鴻等人合兵攻打邊章、韓遂,大敗他們,邊章、韓遂逃到榆中。

孫堅獻策張溫派周慎率領三萬人追擊他們。參軍事孫堅勸周慎說:「賊人城中沒有糧食,應當從外面轉運糧食。我孫堅願意帶一萬人截斷他們的運輸通道,將軍率大軍在後面跟進,賊人必定困乏而不敢作戰,逃入羌人地區,到時再合力討伐他們,涼州就可以平定了。」周慎不聽,率軍包圍榆中城,而邊章、韓遂分兵駐紮在葵園峽,反而截斷了周慎的運輸通道。周慎害怕了,拋棄輜重撤退。

董卓脫險張溫又派董卓率兵三萬討伐先零羌,羌胡把董卓包圍在望垣北面,糧食斷絕。董卓就在要渡過的河中假裝築堰捕魚,暗中從堰下讓軍隊渡過。等到賊人追來時,董卓已經決開堰堤,水已經很深,賊人不能渡河。董卓就回到扶風駐紮。

孫堅勸斬董卓張溫用詔書召董卓,董卓過了很久才來見張溫。張溫責備董卓,董卓應對不恭順。孫堅上前對張溫耳語說:「董卓不怕罪責,反而囂張說大話,應當以召而不按時到達的罪名,按軍法把他斬了。」張溫說:「董卓一向在河隴之間有威名,今天殺了他,西行就沒有依靠了。」孫堅說:「明公親自率領王師,威震天下,何必依賴董卓!看董卓所說的話,不把明公放在眼裡,輕視上級、無禮,這是第一條罪;邊章、韓遂跋扈多年,應當及時進討,而董卓說不可以,阻撓軍隊、迷惑眾人,這是第二條罪;董卓受命而沒有功勞,應召而拖延,還趾高氣揚、自以為了不起,這是第三條罪。古代的名將拿著斧鉞統率眾人,沒有不靠果斷斬殺來成就功業的。如今明公對董卓留情,不立刻誅殺,損害威嚴和刑法,就在這裡了。」張溫不忍心下手,就說:「你暫且回去吧,董卓會起疑心的。」孫堅就出去了。

187年(漢靈帝中平四年)— 韓遂殺邊章、耿鄙敗死、傅燮殉節

原文四年春三月韓遂殺邉章及北宫伯玉李文侯擁兵十餘萬進圍隴西太守李相如叛與遂連和涼州刺史耿鄙率六郡兵討遂鄙任治中程球球通姦利士民怨之漢陽太守傅燮謂鄙曰使君統政日淺民未知教賊聞大軍將至必萬人一心邊兵多勇其鋒難當而新合之衆上下未和萬一內燮雖悔無及不若息軍養徳明賞必罰賊得寛挺必謂我怯羣惡争勢其離可必然後率已教之民討成離之賊其功可坐而待也鄙不從夏四月鄙行至狄道州别駕反應賊先殺程球次害鄙賊遂進圍漢陽城中兵少糧盡爕猶固守時北地胡騎數千隨賊功郡皆夙懷燮恩共於城外叩頭求送燮歸鄉里爕子幹年十三言於燮曰國家昬亂遂令大人不容於朝今兵不足以自守宜聽羌胡之請還鄉里徐俟有道而輔之言未終爕慨然歎曰:汝知吾必死邪聖逹節次守節殷討暴虐伯夷不食周粟而死吾遭世亂不能養浩然之志食祿又欲避其難乎吾行何之必死於此汝有才智勉之勉之主簿楊㑹吾之程嬰也狄道人王國使故酒泉太守黄衍說爕曰天下已非復漢有府君寧有意為吾屬帥乎爕按劍叱衍曰:若剖符之臣反為賊說邪遂麾左右進兵臨陳戰殁耿鄙司馬扶風馬騰亦擁兵反與韓遂合共推王國為主冦掠三輔

韓遂殺邊章中平四年春三月,韓遂殺了邊章以及北宮伯玉、李文侯,擁兵十多萬,進圍隴西。隴西太守李相如叛變,和韓遂聯合。

傅燮諫耿鄙涼州刺史耿鄙率領六郡的軍隊討伐韓遂。耿鄙任用治中程球,程球營私舞弊,士民都怨恨他。漢陽太守傅燮對耿鄙說:「使君主持政事的時間不長,百姓還沒有受到教化。賊人聽說大軍將到,必定萬人一心;邊地的士兵大多勇猛,他們的鋒芒難以抵擋。而我們是新集合的部眾,上下還不和睦,萬一發生內變,後悔也來不及。不如停止進軍,修養德行,明確賞罰,賊人得到寬緩,必定認為我們膽怯,群惡爭奪權勢,必定會分裂。然後率領已經受過教化的百姓,去討伐已經分裂的賊人,功勞就可以坐著等到了。」耿鄙不聽。夏四月,耿鄙走到狄道,州裡的別駕反叛,響應賊人,先殺了程球,接著殺害了耿鄙。

漢陽被圍賊人於是進圍漢陽,城中兵少糧盡,傅燮仍然堅守。當時北地的胡人騎兵幾千人跟著賊人攻打郡城,他們都一向感念傅燮的恩德,一起在城外叩頭,請求護送傅燮回到家鄉。

傅燮訓子傅燮的兒子傅幹,十三歲,對傅燮說:「國家昏亂,以至於使父親不被朝廷所容。如今兵力不足以自守,應當聽從羌胡的請求,回到家鄉,慢慢等待有道的君主出現再去輔佐。」話還沒說完,傅燮慨然嘆息說:「你知道我必死嗎?聖人通達節操,其次是堅守節操。殷紂王暴虐,伯夷不吃周朝的糧食而餓死。我遭遇亂世,不能培養浩然之氣,既然吃了國家的俸祿,又想逃避國家的災難嗎?我能到哪裡去!必定死在這裡。你有才智,努力吧,努力吧!主簿楊會,就是我的程嬰。」

傅燮戰死狄道人王國派前酒泉太守黃衍勸傅燮說:「天下已經不再是漢朝所有了,府君難道有意做我們的首領嗎?」傅燮按著劍呵斥黃衍說:「你這個剖符受命的臣子,反而替賊人遊說嗎!」就指揮左右進兵,臨陣戰死。

馬騰起兵耿鄙的司馬扶風人馬騰也擁兵反叛,和韓遂聯合,一起推舉王國為首領,侵擾三輔。

188–189年(漢靈帝中平五年至六年)— 陳倉之戰、王國被廢

原文五年冬十一月王國圍陳倉詔復拜皇輔嵩為左將軍督前將軍董卓合兵四萬人以拒之 董卓謂皇甫嵩曰陳倉危急請速救之嵩曰不然百戰百勝不如不戰而屈人兵陳倉雖小城守固備未易可拔王國雖彊攻陳倉不下其衆必疲疲而擊之全勝之道也將何救焉國攻陳倉八十餘日不拔

王國圍陳倉中平五年冬十一月,王國包圍陳倉,下詔重新任命皇甫嵩為左將軍,督率前將軍董卓,合兵四萬人抵禦他。

皇甫嵩不救董卓對皇甫嵩說:「陳倉危急,請趕快救援。」皇甫嵩說:「不對。百戰百勝,不如不戰而使敵人屈服。陳倉雖然是小城,但守備堅固,不容易攻下。王國雖然強大,攻陳倉攻不下,他的部眾必定疲憊;等他們疲憊了再攻擊,這是全勝之道。何必去救!」王國攻打陳倉八十多天,攻不下來。

原文六年春二月國衆疲敝解圍去皇甫嵩進兵擊之董卓曰不可兵法窮冦勿迫歸衆勿追嵩曰不然前吾不擊避其鋭也今而擊之待其衰也所擊疲師非歸衆也國衆且走莫有鬭志以整擊亂非窮冦也遂獨進擊之使卓為後拒連戰大破之斬首萬餘級卓大慙恨由是與嵩有隙韓遂等共廢王國而劫故信都令漢陽閻忠使督統諸部忠病死遂等稍争權利更相殺害由是寖衰獻帝初平三年 韓遂馬騰率衆詣長安以遂為鎮西將軍騰為征西將軍 馬騰攻李傕不克走還涼州事並見宦官亡漢

追擊王國中平六年春二月,王國的部眾疲憊,解圍而去。皇甫嵩進兵追擊,董卓說:「不可以。兵法說:『窮寇勿迫,歸眾勿追。』」皇甫嵩說:「不對。以前我不攻擊,是避開他們的銳氣;如今攻擊,是等到了他們衰弱的時候。所攻擊的是疲憊的軍隊,不是歸去的軍隊;王國的部眾正在逃走,沒有鬥志,用整齊的軍隊攻擊混亂的軍隊,不是窮寇。」就獨自進兵攻擊,讓董卓殿後,接連作戰,大敗他們,斬首一萬多級。董卓非常慚愧怨恨,從此和皇甫嵩有了嫌隙。

閻忠之死韓遂等人一起廢黜了王國,劫持前信都令漢陽人閻忠,讓他督統各部。閻忠病死,韓遂等人漸漸爭權奪利,互相殘殺,從此逐漸衰弱。

歸附朝廷獻帝初平三年,韓遂、馬騰率領部眾到長安,朝廷任命韓遂為鎮西將軍,馬騰為征西將軍;馬騰攻打李傕沒有成功,逃回涼州(這兩件事都見〈宦官亡漢〉篇)。

二、馬超之叛(208–215)

馬騰和韓遂結為兄弟後又成仇敵,建安十三年,曹操讓張既勸馬騰入朝為衛尉,家屬遷到鄴城,由兒子馬超統領部眾。建安十六年,曹操派鍾繇、夏侯淵討伐張魯,關中馬超、韓遂等十部疑心是衝自己而來,起兵十萬據潼關。曹操親征,北渡黃河時被馬超突襲,靠許褚、丁斐脫險;在渭南大破聯軍前,用賈詡「離之而已」的計策,與韓遂陣前敘舊,又送去塗改過的書信,使馬超懷疑韓遂。馬超逃回涼州後,攻陷冀城,殺涼州刺史韋康,楊阜、姜敘等人起兵討伐,趙衢、梁寬關閉冀城,殺盡馬超妻子;馬超殺了姜敘的母親,投奔張魯。次年馬超借兵攻祁山失敗,夏侯淵大破韓遂;劉備圍成都時,馬超投降劉備。建安二十年,韓遂被部下所殺,首級送給曹操。

208年(漢獻帝建安十三年)— 馬騰入朝

原文建安十三年 初前將軍馬騰與鎮西將軍韓遂結為異姓兄弟後以部曲相侵更為讐敵朝廷使司隸校尉鍾繇涼州刺史韋端和解之徵騰入屯槐里曹操將征荆州使張既說騰令釋部曲還朝騰許之已而更猶豫既恐其為變乃移諸縣促儲偫二千石郊迎騰不得已發東操表騰為衛尉以其子超為偏將軍統其衆悉徙其家屬詣鄴

馬騰入朝建安十三年。當初,前將軍馬騰和鎮西將軍韓遂結為異姓兄弟,後來因為部下互相侵犯,反而成為仇敵。朝廷派司隸校尉鍾繇、涼州刺史韋端去調解他們,徵召馬騰入京,駐紮在槐里。曹操將要征討荊州,派張既去勸馬騰,讓他解散部下回到朝廷,馬騰答應了,不久又猶豫起來。張既怕他發生變故,就發文書給各縣,催促準備物資,讓二千石的官員到郊外迎接,馬騰不得已,只好向東出發。曹操上表任命馬騰為衛尉,任命他的兒子馬超為偏將軍,統領他的部眾,把他的家屬全部遷到鄴城。

211年(漢獻帝建安十六年)— 潼關之戰

原文十六年春三月曹操遣司𨽻校尉鍾繇討張魯使征西䕶軍夏侯淵等將兵出河東與繇㑹倉曹屬高柔諌曰大兵西出韓遂馬超疑為襲已必相扇動宜先招集三輔三輔茍平漢中可傳檄而定也操不從關中諸將果疑之馬超韓遂侯選程銀楊秋李堪張横梁興成宜馬玩等十部皆反其衆十萬屯據潼關操遣安西將軍曹仁督諸將拒之敕令堅壁勿與戰命五官將丕留守鄴以奮武將軍程昱參丕軍事門下督廣陵徐宣為在䕶軍留統諸軍樂安國淵為居府長史統留事秋七月操自將擊超等議者多言關西貫習長矛非精選前鋒不可當也操曰戰在我非在賊也賊雖習長矛將使不得以刺諸君但觀之八月操至潼關與超等夾關而軍操急持之而濳遣徐晃朱靈以步騎四千人渡蒲阪津據河西為營閏月操自潼關北渡河兵衆先渡操獨與虎士百餘人留南岸斷後馬超將步騎萬餘人攻之矢下如雨操猶據胡床不動許褚扶操上船船工中流矢死褚左手舉馬鞌以蔽操右手刺船校尉丁斐放牛馬以餌賊賊亂取牛馬操乃得渡遂自蒲阪渡西河循河為甬道而南超等退拒渭口操乃多設疑兵潛以舟載兵入渭為浮橋夜分兵結營於渭南超等夜攻營伏兵擊破之超等屯渭南遣使求割河以西請和操不許九月操進軍悉渡渭超等數挑戰又不許固請割地求送任子賈詡以為可偽許之操復問計䇿詡曰離之而已操曰解韓遂請與操相見操與遂有舊於是交馬語移時不及軍事但說京都舊故拊手歡笑時秦胡觀者前後重沓操笑謂之曰爾欲觀曹公邪亦猶人也非有四目兩口但多智耳既罷超等問遂公何言遂曰無所言也超等疑之他日操又與遂書多所㸃竄如遂改定者超等愈疑遂操乃與克日㑹戰先以輕兵挑之戰良久乃縱虎騎夾擊大破之斬成宜李堪等遂超犇涼州

關中十部反建安十六年春三月,曹操派司隸校尉鍾繇討伐張魯,讓征西護軍夏侯淵等人率兵出河東,和鍾繇會合。倉曹屬高柔勸諫說:「大軍向西出發,韓遂、馬超會懷疑是襲擊自己,必定互相煽動,應當先招集安撫三輔。三輔如果平定了,漢中傳一道檄文就可以平定了。」曹操不聽。關中的將領們果然起了疑心,馬超、韓遂、侯選、程銀、楊秋、李堪、張橫、梁興、成宜、馬玩等十部都反了,部眾十萬,佔據潼關。

曹操親征曹操派安西將軍曹仁督率將領們抵禦他們,命令他們堅守營壘,不要和敵人交戰。命令五官中郎將曹丕留守鄴城,讓奮武將軍程昱參謀曹丕的軍事;門下督廣陵人徐宣為左護軍,留下統領各軍;樂安人國淵為居府長史,統管留守的事務。秋七月,曹操親自率軍攻打馬超等人。議論的人大多說:「關西兵熟悉長矛,如果不精選前鋒,不能抵擋。」曹操說:「戰爭的主動權在我,不在賊人。賊人雖然熟悉長矛,我將讓他們無法用來刺殺,諸位只管看著吧。」

北渡遇險八月,曹操到了潼關,和馬超等人隔著關口紮營。曹操緊緊牽制住他們,而暗中派徐晃、朱靈率領步兵騎兵四千人從蒲阪津渡河,在黃河西岸紮營。閏月,曹操從潼關北渡黃河,士兵們先渡,曹操獨自和虎士一百多人留在南岸斷後。馬超率領步兵騎兵一萬多人攻打他,箭如雨下,曹操還坐在胡床上不動。許褚扶曹操上船,船夫中箭而死,許褚左手舉著馬鞍為曹操遮擋箭矢,右手撐船。校尉丁斐放出牛馬來引誘賊人,賊人亂著搶奪牛馬,曹操才得以渡河。

渭南結營曹操就從蒲阪渡過西河,沿著黃河修築甬道向南進軍。馬超等人退守渭口。曹操就多設疑兵,暗中用船載兵進入渭水,搭建浮橋,夜裡分兵在渭水南岸紮營。馬超等人夜裡攻營,被伏兵打敗。馬超等人駐紮在渭南,派使者請求割讓黃河以西的地方來講和,曹操不答應。

賈詡離間九月,曹操進軍,全部渡過渭水。馬超等人多次挑戰,曹操又不答應。馬超等人堅決請求割地,願意送兒子作人質。賈詡認為可以假裝答應他們。曹操又問他有什麼計策,賈詡說:「離間他們罷了。」曹操說:「明白了。」韓遂請求和曹操相見,曹操和韓遂有舊交,於是兩人在馬上交談了很長時間,不談軍事,只說京城的老朋友舊事,拍手歡笑。當時秦人、胡人來觀看的,前前後後重重疊疊,曹操笑著對他們說:「你們想看曹公嗎?也是一個普通人罷了,並沒有四隻眼睛兩張嘴,只是多一點智謀罷了。」會面結束後,馬超等人問韓遂:「曹公說了些什麼?」韓遂說:「沒說什麼。」馬超等人懷疑他。後來有一天,曹操又給韓遂寫信,信中有很多塗改的地方,好像是韓遂改過的,馬超等人更加懷疑韓遂。

大破聯軍曹操就和他們約定日期會戰,先用輕裝部隊挑戰,戰了很久,才放出虎豹騎從兩邊夾擊,大敗他們,斬了成宜、李堪等人。韓遂、馬超逃奔涼州。

212年(漢獻帝建安十七年)— 夏侯淵平藍田

原文十七年秋七月馬超等餘衆屯藍田夏侯淵擊平之

平藍田建安十七年秋七月,馬超等人的餘眾駐紮在藍田,夏侯淵攻打平定了他們。

213年(漢獻帝建安十八年)— 馬超陷冀城、楊阜姜敘討馬超

原文十八年 初魏公操追馬超至安定聞田銀蘇伯反引軍還參涼州軍事楊阜言於操曰超有信布之勇甚得羌胡心若大軍還不設備隴上諸郡非國家之有也操還超果率羌胡擊隴上諸郡縣郡縣皆應之惟冀城奉州郡以固守超盡兼隴右之衆張魯復遣大將楊昂助之凡萬餘人攻冀城自正月至八月救兵不至刺史韋康遣别駕閻温出告急於夏侯淵外圍數重温夜水中濳出明日超兵見其迹遣追獲之超載温詣城下使告城中云:東方無救温向城大呼曰大軍不過三日至勉之城中皆泣稱萬嵗超雖怒猶以攻城久不下徐徐更誘温冀其改意温曰:事君有死無二而卿乃欲令長者出不義之言乎超遂殺之已而外救不至韋康及太守欲降楊阜號哭諫曰:阜等率父兄子弟以義相勵有死無二以為使君守此城今奈何棄垂成之功陷不義之名乎刺史太守不聽開城門迎超超入遂殺刺史太守自稱征西將軍領并州牧督涼州軍事魏公操使夏侯淵救冀未至而冀敗淵去冀二百餘里超来逆戰淵軍不利氐王千萬反應超屯興國淵引軍還㑹楊阜喪妻就超求假以𦵏之阜外兄天水姜叙為撫夷將軍擁兵屯歴城阜見叙及其母歔欷悲甚叙曰:何為乃爾阜曰守城不能完君亡不能死亦何面目以視息於天下馬超背父叛君虐殺州將豈獨阜之憂責一州士大夫皆蒙其恥君擁兵專制而無討賊心此趙盾所以書弑君也超彊而無義多釁易圖耳叙母慨然曰:咄伯奕韋使君遇難亦汝之負豈獨義山哉人誰不死死於忠義得其所也但當速發勿復顧我我自為汝當之不以餘年累汝也叙乃與同郡趙昂尹奉武都李俊等合謀討超又使人至冀結安定梁寛南安趙衢使為內應超取趙昂子月為質昂謂妻異曰吾謀如是事必萬全當奈月何異厲聲應曰雪君父之大恥䘮元不足為重况一子哉九月阜與叙進兵入鹵城昂奉據祁山以討超超聞之大怒趙衢因譎說超使自出擊之超出衢與梁寛閉冀城門盡殺超妻子超進退失據乃襲厯城得叙母叙母罵之曰汝背父之逆子殺君之桀賊天地豈久容汝而不早死敢以面目視人乎超殺之又殺趙昂之子月楊阜與超戰身被五創超兵敗遂南奔張魯魯以超為都講祭酒欲妻之以女或謂魯曰:有人若此不愛其親焉能愛人魯乃止操封討超之功侯者十一人賜楊阜爵關內侯

楊阜之言建安十八年。當初,魏公曹操追擊馬超到安定,聽說田銀、蘇伯在河間造反,率軍回去。參涼州軍事楊阜對曹操說:「馬超有韓信、英布那樣的勇猛,很得羌胡的人心。如果大軍回去,不加防備,隴上各郡就不是國家所有了。」

冀城被圍曹操回去後,馬超果然率領羌胡攻打隴上各郡縣,郡縣都響應他,只有冀城奉守州郡的命令堅守。馬超吞併了隴右的全部部眾,張魯又派大將楊昂幫助他,共一萬多人,攻打冀城,從正月到八月,救兵還沒有到。

閻溫之死涼州刺史韋康派別駕閻溫出城向夏侯淵告急,外面包圍了好幾層,閻溫夜裡從水中潛出。第二天,馬超的士兵發現了他的蹤跡,派人追趕,抓住了他。馬超用車載著閻溫到城下,讓他告訴城中說「東方沒有救兵」。閻溫向城中大喊:「大軍不過三天就到,努力吧!」城中的人都哭著高呼萬歲。馬超雖然憤怒,還是因為攻城很久攻不下,慢慢地再誘勸閻溫,希望他改變心意。閻溫說:「侍奉君主只有一死,沒有二心,而你竟然想讓長者說出不義的話嗎?」馬超就殺了他。

冀城陷落不久外面的救兵還是沒有到,韋康和太守想要投降。楊阜號哭著勸諫說:「我們率領父兄子弟,用道義互相勉勵,只有一死,沒有二心,為使君守這座城,如今怎麼能放棄快要成功的功業,陷入不義的名聲呢!」刺史、太守不聽,打開城門迎接馬超。馬超進城後,就殺了刺史和太守,自稱征西將軍,兼任并州牧,督涼州軍事。

夏侯淵兵敗魏公曹操派夏侯淵救冀城,還沒有到,冀城已經陷落。夏侯淵離冀城二百多里,馬超來迎戰,夏侯淵的軍隊失利。氐王千萬反叛,響應馬超,駐紮在興國。夏侯淵率軍回去。

楊阜說姜敘正好楊阜的妻子死了,向馬超請假去安葬她。楊阜的表兄天水人姜敘是撫夷將軍,擁兵駐紮在歷城。楊阜見到姜敘和他的母親,抽泣得非常悲傷。姜敘說:「為什麼這樣?」楊阜說:「守城不能保全,君主死了又不能跟著死,還有什麼臉面活在天下!馬超背叛父親、背叛君主,殘殺州將,豈只是我楊阜一個人的憂慮和責任,全州的士大夫都蒙受恥辱。您擁兵專制一方,卻沒有討賊的心,這就是趙盾被史官記載為弒君的原因。馬超強悍而不講道義,有很多破綻,容易對付。」

姜母之義姜敘的母親慨然說:「唉,伯奕!韋使君遇難,也是你的責任,豈只是義山一個人的事呢!人誰沒有一死,死於忠義,是死得其所。只管趕快發兵,不要再顧慮我,我自己會為你承擔,不會用我的餘年拖累你。」姜敘就和同郡人趙昂、尹奉、武都人李俊等人合謀討伐馬超,又派人到冀城聯絡安定人梁寬、南安人趙衢,讓他們做內應。

趙昂之妻馬超扣留趙昂的兒子趙月作人質。趙昂對妻子王異說:「我的謀劃是這樣,事情必定萬無一失,但趙月怎麼辦?」王異厲聲回答說:「洗雪君父的大恥,就是丟掉自己的頭顱也不算什麼,何況一個兒子呢!」

馬超敗走九月,楊阜和姜敘進兵進入鹵城,趙昂、尹奉佔據祁山,討伐馬超。馬超聽說後大怒,趙衢趁機欺騙勸說馬超,讓他親自出擊。馬超出城,趙衢和梁寬就關閉冀城的城門,把馬超的妻子兒女全部殺了。馬超進退失據,就襲擊歷城,抓到了姜敘的母親。姜敘的母親罵他說:「你這個背叛父親的逆子,殺害君主的兇賊,天地怎麼能長久容你,你還不早點死,竟敢有臉見人嗎!」馬超殺了她,又殺了趙昂的兒子趙月。楊阜和馬超交戰,身受五處傷。馬超戰敗,向南投奔張魯。

張魯不嫁女張魯任命馬超為都講祭酒,想把女兒嫁給他。有人對張魯說:「有人像這樣,不愛自己的親人,怎麼能愛別人?」張魯才作罷。曹操封賞討伐馬超的功臣,封侯的有十一人,賜楊阜關內侯的爵位。

214年(漢獻帝建安十九年)— 夏侯淵破韓遂、馬超降劉備

原文十九年春馬超從張魯求兵北取涼州魯遣超還圍祁山姜叙等告急於夏侯淵諸將議欲須魏公操節度淵曰公在鄴反覆四千里比報叙等必敗非救急也遂行使張郃督步騎五千為前軍超敗走韓遂在顯親淵欲襲取之遂走淵追至畧陽城去遂三十餘里諸將欲攻之或言當攻興國氐淵以為遂兵精興國城固攻不可卒拔不如擊長離諸羌長離諸羌多在遂軍必歸救其家若捨羌獨守則孤救長離則官兵得與野戰必可虜也淵乃留督將守輜重自將輕兵到長離攻燒羌屯遂果救長離諸將見遂兵衆欲結營作塹乃與戰淵曰:我轉鬭千里今復作營塹則士衆罷敝不可復用賊雖衆易與耳乃鼓之大破遂軍進圍興國氐王千萬奔馬超餘衆悉降轉擊高平屠各皆破之 夏四月劉備圍成都馬超知張魯不足與計事又魯將楊昂等數害其能超內懷於邑備使建寧督郵李恢往說之超遂從武都逃入氐中宻書請降於備備使人止超而濳以兵資之超到令引軍屯城北城中震怖劉璋出降備領益州牧以偏將軍馬超為平西將軍軍議校尉

祁山之圍建安十九年春天,馬超向張魯借兵北取涼州,張魯派馬超回去包圍祁山。姜敘等人向夏侯淵告急,將領們商議想要等魏公曹操的指示。夏侯淵說:「魏公在鄴城,往返四千里,等到回覆,姜敘等人必定已經失敗,這不是救急的辦法。」就出發了,讓張郃督率步兵騎兵五千人做前軍,馬超戰敗逃走。

長離之戰韓遂在顯親,夏侯淵想要襲取他,韓遂逃走。夏侯淵追到略陽城,離韓遂三十多里。將領們想要攻打韓遂,有人說應當攻打興國的氐人。夏侯淵認為:「韓遂的兵精銳,興國的城堅固,攻打都不能很快攻下。不如攻擊長離的各部羌人。長離的羌人大多在韓遂軍中,必定會回去救他們的家。如果韓遂捨棄羌人獨自堅守,就會孤立;如果去救長離,官兵就可以和他們在野外交戰,必定可以俘虜他們。」夏侯淵就留下督將看守輜重,親自率領輕裝部隊到長離,攻打焚燒羌人的營寨。韓遂果然去救長離。將領們看到韓遂的兵多,想要紮營挖壕溝,再和他們交戰。夏侯淵說:「我們轉戰千里,如果現在再紮營挖壕,士兵們就會疲憊,不能再用了。賊人雖然多,但容易對付。」就擊鼓進攻,大敗韓遂的軍隊。進而包圍興國,氐王千萬逃奔馬超,其餘的部眾全部投降。又轉而攻打高平的屠各,都打敗了他們。

馬超降劉備夏四月,劉備包圍成都。馬超知道張魯不值得和他商議大事,而且張魯的部將楊昂等人多次嫉妒他的才能,馬超心中鬱悶不樂。劉備派建寧督郵李恢去勸說他,馬超就從武都逃入氐人地區,秘密寫信向劉備請求投降。劉備派人去阻止馬超,暗中又給他兵員物資。馬超到了成都,劉備讓他率軍駐紮在城北,城中震驚恐懼。劉璋出城投降,劉備兼任益州牧,任命偏將軍馬超為平西將軍。

215年(漢獻帝建安二十年)— 韓遂之死

原文二十年春三月魏公操自將擊張魯將由武都入氐氐人塞道遣張郃朱靈等攻破之夏四月操自陳倉出散關至河池氐王竇茂衆萬人恃險不服五月攻屠之西平金城諸將麴演蔣石等共斬送韓遂首

韓遂被殺建安二十年春三月,魏公曹操親自率軍攻打張魯,準備經由武都進入氐人地區,氐人堵塞道路,曹操派張郃、朱靈等人攻破了他們。夏四月,曹操從陳倉出散關,到了河池。氐王竇茂率領部眾一萬人,依恃險要,不肯歸服。五月,曹操攻下並屠滅了他們。西平、金城的將領麴演、蔣石等人一起斬殺了韓遂,把首級送給曹操。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八下「韓馬之叛」,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853127>)。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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