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曹操篡漢 简体

曹操篡漢

通鑑紀事本末・曹操篡漢(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是《通鑑紀事本末》中最長的篇章之一,講曹操從起兵到曹丕篡漢的全過程。曹操是宦官曹騰養子曹嵩的兒子,少年任俠放蕩,許劭評他是「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姦雄」。董卓之亂時,他散家財起兵,在汴水兵敗;收降青州黃巾三十萬,得兗州;為報父仇屠戮徐州;張邈、陳宮迎呂布襲取兗州,他靠荀彧、程昱保住三城,終於反敗為勝。建安元年,他把獻帝迎到許縣,從此「挾天子以令諸侯」;接著擒殺呂布,打敗袁術,官渡之戰以少勝多擊敗袁紹,用八年時間平定河北,北征烏桓。赤壁之戰失敗後,他轉向西方,破馬超、降張魯,自封魏公、魏王,加九錫,殺荀彧、崔琰、楊修、伏皇后。他去世後,兒子曹丕接受獻帝禪讓,建立魏朝。篇中收錄了荀彧、郭嘉、沮授、田豐等謀士的大量論策,以及司馬光的兩則「臣光曰」。時間從靈帝中平元年(184年)到魏明帝青龍二年(234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九上「曹操篡漢」。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特別長的原文段落拆成數段,各段原文列在該段譯文之前。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東漢靈帝中平184年元年(184)至六年(189)
獻帝初平190年元年(190)至四年(193)
興平194年元年(194)至二年(195)
建安196年元年(196)至二十四年(219)
魏文帝黃初220年元年(220)
魏明帝青龍233年二年(234)

本篇主要人物

人物說明
曹操(字孟德)沛國譙縣人,丞相、魏公、魏王,死後追尊魏武帝
曹丕曹操的長子(嫡長),篡漢稱帝,即魏文帝
荀彧(字文若)曹操的首席謀臣,被曹操稱為「吾之子房」
郭嘉(字奉孝)、荀攸、程昱、賈詡曹操的主要謀士
袁紹(字本初)冀州牧、大將軍,官渡之戰被曹操擊敗
袁譚、袁尚袁紹的兒子,袁紹死後兄弟相爭
呂布先後投靠多方,據徐州,被曹操擒殺
張邈(字孟卓)、陳宮曹操的舊友和部將,迎呂布叛曹
沮授、田豐、審配、許攸袁紹的謀士

常見官爵

官爵說明
兗州牧曹操起家的根據地,治所在鄄城一帶
司空、丞相曹操先後擔任的最高官職,建安十三年恢復丞相制
魏公、魏王曹操在建安十八年、二十一年先後所得的封爵
九錫天子賜給權臣的九種特殊禮器,是篡位的前奏
板授不經朝廷正式任命,由盟主自行授予官職

原文用字

原文「𡊮」即「袁」,「𤣥」即「玄」,「瓉」即「瓚」,「乂」常是「又」的誤字,「㓜」即「幼」,「䧏」即「降」。原文中《新附》《歸藏》等書名號多是電子本誤標,譯文照文意翻譯。


一、亂世之姦雄(184–193)

曹操出身宦官養子之家,少年任俠,橋玄、何顒看重他,許劭評他「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姦雄」。董卓之亂時他東歸起兵;關東聯軍推袁紹為盟主,諸將畏縮不前,只有曹操引兵西進,在汴水被徐榮擊敗,曹洪讓馬救他。他反對擁立劉虞,鮑信勸他「規大河之南以待其變」。袁紹用逢紀、荀諶的計策逼韓馥讓出冀州。荀彧離開袁紹投奔曹操;劉岱戰死後,陳宮、鮑信迎曹操為兗州刺史,他收降青州兵,採納毛玠「奉天子以令不臣」的主張,鍾繇勸李傕、郭汜善待他的使者。曹操打敗袁術;父親曹嵩被陶謙部下殺害,曹操攻打徐州,坑殺男女數十萬,泗水為之不流。

184年(漢靈帝中平元年)— 曹操的出身、許劭品題

原文漢靈帝中平元年曹操父嵩為中常侍曹騰養子不能審其生出本末或云:夏侯氏子也操少機警有權數而任俠放蕩不治行業世人未之竒也惟太尉橋𤣥及南陽何顒異焉𤣥謂操曰天下將亂非命世之才不能濟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顒見操嘆曰:漢家將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𤣥謂操曰君未有名可交許子將子將者訓之從子劭也好人倫多所賞識與從兄靖俱有髙名好共覈論鄉黨人物每月輙更其品題故汝南俗有月旦評焉嘗為郡功曹府中聞之莫不改操飾行曹操往造劭而問之曰:我何如人劭鄙其為人不答操乃劫之劭曰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姦雄操大喜而去

曹操出身漢靈帝中平元年。曹操的父親曹嵩是中常侍曹騰的養子,不能確知他的出身來歷,有人說他是夏侯氏的兒子。曹操年少時機警,有權謀,但任俠放蕩,不經營正業,世人並不覺得他有什麼特別。只有太尉橋玄和南陽人何顒認為他不同一般。橋玄對曹操說:「天下將要大亂,不是命世之才不能挽救,能安定天下的,大概就是你吧!」何顒見到曹操,嘆息說:「漢家將要滅亡,安定天下的,一定是這個人。」

許劭品題橋玄對曹操說:「你還沒有名聲,可以去結交許子將。」許子將是許訓的姪子許劭,喜歡品評人物,賞識的人很多,和堂兄許靖都有很高的名聲,喜歡一起評論鄉里的人物,每月都更換品評的題目,所以汝南的風俗有「月旦評」。許劭曾經做郡功曹,郡府中的人聽說了,沒有不改正操行、修飾品行的。曹操前去拜訪許劭,問他說:「我是什麼樣的人?」許劭鄙視他的為人,不回答。曹操就威脅他,許劭說:「你是太平時代的能臣,亂世中的姦雄。」曹操大喜而去。

188–189年(漢靈帝中平五年至六年)— 典軍校尉、東歸起兵

原文五年八月初置西園八校尉以議郎曹操為典軍校尉六年董卓之亂以操為驍騎校尉變易姓名間行東歸過中牟為亭長所疑執詣縣時縣已被卓書唯功曹心知是操以世方亂不宜拘天下雄雋因白令釋之操至陳留散家財合兵得五千人

典軍校尉中平五年八月,開始設置西園八校尉,任命議郎曹操為典軍校尉。

東歸起兵中平六年,董卓作亂,任命曹操為驍騎校尉。曹操改名換姓,抄小路向東回家。經過中牟,被亭長懷疑,抓住送到縣裡。當時縣裡已經收到董卓的文書,只有功曹心裡知道這是曹操,認為天下正亂,不應當拘禁天下的英雄,就稟告縣令放了他。曹操到了陳留,散盡家財,聚集兵馬,得到五千人。

190年(漢獻帝初平元年)— 關東聯軍、汴水之戰、酸棗之議

原文獻帝初平元年春正月關東州郡皆起兵以討董卓推渤海太守𡊮紹為盟主紹自號車騎將軍諸將皆板授官號紹與河內太守王匡屯河內冀州牧韓馥留鄴給其軍糧豫州刺史孔伷屯潁川兖州刺史劉岱陳留太守張邈邈弟廣陵太守超東郡太守橋瑁山陽太守𡊮遺濟北相鮑信與曹操俱屯酸棗後將軍𡊮術屯魯陽衆各數萬豪傑多歸心𡊮紹者鮑信獨謂曹操曰夫畧不世出能撥亂反正者君也茍非其人雖强必斃君殆天之所啟乎  三月董卓在雒陽𡊮紹等諸軍皆畏其彊莫敢先進曹操曰舉義兵以誅暴亂大衆已合諸君何疑向使董卓倚王室據舊京東向以臨天下雖以無道行之猶足為患今焚燒宫室劫遷天子海內震動不知所歸此天亡之時也一戰而天下定矣遂引兵西將據成臯張邈遣將衛兹分兵随之進至滎陽汴水遇卓將𤣥菟徐榮與戰操兵敗為流矢所中所乗馬被創從弟洪以馬與操操不受洪曰天下可無洪不可無君遂歩從操遁去榮見操所將兵少力戰盡日謂酸棗未易攻也亦引兵還操到酸棗諸軍十餘萬日置酒髙㑹不圖進取操責讓之因為謀曰:諸君聽吾計使渤海引河內之衆臨孟津酸棗諸將守成臯據敖倉塞轘轅太谷全制其險使𡊮將軍率南陽之軍軍丹析入武關以震三輔皆髙壘深壁勿與戰益為疑兵示天下形勢以順誅逆可立定也今兵以義動持疑不進失天下望竊為諸君恥之邈等不能用操乃與司馬沛國夏侯惇等詣揚州募兵得千餘人還屯河內頃之酸棗諸軍食盡衆散劉岱與橋瑁相惡岱殺𤦛以王肱領東郡太守

關東聯軍獻帝初平元年春正月,關東州郡都起兵討伐董卓,推舉勃海太守袁紹為盟主,袁紹自稱車騎將軍,諸將都由盟主自行授予官號。袁紹和河內太守王匡駐紮在河內;冀州牧韓馥留在鄴城,供給軍糧;豫州刺史孔伷駐紮在潁川;兗州刺史劉岱、陳留太守張邈、張邈的弟弟廣陵太守張超、東郡太守橋瑁、山陽太守袁遺、濟北國相鮑信和曹操都駐紮在酸棗;後將軍袁術駐紮在魯陽。各有部眾幾萬人。豪傑大多歸心於袁紹,只有鮑信對曹操說:「謀略超群、能撥亂反正的,是您啊。如果不是那樣的人,雖然強大,也必定滅亡。您大概是上天所啟示的人吧!」

汴水之戰三月,董卓在洛陽,袁紹等各路軍隊都畏懼他的強大,沒有人敢先進兵。曹操說:「我們舉義兵是為了誅殺暴亂,大軍已經會合,諸位還猶豫什麼?假如董卓依靠王室,佔據舊京城,向東面臨天下,即使用無道的手段做事,還足以成為禍患。如今他焚燒宮室,劫持遷移天子,海內震動,不知所歸,這是上天要滅亡他的時候,一戰就可以平定天下了。」就率兵西進,準備佔據成皋。張邈派部將衛茲分兵跟隨他。進到滎陽的汴水,遇到董卓的部將玄菟人徐榮,和他交戰,曹操戰敗,被流箭射中,所騎的馬也受了傷。堂弟曹洪把自己的馬給曹操,曹操不接受,曹洪說:「天下可以沒有曹洪,不可以沒有您。」就步行跟著曹操逃走了。徐榮看到曹操所率領的兵少,卻奮力作戰了一整天,認為酸棗不容易攻打,也率兵回去了。

酸棗之議曹操到了酸棗,各路軍隊十多萬人,每天擺酒大會,不圖進取。曹操責備他們,趁機為他們謀劃說:「諸位聽我的計策:讓勃海太守率領河內的部眾逼近孟津,酸棗的將領們守住成皋,佔據敖倉,堵住轘轅、太谷,全部控制險要;讓袁將軍率領南陽的軍隊進駐丹水、析縣,進入武關,以震動三輔。都高築營壘、深挖壕溝,不要和敵人交戰,多設疑兵,向天下顯示形勢,以正義討伐逆賊,可以立刻平定。如今軍隊因為正義而起,卻猶豫不進,使天下失望,我私下為諸位感到羞恥。」張邈等人不能採用。曹操就和司馬沛國人夏侯惇等人到揚州招兵,得到一千多人,回來駐紮在河內。不久,酸棗的各路軍隊糧食吃完,部眾離散。劉岱和橋瑁互相憎惡,劉岱殺了橋瑁,任命王肱兼任東郡太守。

191年(漢獻帝初平二年)— 反對立劉虞、袁紹奪冀州、曹操任東郡太守

原文二年春正月關東諸將議以朝廷㓜冲逼於董卓逺隔關塞不知存否幽州牧劉虞宗室賢雋欲共立為主曹操曰吾等所以舉兵而逺近莫不響應者以義動故也今㓜主㣲弱制於姦臣非有昌邑亡國之釁而一旦改易天下其孰安之諸君北面我自西向 𡊮紹在河內雲中張楊徃歸之與南單于於扶羅屯漳水韓馥以豪傑多歸心𡊮紹忌之隂貶節其軍糧欲使其衆離散紹客逢紀謂紹曰將軍舉大事而仰人資給不據一州無以自全紹曰冀州兵疆吾士饑乏設不能辦無所容立紀曰韓馥庸才可宻要公孫瓉使取冀州馥必駭懼因遣辯士為陳禍福馥必肯遜讓紹即以書與瓉瓉遂引兵謀襲馥馥與戰不利紹使外甥陳留髙幹及馥所親潁川辛評荀諶郭圖等說馥曰公孫瓉將燕代之卒乗勝來南而諸郡應之其鋒不可當𡊮車騎引軍東向其意未可量也竊為將軍危之馥懼曰然則為之柰何諶曰君自料寛仁容衆為天下所附孰與𡊮氏馥曰不如也臨危吐决智勇過人又孰與𡊮氏馥曰不如也世布恩德天下家受其惠又孰與𡊮氏馥曰不如也諶曰𡊮氏一時之傑將軍資三不如之勢久處其上彼必不為將軍下也夫冀州天下之重資也彼若與公孫瓉并力取之危亡可立而待也夫𡊮氏將軍之舊且為同盟當今之計若舉冀州以讓𡊮氏彼必厚德將軍瓉亦不能與之爭矣是將軍有讓賢之名而身安於㤗山也馥性恇怯因然其計馥長史耿武别駕閔純治中李歴聞而諫曰:冀州帶甲百萬榖支十年𡊮紹孤客窮軍仰我鼻息譬如嬰兒在股掌之上絶其哺乳立可餓殺柰何欲以州與之馥曰吾𡊮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度德而譲古人所貴諸君獨何病焉馥從事趙浮程渙等謂馥曰𡊮本初軍無斗糧各已離散雖有張楊於扶羅《新附》未肯為用不足敵也小從事等請自以見兵拒之旬日之間必土崩瓦解明將軍但當開閤髙枕何憂何懼馥乂不聽乃避位出居中常侍趙忠故舎遣子送印綬以讓紹紹遂領冀州牧承制以廣平沮授為奮武將軍使監護諸將寵遇甚厚魏郡審配鉅鹿田豐並以正直不得志於韓馥紹以豐為别駕配為治中及南陽許攸逢紀潁川荀諶皆為謀主鮑信謂曹操曰𡊮紹為盟主因權專利將自生亂是復有一卓也若抑之則力不能制秪以遘難且可規大河之南以待其變操善之㑹黒山于毒白繞眭固等十餘萬衆畧東郡王肱不能禦曹操引兵入東郡擊白繞於濮陽破之𡊮紹因表操為東郡太守治東武陽

曹操反對立劉虞初平二年春正月,關東諸將商議,認為朝廷幼小,被董卓所逼迫,遠隔關塞,不知道是否還在。幽州牧劉虞是宗室中賢能的人,想共同擁立他為君主。曹操說:「我們之所以舉兵而遠近沒有不響應的,是因為以正義而行動。如今幼主微弱,被奸臣控制,並沒有昌邑王那樣亡國的過錯,一下子就要改立,天下誰能安心?諸位向北面(擁立劉虞),我自己向西面(效忠天子)。」

韓馥減糧袁紹在河內,雲中人張楊前去歸附他,和南匈奴單于於夫羅駐紮在漳水。韓馥因為豪傑大多歸心於袁紹,忌恨他,暗中削減他的軍糧,想讓他的部眾離散。

逢紀之計袁紹的門客逢紀對袁紹說:「將軍要成就大事,卻仰賴別人供給物資,不佔據一個州,就不能保全自己。」袁紹說:「冀州兵力強盛,我的士兵飢餓困乏,假如不能成功,就沒有立足之地了。」逢紀說:「韓馥是個庸才,可以秘密邀請公孫瓚,讓他攻取冀州,韓馥必定驚駭恐懼,趁機派能言善辯的人去向他陳述禍福,韓馥必定肯讓位。」袁紹就寫信給公孫瓚,公孫瓚就率兵謀劃襲擊韓馥,韓馥和他交戰不利。

荀諶說韓馥袁紹讓外甥陳留人高幹以及韓馥所親近的潁川人辛評、荀諶、郭圖等人去勸韓馥說:「公孫瓚率領燕代的士兵,乘勝南下,各郡都響應他,他的鋒芒不可抵擋。袁車騎率軍東進,他的意圖也不可預測。我們私下為將軍感到危險。」韓馥害怕了,說:「那麼該怎麼辦?」荀諶說:「您自己估量,寬厚仁愛、容納眾人、被天下人歸附,比得上袁氏嗎?」韓馥說:「比不上。」「臨危決斷,智勇過人,又比得上袁氏嗎?」韓馥說:「比不上。」「世代廣布恩德,天下家家受他的恩惠,又比得上袁氏嗎?」韓馥說:「比不上。」荀諶說:「袁氏是一時的豪傑,將軍憑著三方面都比不上他的條件,長期處在他的上面,他必定不肯居於將軍之下。冀州是天下的重要資源,他如果和公孫瓚合力奪取,危亡立刻就會到來。袁氏是將軍的舊友,又是同盟。當今之計,如果把冀州讓給袁氏,他必定深深感激將軍,公孫瓚也就不能和他爭了。這樣將軍有讓賢的美名,而自身比泰山還安穩。」韓馥性格膽怯,就同意了這個計策。

耿武等諫韓馥的長史耿武、別駕閔純、治中李歷聽說後勸諫說:「冀州有披甲的士兵一百萬,糧食可以支撐十年。袁紹是個孤立無援的客人、窮困的軍隊,仰仗我們的鼻息,就像嬰兒在大腿和手掌之間,斷絕他的奶,立刻就可以餓死,為什麼要把州讓給他?」韓馥說:「我是袁氏的舊屬,而且才能不如本初,衡量德行而讓位,是古人所看重的,諸位為什麼偏偏擔心呢?」韓馥的從事趙浮、程渙等人對韓馥說:「袁本初的軍隊沒有一斗糧食,部眾已經各自離散,雖然有張楊、於夫羅新近歸附,還不肯為他所用,不值得對抗。我們這些小從事請求自己用現有的兵力抵抗他,十天之內,他必定土崩瓦解。明將軍只管開著門、高枕而臥,有什麼可憂慮害怕的!」韓馥又不聽,就讓出職位,出去住在中常侍趙忠的舊宅,派兒子送印綬讓給袁紹。

袁紹領冀州袁紹於是兼任冀州牧,秉承皇帝的旨意,任命廣平人沮授為奮武將軍,讓他監護諸將,寵信待遇非常優厚。魏郡人審配、鉅鹿人田豐都因為正直,在韓馥手下不得志,袁紹任命田豐為別駕,審配為治中,連同南陽人許攸、逢紀、潁川人荀諶,都作為主要的謀士。

鮑信之策鮑信對曹操說:「袁紹做盟主,利用權力謀取私利,將會自己生亂,這又是一個董卓。如果要抑制他,力量又不能制服他,只會招來災難。暫且可以經營黃河以南,等待他的變化。」曹操認為很好。正好黑山賊于毒、白繞、眭固等十多萬人攻掠東郡,王肱不能抵禦,曹操率兵進入東郡,在濮陽攻打白繞,打敗了他。袁紹就上表任命曹操為東郡太守,治所在東武陽。

192年(漢獻帝初平三年)— 荀彧歸曹、曹操得兗州、毛玠之策

原文三年 初荀淑有孫曰:彧少有才名何顒見而異之曰王佐才也及天下亂彧謂父老曰潁川四戰之地宜急避之鄉人多懐土不能去彧獨率宗族去依韓馥㑹𡊮紹已奪馥位待彧以上賔之禮彧度紹終不能定大業聞曹操有雄畧乃去紹從操操與語大恱曰:吾子房也以為奮武司馬 曹操軍頓丘于毒等攻東武陽操攻毒等本屯毒聞之棄武陽還事見黄巾之亂夏四月青州黄巾寇兖州劉岱與戰為所殺曹操部將東郡陳宫謂操曰州今無主而王命斷絶宫請說州中綱紀明府尋徃牧之資之以收天下此霸王之業也宫因徃說别駕治中曰:今天下分裂而州無主曹東郡命世之才也若迎以牧州必寧生民鮑信等亦以為然乃與州吏萬潜等至東郡迎操領兖州刺史操遂進兵擊黄巾於壽張東不利賊衆精悍操兵寡弱操撫循激勵明設賞罰承間設竒晝夜㑹戰戰輙禽獲賊遂退走鮑信戰死 冬十二月曹操追黄巾至濟北悉降之得戎卒三十餘萬男女百餘萬口収其精鋭者號青州兵操辟陳留毛玠為治中從事玠言於操曰今天下分崩乗輿播蕩生民廢業饑饉流亡公家無經歳之儲百姓無安固之志難以持久夫兵義者勝守位以財宜奉天子以令不臣脩耕植以畜軍資如此則霸王之業可成也操納其言遣使詣河內太守張楊欲假塗西至長安楊不聼定陶董昭說楊曰:𡊮曹雖為一家勢不久羣曹今雖弱然實天下之英雄也當固結之况今有緣宜通其上事并表薦之若事有成永為深分楊於是通操上事仍表薦操昭為操作書與李傕郭汜等各随輕重致殷勤傕汜見操使以為關東欲自立天子今曹操雖有使命非其誠實議留操使黄門侍郎鍾繇說傕汜曰方今英雄並起各矯命專制唯曹兖州乃心王室而逆其忠欵非所以副將來之望也傕汜乃厚加報答繇皓之曽孫也

荀彧歸曹初平三年。當初,荀淑有個孫子叫荀彧,年少時就有才名,何顒見到他,覺得他與眾不同,說:「這是輔佐君王的人才。」等到天下大亂,荀彧對父老說:「潁川是四面受敵的地方,應當趕快躲避。」鄉里的人大多留戀故土,不能離開,荀彧獨自率領宗族離開,去投靠韓馥。正好袁紹已經奪取了韓馥的職位,用上賓的禮節對待荀彧。荀彧估計袁紹最終不能成就大業,聽說曹操有雄才大略,就離開袁紹投奔曹操。曹操和他交談,非常高興,說:「這是我的張子房啊!」任命他為奮武司馬。

曹操得兗州曹操駐軍頓丘,于毒等人攻打東武陽,曹操攻打于毒等人的大本營,于毒聽說後,放棄東武陽回去(事見〈黃巾之亂〉篇)。夏四月,青州黃巾侵擾兗州,劉岱和他們交戰,被殺。曹操的部將東郡人陳宮對曹操說:「兗州現在沒有主人,而王命已經斷絕,我請求去勸說州中的主要官員,請明府隨後去做州牧,憑藉它來收取天下,這是霸王的事業。」陳宮就去勸說別駕、治中說:「如今天下分裂,而兗州沒有主人。曹東郡是命世之才,如果迎接他來治理兗州,必定能使百姓安寧。」鮑信等人也認為是這樣,就和州吏萬潛等人到東郡迎接曹操兼任兗州刺史。

收青州兵曹操就進兵到壽張東面攻打黃巾,不利。賊眾精銳強悍,曹操的兵少而弱,曹操安撫激勵士兵,明確賞罰,趁機出奇兵,日夜交戰,每戰都有擒獲,賊人就退走了。鮑信戰死。冬十二月,曹操追擊黃巾到濟北,全部收降,得到士兵三十多萬,男女一百多萬口,收編其中的精銳,號稱「青州兵」。

毛玠之策曹操徵召陳留人毛玠為治中從事。毛玠對曹操說:「如今天下分崩離析,天子流離播遷,百姓荒廢了生業,飢餓流亡;公家沒有一年的儲備,百姓沒有安定的心志,難以持久。用兵是正義的一方得勝,保守地位要靠財力。應當奉戴天子來號令不臣服的人,發展耕種來積蓄軍需物資,這樣霸王的事業就可以成功了。」曹操採納了他的意見。

董昭、鍾繇曹操派使者到河內太守張楊那裡,想借道向西到長安,張楊不答應。定陶人董昭勸張楊說:「袁紹和曹操雖然是一家,但勢必不能長久合在一起。曹操現在雖然弱小,但實在是天下的英雄,應當和他牢固結交。何況現在有這個機會,應當為他傳遞奏章,並上表推薦他,如果事情成功了,就會永遠結下深厚的情誼。」張楊於是為曹操傳遞奏章,並上表推薦曹操。董昭替曹操寫信給李傕、郭汜等人,根據各人地位的輕重,分別表示殷勤。李傕、郭汜見到曹操的使者,認為關東想要自己擁立天子,如今曹操雖然有使者,但不是誠心,商議扣留曹操的使者。黃門侍郎鍾繇勸李傕、郭汜說:「如今英雄並起,各自假託天子的命令專權,只有曹兗州心向王室,如果違逆他的忠誠,不是用來滿足將來的期望的辦法。」李傕、郭汜就重重地回報了他。鍾繇是鍾皓的曾孫。

193年(漢獻帝初平四年)— 破袁術、曹嵩被殺、屠徐州

原文四年春正月曹操軍鄄城𡊮術為劉表所逼引軍屯封丘黒山别部及匈奴於扶羅皆附之曹操擊破術軍遂圍封丘術走襄邑乂走寧陵操追擊連破之術走九江 夏曹操還軍定陶 六月前太尉曹嵩避難在琅邪其子操令泰山太守應邵迎之嵩輜重百餘兩青徐牧陶謙别將守隂平士卒利嵩財寳掩襲嵩於華費間殺之并少子德秋操引兵撃謙攻㧞十餘城至彭城大戰謙兵敗走保郯初京雒遭董卓之亂民流移東出多依徐土遇操至坑殺男女數十萬口於泗水水為不流操攻郯不能克乃去攻取慮睢陵夏丘皆屠之雞犬亦盡墟邑無復行人

破袁術初平四年春正月,曹操駐軍鄄城。袁術被劉表所逼,率軍駐紮在封丘,黑山的別部和匈奴於夫羅都歸附他。曹操擊破袁術的軍隊,就包圍封丘。袁術逃到襄邑,又逃到寧陵,曹操追擊,接連打敗他,袁術逃到九江。夏天,曹操回軍定陶。

曹嵩被殺六月,前太尉曹嵩在琅邪避難,他的兒子曹操讓泰山太守應劭去迎接他。曹嵩的輜重有一百多輛車。青州、徐州牧陶謙的別將守衛陰平,士兵貪圖曹嵩的財寶,在華縣、費縣之間偷襲曹嵩,殺了他和他的小兒子曹德。

屠徐州秋天,曹操率兵攻打陶謙,攻下十幾座城,到彭城大戰,陶謙的軍隊戰敗,逃走保守郯縣。當初,京城洛陽遭受董卓之亂,百姓向東流亡遷徙,大多依附徐州。遇到曹操來,坑殺男女幾十萬口在泗水中,泗水都因此不能流動。曹操攻打郯縣不能攻克,就離開了,攻取了取慮、睢陵、夏丘,都屠殺了,連雞狗都殺光了,廢墟中再也沒有行人。

二、兗州之變與呂布之敗(194–195)

陶謙求救,劉備從田楷處來援,屯小沛。曹操再攻徐州,所過殘滅。曹操的老友張邈因怕被袁紹所殺,又見曹操殺了名士邊讓,和陳宮一起迎呂布為兗州牧,兗州郡縣全部響應,只剩鄄城、范縣、東阿三城。荀彧和夏侯惇誅殺內應,鎮住郭貢;程昱說服范縣令靳允,與棗祗共保三城。曹操回軍,在濮陽與呂布苦戰,典韋陷陣,曹操被呂布騎兵抓住卻沒被認出,突火而出。袁紹勸曹操把家屬遷到鄴城,程昱力勸不可。次年曹操在定陶、鉅野擊敗呂布,荀彧勸他先定兗州再取徐州,曹操在乘氏用伏兵大破呂布,呂布東投劉備,曹操被任命為兗州牧。

194年(漢獻帝興平元年)— 劉備救陶謙、張邈陳宮迎呂布、程昱保三城、濮陽之戰

原文興平元年春二月陶謙告急於田楷楷與平原相劉備救之備自有兵數千人謙益以丹陽兵四千備遂去楷歸謙謙表為豫州刺史屯小沛曹操軍食亦盡引兵還 曹操使司馬荀彧壽張令程昱守鄄城復徃攻陶謙遂畧地至琅邪東海所過殘滅還擊破劉備於郯東謙恐欲走歸丹陽㑹陳留太守張邈叛操迎吕布操乃引軍還初張邈少時好游俠𡊮紹曹操皆與之善及紹為盟主有驕色邈正議責紹紹怒使操殺之操不聽曰孟卓親友也是非當容之今天下未定奈何自相危也操之前攻陶謙志在必死敕家曰:我若不還徃依孟卓後還見邈垂泣相對陳留髙柔謂鄉人曰曹將軍雖據兖州本有四方之圖未得安坐守也而張府君恃陳留之資將乗間為變欲與諸君避之何如衆人皆以曹張相親柔又少年不然其言柔從兄幹自河北呼柔柔舉宗從之吕布之捨𡊮紹從張楊也過邈臨别把手共誓紹聞之大恨邈畏操終為紹殺己也心不自安前九江太守陳留邊讓嘗譏議操操聞而殺之并其妻子讓素有才名由是兖州士大夫皆恐懼陳宫性剛直壯烈內亦自疑乃與從事中郎許汜王楷及邈弟超共謀叛操宫說邈曰今天下分崩雄傑並起君以千里之衆當四戰之地撫劍顧盻亦足以為人豪而反受制於人不亦鄙乎今州軍東征其處空虚吕布壯士善戰無前若權迎之共牧兖州觀天下形勢俟時事之變此亦縱横之一時也邈從之時操使宫將兵留屯東郡遂以其衆潜迎布為兖州牧布至邈乃使其黨劉翊告荀彧曰吕將軍來助曹使君擊陶謙宜亟供其軍食衆疑惑彧知邈為亂即勒兵設備急召東郡太守夏侯惇於濮陽惇來布遂據濮陽時操悉軍攻陶謙留守兵少而督將大吏多與邈宫通謀惇至其夜誅謀叛者數十人衆乃定豫州刺史郭貢率衆數萬來至城下或言與吕布同謀衆甚懼貢求見荀彧彧將徃惇等曰:君一州鎮也徃必危不可彧曰貢與邈等分非素結也今來速計必未定及其未定說之縱不為用可使中立若先疑之彼將怒而成計貢見彧無懼意謂鄄城未易攻遂引兵去是時兖州郡縣皆應布唯鄄城范東阿不動布軍䧏者言陳宫欲自將兵取東阿又使汎嶷取范吏民皆恐程昱本東阿人彧謂昱曰今舉州皆叛唯有此三城宫等以重兵臨之非有以深結其心三城必動君民之望也宜往撫之昱乃歸過范說其令靳允曰聞吕布執君母弟妻子孝子誠不可為心今天下大亂英雄並起必有命世能息天下之亂者此智者所宜詳擇也得主者昌失主者亡陳宫叛迎吕布而百城皆應似能有為然以君觀之布何如人哉夫布麤中少親剛而無禮匹夫之雄耳宫等以勢假合不能相君也兵雖衆終必無成曹使君智畧不世出殆天所授君必固范我守東阿則田單之功可立也孰與違忠從惡而母子俱亡乎惟君詳慮之允流涕曰不敢有貳心時汎嶷已在縣允乃見嶷伏兵刺殺之歸勒兵自守 

劉備救陶謙興平元年春二月,陶謙向田楷告急,田楷和平原國相劉備去救他。劉備自己有兵幾千人,陶謙又給他增加丹陽兵四千人,劉備就離開田楷,歸附陶謙。陶謙上表任命劉備為豫州刺史,駐紮在小沛。曹操的軍糧也吃完了,率兵回去。

張邈之疑曹操讓司馬荀彧、壽張令程昱守鄄城,又去攻打陶謙,於是攻掠到琅邪、東海,所經過的地方全被殘破消滅。回軍時,在郯縣東面擊破劉備。陶謙害怕了,想逃回丹陽。正好陳留太守張邈背叛曹操,迎接呂布,曹操就率軍回去。

當初,張邈年輕時喜歡遊俠,袁紹、曹操都和他交好。等到袁紹做了盟主,有驕傲的神色,張邈用正義責備袁紹,袁紹大怒,讓曹操殺了張邈。曹操不聽,說:「孟卓是親密的朋友,是非應當包容。如今天下還沒有平定,怎麼可以自相殘殺呢!」曹操以前攻打陶謙時,抱著必死的決心,告誡家人說:「我如果回不來,就去投靠孟卓。」後來回來見到張邈,兩人相對流淚。

高柔避亂陳留人高柔對鄉人說:「曹將軍雖然佔據兗州,本來就有攻取四方的圖謀,不會安坐守在這裡。而張府君倚仗陳留的資本,將會趁機作亂,我想和諸位躲避他,怎麼樣?」眾人都認為曹操和張邈互相親近,高柔又年輕,都不同意他的話。高柔的堂兄高幹從河北叫高柔去,高柔帶著全族跟他去了。

陳宮說張邈呂布離開袁紹去投奔張楊時,經過張邈那裡,臨別時握手一起立誓。袁紹聽說後非常恨張邈。張邈怕曹操最終會為袁紹殺了自己,心中不安。前九江太守陳留人邊讓曾經譏諷議論曹操,曹操聽說後殺了他,連同他的妻子兒女。邊讓一向有才名,因此兗州的士大夫都很恐懼。陳宮性格剛直壯烈,心中也自己懷疑起來,就和從事中郎許汜、王楷以及張邈的弟弟張超一起謀劃背叛曹操。陳宮勸張邈說:「如今天下分崩,英雄並起,您以千里之地的部眾,處在四面受敵的地方,撫劍四顧,也足以成為人中豪傑,卻反而受制於人,不是很可鄙嗎?如今兗州的軍隊東征,兗州空虛,呂布是壯士,善於作戰,所向無敵,如果暫時迎接他,一起治理兗州,觀察天下的形勢,等待時局的變化,這也是縱橫天下的一個時機。」張邈聽從了。當時曹操讓陳宮率兵留守東郡,陳宮就用他的部眾暗中迎接呂布為兗州牧。

荀彧鎮鄄城呂布到了,張邈就讓他的黨羽劉翊告訴荀彧說:「呂將軍來幫助曹使君攻打陶謙,應當趕快供給他的軍糧。」眾人疑惑不解,荀彧知道張邈作亂,立刻整兵設防,急召東郡太守夏侯惇從濮陽來。夏侯惇來了,呂布就佔據了濮陽。當時曹操把軍隊全部帶去攻打陶謙,留守的兵很少,而督將大吏很多和張邈、陳宮通謀。夏侯惇到了以後,當夜誅殺了謀叛的幾十人,眾人才安定下來。

荀彧見郭貢豫州刺史郭貢率領部眾幾萬人來到城下,有人說他和呂布同謀,眾人非常害怕。郭貢求見荀彧,荀彧將要前去,夏侯惇等人說:「您是一州的鎮守,去了必定危險,不可以。」荀彧說:「郭貢和張邈等人,本來沒有深厚的交情,如今來得這麼快,計策必定還沒有決定。趁他還沒有決定時勸說他,即使不能為我所用,也可以使他中立;如果先懷疑他,他將會發怒而定下計策。」郭貢見荀彧沒有恐懼的神色,認為鄄城不容易攻打,就率兵離去了。

程昱說靳允這時兗州的郡縣都響應呂布,只有鄄城、范縣、東阿沒有動搖。呂布軍中的降兵說,陳宮想親自率兵攻取東阿,又派氾嶷去攻取范縣,官吏百姓都很害怕。程昱本來是東阿人,荀彧對程昱說:「如今全州都叛變了,只有這三座城,陳宮等人用重兵逼近,如果不能深深結交他們的心,三座城必定動搖。您是百姓所仰望的人,應當去安撫他們。」程昱就回去,經過范縣,勸縣令靳允說:「聽說呂布抓了您的母親、弟弟、妻子兒女,孝子實在不能不擔心。如今天下大亂,英雄並起,必定有命世之才能平息天下的戰亂,這是聰明的人所應當仔細選擇的。得到明主的就昌盛,失去明主的就滅亡。陳宮背叛曹公,迎接呂布,而上百座城都響應他,好像能有所作為。但在您看來,呂布是什麼樣的人呢?呂布粗魯,少有親信,剛愎而無禮,只是一個匹夫之雄罷了。陳宮等人憑著形勢暫時聯合,不能互相擁戴為君主。兵雖然多,最終必定不能成功。曹使君智謀超群,大概是上天所授予的。您一定要固守范縣,我守住東阿,那麼田單那樣的功勞就可以建立了。這和違背忠義、順從惡人,而母子都滅亡相比,哪個好?希望您仔細考慮。」靳允流著淚說:「不敢有二心。」當時氾嶷已經在縣裡,靳允就去見氾嶷,埋伏士兵刺殺了他,回來整兵自守。

原文徐衆評曰:允於曹公未成君臣母至親也於義應去衛公子開方仕齊積年不返管仲以為不懐其親安能愛君是以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允宜先救至親徐庶母為曹公所得劉備遣庶歸北欲為天下者恕人子之情也曹公亦宜遣允 

徐眾評徐眾評論說:靳允和曹公還沒有形成君臣關係,母親是最親的人,在道義上應當離去。衛國的公子開方在齊國做官多年,不回去看望父母,管仲認為他不懷念自己的親人,怎麼能愛君主呢?所以尋求忠臣,一定要在孝子的家門中尋找。靳允應當先去救自己的至親。徐庶的母親被曹公得到,劉備讓徐庶回北方去,想要得天下的人,應當體諒做兒子的心情,曹公也應當讓靳允離去。

原文昱又遣别騎絶倉亭津陳宫至不得渡昱至東阿東阿令潁川棗祗已率厲吏民拒城堅守卒完三城以待操操還執昱手曰微子之力吾無所歸矣表昱為東平相屯范吕布攻鄄城不能下西屯濮陽曹操曰布一旦得一州不能據東平斷亢父泰山之道乗險要我而乃屯濮陽吾知其無能為也乃進攻之 秋八月吕布有别屯在濮陽西曹操夜襲破之未及還㑹布至身自摶戰自旦至日昳數十合相持甚急操募人䧟陣司馬陳留典韋將應募者進當之布弓弩亂發矢至如雨韋不視謂等人曰虜來十步乃白之等人曰十歩矣又曰:五步乃白等人懼疾言虜至矣韋持㦸大呼而起所抵無不應手倒者布衆退㑹日暮操乃得引去拜韋都尉令常將親兵數百人繞大帳左右濮陽大姓田氏為反間操得入城燒其東門示無反意及戰軍敗布騎得操而不識問曰:曹操何在操曰乗黃馬走者是也布騎乃釋操而追黃馬者操突火而出至營自力勞軍令軍中促為攻具進復攻之與布相守百餘日蝗蟲起百姓大餓布糧食亦盡各引去 九月操還鄄城布到乗氏為其縣人李進所破東屯山陽 冬十月操至東阿𡊮紹使人說操欲使操遣家居鄴操新失兖州軍食盡將許之程昱曰意者將軍殆臨事而懼不然何慮之不深也夫𡊮紹有并天下之心而智不能濟也將軍自度能為之下乎將軍以龍虎之威可為之韓彭邪今兖州雖殘尚有三城能戰之士不下萬人以將軍之神武與文若昱等収而用之覇王之業可成也願將軍更慮之操乃止

保全三城程昱又派另一支騎兵截斷倉亭津,陳宮到了不能渡河。程昱到了東阿,東阿令潁川人棗祗已經率領激勵官吏百姓,據城堅守,終於保全了三座城,等待曹操回來。曹操回來後,握著程昱的手說:「如果沒有您的力量,我就無家可歸了。」上表任命程昱為東平相,駐紮在范縣。

曹操論呂布呂布攻打鄄城不能攻下,向西駐紮在濮陽。曹操說:「呂布一下子得到一個州,不能佔據東平,截斷亢父、泰山的道路,利用險要地形來攔擊我,卻駐紮在濮陽,我知道他沒有什麼作為了。」就進攻他。

濮陽之戰秋八月,呂布有另外一支部隊駐紮在濮陽西面,曹操夜裡偷襲打敗了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回去,正好呂布來了,親自搏戰,從早晨到太陽偏西,交戰幾十回合,相持得非常激烈。曹操招募人衝擊敵陣,司馬陳留人典韋率領應募的人上前抵擋。呂布的弓弩亂射,箭如雨下,典韋不看,對身邊的人說:「敵人到了十步遠,就告訴我。」身邊的人說:「十步了。」典韋又說:「五步再告訴我。」身邊的人害怕了,急忙說:「敵人到了!」典韋拿著戟大喊著站起來,所碰到的敵人沒有不應手倒下的。呂布的部眾退走。正好天黑,曹操才得以率兵離去。任命典韋為都尉,讓他經常率領親兵幾百人環繞在大帳的左右。

突火而出濮陽的大族田氏做反間,曹操得以進入城中,燒掉東門,表示沒有退回的意思。等到交戰,曹操的軍隊戰敗。呂布的騎兵抓住了曹操,卻不認識他,問他:「曹操在哪裡?」曹操說:「騎黃馬逃走的就是。」呂布的騎兵就放了曹操,去追騎黃馬的人。曹操從火中衝出,回到營中,勉強支撐著慰勞軍隊,命令軍中趕快製造攻城的器具,又進攻呂布。和呂布相持一百多天,蝗蟲成災,百姓大饑荒,呂布的糧食也吃完了,雙方各自退兵。

程昱止遷家九月,曹操回到鄄城。呂布到了乘氏,被乘氏縣人李進打敗,向東駐紮在山陽。冬十月,曹操到了東阿。袁紹派人勸曹操,想讓曹操把家屬遷到鄴城居住。曹操剛剛失去兗州,軍糧吃完了,準備答應。程昱說:「我想將軍大概是臨事而害怕了吧,不然為什麼考慮得這麼不深遠呢?袁紹有吞併天下的野心,但智謀不能成功。將軍自己估量,能做他的部下嗎?將軍以龍虎般的威勢,難道可以做他的韓信、彭越嗎?如今兗州雖然殘破,還有三座城,能作戰的士兵不下一萬人。以將軍的神武,加上荀文若和我程昱等人,收集起來使用,霸王的事業可以成功。希望將軍再考慮一下。」曹操才作罷。

195年(漢獻帝興平二年)— 荀彧論先定兗州、乘氏之戰、曹操為兗州牧

原文二年春正月曹操敗吕布於定陶 閏四月吕布將薛蘭李封屯鉅野曹操攻之布救蘭等不勝而走操遂斬蘭等操軍乗氏以陶謙已死欲遂取徐州還乃定布荀彧曰昔髙祖保關中光武據河內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進足以勝敵退足以堅守故雖有困敗而終濟大業將軍本以兖州首事平山東之難百姓無不歸心悦服且河濟天下之要地也今雖殘壊猶易以自保是亦將軍之關中河內也不可以不先定今已破李封薛蘭若分兵東撃陳宫宫必不敢西顧以其間勒兵収熟麥約食畜榖一舉而布可破也破布然後南結揚州共討𡊮術以臨淮泗若舍布而東多留兵則不足用少留兵則民皆保城不得樵采布乗虚冦暴民心益危唯鄄城范衛可全其餘非己之有是無兖州也若徐州不定將軍當安所歸乎且陶謙雖死徐州未易亡也彼徴徃年之敗將懼而結親相為表裏今東方皆已収麥必堅壁清野以待將軍攻之不㧞畧之無獲不出十日則十萬之衆未戰而自困耳前討徐州威罰實行其子弟念父兄之恥必人自為守無降心就能破之尚不可有也夫事固有棄此取彼者以大易小可也以安易危可也權一時之勢不患本之不固可也今三者莫利願將軍熟慮之操乃止布復從東緡與陳宫將萬餘人來戰操兵皆出収麥在者不能千人屯營不固屯西有大隄其南樹木幽深操隠兵隄裏出半兵隄外布益進乃令輕兵挑戰既合伏兵乃悉乗隄歩騎並進大破之追至其營而還布夜走操復攻㧞定陶分兵平諸縣布東犇劉備 冬十月以曹操為兖州牧

定陶、鉅野興平二年春正月,曹操在定陶打敗呂布。閏四月,呂布的部將薛蘭、李封駐紮在鉅野,曹操攻打他們,呂布來救薛蘭等人,沒有取勝而逃走,曹操就斬了薛蘭等人。

荀彧論先定兗州曹操駐軍乘氏,因為陶謙已經死了,想要趁機攻取徐州,回來再平定呂布。荀彧說:「從前漢高祖保守關中,光武帝佔據河內,都是深深地紮根、鞏固根本,以控制天下,進可以戰勝敵人,退可以堅守,所以雖然有困頓失敗,最終成就大業。將軍本來是以兗州起事,平定山東的災難,百姓沒有不歸心悅服的。況且黃河、濟水一帶是天下的要地,如今雖然殘破,還容易自保,這也就是將軍的關中、河內,不可以不先平定。如今已經打敗了李封、薛蘭,如果分兵向東攻打陳宮,陳宮必定不敢向西顧及,趁這個時間整兵收割成熟的麥子,節約糧食、積蓄穀物,一舉就可以打敗呂布。打敗呂布以後,再向南聯合揚州,一起討伐袁術,以逼近淮水、泗水。

「如果捨棄呂布而向東,多留兵則不夠用,少留兵則百姓都要守城,不能出去打柴,呂布趁虛侵擾,民心更加危險,只有鄄城、范縣、衛國可以保全,其餘的都不是自己的了,這就等於沒有兗州了。如果徐州平定不了,將軍要回到哪裡去呢?況且陶謙雖然死了,徐州也不容易攻下。他們鑑於往年的失敗,將會因為害怕而結親,互相支援。如今東方都已經收割了麥子,必定堅壁清野來等待將軍,攻打不下,搶掠又沒有收穫,不出十天,十萬大軍不戰就自己困乏了。以前討伐徐州時,懲罰得很嚴厲,他們的子弟想到父兄的恥辱,必定人人自守,沒有投降的心思,即使能攻破,也還是不能佔有。事情本來就有捨棄這個而取得那個的:以大換小是可以的,以安換危是可以的,權衡一時的形勢,不擔心根本不牢固,也是可以的。如今這三者都沒有好處,希望將軍仔細考慮。」曹操才作罷。

乘氏伏兵呂布又從東緡和陳宮率領一萬多人來交戰。曹操的士兵都出去收割麥子了,在營中的不到一千人,營寨不堅固。營寨西面有一道大堤,南面樹林幽深,曹操把士兵藏在堤裡面,讓一半士兵出到堤外。呂布更加向前推進,曹操就讓輕裝部隊挑戰,交戰以後,伏兵全部登上大堤,步兵騎兵一起進攻,大敗呂布,追到他的營地才回來。呂布連夜逃走。曹操又攻下定陶,分兵平定各縣。呂布向東投奔劉備。冬十月,任命曹操為兗州牧。

三、挾天子以令諸侯(196–198)

荀彧勸曹操迎天子,「奉主上以從人望」;董昭替曹操寫信穩住楊奉,曹操入洛陽,領司隸校尉、錄尚書事,又採納董昭之計移駕許縣。袁紹恥居曹操之下,曹操把大將軍讓給袁紹。荀彧推薦荀攸、郭嘉;郭嘉離開袁紹投奔曹操。棗祗、任峻主持屯田,曹操從此無運糧之勞。建安二年,曹操征張繡,張繡降而復叛,曹操長子曹昂戰死;郭嘉論袁紹「十敗」、曹操「十勝」,荀彧勸先取呂布,又讓鍾繇安撫關中。袁術在壽春稱帝;陳珪父子離間呂布與袁術,呂布聯合韓暹、楊奉大破袁術。曹操擊敗袁術,得許褚。建安三年,曹操在安眾大破張繡、劉表,賈詡料敵如神;曹操東征呂布,水灌下邳,呂布的部將執陳宮投降,呂布在白門樓被擒,劉備一句「明公不見呂布事丁建陽、董太師乎」使曹操下決心殺了他;陳宮從容就死。臧霸歸降,不肯出賣舊友。

196–197年(漢獻帝建安元年至二年)— 迎天子都許、屯田、張繡之叛、十勝十敗、袁術稱帝、呂布絕婚

原文建安元年秋八月曹操在許謀迎天子衆以為山東未定韓暹楊奉負功恣睢未可卒制荀彧曰昔晋文公納周襄王而諸侯景從漢髙祖為義帝縞素而天下歸心自天子蒙塵將軍首唱義兵徒以山東擾亂未遑逺赴今鑾駕旋軫東京榛蕪義士有存本之思兆民懐感舊之哀誠因此時奉主上以從人望大順也秉至公以服天下大畧也扶𢎞義以致英俊大德也四方雖有逆節其何能為韓暹楊奉安足恤哉若不時定使豪傑生心後雖為慮亦無及矣操乃遣楊武中郎將曹洪將兵西迎天子董承等據險拒之洪不得進議郎董昭以楊奉兵馬最疆而少黨援作操書與奉曰吾與將軍聞名慕義便推赤心今將軍㧞萬乗之艱難反之舊都翼佐之功超世無疇何其休哉方今群凶猾夏四海未寧神噐至重事在維輔必須衆賢以清王軌誠非一人所能獨建心腹四支實相恃頼一物不備則有闕焉將軍當為內主吾為外援今吾有糧將軍有兵有無相通足以相濟死生契濶相與共之奉得書喜悦語諸將軍曰:兖州諸軍近在許耳有兵有糧國家所當依仰也遂共表操為鎮東將軍襲父爵費亭侯韓暹矜功専恣董承患之因潜召操操乃將兵詣雒陽既至奏韓暹張楊之罪暹懼誅單騎犇楊奉帝以暹楊有翼車駕之功詔一切勿問辛亥以曹操領司𨽻校尉録尚書事操於是誅尚書馮碩等三人討有罪也封衛將軍董承等十三人為列侯賞有功也贈射聲校尉沮雋為𢎞農太守矜死節也操引董昭並坐問曰:今孤來此當施何計昭曰:將軍興義兵以誅暴亂入朝天子輔翼王室此五伯之功也此下諸將人殊意異未必服從今留匡弼事埶不便惟有移駕幸許耳然朝廷播越新還舊京逺近跂望冀一朝獲安今復徙駕不厭衆心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願將軍筭其多者操曰此孤本志也楊奉近在梁耳聞其兵精得無為孤累乎昭曰:奉少黨援心相慿結鎮東費亭之事皆奉所定宜時遣使厚遺答謝以安其意說京都無糧欲車駕暫幸魯陽魯陽近許轉運稍易可無縣乏之憂奉為人勇而寡慮必不見疑比使徃來足以定計奉何能為累操曰善即遣使詣奉庚申車駕出轘轅而東遂遷都許己巳幸曹操營以操為大將軍封武平侯始立宗廟社稷於許 九月車駕之東遷也楊奉自梁欲邀之不及 冬十月曹操征奉奉南犇𡊮術遂攻其梁屯㧞之 詔書下𡊮紹責以地廣兵多而専自樹黨不聞勤王之師但擅相討伐紹上書深自陳愬戊辰以紹為太尉封鄴侯紹恥班在曹操下怒曰曹操當死數矣我輙救存之今乃挾天子以令我乎表辭不受操懼請以大將軍讓紹丙戌以操為司空行車騎將軍事操以荀彧為侍中守尚書令操問彧以䇿謀之士彧薦其從子蜀郡太守攸及潁川郭嘉操徴攸為《尚書》與語大悦曰公達非常人也吾得與之計事天下當何憂哉以為軍師初郭嘉徃見𡊮紹紹甚敬禮之居數十日謂紹謀臣辛評郭圖曰夫智者審於量主故百全而功名可立𡊮公徒欲効周公之下士而不知用人之機多端寡要好謀無决欲與共濟天下大難定覇王之業難矣吾將更舉以求主子盍去乎二人曰𡊮氏有恩德於天下人多歸之且今最疆去將何之嘉知其不寤不復言遂去之操召見與論天下事喜曰:使孤成大業者必此人也嘉出亦喜曰:真吾主也操表嘉為司空祭酒操以山陽滿寵為許令操從弟洪有賔客在許界數犯灋寵収治之洪書報寵寵不聽洪以白操操召許主者寵知將欲原客乃速殺之操喜曰:當事不當爾邪 中平以來天下亂離民棄農業諸軍並起率乏糧榖無終歳之計饑則冦畧飽則棄餘瓦解流離無敵自破者不可勝數𡊮紹在河北軍人仰食桑椹𡊮術在江淮取給蒲嬴民多相食州里蕭條羽林監棗祗請建置屯田曹操從之以祗為屯田都尉以騎都尉任峻為典農中郎將募民屯田許下得榖百萬斛於是州郡例置田官所在積榖倉廩皆滿故操征伐四方無運糧之勞遂能兼并羣雄軍國之饒起於祗而成於峻 驃騎將軍武威張濟自關中引兵入荆州界攻穰城為流矢所中死濟族子建忠將軍繡代領其衆屯宛宣威將軍賈詡徃歸繡

荀彧勸迎天子建安元年秋八月,曹操在許縣,謀劃迎接天子。眾人認為山東還沒有平定,韓暹、楊奉自恃功勞,驕橫放肆,不能很快制服。荀彧說:「從前晉文公迎接周襄王回國,諸侯像影子一樣跟從;漢高祖為義帝穿白色喪服,天下人都歸心。自從天子流亡在外,將軍首先倡導義兵,只是因為山東擾亂,沒有空閒遠去迎接。如今天子車駕回到東京,洛陽荊棘叢生,義士有保存根本的想法,百姓懷著感念舊朝的哀傷。如果趁這個時機,奉戴主上以順從人望,這是最大的順應;秉持最大的公心以使天下信服,這是最大的謀略;扶持弘揚大義以招致英俊,這是最大的德行。四方即使有叛逆的人,又能怎麼樣?韓暹、楊奉哪裡值得擔憂!如果不及時決定,使豪傑產生野心,以後即使考慮也來不及了。」曹操就派揚武中郎將曹洪率兵向西迎接天子,董承等人佔據險要抵抗,曹洪不能前進。

董昭之書議郎董昭因為楊奉兵馬最強而缺少黨援,就替曹操寫信給楊奉說:「我和將軍,聽到您的名聲、仰慕您的義行,就推心置腹。如今將軍把天子從艱難中救出,讓他回到舊都,輔佐的功勞,超越當世,無人可比,多麼美好啊!如今群凶擾亂中原,四海還沒有安寧,天子的寶位極為重要,事情在於輔佐,必須靠眾多賢人來澄清王道,實在不是一個人能單獨建立的。心腹和四肢,實在是互相依賴,缺了一樣就有缺陷。將軍應當做朝內的主事者,我做外援。如今我有糧食,將軍有兵,有無互通,足以互相救濟,生死與共。」楊奉收到信很高興,對諸將說:「兗州的軍隊近在許縣,有兵有糧,是國家所應當依靠的。」於是一起上表任命曹操為鎮東將軍,繼承父親的爵位費亭侯。

曹操入洛韓暹自恃功勞,專橫跋扈,董承很擔心,就暗中召曹操。曹操就率兵到洛陽。到了以後,上奏韓暹、張楊的罪狀,韓暹害怕被殺,單騎投奔楊奉。獻帝因為韓暹、張楊有護衛車駕的功勞,下詔一律不追究。辛亥日,任命曹操兼任司隸校尉、主管尚書事務。曹操於是誅殺尚書馮碩等三人,是討伐有罪的人;封衛將軍董承等十三人為列侯,是獎賞有功的人;追贈射聲校尉沮儁為弘農太守,是哀憐為節操而死的人。

董昭勸移駕曹操請董昭坐在一起,問他說:「如今我來到這裡,應當施行什麼計策?」董昭說:「將軍興起義兵以誅殺暴亂,入朝朝見天子,輔佐王室,這是五霸那樣的功業。但這裡的各位將領,人心不同,未必服從,如今留在這裡匡正輔佐,形勢上不方便,只有移駕到許縣。但朝廷流離播遷,剛剛回到舊都,遠近的人都踮著腳盼望,希望一下子獲得安定,如今又遷移車駕,不能滿足眾人的心願。但做非常之事,才能有非常之功,希望將軍考慮哪方面的好處多。」曹操說:「這是我本來的志向。楊奉近在梁縣,聽說他的兵很精銳,會不會成為我的拖累?」董昭說:「楊奉缺少黨援,一心想要依靠您,鎮東將軍、費亭侯的事都是楊奉決定的,應當及時派使者送厚禮答謝他,以安定他的心,說京城沒有糧食,想讓車駕暫時到魯陽去,魯陽靠近許縣,轉運糧食稍微容易一些,可以沒有缺糧的憂慮。楊奉為人勇敢而缺少謀慮,必定不會懷疑。等到使者往來,足以決定大計,楊奉怎麼能成為拖累!」曹操說:「好。」立刻派使者到楊奉那裡。

遷都許縣庚申日,天子車駕出轘轅向東,於是遷都許縣。己巳日,獻帝到曹操的軍營,任命曹操為大將軍,封武平侯。開始在許縣建立宗廟社稷。九月,天子車駕東遷時,楊奉從梁縣想要攔截,沒有來得及。冬十月,曹操征討楊奉,楊奉向南投奔袁術,曹操於是攻下了他在梁縣的營寨。

袁紹辭太尉下詔給袁紹,責備他地廣兵多,卻專門自己樹立黨羽,沒有聽說他派兵勤王,只是擅自互相攻伐。袁紹上書深自陳述辯解。戊辰日,任命袁紹為太尉,封鄴侯。袁紹恥於班位在曹操之下,大怒說:「曹操好幾次應當死了,我總是救他保全他,如今竟然挾持天子來命令我嗎!」上表推辭不接受。曹操害怕了,請求把大將軍讓給袁紹。丙戌日,任命曹操為司空,代理車騎將軍的事務。

荀攸、郭嘉曹操任命荀彧為侍中,代理尚書令。曹操向荀彧詢問善於謀略的人,荀彧推薦他的堂姪蜀郡太守荀攸以及潁川人郭嘉。曹操徵召荀攸為尚書,和他交談,非常高興,說:「公達不是平常人,我能和他商議大事,天下還有什麼可憂慮的!」任命他為軍師。

當初,郭嘉去見袁紹,袁紹非常尊敬禮待他。住了幾十天,郭嘉對袁紹的謀臣辛評、郭圖說:「聰明的人審慎地選擇主人,所以每件事都能萬無一失,功名可以建立。袁公只想仿效周公禮賢下士,卻不懂得用人的關鍵;事務繁多而不得要領,喜歡謀劃而沒有決斷,想要和他共同挽救天下的大難、成就霸王的事業,太難了。我要另外選擇主人,你們為什麼不離開呢?」兩人說:「袁氏對天下有恩德,人們大多歸附他,而且現在最強大,離開他又能到哪裡去?」郭嘉知道他們不會醒悟,不再說話,就離開了。曹操召見他,和他談論天下大事,高興地說:「使我成就大業的,一定是這個人。」郭嘉出來,也高興地說:「這才是我真正的主人。」曹操上表任命郭嘉為司空祭酒。

滿寵殺客曹操任命山陽人滿寵為許縣令。曹操的堂弟曹洪有門客在許縣境內,多次犯法,滿寵把他逮捕治罪。曹洪寫信給滿寵,滿寵不聽。曹洪把這件事告訴曹操,曹操召見許縣的主管官員。滿寵知道曹操將要寬恕那個門客,就趕快把他殺了。曹操高興地說:「辦事不就應當這樣嗎!」

屯田自從中平年間以來,天下動亂,百姓拋棄農業,各路軍隊同時起兵,大多缺乏糧食,沒有一年的打算,餓了就搶掠,飽了就丟棄剩餘的,瓦解流散,沒有敵人就自己破滅的,數不勝數。袁紹在河北,軍人靠吃桑椹過活;袁術在江淮,靠蒲草和螺蚌充飢;百姓很多人吃人,州里蕭條。羽林監棗祗請求設置屯田,曹操聽從了,任命棗祗為屯田都尉,騎都尉任峻為典農中郎將,招募百姓在許縣附近屯田,得到穀物一百萬斛。於是各州郡按例設置田官,所在的地方都積存糧食,倉庫都滿了。所以曹操征伐四方,沒有運糧的辛勞,終於能兼併群雄。軍隊和國家的富足,從棗祗開始,由任峻完成。

張繡屯宛驃騎將軍武威人張濟從關中率兵進入荊州境內,攻打穰城,被流箭射中而死。張濟的族子建忠將軍張繡代替他統領部眾,駐紮在宛城。宣威將軍賈詡前去歸附張繡。

原文二年春正月曹操討張繡軍於淯水繡舉衆降襲擊操軍殺操長子昻操中流矢敗走操引軍還許𡊮紹與操書辭語驕慢操謂荀彧郭嘉曰今將討不義而力不敵何如對曰:劉項之不敵公所知也漢髙惟智勝項羽故羽雖疆終為所禽今紹有十敗公有十勝紹雖疆無能為也紹繁禮多儀公體任自然此道勝也紹以逆動公奉順以率天下此義勝也桓靈以來政失於寛紹以寛濟寛故不攝公糾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治勝也紹外寛內忌用人而疑之所任惟親戚子弟公外簡易而內機明用人無疑唯才所宜不間逺近此度勝也紹多謀少决失在後事公得䇿輙行應變無窮此謀勝也紹髙議揖讓以収名譽士之好言飾外者多歸之公以至心待人不為虚美士之忠正逺見而有實者皆願為用此德勝也紹見人饑寒恤念之形於顔色其所不見慮或不及公於目前小事時有所忽至於大事與四海接恩之所加皆過其望雖所不見慮無不周此仁勝也紹大臣争權䜛言惑亂公御下以道浸潤不行此明勝也紹是非不可知公所是進之以禮所不是正之以灋此文勝也紹好為虚勢不知兵要公以少克衆用兵如神軍人恃之敵人畏之此武勝也操笑曰:如卿所言孤何徳以堪之嘉又曰:紹方北擊公孫瓉可因其逺征東取吕布若紹為冦布為之援此深害也彧曰不先取吕布河北未易圖也操曰然吾所惑者又恐紹侵擾關中西亂羌胡南誘蜀漢是我獨以兖豫抗天下六分之五也為將奈何彧曰關中將帥以十數莫能相一惟韓遂馬騰最疆彼見山東方爭必各擁衆自保今若撫以恩徳遣使連和雖不能久安比公安定山東足以不動侍中尚書僕射鍾繇有智謀若屬以西事公無憂矣操乃表繇以侍中守司𨽻校尉持節督關中諸軍特使不拘科制繇至長安移書騰遂等為陳禍福騰遂各遣子入侍 𡊮術稱帝於壽春置公卿百官郊祀天地以書召沛相陳珪珪答書曰:曹將軍興復典刑將撥平凶慝以為足下當戮力同心匡翼漢室而隂謀不軌以身試禍欲吾營私阿附有死不能也 初𡊮術畏吕布為己害乃為子求婚布許之 夏五月𡊮術遣使者韓𦙍以稱帝事告吕布因求迎婦布遣女隨之陳珪恐徐揚合縱為難未已徃說布曰曹公奉迎天子輔賛國政將軍宜與協同䇿謀共存大計今與𡊮術結婚必受不義之名將有累卵之危矣布亦怨術初不已受也女已在塗乃追還絶婚械送韓𦙍梟首許市陳珪欲使子登詣曹操布固不肯㑹詔以布為左將軍操復遺布手書深加慰納布大喜即遣登奉章謝恩并答操書登見操因陳布勇而無謀輕於去就宜早圖之操曰布狼子野心誠難久養非卿莫究其情偽即増珪秩中二千石拜登廣陵太守臨别操執登手曰東方之事便以相付令隂合部衆以為內應始布因登求徐州牧不得登還布怒㧞㦸斫几曰卿父勸吾協同曹操絶婚公路今吾所求無獲而卿父子並顯重但為卿所賣耳登不為動容徐對之曰登見曹公言養將軍譬如養虎當飽其肉不飽則將噬人公曰:不如卿言譬如養鷹饑即為用飽則颺去其言如此布意乃解𡊮術遣其大將張勲橋㽔等與韓暹楊奉連勢歩騎數萬趣下邳七道攻布布時有兵三千馬四百匹懼其不敵謂陳珪曰今致術軍卿之由也為之奈何珪曰暹奉與術卒合之師耳謀無素定不能相維子登䇿之比於連雞埶不俱棲立可離也布用珪䇿與暹奉《書》曰:二將軍親㧞大駕而布手殺董卓俱立功名今奈何與𡊮術同為賊乎不如相與并力破術為國除害且許悉以術軍資與之暹奉大喜即回計從布布進軍去勲營百歩暹奉兵同時呌呼並到勲營勲等散走布兵追擊斬其將十人首所殺傷堕水死者殆盡布因與暹奉合軍向壽春水陸並進到鍾離所過虜掠還渡淮北留書辱術術自將步騎五千揚兵淮上布騎皆於水北大咍笑之而還 秋九月司空曹操東征𡊮術術聞操來棄軍走留其將橋㽔等於蘄陽以拒操操擊破㽔等皆斬之術走渡淮時天旱嵗荒士民凍餒術由是遂衰操辟陳國何䕫為掾問以𡊮術何如對曰:天之所助者順人之所助者信術無信順之實而望天人之助其可得乎操曰為國失賢則亡君不為術所用亡不亦宜乎操性嚴掾屬公事徃徃加杖䕫常畜毒藥誓死無辱是以終不見及沛國許褚勇力絶人聚少年及宗族數千家堅壁以禦外冦淮汝陳梁間皆畏憚之操狥淮汝褚以衆歸操操曰此吾樊噲也即日拜都尉引入宿衛諸從褚俠客皆以為虎士焉冬十一月曹操復攻張繡㧞湖陽

張繡之叛建安二年春正月,曹操討伐張繡,駐軍淯水,張繡率領部眾投降,不久又襲擊曹操的軍隊,殺了曹操的長子曹昂,曹操被流箭射中,敗逃。曹操率軍回到許縣。

郭嘉論十勝十敗袁紹給曹操寫信,言辭驕傲傲慢。曹操對荀彧、郭嘉說:「如今要討伐不義之人,但力量不如他,怎麼辦?」他們回答說:「劉邦、項羽力量不相當,您是知道的。漢高祖只是在智謀上勝過項羽,所以項羽雖然強大,最終還是被他擒獲。如今袁紹有十敗,您有十勝,袁紹雖然強大,也沒有什麼作為。

「袁紹禮節繁多、儀式複雜,您順其自然、不拘形式,這是道上勝過他。袁紹以叛逆之心行動,您奉戴天子來統率天下,這是義上勝過他。桓帝、靈帝以來,政治的缺失在於寬鬆,袁紹用寬鬆去救濟寬鬆,所以不能整肅;您用嚴厲來糾正,上下都知道法度,這是治理上勝過他。袁紹外表寬厚而內心猜忌,任用人卻懷疑他,所信任的只有親戚子弟;您外表簡易而內心精明,用人不疑,只看才能是否合適,不分遠近,這是度量上勝過他。袁紹謀劃多而決斷少,失誤在於事後;您一得到計策就實行,應變無窮,這是謀略上勝過他。袁紹高談闊論、謙恭揖讓以收取名譽,喜歡說好話、修飾外表的士人大多歸附他;您以真誠待人,不做虛假的讚美,忠誠正直、有遠見、講實際的士人都願意為您所用,這是德行上勝過他。袁紹看見人飢寒,憐憫的心情表現在臉色上,但他沒有看見的,就考慮不到;您對眼前的小事,有時會忽略,至於大事,和四海之內的人交接,所施加的恩惠,都超過他們的期望,即使沒有看見的,也考慮得很周到,這是仁上勝過他。袁紹的大臣爭奪權力,讒言迷惑混亂;您用正道駕馭部下,讒言不能施行,這是明察上勝過他。袁紹是非不清;您認為對的就用禮來進用他,認為不對的就用法來糾正他,這是文治上勝過他。袁紹喜歡虛張聲勢,不懂用兵的要領;您以少勝多,用兵如神,軍人依靠您,敵人畏懼您,這是武功上勝過他。」

曹操笑著說:「照你說的,我有什麼德行能承當呢!」郭嘉又說:「袁紹正要向北攻打公孫瓚,可以趁他遠征,向東攻取呂布。如果袁紹來侵犯,呂布做他的援助,這是很大的禍害。」荀彧說:「不先攻取呂布,河北不容易圖謀。」曹操說:「對。我所疑惑的,又怕袁紹侵擾關中,向西擾亂羌胡,向南引誘蜀漢,這樣我就只能用兗州、豫州來對抗天下六分之五的地方了,該怎麼辦?」荀彧說:「關中的將帥有十幾個,不能統一,只有韓遂、馬騰最強,他們看到山東正在爭鬥,必定各自擁兵自保。如今如果用恩德安撫他們,派使者和他們聯合,雖然不能長久安定,但等您平定山東,足以使他們不動。侍中尚書僕射鍾繇有智謀,如果把西方的事託付給他,您就沒有憂慮了。」曹操就上表任命鍾繇以侍中的身分代理司隸校尉,持節督率關中各軍,特別讓他不受規章制度的限制。鍾繇到了長安,發文書給馬騰、韓遂等人,為他們陳述禍福,馬騰、韓遂各自派兒子到朝廷侍衛。

袁術稱帝袁術在壽春稱帝,設置公卿百官,在郊外祭祀天地,寫信召沛國相陳珪。陳珪回信說:「曹將軍復興典章刑法,將要平定凶惡,我以為您會同心協力,輔佐漢室,卻陰謀不軌,以身試禍,想讓我營私附和您,我寧死也不能做到。」

呂布絕婚當初,袁術怕呂布危害自己,就為兒子求娶呂布的女兒,呂布答應了。夏五月,袁術派使者韓胤把稱帝的事告訴呂布,趁機請求迎娶新婦,呂布讓女兒跟著去了。陳珪怕徐州、揚州聯合,禍難沒有休止,就去勸呂布說:「曹公奉迎天子,輔佐國政,將軍應當和他協同謀劃,共存大計。如今和袁術結親,必定受到不義的名聲,將會有累卵那樣的危險。」呂布也怨恨袁術當初不接納自己,女兒已經在路上了,就追回來,斷絕婚約,用刑具押送韓胤,在許縣的街市上斬首示眾。

陳登見曹操陳珪想讓兒子陳登到曹操那裡去,呂布堅決不肯。正好下詔任命呂布為左將軍,曹操又寫親筆信給呂布,深加安慰接納,呂布非常高興,立刻派陳登奉上奏章謝恩,並回覆曹操的信。陳登見到曹操,趁機陳述呂布勇而無謀,輕易地離合,應當及早對付他。曹操說:「呂布狼子野心,實在難以長久養著,不是您不能探明他的真假。」立刻增加陳珪的官秩為中二千石,任命陳登為廣陵太守。臨別時,曹操握著陳登的手說:「東方的事,就託付給您了。」讓他暗中聚集部眾,作為內應。

養虎與養鷹起初,呂布通過陳登求做徐州牧,沒有得到。陳登回來,呂布大怒,拔出戟砍桌子說:「你父親勸我和曹操協同、斷絕和公路的婚約,如今我所求的一無所獲,而你們父子都顯貴了,我只是被你出賣了!」陳登臉色不變,慢慢地回答他說:「我見到曹公,說:『養將軍就像養老虎,應當讓牠吃飽肉,不吃飽就會吃人。』曹公說:『不像你說的那樣,就像養鷹,餓了就為人所用,飽了就飛走了。』他是這樣說的。」呂布的怒氣才消了。

呂布破袁術袁術派他的大將張勳、橋蕤等人和韓暹、楊奉聯合,步兵騎兵幾萬人奔向下邳,分七路攻打呂布。呂布當時有兵三千,馬四百匹,怕敵不過,對陳珪說:「如今招來袁術的軍隊,是你造成的,怎麼辦?」陳珪說:「韓暹、楊奉和袁術是倉促聯合的軍隊,謀劃事先沒有定好,不能互相維繫。我兒子陳登認為,他們就像連在一起的雞,勢必不能一起棲息,立刻可以使他們分離。」呂布採用陳珪的計策,寫信給韓暹、楊奉說:「二位將軍親自救出天子,而我呂布親手殺了董卓,都建立了功名,如今為什麼要和袁術一起做賊呢?不如一起合力打敗袁術,為國家除害。」並且答應把袁術軍中的物資全部給他們。韓暹、楊奉大喜,立刻改變主意,聽從呂布。呂布進軍到離張勳的營地一百步遠的地方,韓暹、楊奉的士兵同時大喊,一起衝到張勳的營中,張勳等人四散逃走。呂布的士兵追擊,斬殺他們的將領十人的首級,所殺傷、落水淹死的差不多全部。呂布趁機和韓暹、楊奉合軍向壽春進發,水陸並進,到了鍾離,所過之處擄掠一空,回軍渡過淮水北岸,留下書信羞辱袁術。袁術親自率領步兵騎兵五千人在淮水上耀武揚威,呂布的騎兵都在淮水北岸大笑他,然後回去了。

曹操破袁術秋九月,司空曹操向東征討袁術,袁術聽說曹操來了,拋棄軍隊逃走,留下他的部將橋蕤等人在蘄陽抵擋曹操。曹操擊破橋蕤等人,都斬了。袁術逃走渡過淮水。當時天旱,年成荒歉,士民凍餓,袁術從此就衰落了。

何夔之言曹操徵召陳國人何夔為屬官,問他袁術怎麼樣。何夔回答說:「上天所幫助的是順從的人,人們所幫助的是講信用的人。袁術沒有信用和順從的實際,卻希望得到上天和人的幫助,能得到嗎?」曹操說:「為國家失去賢人就會滅亡,您不為袁術所用,他滅亡不也是應該的嗎?」曹操性格嚴厲,屬官辦理公事,常常加以杖責。何夔常常藏著毒藥,發誓寧死不受侮辱,所以始終沒有被杖責。

許褚歸曹沛國人許褚勇力超人,聚集少年和宗族幾千家,堅守營壘抵禦外來的寇賊,淮水、汝水、陳國、梁國之間的人都畏懼他。曹操巡行淮水、汝水一帶,許褚率領部眾歸附曹操。曹操說:「這是我的樊噲啊!」當天就任命他為都尉,帶進宮中值宿護衛。跟隨許褚的俠客,都成為虎士。

攻張繡冬十一月,曹操又攻打張繡,攻下湖陽。

198年(漢獻帝建安三年)— 安眾之戰、賈詡料敵、下邳之戰、呂布之死

原文三年春正月曹操還許三月將復擊張繡荀攸曰繡與劉表相恃為彊然繡以逰軍仰食於表表不能供也勢必乖離不如緩軍以待之可誘而致也若急其勢必相救操不從圍繡於穰 初𡊮紹每得詔書患其有不便於己者欲移天子自近使說曹操以許下埤濕雒陽殘破宜徙都鄄城以就全實操拒之田豐說紹曰徙都之計既不克從宜早圖許奉迎天子動託詔書號令海內此筭之上者不爾終為人所禽雖悔無益也紹不從㑹紹亡卒詣操云田豐勸紹襲許操解穰圍而還張繡率衆追之 五月劉表遣兵救繡屯於安衆守險以絶軍後操與荀彧《書》曰:吾到安衆破繡必矣及到安衆操軍前後受敵操乃夜鑿險偽遁表繡悉軍來追操縱竒兵歩騎夾攻大破之他日彧問操前䇿賊必破何也操曰虜遏吾歸師而與吾死地吾是以知勝矣繡之追操也賈詡止之曰不可追也追必敗繡不聽進兵交戰大敗而還詡登城謂繡曰促更追之更戰必勝繡謝曰:不用公言以至於此今已敗奈何復追詡曰兵埶有變促追之繡素信詡言遂収散卒更追合戰果以勝還乃問詡曰繡以精兵追退軍而公曰:必敗以敗卒擊勝兵而公曰:必克悉如公言何也詡曰此易知耳將軍雖善用兵非曹公敵也曹公軍新退必自斷後故知必敗曹公攻將軍既無失䇿力未盡而一朝引退必國內有故也已破將軍必輕軍速進留諸將斷後諸將雖勇非將軍敵故雖用敗兵而戰必勝也繡乃服 吕布復與𡊮術通曹操欲自擊布諸將皆曰:劉表張繡在後而逺襲吕布其危必也荀攸曰表繡新破勢不敢動布驍猛又恃𡊮術若縱横淮泗間豪傑必應之今乗其初叛衆心未一往可破也操曰善 冬十月操屠彭城廣陵太守陳登率郡兵為操先驅進至下邳布自將屢與操戰皆大敗還保城不敢出操遺布書為陳禍福布懼欲降陳宫曰曹操逺來勢不能乆將軍若以歩騎出屯於外宫將餘衆閉守於內若向將軍宫引兵而攻其背若但攻城則將軍救於外不過旬月操軍食盡擊之可破也布然之欲使宫與髙順守城自將騎斷操糧道布妻謂布曰宫順素不和將軍一出宫順必不同心共城守也如有蹉跌將軍當於何自立乎且曹氏待公臺如赤子猶舎而歸我今將軍厚公臺不過曹氏而欲委全城捐妻子孤軍逺出若一旦有變妾豈得復為將軍妻哉布乃止潜遣其官屬許汜王楷求救於𡊮術術曰布不與我女理當自敗何為復來汜楷曰明上今不救布為自敗耳布破明上亦破也術乃嚴兵為布作聲援布恐術為女故不遣救兵以緜纒女身縳著馬上夜自送女出與操守兵相觸格射不得過復還城河內太守張楊素與布善欲救之不能乃出兵東市遥為之勢 十一月楊將楊醜殺楊以應操别將眭固復殺醜將其衆北合𡊮紹楊性仁和無威刑下人謀反發覺對之流涕輙原不問故及於難操掘塹圍下邳積乆士卒疲敝欲還荀攸郭嘉曰吕布勇而無謀今屢戰皆北鋭氣衰矣三軍以將為主主衰則軍無奮意陳宫有智而遲今及布氣之未復宫謀之未定急攻之布可㧞也乃引沂泗灌城月餘布益困廹臨城謂操軍士曰:卿曹無相困我當自首於明公陳宫曰逆賊曹操何等明公今日降之若卵投石豈可得全也布將侯成亡其名馬已而復得之諸將合禮以賀成成分酒肉先入獻布布怒曰布禁酒而卿等醖釀為欲因酒共謀布邪成忿懼 十二月癸酉成與諸將宋憲魏續等共執陳宫髙順率其衆降布與麾下登白門樓兵圍之急布令左右取其首詣操左右不忍乃下降布見操曰今日已徃天下定矣操曰何以言之布曰明公之所患不過於布今已服矣若令布將騎明公將歩天下不足定也顧謂劉備曰𤣥德卿為坐上客我為降虜繩縳我急獨不可一言邪操笑曰:縳虎不得不急乃命緩布縳劉備曰不可明公不見吕布事丁建陽董太師乎操頷之布目備曰大耳兒最叵信操謂陳宫曰公臺平生自謂智有餘今竟何如宫指布曰是子不用宫言以至於此若其見從亦未必為禽也操曰奈卿老母何宫曰宫聞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親老母存否在明公不在宫也操曰奈卿妻子何宫曰宫聞施仁政於天下者不絶人之祀妻子存否在明公不在宫也操未復言宫請就刑遂出不顧操為之泣涕并布順皆縊殺之傳首許市操召陳宫之母養之終其身嫁宫女撫視其家皆厚於初前尚書令陳紀紀子羣在布軍中操皆禮而用之張遼將其衆降拜中郎將臧霸自亡匿操募索得之使霸招吳敦尹禮孫觀等皆詣操降操乃分琅邪東海為城陽利城昌慮郡悉以霸等為守相初操在兖州以徐翕毛暉為將及兖州亂翕暉皆叛兖州既定翕暉亡命投霸操語劉備令霸送二首霸謂備曰霸所以能自立者以不為此也霸受主公生全之恩不敢違命然王霸之君可以義告願將軍為之辭備以霸言白操操歎息謂霸曰此古人之事而君能行之孤之願也皆以翕暉為郡守陳登以功加伏波將軍

荀攸之諫建安三年春正月,曹操回到許縣。三月,將要再攻打張繡,荀攸說:「張繡和劉表互相依靠,形成強大的力量,但張繡是遊動的軍隊,靠劉表供給糧食,劉表不能長久供給,勢必會分離。不如放緩進軍,等待時機,可以引誘他來投降。如果逼急了,他們勢必會互相救援。」曹操不聽,在穰縣包圍張繡。

田豐勸襲許當初,袁紹每次接到詔書,擔心其中有對自己不利的內容,想把天子遷到自己附近,派人去勸曹操說,許縣地勢低窪潮濕,洛陽殘破,應當遷都到鄄城,靠近富庶完整的地方。曹操拒絕了。田豐勸袁紹說:「遷都的計策既然不能實現,應當及早圖謀許縣,奉迎天子,一舉一動都假託詔書,號令海內,這是最好的計策。不然的話,終究會被人擒獲,即使後悔也沒有用了。」袁紹不聽。正好袁紹的逃兵到了曹操那裡,說田豐勸袁紹襲擊許縣,曹操就解除對穰縣的包圍,率軍回去。張繡率領部眾追擊他。

安眾之戰五月,劉表派兵救援張繡,駐紮在安眾,守住險要,截斷曹軍的後路。曹操給荀彧寫信說:「我到了安眾,一定能打敗張繡。」到了安眾,曹軍前後受敵,曹操就夜裡鑿開險要的地方,假裝逃走,劉表、張繡全部出兵來追,曹操放出奇兵,步兵騎兵兩面夾攻,大敗他們。後來荀彧問曹操:「您以前就斷定一定能打敗賊人,為什麼?」曹操說:「敵人阻擋我歸去的軍隊,又使我陷入死地,所以我知道一定會勝利。」

賈詡料敵張繡追擊曹操時,賈詡阻止他說:「不可以追,追必定失敗。」張繡不聽,進兵交戰,大敗而回。賈詡登上城牆對張繡說:「趕快再追,再戰必定勝利。」張繡謝罪說:「不聽您的話,以至於這樣,如今已經失敗了,為什麼還要再追?」賈詡說:「形勢有了變化,趕快追。」張繡一向相信賈詡的話,就收集散兵,再去追擊,交戰果然勝利而回。於是問賈詡說:「我用精兵追擊退走的軍隊,您說必定失敗;用敗兵去攻擊勝利的軍隊,您說必定勝利,都像您所說的,為什麼?」賈詡說:「這很容易明白。將軍雖然善於用兵,但不是曹公的對手。曹公的軍隊剛剛撤退,必定親自殿後,所以知道必定失敗。曹公攻打將軍,既沒有失策,力量也沒有用盡,卻一下子撤退,必定是國內有變故。已經打敗了將軍,必定輕裝快速前進,留下將領們殿後,將領們雖然勇猛,但不是將軍的對手,所以雖然用敗兵,交戰也必定勝利。」張繡才佩服了。

荀攸勸征呂布呂布又和袁術勾結,曹操想親自攻打呂布,將領們都說:「劉表、張繡在後面,而遠去襲擊呂布,必定危險。」荀攸說:「劉表、張繡剛被打敗,勢必不敢動。呂布驍勇,又依靠袁術,如果讓他在淮水、泗水之間縱橫,豪傑必定響應他。如今趁他剛剛叛變,眾心還沒有統一,去攻打可以打敗他。」曹操說:「好。」

下邳之圍冬十月,曹操屠殺彭城。廣陵太守陳登率領郡兵作為曹操的先鋒,進到下邳。呂布親自率兵多次和曹操交戰,都大敗,回去保守下邳城,不敢出來。曹操給呂布寫信,為他陳述禍福,呂布害怕了,想要投降。陳宮說:「曹操遠道而來,勢必不能持久。將軍如果率領步兵騎兵出城駐紮在外面,我率領其餘的部眾關門守在城內。如果曹操向將軍進攻,我就率兵攻擊他的背後;如果他只攻城,將軍就在外面救援。不過一個月,曹軍的糧食吃完,攻擊他就可以打敗。」呂布認為說得對,想讓陳宮和高順守城,自己率領騎兵去截斷曹操的糧道。

呂布之妻呂布的妻子對呂布說:「陳宮、高順一向不和,將軍一出城,陳宮、高順必定不能同心協力守城。如果有什麼失誤,將軍在哪裡立身呢?況且曹氏對待公臺像對待嬰兒一樣,他還是捨棄曹氏來歸附我們。如今將軍厚待公臺,不過和曹氏一樣,卻想把整座城交給他,拋下妻子兒女,孤軍遠出,如果一旦有變故,我難道還能做將軍的妻子嗎?」呂布就作罷了。

求救袁術呂布暗中派他的屬官許汜、王楷向袁術求救。袁術說:「呂布不把女兒給我,理當自取失敗,為什麼又來?」許汜、王楷說:「明上如今不救呂布,是自取失敗罷了。呂布被打敗,明上也會被打敗。」袁術就整頓軍隊,為呂布做聲援。呂布怕袁術因為女兒的緣故不派救兵,用絲綿纏住女兒的身體,綁在馬上,夜裡親自送女兒出城,和曹操的守兵相遇,互相格鬥射箭,不能通過,又回到城中。

張楊之死河內太守張楊一向和呂布交好,想要救他,但不能做到,就出兵到東市,遠遠地為他造聲勢。十一月,張楊的部將楊醜殺了張楊,以響應曹操;另一個部將眭固又殺了楊醜,率領他的部眾向北投靠袁紹。張楊性格仁慈溫和,沒有威嚴刑罰,部下謀反被發覺,他對著他們流淚,總是寬恕不追究,所以遭到了災難。

水灌下邳曹操挖掘壕溝包圍下邳,時間長了,士兵疲憊,想要回去。荀攸、郭嘉說:「呂布勇猛而無謀,如今屢戰屢敗,銳氣已經衰弱了。三軍以將領為主,主將衰弱,軍隊就沒有奮發的意志。陳宮有智謀但遲緩,如今趁呂布的銳氣還沒有恢復,陳宮的謀劃還沒有決定,急攻他,呂布可以攻下。」於是引沂水、泗水灌城。一個多月後,呂布更加窘迫,登上城牆對曹軍士兵說:「你們不要再困我了,我將要向明公自首。」陳宮說:「逆賊曹操算什麼明公!今天投降他,就像用蛋去碰石頭,怎麼可能保全!」

侯成之變呂布的部將侯成丟了他的好馬,不久又找回來了,將領們湊了禮物去祝賀侯成。侯成分出酒肉,先進獻給呂布。呂布大怒說:「我禁止喝酒,你們卻釀酒,是想藉著喝酒一起謀害我嗎?」侯成又氣又怕。十二月癸酉日,侯成和將領宋憲、魏續等人一起抓住陳宮、高順,率領他們的部眾投降。

白門樓呂布和部下登上白門樓,曹軍包圍得很急,呂布讓左右的人砍下他的頭去見曹操,左右的人不忍心,呂布就下樓投降。呂布見到曹操,說:「從今天以後,天下就平定了。」曹操說:「為什麼這樣說?」呂布說:「明公所擔憂的,不過是我呂布,如今我已經服了。如果讓我呂布率領騎兵,明公率領步兵,天下不難平定。」回頭對劉備說:「玄德,你是座上客,我是投降的俘虜,繩子綁得我這麼緊,難道不能替我說一句話嗎?」曹操笑著說:「綁老虎不能不緊。」就命令把呂布的繩子放鬆一點。劉備說:「不可以。明公沒有看見呂布侍奉丁建陽、董太師的事嗎?」曹操點點頭。呂布瞪著劉備說:「大耳朵的小子最不可信!」

陳宮之死曹操對陳宮說:「公臺平生自以為智謀有餘,如今到底怎麼樣?」陳宮指著呂布說:「這個人不聽我陳宮的話,以至於這樣。如果他聽從了,也未必會被擒。」曹操說:「你的老母親怎麼辦?」陳宮說:「我聽說用孝道治理天下的人,不害別人的親人。老母親是死是活,在於明公,不在於我陳宮。」曹操說:「你的妻子兒女怎麼辦?」陳宮說:「我聽說對天下施行仁政的人,不斷絕別人的後嗣。妻子兒女是死是活,在於明公,不在於我陳宮。」曹操沒有再說話。陳宮請求受刑,就出去了,頭也不回。曹操為他流淚。把呂布、陳宮、高順都勒死了,把首級傳送到許縣的街市上示眾。曹操召來陳宮的母親,奉養她終身;把陳宮的女兒嫁出去,撫恤照顧他的家,比以前更加優厚。

收降諸將前尚書令陳紀和陳紀的兒子陳群在呂布軍中,曹操都以禮相待,任用他們。張遼率領他的部眾投降,任命為中郎將。臧霸自己逃亡藏匿起來,曹操懸賞搜索找到他,讓臧霸招降吳敦、尹禮、孫觀等人,他們都到曹操那裡投降。曹操就把琅邪、東海分出城陽、利城、昌慮三郡,全部任命臧霸等人為太守、國相。

臧霸之義當初,曹操在兗州時,任用徐翕、毛暉為將領,等到兗州叛亂,徐翕、毛暉都背叛了曹操。兗州平定以後,徐翕、毛暉逃亡投靠臧霸。曹操讓劉備告訴臧霸,讓他送來兩人的首級。臧霸對劉備說:「我臧霸之所以能夠自立,就是因為不做這種事。我受了主公保全性命的恩德,不敢違抗命令,但成就王霸之業的君主,是可以用道義告訴他的,希望將軍替我推辭。」劉備把臧霸的話告訴曹操,曹操嘆息,對臧霸說:「這是古人所做的事,而您能做到,這是我所希望的。」就把徐翕、毛暉都任命為郡守。陳登因為功勞加封伏波將軍。

四、官渡之戰(199–200)

曹操渡河取射犬。袁術稱帝後奢侈無度,眾叛親離,想把帝號讓給袁紹,北投途中被劉備、朱靈攔截,在江亭嘔血而死。袁紹滅公孫瓚後驕傲起來,挑選精兵十萬、騎兵一萬準備攻許;沮授主張持久消耗,郭圖、審配主張速戰,袁紹聽了郭圖,又分了沮授的兵權。曹操說袁紹「志大而智小,色厲而膽薄」,荀彧逐一評點袁紹的謀臣將領。賈詡勸張繡歸降曹操;楊阜評袁曹勝敗;衛覬建議以鹽利招撫關中流民。劉表觀望不前,韓嵩出使許都,回來稱頌曹操,險些被殺。劉備殺車冑,據徐州。建安五年,曹操東征劉備,劉備投奔袁紹;田豐勸袁紹持久不成被囚。官渡之戰中,曹操用荀攸的聲東擊西之計解白馬之圍,關羽斬顏良;又以輜重誘敵,斬文醜。兩軍在官渡相持,曹操糧盡想撤退,荀彧勸他堅持。許攸投奔曹操,獻計奇襲烏巢,曹操親率五千人燒毀袁紹的糧草;張郃、高覽投降,袁紹全軍崩潰,只帶八百騎渡河而逃。沮授被俘不降而死;袁紹回去後殺了田豐。

199年(漢獻帝建安四年)— 取射犬、袁術之死、袁紹謀攻許、張繡歸降、韓嵩出使

原文四年春三月眭固屯射犬夏四月曹操進軍臨河使
原文將軍史渙曹仁渡河擊之仁操從弟也固自將兵北詣𡊮紹求救與渙仁遇於犬城渙仁擊斬之操遂濟河圍射犬射犬降操還軍敖倉 

取射犬建安四年春三月,眭固駐紮在射犬。夏四月,曹操進軍到黃河邊,派將軍史渙、曹仁渡河攻打他。曹仁是曹操的堂弟。眭固親自率兵北上到袁紹那裡求救,和史渙、曹仁在犬城相遇,史渙、曹仁攻擊並斬殺了他。曹操就渡過黃河,包圍射犬,射犬投降。曹操回軍敖倉。

原文𡊮術既稱帝滛侈滋甚媵御數百無不兼羅紈厭梁肉自下饑困莫之収䘏既而資實空虚不能自立乃燒宫室犇其部曲陳簡雷薄於灊山復為簡等所拒遂大窮士卒散走憂懣不知所為乃遣使歸帝號於從兄紹曰禄去漢室久矣𡊮氏受命當王符瑞炳然今君擁有四州人戸百萬謹歸大命君其興之𡊮譚自青州迎術欲從下邳北過曹操遣劉備及將軍清河朱靈邀之術不得過復走壽春六月至江亭坐簀牀而歎曰:𡊮術乃至是乎因憤慨結病嘔血死術從弟𦙍畏曹操不敢居壽春率其部曲奉術柩及妻子犇廬江太守劉勲於皖城故廣陵太守徐璆得傳國璽獻之

袁術之死袁術稱帝以後,荒淫奢侈越來越厲害,侍妾幾百人,沒有不穿綾羅綢緞、吃厭了精米肥肉的;而自己的部下飢餓困乏,卻沒有人收養體恤。不久財物空虛,不能自立,就燒掉宮室,投奔他的部將陳簡、雷薄,到了灊山,又被陳簡等人拒絕,於是非常窮困,士兵四散逃走,憂愁煩悶,不知道怎麼辦。就派使者把帝號歸還給堂兄袁紹,說:「福祿離開漢室已經很久了,袁氏接受天命,應當稱王,符瑞非常明顯。如今您擁有四個州,人口一百萬戶,謹把天命歸還給您,請您興起它。」

袁譚從青州來迎接袁術,袁術想從下邳向北經過,曹操派劉備和將軍清河人朱靈去攔截他,袁術不能通過,又逃回壽春。六月,到了江亭,坐在竹蓆床上嘆息說:「我袁術竟然到了這個地步嗎!」因此憤慨鬱結成病,吐血而死。袁術的堂弟袁胤害怕曹操,不敢住在壽春,率領他的部下奉著袁術的靈柩和妻子兒女,投奔廬江太守劉勳,到了皖城。前廣陵太守徐璆得到傳國璽,獻給朝廷。

原文𡊮紹既克公孫瓉心益驕貢御稀簡主簿耿包宻白紹宜應天人稱尊號紹以包白事示軍府僚屬皆言包妖妄宜誅紹不得已殺包以自解紹簡精兵十萬騎萬匹欲以攻許沮授諌曰近討公孫瓚師出歴年百姓疲敝倉庫無積未可動也宜務農息民先遣使獻捷天子若不得通乃表曹操隔我王路然後進屯黎陽漸營河南益作舟舡繕修噐械分遣精騎抄其邊鄙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如此可坐定也郭圖審配曰以明公之神武引河朔之疆衆以伐曹操易如覆手何必乃爾授曰夫救亂誅暴謂之義兵恃衆憑彊謂之驕兵義者無敵驕者先滅曹操奉天子以令天下今舉師南向於義則違且廟勝之䇿不在彊弱曹操灋令既行士卒精練非公孫瓉坐而受攻者也今棄萬安之術而興無名之師竊為公懼之圖配曰武王伐紂不為不義况兵加曹操而云無名且以公今日之彊將士思奮不及時以定大業所謂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此越之所以覇吳之所以滅也監軍之計在於持牢而非見時知幾之變也紹納圖言圖等因是譖授曰授監統內外威震三軍若其寢盛何以制之夫臣與主同者亡此黄石之所忌也且御衆於外不宜知內紹乃分授所統為三都督使授及郭圖淳于瓊各典一軍騎都尉清河崔琰諌曰天子在許民望助順不可攻也紹不從許下諸將聞紹將攻許皆懼曹操曰吾知紹之為人志大而智小色厲而膽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畫不明將驕而政令不一土地雖廣糧食雖豐適足以為吾奉也孔融謂荀彧曰紹地廣兵彊田豐許攸智士也為之謀審配逢紀忠臣也任其事顔良文醜勇將也統其兵殆難克乎彧曰紹兵雖多而法不整田豐剛而犯上許攸貪而不治審配專而無謀逢紀果而自用此數人者勢不相容必生內變顔良文醜一夫之勇耳可一戰而禽也 

袁紹驕盈袁紹打敗公孫瓚以後,心中更加驕傲,向朝廷進貢越來越少。主簿耿包秘密稟告袁紹,說應當順應天意人心,稱帝。袁紹把耿包的意見給軍府的屬官看,屬官們都說耿包妖言惑眾,應當誅殺。袁紹不得已,殺了耿包來為自己解脫。

沮授之諫袁紹挑選精兵十萬、騎兵一萬匹,想要攻打許縣。沮授勸諫說:「近來討伐公孫瓚,出兵多年,百姓疲憊,倉庫沒有積蓄,不可以出兵。應當致力於農業,讓百姓休息,先派使者向天子獻上捷報;如果不能送到,就上表說曹操阻隔我們通往朝廷的道路,然後進兵駐紮在黎陽,逐漸經營黃河以南,多造船隻,修繕器械,分派精銳騎兵去搶掠他的邊境,使他不能安定,我們以逸待勞,這樣就可以坐著平定了。」

郭圖、審配郭圖、審配說:「以明公的神武,率領河朔的強大部眾,去討伐曹操,就像翻一下手掌一樣容易,何必這樣呢?」沮授說:「救助混亂、誅殺暴虐,叫做義兵;倚仗人多、憑藉強大,叫做驕兵。義兵無敵,驕兵先滅。曹操奉戴天子來號令天下,如今出兵南下,在道義上就違背了。況且決勝的謀略不在於強弱。曹操的法令已經施行,士兵精練,不是公孫瓚那樣坐著挨打的人。如今拋棄萬全的方法,而興起無名的軍隊,我私下為您擔憂。」郭圖、審配說:「周武王討伐紂王,不算不義,何況是對曹操用兵,怎麼能說是無名之師!況且以您今天的強大,將士都想奮力作戰,不趁時機平定大業,這就是所謂的『上天給予而不接受,反而會受到懲罰』,這就是越國之所以稱霸、吳國之所以滅亡的原因。監軍的計策在於穩妥牢靠,而不是看到時機、明白變化的辦法。」袁紹採納了郭圖的意見。

分沮授之權郭圖等人趁機誣陷沮授說:「沮授監統內外,威震三軍,如果他的勢力越來越大,怎麼控制他?臣子和君主一樣強大的就會滅亡,這是黃石公所忌諱的。況且在外統率軍隊的人,不應當知道內部的事。」袁紹就把沮授所統領的軍隊分為三個都督,讓沮授和郭圖、淳于瓊各自統領一軍。騎都尉清河人崔琰勸諫說:「天子在許縣,百姓希望幫助順從朝廷的一方,不可以攻打。」袁紹不聽。

曹操論袁紹許縣的將領們聽說袁紹將要攻打許縣,都很害怕。曹操說:「我知道袁紹的為人,志向大而智謀小,外表嚴厲而膽子小,猜忌刻薄而缺少威信,兵多而指揮不明,將領驕傲而政令不統一。土地雖然廣大,糧食雖然豐富,正好是給我準備的。」

荀彧論袁紹之臣孔融對荀彧說:「袁紹地廣兵強,田豐、許攸是智士,為他謀劃;審配、逢紀是忠臣,為他辦事;顏良、文醜是勇將,統領他的軍隊,恐怕難以戰勝吧?」荀彧說:「袁紹的兵雖然多,但法令不嚴整。田豐剛直而冒犯上級,許攸貪婪而不檢點,審配專斷而沒有謀略,逢紀果斷而自以為是,這幾個人勢必不能相容,必定發生內亂。顏良、文醜只是匹夫之勇罷了,可以一戰而擒獲。」

原文秋八月操進軍黎陽使臧覇等將精兵入青州以扞東方留于禁屯河上 九月操還許分兵守官渡𡊮紹遣人招張繡并與賈詡書結好繡欲許之詡於繡坐上顯謂紹使曰歸謝𡊮本初兄弟不能相容而能容天下國士乎繡驚懼曰何至於此竊謂詡曰若此當何歸詡曰不如從曹公繡曰𡊮彊曹弱又先與曹有讐從之如何詡曰此乃所以宜從也夫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其宜從一也紹彊盛我以少衆從之必不以我為重曹公衆弱其得我必喜其宜從二也夫有覇王之志者固將釋私怨以明德於四海其宜從三也願將軍無疑 

布防秋八月,曹操進軍黎陽,派臧霸等人率領精兵進入青州,以捍衛東方;留下于禁駐紮在黃河邊。九月,曹操回到許縣,分兵守衛官渡。

賈詡勸張繡袁紹派人招降張繡,並寫信給賈詡結好。張繡想要答應,賈詡在張繡的座上公開對袁紹的使者說:「回去謝謝袁本初,兄弟都不能相容,還能容納天下的國士嗎?」張繡驚恐地說:「何至於這樣!」私下對賈詡說:「如果這樣,應當歸附誰?」賈詡說:「不如歸附曹公。」張繡說:「袁強曹弱,而且以前和曹公有仇,歸附他怎麼行?」賈詡說:「這正是應當歸附他的原因。曹公奉戴天子來號令天下,這是應當歸附他的第一條理由。袁紹強盛,我們以少數的部眾歸附他,他必定不重視我們;曹公的部眾弱小,他得到我們必定高興,這是應當歸附他的第二條理由。有霸王之志的人,本來就會放下私怨,以向四海顯示德行,這是應當歸附他的第三條理由。希望將軍不要猶豫。」

原文冬十一月繡率衆降曹操操執繡手與歡宴為子均取繡女拜揚武將軍表詡為執金吾封都亭侯關中諸將以𡊮曹方爭皆中立顧望涼州牧韋端使從事天水楊阜詣許阜還關右諸將問𡊮曹勝敗孰在阜曰𡊮公寛而不斷好謀而少决不斷則無威少决則後事雖彊終不能成大業曹公有雄才逺畧决機無疑法一而兵精能用度外之人所任各盡其力必能濟大事者也曹操使治書侍御史河東衛覬鎮撫關中時四方大有還民關中諸將多引為部曲覬書與荀彧曰關中膏腴之地頃遭荒亂人民流入荆州者十萬餘家聞本土安寧皆企望思歸而歸者無以自業諸將各競招懷以為部曲郡縣貧弱不能與爭兵家遂彊一旦變動必有後憂夫鹽國之大寳也亂來放散宜如舊置使者監賣以其直益市犂牛若有歸民以供給之勤耕積粟以豐殖關中逺民聞之必日夜競還又使司𨽻校尉留治關中以為之主則諸將日削官民日盛此疆本弱敵之利也彧以白操操從之始遣謁者僕射監鹽官司𨽻校尉治𢎞農關中由是服從

張繡歸降冬十一月,張繡率領部眾投降曹操。曹操握著張繡的手,和他歡宴,為兒子曹均娶了張繡的女兒,任命張繡為揚武將軍;上表任命賈詡為執金吾,封都亭侯。

楊阜評袁曹關中的將領們因為袁紹、曹操正在相爭,都保持中立,觀望形勢。涼州牧韋端派從事天水人楊阜到許縣,楊阜回來後,關右的將領們問他袁曹誰勝誰敗。楊阜說:「袁公寬厚而不果斷,喜歡謀劃而缺少決斷。不果斷就沒有威信,缺少決斷就會落在事後,雖然強大,終究不能成就大業。曹公有雄才遠略,決斷時機毫不猶豫,法令統一而軍隊精銳,能任用不拘一格的人才,所任用的人都能盡力,必定是能成就大事的人。」

衛覬論關中曹操派治書侍御史河東人衛覬鎮撫關中。當時四方有很多回鄉的百姓,關中的將領們大多招攬他們作為自己的部曲。衛覬寫信給荀彧說:「關中是肥沃的地方,近來遭受荒亂,百姓流入荊州的有十多萬家,聽說家鄉安寧了,都盼望回來,而回來的人沒有辦法維持生計,將領們各自爭著招攬他們作為部曲,郡縣貧弱,不能和他們爭,將領們的勢力就越來越強,一旦發生變故,必定有後患。鹽是國家的大寶,動亂以來,放任散失,應當像從前一樣設置使者監督專賣,用賣鹽的錢多買耕牛,如果有回鄉的百姓,就供給他們,讓他們勤勉耕種、積蓄糧食,使關中富庶起來。遠方的百姓聽說了,必定日夜爭著回來。又讓司隸校尉留在關中治理,作為這裡的主事者,那麼將領們的勢力一天比一天削弱,官府和百姓一天比一天強盛,這是加強根本、削弱敵人的好辦法。」荀彧把這封信稟告曹操,曹操聽從了,開始派謁者僕射監管鹽官,司隸校尉治所設在弘農,關中從此服從。

原文𡊮紹使人求助於劉表表許之而竟不至亦不援曹操從事中郎南陽韓嵩别駕零陵劉先說表曰:今兩雄相持天下之重在於將軍若欲有為起乗其敝可也如其不然固將擇所宜從豈可擁甲十萬坐觀成敗求援而不能助見賢而不肯歸此兩怨必集於將軍恐不得中立矣曹操善用兵賢俊多歸之其勢必舉𡊮紹然後移兵以向江漢恐將軍不能禦也今之勝計莫若舉荆州以附曹操操必重徳將軍長享福祚垂之後嗣此萬全之策也蒯越亦勸之表狐疑不斷乃遣嵩詣許曰今天下未知所定而曹操擁天子都許君為我觀其釁嵩曰聖達節次守節嵩守節者也夫君臣名定以死守之今策名委質唯将軍所命雖赴湯蹈火死無辭也以嵩觀之曹公必得志於天下將軍能上順天子下歸曹公使嵩可也如其猶豫嵩至京師天子假嵩一職不獲辭命則成天子之臣將軍之故吏耳在君為君則嵩守天子之命義不得復為將軍死也惟加重思無為負嵩表以為憚使彊之至許詔拜嵩侍中零陵太守及還盛稱朝廷曹公之德勸表遣子入侍表大怒以為懷貳大㑹寮屬陳兵持節將斬之數曰韓嵩敢懷貳邪衆皆恐欲令嵩謝嵩不為動容徐謂表曰:將軍負嵩嵩不負將軍具陳前言表妻蔡氏諌曰韓嵩楚國之望也且其言直誅之無辭表猶怒考殺從行者知無它意乃弗誅而囚之 十二月曹操復屯官渡 操遣劉備邀𡊮術備遂殺徐州刺史車胄留闗羽守下邳行太守事。

劉表觀望袁紹派人向劉表求助,劉表答應了,卻始終沒有來,也不援助曹操。從事中郎南陽人韓嵩、別駕零陵人劉先勸劉表說:「如今兩雄相持,天下的重心在將軍身上。如果想要有所作為,就起兵趁他們疲憊的時候行動;如果不這樣,就應當選擇適合歸附的一方,怎麼可以擁兵十萬,坐觀成敗,人家求援而不能幫助,見到賢人而不肯歸附!這兩方面的怨恨必定都集中到將軍身上,恐怕不能保持中立了。曹操善於用兵,賢能的人大多歸附他,他勢必會打敗袁紹,然後移兵向江漢,恐怕將軍不能抵禦。如今最好的計策,莫如把荊州歸附曹操,曹操必定非常感激將軍,將軍可以長享福祿,傳給後代,這是萬全之策。」蒯越也勸他。

韓嵩出使劉表猶豫不決,就派韓嵩到許縣,說:「如今天下還不知道會歸誰,而曹操擁戴天子建都許縣,你替我去看看他的破綻。」韓嵩說:「聖人通達節操,其次是堅守節操,我韓嵩是堅守節操的人。君臣的名分一旦確定,就要以死守之。如今我在將軍手下為臣,只聽將軍的命令,即使赴湯蹈火,也死而無辭。依我看,曹公必定會得志於天下。將軍如果能上順天子、下歸曹公,派我去是可以的;如果還在猶豫,我到了京城,天子授給我一個職位,我不能推辭,那麼我就成了天子的臣子、將軍的舊屬了。在誰的手下就為誰效忠,我就要守天子的命令,在道義上不能再為將軍而死了。希望您慎重考慮,不要辜負我。」劉表認為他是怕出使,強迫他去。

韓嵩險死韓嵩到了許縣,下詔任命韓嵩為侍中、零陵太守。回來後,極力稱讚朝廷和曹公的德行,勸劉表派兒子入朝侍衛。劉表大怒,認為他懷有二心,大會屬官,陳列兵器,持節要斬他,數落他說:「韓嵩竟敢懷有二心嗎!」眾人都很害怕,想讓韓嵩謝罪。韓嵩臉色不變,慢慢地對劉表說:「是將軍辜負了我韓嵩,不是我韓嵩辜負將軍。」把以前說過的話全部陳述了一遍。劉表的妻子蔡氏勸諫說:「韓嵩是楚地的名望之士,而且他的話很正直,殺了他沒有理由。」劉表還是很憤怒,拷打跟隨韓嵩出使的人,知道韓嵩沒有別的意思,才沒有殺他,把他關了起來。

劉備據徐州十二月,曹操又駐紮在官渡。曹操派劉備去攔截袁術,劉備就殺了徐州刺史車胄,留下關羽守下邳,代理太守的事務。

200年(漢獻帝建安五年)— 曹操破劉備、白馬之戰、延津之戰、官渡相持、烏巢之戰

原文五年春正月曹操自討劉備備奔青州歸𡊮紹曹操還軍官渡紹乃議攻許田豐曰:曹操既破劉備則許下非復空虚且操善用兵變化無方衆雖少未可輕也今不如以久持之將軍據山河之固擁四州之衆外結英雄內修農戰然後簡其精鋭分為竒兵乗虚迭出以擾河南救右則擊其左救左則擊其右使敵疲於犇命民不得安業我未勞而彼已困不及三年可坐克也今釋廟勝之䇿而决成敗於一戰若不如志悔無及也紹不從豐强諫忤紹紹以為沮衆械擊之於是移檄州郡數操罪惡 

曹操破劉備建安五年春正月,曹操親自征討劉備,劉備逃奔青州,歸附袁紹。曹操回軍官渡。

田豐被囚袁紹就商議攻打許縣。田豐說:「曹操已經打敗了劉備,那麼許縣就不再空虛了。況且曹操善於用兵,變化無窮,兵雖然少,不可以輕視。如今不如用持久戰來對付他。將軍佔據山河的險固,擁有四州的部眾,對外結交英雄,對內修治農耕和戰備,然後挑選精銳,分為奇兵,趁虛輪番出擊,以騷擾黃河以南。他救右邊,就攻擊他的左邊;他救左邊,就攻擊他的右邊,使敵人疲於奔命,百姓不能安居樂業,我們還沒有勞累而他已經困乏了,不到三年,可以坐著戰勝他。如今放棄決勝的謀略,而在一場戰鬥中決定成敗,如果不如意,後悔也來不及了。」袁紹不聽。田豐極力勸諫,觸怒了袁紹,袁紹認為他動搖軍心,給他戴上刑具關押起來。於是向各州郡發出檄文,列舉曹操的罪惡。

原文二月進軍黎陽沮授臨行㑹其宗族散資財以與之曰埶存則威無不加埶亡則不保一身哀哉其弟宗曰:曹操士馬不敵君何懼焉授曰以曹操之明畧又挾天子以為資我雖克伯珪衆實疲敝而主驕將汰軍之破敗在此舉矣揚雄有言六國蚩蚩為嬴弱姬其今之謂乎振威將軍程昱以七百兵守鄄城曹操欲益昱兵二千昱不肯曰𡊮紹擁十萬衆自以所向無前今見昱少兵必輕易不來攻若益昱兵過則不可不攻攻之必克徒両損其勢願公無疑紹聞昱兵少果不徃操謂賈詡曰程昱之膽過於賁育矣𡊮紹遣其將顔良攻東郡太守劉延於白馬沮授曰良性促狹雖驍勇不可獨任紹不聴 

沮授散財二月,袁紹進軍黎陽。沮授臨行時,召集他的宗族,把資財分給他們,說:「勢力存在,威嚴就無所不加;勢力喪失,連自己一身都保不住,可悲啊!」他的弟弟沮宗說:「曹操的兵馬比不上我們,您怕什麼?」沮授說:「以曹操的英明謀略,又挾持天子作為資本,我們雖然打敗了公孫瓚,部眾實際上已經疲憊,而且主上驕傲、將領奢侈,軍隊的失敗就在這一舉了。揚雄說過:『六國愚昧無知,替秦國削弱周室。』說的就是現在吧!」

程昱拒增兵振威將軍程昱率領七百士兵守鄄城,曹操想給程昱增加兵力二千人,程昱不肯,說:「袁紹擁有十萬部眾,自以為所向無敵,如今見我程昱兵少,必定輕視而不來攻打。如果給我增加兵力,他經過時就不能不攻打,攻打就一定會攻下,白白地使雙方都受損失。希望您不要懷疑。」袁紹聽說程昱兵少,果然沒有去。曹操對賈詡說:「程昱的膽量超過了孟賁、夏育。」

顏良攻白馬袁紹派他的部將顏良在白馬攻打東郡太守劉延。沮授說:「顏良性格急躁狹隘,雖然驍勇,不可以單獨任用。」袁紹不聽。

原文夏四月曹操北救劉延荀攸曰今兵少不敵必分其勢乃可公到延津若將渡兵向其後者紹必西應之然後輕兵襲白馬掩其不備顔良可禽也操從之紹聞兵渡即分兵西邀之操乃引軍兼行趣白馬未至十餘里良大驚來逆戰操使張遼關羽先登擊之羽望見良麾葢策馬刺良於萬衆之中斬其首而還紹軍莫能當者遂解白馬之圍徙其民循河而西紹渡河追之沮授諫曰:勝負變化不可不詳今宜留屯延津分兵官渡若其克獲還迎不晚設其有難衆弗可還紹弗從授臨濟歎曰:上盈其志下務其功悠悠黄河吾其濟乎遂以疾辭紹不許而意恨之使省其所部并屬郭圖紹軍至延津南操勒兵駐營南阪下使登壘望之曰可五六百騎有頃復白騎稍多步兵不可勝數操曰勿復白令騎解鞍放馬是時白馬輜重就道諸將以為敵騎多不如還保營荀攸曰此所以餌敵如何去之操顧攸而笑紹騎將文醜與劉備將五六千騎前後至諸將復白可上馬操曰未也有頃騎至稍多或分趣輜重操曰可矣乃皆上馬時騎不滿六百遂縱兵擊大破之斬醜醜與顔良皆紹名將也再戰悉禽之紹軍奪氣操還軍官渡 

聲東擊西夏四月,曹操向北救援劉延。荀攸說:「如今我們兵少,不能和他對敵,必須分散他的兵力才行。您到延津,假裝要渡河去攻擊他的後方,袁紹必定向西去應戰,然後派輕裝部隊襲擊白馬,攻其不備,顏良就可以擒獲了。」曹操聽從了。袁紹聽說曹軍渡河,立刻分兵向西去攔截。曹操就率軍日夜兼程奔向白馬,離白馬還有十多里,顏良大驚,前來迎戰。

關羽斬顏良曹操派張遼、關羽打頭陣攻擊顏良。關羽望見顏良的旗幟和車蓋,策馬衝入萬眾之中,刺殺顏良,斬下他的首級回來,袁紹的軍隊沒有人能抵擋。於是解除了白馬之圍,曹操把白馬的百姓遷走,沿著黃河向西。

沮授臨河嘆袁紹渡過黃河追擊。沮授勸諫說:「勝負變化,不可不仔細考慮。如今應當留下來駐紮在延津,分兵到官渡,如果攻下了,再回來迎接也不晚;假如有什麼災難,部眾就回不來了。」袁紹不聽。沮授臨渡河時嘆息說:「上面的人驕傲自滿,下面的人只顧貪功,悠悠黃河,我還能渡過去嗎?」就稱病辭職。袁紹不准,心中怨恨他,就裁減他所統領的部眾,全部歸給郭圖。

延津斬文醜袁紹的軍隊到了延津南面,曹操整兵駐紮在南坡下,派人登上營壘瞭望,說:「大約有五六百騎兵。」過了一會兒,又報告說:「騎兵漸漸多了,步兵數不清。」曹操說:「不要再報告了。」命令騎兵解下馬鞍,放馬休息。當時從白馬運來的輜重正在路上,將領們認為敵人的騎兵多,不如回去保守營壘。荀攸說:「這正是用來引誘敵人的,怎麼能離開呢!」曹操回頭看著荀攸笑了。袁紹的騎兵將領文醜和劉備率領五六千騎兵先後到來,將領們又報告說:「可以上馬了。」曹操說:「還沒有。」過了一會兒,騎兵來得越來越多,有的分頭去搶輜重。曹操說:「可以了。」於是都上馬,當時騎兵不滿六百,就放兵攻擊,大敗袁軍,斬殺了文醜。文醜和顏良都是袁紹的名將,兩次交戰都被擒殺,袁紹的軍隊喪失了士氣。曹操回軍官渡。

原文秋七月汝南黄巾劉辟等叛曹操應𡊮紹紹遣劉備將兵助辟郡縣多應之紹遣使拜陽安都尉李通為征南將軍劉表亦隂招之通皆拒焉或勸通從紹通按劍叱之曰曹公明哲必定天下紹雖彊盛終為之虜耳吾以死不貳即斬紹使送印綬詣操 𡊮紹軍陽武沮授說紹曰北兵雖衆而勁果不及南南軍穀少而資儲不如北南幸於急戰北利在緩師宜徐持久曠以日月紹不從 

劉辟應袁紹秋七月,汝南黃巾劉辟等人背叛曹操,響應袁紹。袁紹派劉備率兵幫助劉辟,郡縣很多響應的。

李通斬使袁紹派使者任命陽安都尉李通為征南將軍,劉表也暗中招降他,李通都拒絕了。有人勸李通歸附袁紹,李通按著劍呵斥他說:「曹公英明,必定能平定天下。袁紹雖然強盛,終究會被他擒獲。我寧死也不會有二心。」就斬了袁紹的使者,把印綬送給曹操。

沮授再諫袁紹駐軍陽武。沮授勸袁紹說:「北方的兵雖然多,但勇猛果敢比不上南方;南方的軍隊糧食少,物資儲備比不上北方。南方利於速戰,北方利於緩戰,應當慢慢地和他相持,拖延時日。」袁紹不聽。

原文八月紹進營稍前沙塠為屯東西數十里操亦分營與相當 九月曹操出兵與𡊮紹戰不勝復還堅壁紹為髙櫓起土山射營中營中皆䝉楯而行操乃為霹靂車發石以擊紹樓皆破紹復為地道攻操操輒於內為長塹以拒之操衆少糧盡士卒疲乏百姓困於征賦多叛歸紹者操患之與荀彧書議欲還許以致紹師彧報曰紹悉衆聚官渡欲與公决勝敗公以至弱當至彊若不能制必為所乗是天下之大機也且紹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輔以大順何向而不濟今榖食雖少未若楚漢在滎陽成臯間也是時劉項莫肯先退者以為先退則勢屈也公以十分居一之衆畫地而守之搤其喉而不得進已半年矣情見勢竭必將有變此用竒之時不可失也操從之乃堅壁持之操見運者撫之曰却十五日為汝破紹不復勞汝矣紹運榖車數千乘至官渡荀攸言於操曰紹運車旦暮至其將韓猛鋭而輕敵擊可破也操曰誰可使者攸曰徐晃可乃遣偏將軍河東徐晃與史渙邀擊猛破走之燒其輜重 

官渡相持八月,袁紹的營地逐漸向前推進,依傍沙丘紮營,東西連綿幾十里,曹操也分營和他對峙。九月,曹操出兵和袁紹交戰,沒有取勝,又回去堅守營壘。袁紹修建高櫓,堆起土山,向曹營中射箭,曹營中的人都頂著盾牌走路。曹操就製造霹靂車,發射石頭攻擊袁紹的樓櫓,都打破了。袁紹又挖地道攻打曹操,曹操就在營內挖長壕溝來抵禦。

荀彧勸堅守曹操的部眾少,糧食吃完了,士兵疲憊困乏,百姓苦於徵收的賦稅,很多人背叛去歸附袁紹。曹操很擔憂,給荀彧寫信,商議想要退回許縣,以引誘袁紹的軍隊。荀彧回信說:「袁紹把全部部眾聚集在官渡,想要和您決一勝負。您以最弱的力量抵擋最強的力量,如果不能制服他,必定被他所乘,這是天下的大關鍵。況且袁紹只是一個平民的英雄罷了,能聚集人才而不能任用。以您的神武英明,加上擁戴天子的大義,到哪裡不能成功!如今糧食雖然少,還不像楚漢在滎陽、成皋之間那樣困難。那時劉邦、項羽都不肯先退,是因為先退的一方勢力就會受挫。您以十分之一的部眾,劃地而守,扼住他的咽喉,使他不能前進,已經半年了。情勢已經顯露,力量已經衰竭,必定會有變化,這是用奇計的時候,不可錯失。」曹操聽從了,就堅守營壘和袁紹相持。

徐晃燒糧曹操看見運糧的人,安慰他們說:「再過十五天,我為你們打敗袁紹,就不再勞累你們了。」袁紹的運糧車幾千輛到了官渡,荀攸對曹操說:「袁紹的運糧車早晚就到,他的部將韓猛精銳而輕敵,攻擊他可以打敗。」曹操說:「誰可以派去?」荀攸說:「徐晃可以。」就派偏將軍河東人徐晃和史渙去攔擊韓猛,打敗並趕走了他,燒了他的輜重。

原文冬十月紹復遣車運榖使其將淳于瓊等將兵萬餘人送之宿紹營北四十里沮授說紹可遣蔣竒别為支軍於表以絶曹操之鈔紹不從許攸曰曹操兵少而悉師拒我許下餘守勢必空弱若分遣輕軍星行掩襲許可㧞也許㧞則奉迎天子以討操操成禽矣如其未潰可令首尾犇命破之必也紹不從曰吾要當先取操㑹攸家犯法審配収繫之攸怒遂犇操操聞攸至跣出迎之撫掌笑曰:子卿逺來吾事濟矣既入坐謂操曰𡊮氏軍盛何以待之今有幾糧乎操曰尚可支一嵗攸曰無是更言之又曰:可支半嵗攸曰足下不欲破𡊮氏耶何言之不實也操曰向言戯之耳其實可一月為之奈何攸曰公孤軍獨守外無救援而糧榖已盡此危急之日也𡊮氏輜重萬餘乗在故市烏巢屯軍無嚴備若以輕兵襲之不意而至燔其積聚不過三日𡊮氏自敗也操大喜乃留曹洪荀攸守營自將歩騎五千人皆用𡊮軍旗幟衘枚縳馬口夜從間道出人抱束薪所歴道有問者語之曰𡊮公恐曹操鈔畧後軍遣兵以益備聞者信以為然皆自若既至圍屯大放火營中驚亂㑹明瓊等望見操兵少出陳門外操急擊之瓊退保營操遂攻之紹聞操擊瓊謂其子譚曰:就操破瓊吾㧞其營彼固無所歸矣乃使其將髙覽張郃等攻操營郃曰曹公精兵往必破𬎝等𬎝等破則事去矣請先往救之郭圖固請攻操營郃曰曹公營固攻之必不㧞若𬎝等見禽吾屬盡為虜矣紹但遣輕騎救𬎝而以重兵攻操營不能下紹騎至烏巢操左右或言賊騎稍近請分兵拒之操怒曰賊在背後乃白士卒皆殊死戰遂大破之斬𬎝等盡燔其糧榖殺士卒千餘人皆取其鼻牛馬割唇舌以示紹軍紹軍將士皆恟懼郭圖慙其計之失復譖張郃於紹曰郃快軍敗郃忿懼遂與髙覽焚攻具詣操營降曹洪疑不敢受荀攸曰郃計畫不用怒而來奔君有何疑乃受之於是紹軍驚擾大潰紹及譚等幅巾乗馬與八百騎渡河操追之不及盡収其輜重圖書珍寳餘衆降者操盡阬之前後所殺七萬餘人

許攸奔曹冬十月,袁紹又派車運糧,讓他的部將淳于瓊等人率兵一萬多人護送,在袁紹營地北面四十里的地方住宿。沮授勸袁紹可以派蔣奇另外率領一支軍隊在外圍,以防止曹操來搶掠。袁紹不聽。許攸說:「曹操兵少,而全部出動來抵抗我們,許縣剩下的守軍勢必空虛薄弱。如果分派輕裝部隊連夜偷襲,許縣可以攻下。攻下了許縣,就奉迎天子來討伐曹操,曹操就可以擒獲了;如果他還沒有潰散,也可以讓他首尾奔命,必定可以打敗他。」袁紹不聽,說:「我一定要先攻取曹操。」正好許攸的家人犯法,審配把他們逮捕關押起來,許攸大怒,就投奔曹操。

跣足迎許攸曹操聽說許攸來了,光著腳出來迎接他,拍手笑著說:「子遠,你遠道而來,我的事情成功了!」入座以後,許攸對曹操說:「袁氏的軍隊強盛,您怎麼對付他?現在還有多少糧食?」曹操說:「還可以支撐一年。」許攸說:「沒有這麼多,再說一遍。」曹操又說:「可以支撐半年。」許攸說:「您不想打敗袁氏嗎?為什麼說話不實在?」曹操說:「剛才是開玩笑罷了,其實只能支撐一個月,怎麼辦?」許攸說:「您孤軍獨守,外面沒有救援,而糧食已經吃完了,這是危急的時候。袁氏的輜重一萬多輛車在故市、烏巢,駐軍沒有嚴密的防備。如果用輕兵襲擊,出其不意地到達,燒掉他的積蓄,不出三天,袁氏就自己敗了。」

奇襲烏巢曹操大喜,就留下曹洪、荀攸守營,親自率領步兵騎兵五千人,都打著袁軍的旗幟,士兵嘴裡銜著枚,綁住馬嘴,夜裡從小路出發,每人抱著一捆柴草。所經過的路上有人盤問,就告訴他說:「袁公怕曹操搶掠後軍,派兵來加強防備。」聽的人信以為真,都很自在。到了以後,包圍營地,大放火,營中驚慌混亂。天亮時,淳于瓊等人望見曹操兵少,出營在營門外列陣,曹操急攻,淳于瓊退回營中保守,曹操就攻打他。

張郃之言袁紹聽說曹操攻打淳于瓊,對他的兒子袁譚說:「即使曹操打敗了淳于瓊,我攻下他的營地,他本來就無處可歸了。」就派他的部將高覽、張郃等人攻打曹營。張郃說:「曹公的兵精銳,去了必定打敗淳于瓊等人,淳于瓊等人被打敗,大事就完了,請先去救援。」郭圖堅決請求攻打曹營。張郃說:「曹公的營地堅固,攻打必定攻不下。如果淳于瓊等人被擒,我們都要成為俘虜了。」袁紹只派輕騎兵去救淳于瓊,而用重兵攻打曹營,攻不下來。

焚烏巢袁紹的騎兵到了烏巢,曹操左右有人說:「賊人的騎兵漸漸近了,請分兵抵擋。」曹操大怒說:「等賊人到了背後再報告!」士兵們都拚死作戰,終於大敗袁軍,斬了淳于瓊等人,把他們的糧食全部燒掉,殺了士兵一千多人,都割下他們的鼻子,牛馬割下嘴唇和舌頭,拿給袁軍看,袁軍將士都恐懼不安。

張郃降曹郭圖為自己計策的失誤感到慚愧,又向袁紹誣陷張郃說:「張郃對軍隊的失敗感到高興。」張郃又氣又怕,就和高覽燒掉攻城器械,到曹營投降。曹洪懷疑,不敢接受。荀攸說:「張郃的計策不被採用,憤怒而來投奔,您有什麼可懷疑的?」就接受了他們。

袁軍大潰於是袁紹的軍隊驚慌騷亂,大潰敗。袁紹和袁譚等人頭戴幅巾,騎著馬,和八百騎兵渡過黃河。曹操追擊沒有追上,把袁紹的輜重、圖書、珍寶全部收繳,其餘投降的部眾,曹操全部坑殺了,前後所殺的有七萬多人。

原文沮授不及紹渡為操軍所執乃大呼曰授不降也為所執耳操與之有舊迎謂曰:分野殊異遂用圮絶不圖今日乃相禽也授曰冀州失䇿自取犇北授知力俱困宜其見禽操曰本初無謀不相用計今喪亂未定方當與君圖之授曰叔父母弟懸命𡊮氏若䝉公靈速死為福操嘆曰:孤早相得天下不足慮也遂赦而厚遇焉授尋謀歸𡊮氏操乃殺之操収紹書中得許下及軍中人書皆焚之曰當紹之彊孤猶不能自保况衆人乎冀州城邑多降於操

沮授之死沮授來不及跟著袁紹渡河,被曹操的軍隊抓住,他大喊說:「我沮授不是投降,是被抓住的!」曹操和他有舊交,迎接他說:「我們分處不同的地方,因而斷絕了聯繫,沒想到今天竟然擒住了你。」沮授說:「冀州(袁紹)失策,自取敗亡。我智謀和力量都用盡了,被擒是應該的。」曹操說:「本初沒有謀略,不採用你的計策。如今天下大亂還沒有平定,正要和你一起謀劃。」沮授說:「我的叔父、母親、弟弟的性命都在袁氏手中,如果蒙您開恩,讓我快點死,就是我的福氣了。」曹操嘆息說:「如果我早點得到你,天下就不值得憂慮了。」就赦免了他,厚待他。沮授不久謀劃逃回袁氏那裡,曹操就殺了他。

焚書曹操收繳袁紹的書信,其中有許縣和軍中的人寫給袁紹的信,曹操全部燒掉,說:「當袁紹強大的時候,我尚且不能自保,何況眾人呢!」冀州的城邑很多投降曹操。

原文𡊮紹走至黎陽北岸入其將軍蔣義渠營把其手曰孤以首領相付矣義渠避帳而處之使宣號令衆聞紹在稍復歸之或謂田豐曰:君必見重矣豐曰:公貎寛而內忌不亮吾忠而吾數以至言迕之若勝而喜猶能赦我今戰敗而恚內忌將發吾不望生紹軍士皆拊膺泣曰向令田豐在此必不至於敗紹謂逢紀曰冀州諸人聞吾軍敗皆當念吾惟田别駕前諌止吾與衆不同吾亦慙之紀曰豐聞將軍之退拊手大笑喜其言之中也紹於是謂僚屬曰吾不用田豐言果為所笑遂殺之初曹操聞豐不從戎喜曰:紹必敗矣及紹奔遁復曰:向使紹用其别駕計尚未可知也審配二子為操所禽紹將孟岱言於紹曰配在位專政族大兵彊且二子在南必懐反計郭圖辛評亦以為然紹遂以岱為監軍代配守鄴護軍逢紀素與配不睦紹以問之紀曰配天性烈直毎慕古人之節必不以二子在南為不義也願公勿疑紹曰君不惡之邪紀曰先所争者私情也今所陳者國事也紹曰善乃不廢配配由是更與紀親冀州城邑叛紹者稍復擊定之紹為人寛雅有局度喜怒不形於色而性矜愎自髙短於從善故至於敗

袁紹收散兵袁紹逃到黎陽北岸,進入他的部將蔣義渠的營中,握著他的手說:「我把腦袋託付給你了。」蔣義渠讓出營帳給他住,讓他發布號令,眾人聽說袁紹在這裡,漸漸又回來歸附他。

田豐之死有人對田豐說:「您一定會被重用了。」田豐說:「袁公外表寬厚而內心猜忌,不理解我的忠誠,而我多次用直言觸犯他。如果打了勝仗而高興,還能赦免我;如今戰敗而惱恨,內心的猜忌將要發作,我不指望活下去了。」袁紹的軍士都捶著胸口哭著說:「如果田豐在這裡,一定不會失敗。」袁紹對逢紀說:「冀州的人聽說我的軍隊失敗,都會想念我,只有田別駕以前勸阻過我,和眾人不同,我也覺得慚愧。」逢紀說:「田豐聽說將軍撤退,拍手大笑,高興他的話說中了。」袁紹於是對屬官們說:「我沒有聽田豐的話,果然被他笑話了。」就殺了田豐。當初,曹操聽說田豐沒有隨軍出征,高興地說:「袁紹必定失敗了。」等到袁紹逃走,又說:「假如袁紹採用他的別駕的計策,勝負還不可知呢。」

審配不廢審配的兩個兒子被曹操所擒,袁紹的部將孟岱對袁紹說:「審配在位專權,宗族大、兵力強,而且兩個兒子在南方,必定懷有反叛的心思。」郭圖、辛評也這樣認為。袁紹就任命孟岱為監軍,代替審配守鄴城。護軍逢紀一向和審配不和,袁紹問他,逢紀說:「審配天性剛烈正直,常常仰慕古人的節操,必定不會因為兩個兒子在南方而做不義的事,希望您不要懷疑。」袁紹說:「你不是討厭他嗎?」逢紀說:「以前所爭的是私人的感情,如今所陳述的是國家的大事。」袁紹說:「好。」就沒有廢黜審配,審配從此和逢紀更加親近。冀州城邑背叛袁紹的,漸漸又被平定了。

袁紹之敗袁紹為人寬厚文雅,有氣度,喜怒不表現在臉色上,但性格驕傲固執,自以為了不起,不善於聽從好的意見,所以導致失敗。

五、平定河北(201–207)

荀彧勸曹操趁袁紹新敗平定河北,不要遠征荊州。建安七年袁紹嘔血而死,審配、逢紀假託遺命立幼子袁尚,長子袁譚不服;鍾繇在平陽大破袁氏的郭援,馬騰派馬超助戰。曹操聽郭嘉之計,暫緩進攻,讓袁譚、袁尚兄弟相殘;袁譚戰敗後向曹操求救,辛毗陳說「天亡尚之時」,曹操北上。建安九年,曹操引漳水灌鄴,城中餓死過半,審配的姪子開門投降,曹操領冀州牧;袁譚又背叛曹操,次年在南皮被殺,王脩哭葬袁譚,曹操赦免陳琳。高幹以并州再叛,杜畿出任河東太守,次年高幹被殺,并州平定。袁尚、袁熙逃往烏桓。建安十二年,曹操不顧眾議,採納郭嘉「兵貴神速」之計北征烏桓,由田疇引導走盧龍塞舊道,在白狼山大破烏桓,斬蹋頓;袁尚、袁熙逃往遼東,被公孫康斬首。

201–202年(漢獻帝建安六年至七年)— 倉亭之戰、袁紹之死、二袁之爭、平陽之戰

原文六年春三月曹操就榖於安民以𡊮紹新破欲以其間擊劉表荀彧曰紹既新敗其衆離心宜乗其困遂定之而欲逺師江漢若紹収其餘燼乗虚以出人後則公事去矣操乃止 夏四月操揚兵河上擊𡊮紹倉亭軍破之 秋九月操還許

荀彧勸定河北建安六年春三月,曹操到安民就食。因為袁紹剛被打敗,想趁這個空隙攻打劉表。荀彧說:「袁紹剛剛戰敗,他的部眾離心,應當趁他困乏的時候平定他。如果您遠征江漢,袁紹收集殘餘,趁虛而出,從背後攻擊,那麼您的大事就完了。」曹操才作罷。夏四月,曹操在黃河邊耀武揚威,攻打袁紹在倉亭的軍隊,打敗了他們。秋九月,曹操回到許縣。

原文七年春正月操進軍官渡𡊮紹自軍敗慙憤發病嘔
原文血夏五月薨初紹有三子譚熈尚後妻劉氏愛尚數稱於紹紹欲以為後而未顯言之乃以譚繼兄後出為青州刺史沮授諌曰世稱萬人逐兎一人獲之貪者悉止分定故也譚長子當為嗣而斥使居外禍其始此矣紹曰吾欲令諸子各據一州以視其能於是以中子熈為幽州刺史外甥髙幹為并州刺史逢紀審配素為譚所疾辛評郭圖皆附於譚而與配紀有隙及紹薨衆以譚長欲立之配等恐譚立而評等為害遂矯紹遺命奉尚為嗣譚至不得立自稱車騎將軍屯黎陽尚少與之兵而使逢紀隨之譚求益兵審配等乂議不與譚怒殺逢紀 秋九月曹操渡河攻譚譚告急於尚尚留審配等守鄴自將助譚與操相拒連戰譚尚數敗退而固守尚遣所置河東太守郭援與髙幹匈奴南單于共攻河東發使與關中諸將馬騰等連兵騰等隂許之曹操使司𨽻校尉鍾繇圍南單于於平陽未㧞而援至繇使新豐令馮翊張既說馬騰為言利害騰疑未决傳幹說騰曰古人有言順道者昌逆德者亡曹公奉天子誅暴亂法明政治上下用命可謂順道矣𡊮氏恃其强大背棄王命驅胡虜以陵中國可謂逆德矣今將軍既事有道不盡其力隂懷兩端欲以坐觀成敗吾恐成敗既定奉辭責罪將軍先為誅首矣於是騰懼幹因曰:智者轉禍為福今曹公與𡊮氏相持而髙幹郭援合攻河東曹操雖有萬全之計不能禁河東之不危也將軍誠能引兵討援內外擊之其勢必舉是將軍一舉斷𡊮氏之臂觧一方之急曹公必重徳將軍將軍功名無與比矣騰乃遣子超將兵萬餘人與繇㑹初諸將以郭援衆盛欲釋平陽去鍾繇曰:𡊮氏方彊援之來關中隂與之通所以未悉叛者顧吾威名故耳若棄而去示之以弱所在之民誰非冦讐縱吾欲歸其得至乎此為未戰先自敗也且援剛愎好勝必易吾軍若渡汾為營及其未濟擊之可大克也援至果徑前渡汾衆止之不從濟水未半繇擊大破之南單于遂降

袁紹之死建安七年春正月,曹操進軍官渡。袁紹自從軍隊戰敗,慚愧憤恨,發病吐血,夏五月去世。

廢長立幼當初,袁紹有三個兒子:袁譚、袁熙、袁尚。後妻劉氏寵愛袁尚,多次在袁紹面前稱讚他。袁紹想讓袁尚做繼承人,但沒有明說,就讓袁譚過繼給哥哥做後嗣,派他出去做青州刺史。沮授勸諫說:「世人說,一萬個人追一隻兔子,一個人得到了,其他貪心的人都會停止,因為名分已經確定了。袁譚是長子,應當做繼承人,卻被排斥到外地,禍患就從這裡開始了。」袁紹說:「我想讓兒子們各自佔據一個州,來看看他們的能力。」於是任命二兒子袁熙為幽州刺史,外甥高幹為并州刺史。

逢紀、審配一向被袁譚所痛恨,辛評、郭圖都依附袁譚,而和審配、逢紀有嫌隙。等到袁紹去世,眾人因為袁譚年長,想立他。審配等人怕袁譚立為繼承人後,辛評等人會加害自己,就假造袁紹的遺命,擁立袁尚為繼承人。袁譚到了,不能繼位,自稱車騎將軍,駐紮在黎陽。袁尚給他的兵很少,而派逢紀跟著他。袁譚要求增兵,審配等人又商議不給,袁譚大怒,殺了逢紀。

黎陽之戰秋九月,曹操渡過黃河攻打袁譚,袁譚向袁尚告急,袁尚留下審配等人守鄴城,親自率兵幫助袁譚,和曹操相持。接連作戰,袁譚、袁尚多次戰敗,退兵堅守。

傅幹說馬騰袁尚派他所任命的河東太守郭援和高幹、南匈奴單于一起攻打河東,派使者和關中的將領馬騰等人聯合,馬騰等人暗中答應了。曹操派司隸校尉鍾繇在平陽包圍南匈奴單于,還沒有攻下,郭援就到了。鍾繇派新豐令馮翊人張既去勸說馬騰,為他陳述利害,馬騰猶豫不決。傅幹勸馬騰說:「古人說:『順應正道的昌盛,違背德行的滅亡。』曹公奉戴天子,誅殺暴亂,法令嚴明,政治清明,上下聽命,可以說是順應正道了。袁氏倚仗強大,背棄王命,驅使胡虜來欺凌中國,可以說是違背德行了。如今將軍既然侍奉有道的一方,卻不盡力,暗中懷有二心,想要坐觀成敗。我怕成敗一旦決定,朝廷奉命問罪,將軍會首先被誅殺。」於是馬騰害怕了。傅幹又說:「聰明的人能轉禍為福。如今曹公和袁氏相持,而高幹、郭援合攻河東,曹公雖然有萬全的計策,也不能使河東不危險。將軍如果能率兵討伐郭援,內外夾擊,勢必能攻下他。這樣將軍一舉就斬斷了袁氏的一條手臂,解除了一方的危急,曹公必定非常感激將軍,將軍的功名無人能比。」馬騰就派兒子馬超率兵一萬多人和鍾繇會合。

鍾繇破郭援起初,將領們因為郭援的部眾強盛,想放棄平陽離去。鍾繇說:「袁氏正強大,郭援來了,關中暗中和他勾結,之所以還沒有全部背叛,是顧忌我的威名罷了。如果放棄而離去,顯示出軟弱,所在的百姓誰不是我們的仇敵?即使我想回去,能回得去嗎?這是還沒有交戰就先自己失敗了。況且郭援剛愎自用、爭強好勝,必定輕視我軍,如果他渡過汾水紮營,趁他還沒有渡完時攻擊他,可以大勝。」郭援到了,果然直接上前渡過汾水,部眾勸阻他,他不聽。渡河還沒有到一半,鍾繇攻擊,大敗他們,南匈奴單于就投降了。

203年(漢獻帝建安八年)— 郭嘉論緩攻、二袁相攻、辛毗論天亡尚

原文八年春二月曹操攻黎陽與𡊮譚𡊮尚戰於城下譚尚敗走還鄴 夏四月操追至鄴收其麥諸將欲乘勝遂攻之郭嘉曰𡊮紹愛此二子莫適立也今權力相侔各有黨與急之則相保緩之則争心生不如南向荆州以待其變變成而後擊之可一舉定也操曰善五月操還許留其將賈信屯黎陽譚謂尚曰我鎧甲不精故前為曹操所敗今操軍退人懷歸志及其未濟出兵掩之可令大潰此策不可失也尚疑之既不益兵又不易甲譚大怒郭圖辛評因謂譚曰:使先公出將軍為兄後者皆審配之謀也譚遂引兵攻尚戰於門外譚敗引兵還南皮别駕北海王脩率吏民自青州往救譚譚欲更還攻尚脩曰兄弟者左右手也譬人將鬭而斷其右手曰我必勝其可乎夫棄兄弟而不親天下其誰親之彼讒人離間骨肉以求一朝之利願塞耳勿聼也若斬倿臣數人復相親睦以禦四方可横行於天下譚不從 秋八月𡊮尚自將攻𡊮譚大破之譚犇平原嬰城固守尚圍之急譚遣辛評弟毗詣曹操請救辛毗至西平見曹操致譚意群下多以為劉表彊宜先平之譚尚不足憂也荀攸曰天下方有事而劉表坐保江漢之間其無四方之志可知矣𡊮氏據四州之地帶甲數十萬紹以寛厚得衆心使二子和睦以守其成業則天下之難未息也今兄弟遘惡其勢不両全若有所并則力專力專則難圖也及其亂而取之天下定矣此時不可失也操從之後數日操更欲先平荆州使譚尚自相敝辛毗望操色知有變以語郭嘉嘉白操操謂毗曰譚必可信尚必可克否毗對曰:明公無問信與詐也直當論其勢耳𡊮氏本兄弟相伐非謂他人能間其間乃謂天下可定於己也今一旦求救於明公此可知也顯甫見顯思困而不能取此力竭也兵革敗於外謀臣誅於內兄弟讒䦧國分為二連年戰伐介胄生蟻蝨加以旱蝗饑饉並臻天災應於上人事困於下民無愚智皆知土崩瓦解此乃天亡尚之時也今往攻鄴尚不還救即不能自守還救即譚踵其後以明公之威應困窮之敵擊疲敝之冦無異迅風之振秋葉矣天以尚與明公不取而伐荆州荆州豐樂國未有釁仲虺有言取亂侮亡方今二𡊮不務逺畧而內相圖可謂亂矣居者無食行者無糧可謂亡矣朝不謀夕民命靡繼而不綏之欲待他年他年或登又自知亡而改脩厥德失所以用兵之要矣今因其請救而撫之利莫大焉且四方之冦莫大於河北河北平則六軍盛而天下震矣操曰善乃許譚平 冬十月操至黎陽尚聞操渡河乃釋平原還鄴尚將吕曠髙翔畔歸曹操譚復隂刻將軍印以假曠翔操知譚詐乃為子整聘譚女以安之而引軍還

郭嘉論緩攻建安八年春二月,曹操攻打黎陽,和袁譚、袁尚在城下交戰,袁譚、袁尚戰敗逃走,回到鄴城。夏四月,曹操追到鄴城,收割他們的麥子。將領們想乘勝攻打鄴城,郭嘉說:「袁紹寵愛這兩個兒子,沒有確定立誰。如今他們權力相當,各有黨羽,逼急了就互相保護,放緩了就會產生爭鬥之心。不如向南進攻荊州,等待他們的變化,變化發生以後再攻擊,可以一舉平定。」曹操說:「好。」五月,曹操回到許縣,留下部將賈信駐紮在黎陽。

二袁相攻袁譚對袁尚說:「我的鎧甲不精良,所以以前被曹操打敗。如今曹軍撤退,人人想著回家,趁他們還沒有渡河,出兵偷襲,可以使他們大潰,這個計策不可錯失。」袁尚懷疑他,既不給他增兵,又不給他換鎧甲。袁譚大怒。郭圖、辛評趁機對袁譚說:「讓先公把將軍過繼給伯父做後嗣的,都是審配的主意。」袁譚就率兵攻打袁尚,在鄴城門外交戰,袁譚戰敗,率兵回到南皮。

王脩諫袁譚別駕北海人王脩率領官吏百姓從青州去救袁譚。袁譚想再回去攻打袁尚,王脩說:「兄弟就像左右手。譬如一個人要和別人搏鬥,卻砍斷自己的右手,說『我一定會勝』,可以嗎?拋棄兄弟而不親近,天下還有誰會親近你?那些讒人離間骨肉,以求得一時的利益,希望您塞住耳朵不要聽。如果斬了幾個佞臣,重新和睦相親,以抵禦四方,可以橫行天下。」袁譚不聽。

袁譚求救秋八月,袁尚親自率兵攻打袁譚,大敗他,袁譚逃到平原,環城堅守。袁尚包圍得很急,袁譚派辛評的弟弟辛毗到曹操那裡求救。辛毗到了西平,見到曹操,轉達袁譚的意思。曹操的部下大多認為劉表強大,應當先平定他,袁譚、袁尚不值得憂慮。荀攸說:「天下正多事,而劉表坐守江漢之間,他沒有爭奪四方的志向,是可以知道的。袁氏佔據四州的地方,有披甲士兵幾十萬,袁紹以寬厚得人心,假如兩個兒子和睦,以守住他的基業,那麼天下的災難就不會平息。如今兄弟交惡,勢必不能兩全,如果有一方吞併了另一方,力量就集中了,力量集中就難以對付了。趁他們混亂時攻取,天下就可以平定了,這個時機不可錯失。」曹操聽從了。

辛毗論天亡尚過了幾天,曹操又想先平定荊州,讓袁譚、袁尚自相削弱。辛毗看曹操的臉色,知道有了變化,就告訴郭嘉,郭嘉稟告曹操。曹操對辛毗說:「袁譚一定可信嗎?袁尚一定可以攻克嗎?」辛毗回答說:「明公不要問是真誠還是欺詐,只應當論形勢罷了。袁氏本來是兄弟相攻,不認為別人能從中離間,而認為天下可以由自己平定。如今一旦向明公求救,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困境)了。顯甫看到顯思窘困而不能攻取,這說明他的力量已經用盡了。軍隊在外面失敗,謀臣在裡面被殺,兄弟互相讒害,國家分為兩半,連年作戰,鎧甲裡生了螞蟻蝨子,再加上旱災蝗災,饑荒一起到來,天災應驗在上,人事困窘在下,百姓無論愚蠢聰明,都知道要土崩瓦解了,這正是上天要滅亡袁尚的時候。

「如今去攻打鄴城,袁尚如果不回來救,就不能自守;如果回來救,袁譚就在後面跟著他。以明公的威勢,對付困窮的敵人,攻擊疲憊的寇賊,和疾風吹落秋葉沒有兩樣。上天把袁尚送給明公,明公不取,卻去討伐荊州。荊州富饒安樂,國家沒有破綻。仲虺說過:『攻取混亂的,欺侮將亡的。』如今兩個袁氏不致力於遠大的謀略,卻在內部互相圖謀,可以說是混亂了;住在家裡的沒有糧食吃,出行的沒有乾糧,可以說是將亡了。早上不能為晚上打算,百姓的生命無法延續,卻不去安撫他們,想要等待以後。以後也許年成好了,他們又自知將亡而改過修德,這就失去了用兵的要領了。如今趁他請求救援而去安撫他,好處沒有比這更大的了。況且四方的寇賊,沒有比河北更大的,河北平定了,那麼六軍強盛,天下震動了。」曹操說:「好。」就答應了袁譚的請求。

黎陽冬十月,曹操到了黎陽。袁尚聽說曹操渡過黃河,就解除平原的包圍,回到鄴城。袁尚的部將呂曠、高翔背叛袁尚,歸附曹操。袁譚又暗中刻了將軍印,授給呂曠、高翔。曹操知道袁譚是假意歸順,就為兒子曹整聘娶袁譚的女兒,以安定他的心,然後率軍回去。

204年(漢獻帝建安九年)— 鄴城之戰、審配之死、曹操領冀州牧

原文九年春正月曹操濟河遏淇水入白溝以通糧道二月𡊮尚復攻𡊮譚於平原留其將審配蘇由守鄴曹操進軍至洹水蘇由欲為內應謀泄出犇操操進至鄴為土山地道以攻之尚武安長尹楷屯毛城以通上黨糧道 夏四月操留曹洪攻鄴自將擊楷破之而還又擊尚將沮鵠於邯鄲㧞之易陽令韓範渉長梁岐皆舉縣降徐晃言於操曰二𡊮未破諸城未下者傾耳而聽宜旌賞二縣以示諸城操從之範岐皆賜爵闗內侯 五月操毁土山地道鑿塹圍城周回四十里初令淺示若可越配望見笑之不出爭利操一夜濬之廣深二丈引漳水以灌之城中餓死者過半 秋七月尚將兵萬餘人還救鄴尚兵既至諸將皆以為此歸師人自為戰不如避之操曰尚從大道來當避之若循西山來者此成禽耳尚果循西山來東至陽平亭去鄴十七里臨滏水為營夜舉火以示城中亦舉火相應配出兵城北欲與尚對决圍操逆擊之敗還尚亦破走依曲漳為營操遂圍之未合尚懼遣使求降操不聼圍之益急尚夜遁保祁山操復進圍之尚將馬延張顗等臨陣降衆大潰尚奔中山盡収其輜重得尚印綬節鉞及衣物以示城中城中崩沮審配令士卒曰堅守死戰操軍疲矣幽州方至何憂無主操出行圍配伏弩射之幾中配兄子榮為東門校尉 八月戊寅榮夜開門內操兵配拒戰城中操兵生獲之初𡊮紹與操共起兵紹問操曰若事不輯則方靣何所可據操曰足下意以為何如紹曰吾南據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衆南靣以爭天下庶可以濟乎操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無所不可 九月詔以操領冀州牧操讓還兖州初𡊮尚遣從事安平牽招至上黨督軍糧未還尚走中山招說髙幹以幷州迎尚并力觀變幹不從 冬十月髙幹以并州降操復以幹為并刺史 曹操之圍鄴也𡊮譚復背之畧取甘陵安平渤海河間攻𡊮尚於中山尚敗走故安從𡊮熈譚悉収其衆還屯龍凑操與譚書責以負約與之絶婚女還然後進討十二月操軍其門譚㧞平原走保南皮臨清河而屯操入平原畧定諸縣。

圍鄴建安九年春正月,曹操渡過黃河,堵住淇水,使它流入白溝,以打通運糧的水道。二月,袁尚又到平原攻打袁譚,留下他的部將審配、蘇由守鄴城。曹操進軍到洹水,蘇由想要做內應,謀劃洩露,出城投奔曹操。曹操進到鄴城,堆土山、挖地道攻城。袁尚的武安縣長尹楷駐紮在毛城,打通上黨的運糧道路。

掃清外圍夏四月,曹操留下曹洪攻打鄴城,親自率兵攻打尹楷,打敗他後回來;又在邯鄲攻打袁尚的部將沮鵠,攻下了。易陽令韓範、涉縣長梁岐都率全縣投降。徐晃對曹操說:「兩個袁氏還沒有被打敗,那些還沒有攻下的城都在側耳傾聽,應當表彰獎賞這兩個縣,以顯示給各城看。」曹操聽從了,韓範、梁岐都賜給關內侯的爵位。

漳水灌城五月,曹操毀掉土山和地道,挖掘壕溝包圍鄴城,周長四十里。起初讓壕溝挖得很淺,好像可以越過,審配望見後笑他,不出城爭利。曹操一夜之間把壕溝挖深,寬和深都有二丈,引漳水灌城,城中餓死的人超過一半。

袁尚救鄴秋七月,袁尚率兵一萬多人回來救鄴城。袁尚的軍隊快到了,將領們都認為:「這是歸鄉的軍隊,人人會拚死作戰,不如避開他們。」曹操說:「袁尚如果從大路來,應當避開他;如果沿著西山來,這就可以擒獲了。」袁尚果然沿著西山來,向東到了陽平亭,離鄴城十七里,靠近滏水紮營,夜裡舉火向城中示意,城中也舉火響應。審配出兵到城北,想和袁尚一起突圍決戰,曹操迎擊,審配戰敗回城。袁尚也被打敗逃走,依傍曲漳紮營,曹操就包圍他,還沒有合攏,袁尚害怕了,派使者請求投降,曹操不聽,包圍得更急了。袁尚夜裡逃走,保守祁山,曹操又進兵包圍他。袁尚的部將馬延、張顗等人臨陣投降,部眾大潰,袁尚逃往中山。曹操收繳了他的全部輜重,得到袁尚的印綬、符節、斧鉞和衣物,拿給城中的人看,城中的人心崩潰沮喪。

審配之死審配命令士兵說:「堅守死戰!曹軍已經疲憊了,幽州(袁熙)的救兵就要到了,何必擔心沒有主人!」曹操出來巡視包圍圈,審配埋伏弓弩射他,差點射中。審配哥哥的兒子審榮是東門校尉。八月戊寅日,審榮夜裡打開城門,放曹軍進城。審配在城中抵抗作戰,曹軍活捉了他。

當年之問當初,袁紹和曹操一起起兵,袁紹問曹操說:「如果事情不成功,那麼哪個方面可以據守?」曹操說:「您的意思認為怎麼樣?」袁紹說:「我南面佔據黃河,北面依靠燕代,兼有戎狄的部眾,向南爭奪天下,大概可以成功吧?」曹操說:「我任用天下人的智慧和力量,用正道來駕馭他們,到哪裡都可以。」

冀州牧九月,下詔讓曹操兼任冀州牧,曹操辭去兗州牧。

高幹降當初,袁尚派從事安平人牽招到上黨督運軍糧,還沒有回來,袁尚就逃到了中山。牽招勸高幹用并州迎接袁尚,合力觀察形勢的變化,高幹不聽。冬十月,高幹以并州投降,曹操又任命高幹為并州刺史。

袁譚再叛曹操包圍鄴城時,袁譚又背叛了他,攻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間,在中山攻打袁尚,袁尚戰敗,逃到故安,投奔袁熙。袁譚收編了他的全部部眾,回來駐紮在龍湊。曹操寫信給袁譚,責備他違背盟約,和他斷絕婚姻,送回他的女兒,然後進兵討伐。十二月,曹操的軍隊到了城門下,袁譚放棄平原,逃走保守南皮,靠近清河駐紮。曹操進入平原,平定各縣。

205年(漢獻帝建安十年)— 南皮之戰、王脩葬袁譚、陳琳歸曹、杜畿守河東

原文十年春正月曹操攻南皮𡊮譚出戰士卒多死操欲緩之議郎曹純曰今縣師深入難以持乆若進不能克退必䘮威乃自執桴鼓以率攻者遂克之譚出走追斬之李孚自稱冀州主簿求見操曰今城中彊弱相陵人心擾亂以為宜令新降為內所識信者宣傳明教操即使孚往入城告諭吏民使各安故業不得相侵城中乃安操於是斬郭圖等及其妻子𡊮譚使王脩運糧於樂安聞譚急將所領兵往赴之至髙宻聞譚死下馬號哭曰:無君焉歸遂詣曹操乞収塟譚尸操許之復使脩還樂安督軍糧譚所部諸城皆服惟樂安太守管統不下操命脩取統首脩以統亡國忠臣解其縳使詣操操悦而赦之辟脩為司空掾郭嘉說操多辟青冀幽并名士以為掾屬使人心歸附操從之官渡之戰𡊮紹使陳琳為檄書數操罪惡連及家世極其醜詆及𡊮氏敗琳歸操操曰卿昔為本初移書但可罪狀孤身何乃上及父祖耶琳謝罪操釋之使與陳留阮瑀俱管記室先是漁陽王松據涿郡郡人劉放說松以地歸操辟放參司空軍事𡊮熈為其將焦觸張南所攻與尚俱犇遼西烏桓觸自號幽州刺史驅率諸郡大守令長背𡊮向曹陳兵數萬殺白馬而盟令曰敢違者斬衆莫敢仰視各以次㰱别駕代郡韓珩曰吾受𡊮公父子厚恩今其破亡智不能救勇不能死於義闕矣若乃北靣曹氏所不能為也一坐為珩失色觸曰夫舉大事當立大義事之濟否不待一人可卒珩志以厲事君乃捨之觸等遂降曹操皆封為列侯 冬十月髙幹復以并州叛執上黨太守舉兵守壺關口操遣其將樂進李典擊之河內張晟衆萬餘人冦崤澠間𢎞農張琰起兵以應之河東太守王邑被徴郡掾衛固及中郎將范先等詣司𨽻校尉鍾繇請留之繇不許固等外以請邑為名而內實與髙幹通謀曹操謂荀彧曰關西諸將外服內貳張晟冦亂殽澠南通劉表固等因之將為深害當今河東天下之要地也君為我舉賢才以鎮之彧曰西平太守京兆杜畿勇足以當難智足以應變操乃以畿為河東太守㑹白騎攻東垣髙幹入濩澤畿將數十騎赴堅壁而守之吏民多舉城助畿者比數十日得四千餘人固等與髙幹張晟共攻畿不下畧諸縣無所得曹操使議郎張既西徴關中諸將馬騰等皆引兵㑹擊晟等破之斬固琰等首其餘黨與皆赦之

斬袁譚建安十年春正月,曹操攻打南皮,袁譚出戰,曹軍士兵死了很多。曹操想放緩進攻,議郎曹純說:「如今孤軍深入,難以持久,如果進攻不能取勝,退兵必定喪失威信。」就親自拿著鼓槌擊鼓,率領攻城的士兵,終於攻下了南皮。袁譚出城逃走,曹軍追上殺了他。

李孚安城李孚自稱是冀州主簿,求見曹操說:「如今城中強者欺凌弱者,人心混亂,我認為應當讓新投降的、被城內人所認識信任的人去宣傳您的命令。」曹操就派李孚進城告諭官吏百姓,讓他們各自安心從事原來的職業,不得互相侵犯,城中才安定下來。曹操於是斬了郭圖等人和他們的妻子兒女。

王脩哭袁譚袁譚派王脩到樂安運糧,王脩聽說袁譚危急,率領所部的士兵前去救援,到了高密,聽說袁譚死了,下馬號哭說:「沒有了主君,我回到哪裡去!」就到曹操那裡請求收葬袁譚的屍體,曹操答應了,又讓王脩回樂安督運軍糧。袁譚所屬的各城都歸服了,只有樂安太守管統不肯投降。曹操命令王脩去取管統的首級,王脩認為管統是亡國的忠臣,解開他的繩子,讓他去見曹操。曹操很高興,赦免了管統,徵召王脩為司空掾。

辟用名士郭嘉勸曹操多徵召青、冀、幽、并四州的名士做屬官,以使人心歸附,曹操聽從了。

陳琳歸曹官渡之戰時,袁紹讓陳琳寫檄文列舉曹操的罪惡,連帶他的家世,極盡醜化詆毀。等到袁氏失敗,陳琳歸附曹操,曹操說:「你從前替本初寫文書,只列舉我本人的罪狀就可以了,為什麼還要上溯到我的父親和祖父呢?」陳琳謝罪,曹操寬恕了他,讓他和陳留人阮瑀一起掌管記室。

劉放、焦觸在此之前,漁陽人王松佔據涿郡,郡人劉放勸王松以地歸附曹操,曹操徵召劉放參謀司空的軍事。袁熙被他的部將焦觸、張南所攻打,和袁尚一起逃到遼西烏桓。焦觸自稱幽州刺史,驅使率領各郡的太守、縣令縣長背叛袁氏、歸向曹操,陳兵幾萬人,殺白馬盟誓,下令說:「敢違抗的斬首!」眾人沒有人敢抬頭看,各自依次歃血。

韓珩之義別駕代郡人韓珩說:「我受了袁公父子的厚恩,如今他們破亡了,我的智謀不能挽救,勇氣不能為他們而死,在道義上已經有缺失了。至於向北面侍奉曹氏,這是我所不能做的。」在座的人都為韓珩變了臉色。焦觸說:「做大事應當樹立大義,事情的成功與否,不在於一個人,可以成全韓珩的志向,以勉勵侍奉君主的人。」就放過了他。焦觸等人就投降了曹操,都被封為列侯。

高幹再叛冬十月,高幹又以并州叛變,抓了上黨太守,舉兵守壺關口,曹操派他的部將樂進、李典攻打他。河內人張晟率領一萬多人侵擾崤山、澠池之間,弘農人張琰起兵響應他。河東太守王邑被徵召入朝,郡掾衛固和中郎將范先等人到司隸校尉鍾繇那裡請求留下王邑,鍾繇不答應。衛固等人表面上以請求留下王邑為名,實際上和高幹通謀。

杜畿守河東曹操對荀彧說:「關西的將領們表面上服從,內心懷有二心。張晟在崤山、澠池之間作亂,向南和劉表相通,衛固等人依靠他,將會成為很大的禍害。如今河東是天下的要地,您替我推舉賢才去鎮守它。」荀彧說:「西平太守京兆人杜畿,勇氣足以抵擋危難,智謀足以應付變化。」曹操就任命杜畿為河東太守。正好白騎攻打東垣,高幹進入濩澤,杜畿率領幾十騎兵趕去,堅守營壘。官吏百姓很多率領全城幫助杜畿,過了幾十天,得到四千多人。衛固等人和高幹、張晟一起攻打杜畿,攻不下,攻掠各縣也沒有收穫。曹操派議郎張既向西徵發關中的將領馬騰等人,都率兵會合攻打張晟等人,打敗了他們,斬了衛固、張琰等人的首級,其餘的黨羽都赦免了。

206年(漢獻帝建安十一年)— 并州平定、準備北征烏桓

原文十一年春正月曹操自將擊髙幹留其世子丕守鄴使别駕從事崔琰傅之操圍壺關三月壺關降髙幹自入匈奴求救單于不受幹獨與數騎亡欲南奔荆州上洛都尉王琰斬之并州悉平 是嵗烏桓乗天下亂畧有漢民十餘萬户𡊮紹皆立其酋豪為單于以家人子為己女妻焉遼西烏桓蹋頓尤彊為紹所厚故尚兄弟歸之數入塞為冦欲助尚復故地曹操將擊之鑿平虜渠泉州渠以通運

高幹之死建安十一年春正月,曹操親自率軍攻打高幹,留下世子曹丕守鄴城,讓別駕從事崔琰輔佐他。曹操包圍壺關,三月,壺關投降。高幹自己到匈奴求救,單于不接受。高幹獨自和幾個騎兵逃走,想向南投奔荊州,上洛都尉王琰殺了他,并州全部平定。

烏桓這一年,烏桓趁天下大亂,擄掠了漢朝百姓十多萬戶。袁紹把他們的首領都立為單于,把家人的女兒當作自己的女兒嫁給他們。遼西烏桓的蹋頓尤其強大,被袁紹所厚待,所以袁尚兄弟去投奔他。蹋頓多次入塞侵擾,想幫助袁尚恢復舊地。曹操將要攻打他,開鑿平虜渠、泉州渠,以通漕運。

207年(漢獻帝建安十二年)— 北征烏桓、白狼山之戰、公孫康斬二袁

原文十二年春二月曹操自淳于還鄴丁酉操奏封大功臣二十餘人皆為列侯因表萬嵗亭侯荀彧功狀三月増封彧千戶又欲授以三公彧使荀攸深自陳讓至于十數乃止 曹操將擊烏桓諸將皆曰:𡊮尚亡虜耳夷狄貪而無親豈能為尚用今深入征之劉備必說劉表以襲許萬一為變事不可悔郭嘉曰公雖威震天下胡恃其逺必不設備因其無備卒然擊之可破滅也且𡊮紹有恩於民夷而尚兄弟生存今四州之民徒以威附德施未加舍而南征尚因烏桓之資招其死主之臣胡人一動民夷俱應以生蹋頓之心成覬覦之計恐青冀非已之有也表坐談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備重任之則恐不能制輕任之則備不為用雖虚國逺征公無憂矣操從之行至易郭嘉曰兵貴神速今千里襲人輜重多難以趨利且彼聞之必為備不如留輜重輕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初𡊮紹數遣使召田疇於無終又即授將軍印使安輯所統疇皆拒之及曹操定冀州河間邢顒謂疇曰黃巾起來二十餘年海內鼎沸百姓流離今聞曹公法令嚴民厭亂矣亂極則平請以身先遂裝還鄉里疇曰邢顒天民之先覺者也操以顒為冀州從事疇忿烏桓多殺其本郡冠盖意欲討之而力未能操遣使辟疇疇戒其門下趣治嚴門人曰昔𡊮公慕君禮命五至君義不屈今曹公使一來而君若恐弗及者何也疇笑曰:此非君所識也遂隨使者到軍拜為蓚令隨軍次無終時方夏水雨而濵海洿下濘滯不通虜亦遮守蹊要軍不得進操患之以問田疇疇曰此道秋夏每常有水淺不通車馬深不載舟船為難久矣舊北平郡治在平岡道出慮龍達于桞城自建武以來䧟懷斷絶垂二百載而尚有㣲徑可從今虜將以大軍當由無終不得進而懈弛無備若嘿靣軍從盧龍口越白檀之險出空虚之地路近而便掩其不備蹋頓可不戰而禽也操曰善乃引軍還而署大木表於水側路傍曰方今夏暑道路不通且俟秋冬乃復進軍虜候騎見之誠以為大軍去也操令疇將其衆為鄉導上徐無山塹山堙谷五百餘里經白檀歴平岡渉鮮卑庭東指桞城未至二百里虜乃知之尚熈與蹋頓及遼西單于能臣抵之等將數萬騎逆軍八月操登白狼山卒與虜遇衆甚盛操車重在後被甲者少左右皆懼操登髙望虜陣不整乃縱兵擊之使張遼為先鋒虜衆大崩斬蹋頓及名王以下胡漢降者二十餘萬口遼東單于速僕丸與尚熈奔遼東太守公孫康其衆尚有數千騎或勸操遂擊之操曰吾方使康斬送尚熈首不煩兵矣 九月操引兵自桞城還公孫康欲取尚熈以為功乃先置精勇於廐中然後請尚熈入未及坐康叱伏兵禽之遂斬尚熈并速僕丸首送之諸將或問操公還而康斬尚熈何也操曰彼素畏尚熈吾急之則并力緩之則自相圖其勢然也操梟尚首令三軍敢有哭之者斬牽招獨設祭悲哭操義之舉為茂才時天寒且旱二百里無水軍又乏食殺馬數千匹以為糧鑿地入三十餘丈方得水既還科問前諌者衆莫知其故人人皆懼操皆厚賞之曰孤前行乗危以徼倖雖得之天所佐也顧不可以為常諸君之諫萬安之計是以相賞後勿難言之

封功臣建安十二年春二月,曹操從淳于回到鄴城。丁酉日,曹操上奏封大功臣二十多人,都為列侯,趁機上表陳述萬歲亭侯荀彧的功勞。三月,增封荀彧一千戶,又想授給他三公的職位,荀彧讓荀攸替他一再推辭,推辭了十幾次才作罷。

郭嘉論北征曹操將要攻打烏桓,將領們都說:「袁尚只是一個逃亡的俘虜罷了,夷狄貪婪而沒有親情,怎麼能為袁尚所用?如今深入去征討,劉備必定會勸劉表襲擊許縣,萬一發生變故,後悔就來不及了。」郭嘉說:「您雖然威震天下,胡人依恃他們地方遙遠,必定不加防備,趁他們沒有防備,突然攻擊,可以打敗消滅他們。況且袁紹對百姓和夷狄有恩德,而袁尚兄弟還活著。如今四州的百姓只是因為威勢而歸附,恩德還沒有施加,如果捨棄這裡而向南征討,袁尚依靠烏桓的資助,招集那些願意為主人而死的臣子,胡人一動,百姓和夷狄都會響應,從而激起蹋頓的野心,形成覬覦中原的計劃,恐怕青州、冀州就不是我們的了。劉表只是一個坐著空談的人罷了,自己知道才能不足以駕馭劉備,重用他就怕不能控制,輕用他劉備又不肯為他所用,即使傾國遠征,您也不必憂慮。」曹操聽從了。

兵貴神速走到易縣,郭嘉說:「兵貴神速。如今千里襲擊別人,輜重多,難以快速趕到有利的地方,而且他們聽說了,必定加以防備。不如留下輜重,輕裝部隊加倍趕路出發,攻其不意。」

田疇其人當初,袁紹多次派使者到無終召田疇,又就地授給他將軍印,讓他安撫所統領的人,田疇都拒絕了。等到曹操平定冀州,河間人邢顒對田疇說:「黃巾起事以來,二十多年,海內鼎沸,百姓流離。如今聽說曹公法令嚴明,百姓厭倦戰亂,亂到了極點就會平定,請讓我先去。」就整理行裝回到家鄉。田疇說:「邢顒是天下百姓中先覺悟的人。」曹操任命邢顒為冀州從事。田疇痛恨烏桓殺了他本郡很多士大夫,想要討伐他們,但力量做不到。曹操派使者徵召田疇,田疇告誡他的門下趕快整理行裝。門人說:「從前袁公仰慕您,禮聘了五次,您堅守道義不肯屈從;如今曹公的使者來了一次,您就好像怕來不及似的,為什麼?」田疇笑著說:「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就跟著使者到了軍中,被任命為蓨縣令,隨軍駐紮在無終。

盧龍舊道當時正是夏天,下雨,靠海的低窪地方泥濘不通,烏桓又攔守著要道,軍隊不能前進,曹操很擔心,問田疇。田疇說:「這條道路,每年秋夏常常有水,淺的地方不能通車馬,深的地方不能載船,困難已經很久了。從前北平郡的治所在平岡,道路出盧龍塞,通到柳城。自從建武年間以來,路陷落毀壞,斷絕了將近二百年,但還有小路可以走。如今敵人認為大軍會從無終來,不能前進就會鬆懈沒有防備。如果悄悄地回軍,從盧龍口出發,越過白檀的險要,從空虛的地方出去,道路近而方便,攻其不備,蹋頓可以不戰而擒。」曹操說:「好。」就率軍回去,在水邊路旁豎立大木牌,寫著:「如今正是夏天暑熱,道路不通,暫且等到秋冬再進軍。」敵人的偵察騎兵看見了,真的以為大軍離開了。

白狼山之戰曹操讓田疇率領他的部眾做嚮導,登上徐無山,挖山填谷五百多里,經過白檀,經歷平岡,渡過鮮卑的王庭,向東直指柳城。離柳城還有二百里,敵人才知道。袁尚、袁熙和蹋頓以及遼西單于能臣抵之等人率領幾萬騎兵迎戰。八月,曹操登上白狼山,突然和敵人遭遇,敵人的部眾很多。曹操的輜重在後面,披甲的士兵很少,左右的人都很害怕。曹操登高望見敵人的陣容不整齊,就放兵攻擊,讓張遼做先鋒,敵人大崩潰,斬了蹋頓以及名王以下的人,胡人漢人投降的有二十多萬口。

公孫康斬二袁遼東單于速僕丸和袁尚、袁熙逃奔遼東太守公孫康,他們的部眾還有幾千騎兵。有人勸曹操趁勢攻打他們,曹操說:「我正要讓公孫康斬了袁尚、袁熙,把首級送來,不必麻煩出兵了。」九月,曹操率兵從柳城回來。公孫康想抓住袁尚、袁熙作為自己的功勞,就先在馬廄中埋伏精銳勇士,然後請袁尚、袁熙進來,還沒有坐下,公孫康就呵斥伏兵擒住他們,斬了袁尚、袁熙和速僕丸,把首級送給曹操。將領們有人問曹操:「您回來而公孫康就斬了袁尚、袁熙,為什麼?」曹操說:「他一向畏懼袁尚、袁熙,我逼急了,他們就會合力;放緩了,他們就會自相圖謀,形勢就是這樣。」

牽招祭袁尚曹操把袁尚的首級懸掛示眾,命令三軍:「有敢哭他的,斬首!」只有牽招設祭悲哭,曹操認為他有義氣,推舉他為茂才。

賞諫者當時天寒又乾旱,二百里沒有水,軍隊又缺乏糧食,殺了幾千匹馬作為糧食,挖地三十多丈才找到水。回來以後,曹操查問以前勸阻北征的人,眾人不知道是什麼緣故,人人都很害怕。曹操卻都重重地賞賜他們,說:「我以前出行,冒著危險僥倖成功,雖然得到了,是上天保佑的,不可以作為常規。諸位的勸諫,是萬全的計策,所以獎賞你們,以後不要難於開口。」

六、從丞相到魏王(208–219)

建安十三年,曹操恢復丞相制並自任丞相,南征荊州;劉表病死,兒子劉琮投降,王威請求伏擊曹操,劉琮不聽。曹操善待韓嵩、文聘等荊州士人;益州的張松來見,曹操怠慢了他,張松回去勸劉璋結好劉備。習鑿齒評論曹操一時驕傲,以致天下三分。曹操兩次下令,主張「唯才是舉」,又寫〈讓縣自明本志令〉,說「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建安十七年,董昭提議曹操進爵國公、加九錫,荀彧反對,曹操不悅;荀彧在壽春服藥而死。司馬光評論說,荀彧輔佐曹操拯救生民,功業不在管仲之下,並反駁杜牧對荀彧的貶抑。此後曹操封魏公、加九錫、建魏國百官,進爵魏王,設天子旌旗,立曹丕為太子。孫權上書稱臣,勸曹操稱帝,曹操說:「是兒欲踞吾著爐火上邪!」「若天命在吾,吾為周文王矣。」司馬光評論說,東漢光武、明、章重視教化,風俗淳美,所以漢末雖然昏亂,士人仍前仆後繼,曹操至死也不敢廢漢自立。

208年(漢獻帝建安十三年)— 曹操為丞相、劉琮降、王威之謀、文聘、張松

原文十三年春曹操還鄴 夏六月癸巳以曹操為丞相
原文秋七月曹操南擊劉表 八月表病卒遂以琮為嗣
原文九月操軍至新野琮遂舉州降以節迎操事見劉備據蜀劉琮將王威說琮曰曹操聞將軍既降劉備已走必懈弛無備輕行單進若給威竒兵數千徼之於險操可獲也獲操即威震四海非徒保守今日而已琮不納 曹操進軍江陵以劉琮為青州刺史封列侯并蒯越等侯者凡十五人釋韓嵩之囚待以交友之禮使條品州人優劣皆擢而用之以嵩為大鴻臚蒯越為光禄勲劉先為尚書鄧羲為侍中荆州大將南陽文聘别屯在外琮之降也呼聘欲與俱辭曰:聘不能全州當待罪而已操濟漢聘乃詣操操曰來何遲耶聘曰先日不能輔弼劉荆州以奉國家荆州雖沒常願據守漢川保全土境生不負於孤弱死無愧於地下而計不在己以至於此實懐悲慙無顔早見耳遂歔欷流涕操為之愴然字謂之曰仲業卿真忠臣也厚禮待之使統本兵為江夏太守 十二月益州牧劉璋聞曹操克荆州遣别駕張松致敬於操松為人短少放蕩然識逹精果操時已定荆州走劉備不復存録松主簿楊脩白操辟松不納松以此怨歸勸劉璋絶操與劉備相結璋從之 習鑿齒論曰:昔齊桓一矜其功而叛者九國曹操暫自驕伐而天下三分皆勤之於數十年之內而棄之於俯仰之頃豈不惜乎

曹操為丞相建安十三年春天,曹操回到鄴城。夏六月癸巳日,任命曹操為丞相。

劉琮降秋七月,曹操向南攻打劉表。八月,劉表病逝,於是以劉琮為繼承人。九月,曹軍到了新野,劉琮就以全州投降,持節迎接曹操(事見〈劉備據蜀〉篇)。

王威之謀劉琮的部將王威勸劉琮說:「曹操聽說將軍已經投降,劉備已經逃走,必定鬆懈沒有防備,輕裝單獨前進。如果給我幾千奇兵,在險要的地方攔擊他,曹操可以擒獲。擒獲了曹操,就威震四海,不只是保守今天而已。」劉琮不接受。

收用荊州士人曹操進軍江陵,任命劉琮為青州刺史,封列侯;連同蒯越等人,封侯的一共十五人。釋放被關押的韓嵩,用朋友的禮節對待他,讓他逐條品評荊州人物的優劣,都提拔任用。任命韓嵩為大鴻臚,蒯越為光祿勳,劉先為尚書,鄧羲為侍中。

文聘荊州的大將南陽人文聘另外駐紮在外面,劉琮投降時,叫文聘和他一起去,文聘推辭說:「我文聘不能保全荊州,應當等待治罪罷了。」曹操渡過漢水,文聘才去見曹操。曹操說:「你來得為什麼這麼遲?」文聘說:「先前不能輔佐劉荊州來侍奉國家,荊州雖然已經淪亡,我常常希望據守漢川,保全疆土,活著不辜負孤弱的幼主,死了無愧於地下的劉荊州,但計策不由自己決定,以至於到了這個地步,實在心懷悲傷慚愧,沒有臉面早點來見您。」就抽泣流淚。曹操為他感到悲傷,稱著他的字說:「仲業,你真是忠臣啊!」用厚禮對待他,讓他統領原來的部隊,任命為江夏太守。

張松十二月,益州牧劉璋聽說曹操攻克荊州,派別駕張松向曹操致敬。張松為人矮小、放蕩不羈,但見識通達、精明果斷。曹操當時已經平定荊州,趕走了劉備,不再重視張松。張松的主簿楊脩稟告曹操,請徵召張松,曹操不接受。張松因此怨恨,回去勸劉璋和曹操斷絕關係,和劉備結好,劉璋聽從了。

習鑿齒論習鑿齒評論說:從前齊桓公一次誇耀自己的功勞,就有九個國家背叛他;曹操一時驕傲自滿,天下就分為三份。在幾十年之內辛勤經營得來的,卻在俯仰之間丟棄了,難道不可惜嗎!

210年(漢獻帝建安十五年)— 唯才是舉、讓縣自明本志令

原文十五年春下令曰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若必亷士而後可用則齊桓其何以霸世二三子其佐我明揚側陋惟才是舉吾得而用之 冬十二月己亥操下令曰孤始舉孝亷自以本非巖穴知名之士恐為世人之所凡愚欲好作政教以立名譽故在濟南除殘去穢平心選舉以是為彊豪所忿恐致家禍故以病還鄉里時年紀尚少乃於譙東五十里築精舍欲秋夏讀書冬春射獵為二十年規待天下清乃出仕耳然不能得如意徴為典軍校尉意遂更欲為國家討賊立功使題墓道言漢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而遭值董卓之難興舉義兵後領兖州破降黄巾三十萬衆又討擊𡊮術使窮沮而死㩁破𡊮紹梟其二子復定劉表遂平天下身為宰相人臣之貴已極意望已過矣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或者人見孤彊盛又性不信天命恐妄相忖度言有不遜之志每用耿耿故為諸君陳道此言此皆肝膈之要也然欲孤便爾委捐所典兵衆以還執事歸就武平侯國實不可也何者誠恐已離兵為人所禍既為子孫計乂已敗則國家傾危是以不得慕虚名而處實禍也然封兼四縣食戶三萬何徳堪之江湖未静不可讓位至於邑土可得而辭今上還陽夏柘苦三縣戶二萬但食武平萬戸且以分損謗議少减孤之責也

唯才是舉建安十五年春天,曹操下令說:「孟公綽做趙氏、魏氏的家臣綽綽有餘,卻不能做滕國、薛國這樣小國的大夫。如果一定要廉潔之士才能任用,那麼齊桓公怎麼能稱霸於世!諸位幫助我發掘那些出身低微而被埋沒的人才,只要有才能就推舉,我得到他們就任用。」

讓縣自明本志冬十二月己亥日,曹操下令說:「我當初被舉為孝廉時,自以為本來不是隱居山林、有名望的人士,怕被世人看作凡庸愚笨的人,想要好好施行政教,以樹立名譽。所以在濟南時,剷除殘暴污穢的人,公平地選舉人才,因此被豪強所怨恨,怕招來家禍,所以稱病回到家鄉。當時年紀還輕,就在譙縣東面五十里的地方修建精舍,想要秋夏讀書,冬春打獵,做二十年的打算,等天下清平了再出來做官。但不能如願,被徵召為典軍校尉,心意就改變了,想要為國家討伐賊人、建立功勞,讓人在墓道上題字說『漢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這就是我的志向。

「卻遇到董卓之難,興起義兵,後來兼任兗州牧,打敗收降黃巾三十萬人;又討伐袁術,使他窮困沮喪而死;摧毀袁紹,把他的兩個兒子斬首示眾;又平定劉表,於是平定天下。身為宰相,作為人臣的尊貴已經到了極點,已經超過了我的期望。假如國家沒有我,不知道會有幾個人稱帝,幾個人稱王!有人看我強盛,又生性不相信天命,恐怕會胡亂揣測,說我有不遜的志向,我常常因此耿耿於懷,所以向諸位陳說這些話,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但想要我就此放棄所統率的軍隊,交還給朝廷,回到武平侯國去,實在是不可以的。為什麼呢?實在是怕一旦離開軍隊,就會被人所害。既是為子孫考慮,又怕我失敗了,國家就會傾危,所以不能貪慕虛名而遭受實際的禍患。但封地兼有四個縣,食邑三萬戶,我有什麼德行能承當呢!江湖還沒有平靜,不可以讓出職位;至於封邑,可以辭讓。如今交還陽夏、柘、苦三個縣的二萬戶,只食武平一萬戶,暫且以此分擔誹謗議論,稍微減輕我的責任。」

211–212年(漢獻帝建安十六年至十七年)— 曹丕為副丞相、劍履上殿、荀彧之死

原文十六年春正月以曹操世子丕為五官中即將置官屬為丞相副

副丞相建安十六年春正月,任命曹操的世子曹丕為五官中郎將,設置屬官,作為丞相的副手。

原文十七年春正月曹操還鄴詔操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劒履上殿如蕭何故事 冬十月董昭言於曹操曰自古以來人臣匡世未有今日之功有今日之功未有久處人臣之勢者也今明公恥有慙德樂保名節然處大臣之勢使人以大事疑已誠不可不重慮也乃與列侯諸將議以丞相宜進爵國公九錫備物以彰殊勲荀彧以為曹公本興義兵以匡朝寧國秉忠貞之誠守退讓之實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此操由是不悦及撃孫權表請彧勞軍於譙因輒留彧以侍中光禄大夫持節㕘丞相軍事操軍向濡須彧以疾留壽春飲藥而卒彧行義修整而有智謀好推賢進士故時人皆惜之 

劍履上殿建安十七年春正月,曹操回到鄴城,下詔讓曹操朝拜時司儀不稱名字,入朝不用小步快走,可以佩劍穿鞋上殿,比照蕭何的舊例。

荀彧反對九錫冬十月,董昭對曹操說:「自古以來,做人臣的匡救時世,沒有像今天這樣大的功勞;有今天這樣大的功勞的,沒有長久處在人臣的地位上的。如今明公以有慚德為恥,樂於保全名節,但處在大臣的地位,使人以大事懷疑自己,實在不可以不慎重考慮。」就和列侯、將領們商議,認為丞相應當進爵為國公,加九錫,備齊禮物,以彰顯他的特殊功勳。荀彧認為:「曹公本來興起義兵,是為了匡正朝廷、安定國家,秉持忠貞的誠心,堅守退讓的本分。君子用德行來愛護別人,不應當這樣。」曹操因此不高興。

荀彧之死等到曹操攻打孫權,上表請荀彧到譙縣慰勞軍隊,趁機留下荀彧,讓他以侍中、光祿大夫的身分持節,參謀丞相軍事。曹操的軍隊向濡須進發,荀彧因病留在壽春,服毒而死。荀彧行為正派、修身嚴整,而且有智謀,喜歡推薦賢人、引進士人,所以當時的人都惋惜他。

原文臣光曰:孔子之言仁也重矣自子路冉求公西赤門人之髙弟令尹子文陳文子諸侯之賢大夫皆不足以當之而獨稱管仲之仁豈非以其輔佐齊桓大濟生民乎齊桓之行若狗彘管仲不羞而相之其志盖以非桓公則生民不可得而濟也漢末大亂羣生塗炭自非髙世之才不能濟也然則荀彧捨魏武將誰事哉齊桓之時周室雖衰未若建安之初也建安之初四海蕩覆尺土一民皆非漢有荀彧佐魏武而興之舉賢用能訓卒厲兵決機發䇿征伐四克遂能以弱為彊化亂為治十分天下而有其八其功豈在管仲之後乎管仲不死子紏而荀彧死漢室其仁復居管仲之先矣而杜牧乃以為彧之勸魏武取兖州則比之髙光官渡不令還許則比之楚漢及事就功畢乃欲邀名於漢代譬之教盗穴牆發匱而不與同挈得不為盜乎臣以為孔子稱文勝質則史凡為史者記人之言必有以文之然則比魏武於髙光楚漢者史氏之文也豈皆彧口所言邪用是貶彧非其罪矣且使魏武為帝則彧為佐命元功與蕭何同賞矣彧不利此而利於殺身以邀名豈人情乎

臣光曰司馬光評論說:孔子對「仁」這個字看得很重,從子路、冉求、公西赤這些高足弟子,到令尹子文、陳文子這些諸侯中的賢大夫,都不足以擔當,而唯獨稱讚管仲的仁,難道不是因為他輔佐齊桓公,大大地救濟了百姓嗎?齊桓公的行為像豬狗一樣,管仲卻不以輔佐他為恥,他的志向大概是認為,如果不是齊桓公,百姓就不能得到救濟。漢末大亂,百姓塗炭,如果不是高出一世的人才,就不能救濟。那麼荀彧不侍奉魏武帝,又去侍奉誰呢?齊桓公的時候,周室雖然衰微,還不像建安初年那樣。建安初年,四海動盪傾覆,一尺土地、一個百姓都不是漢朝所有的了。荀彧輔佐魏武帝而使他興起,推舉賢人、任用能人,訓練士兵、磨礪兵器,決斷時機、制定計策,四方征伐都取得勝利,終於能夠以弱為強,化亂為治,天下十分而有其八,他的功勞難道在管仲之後嗎?管仲不為公子糾而死,而荀彧為漢室而死,他的仁又在管仲之上了。

而杜牧卻認為,荀彧勸魏武帝攻取兗州,就把他比作漢高祖、光武帝;在官渡不讓他回許縣,就把他比作楚漢相爭;等到事情成功、功業完成,卻想在漢朝邀取名聲,就好比教唆盜賊挖牆打開箱子,卻不和他一起拿財物,能不算盜賊嗎?我認為,孔子說:「文采勝過質樸,就像史官。」凡是做史官的,記錄別人的話,一定有所修飾。那麼把魏武帝比作漢高祖、光武帝、楚漢相爭,是史官的文飾,難道都是荀彧親口所說的嗎?用這個來貶低荀彧,不是他的罪過。況且假使魏武帝稱帝,荀彧就是佐命的元勳,和蕭何一樣受賞。荀彧不貪圖這個,而貪圖殺身以邀取名聲,難道合乎人情嗎?

213–217年(漢獻帝建安十八年至二十二年)— 魏公、九錫、魏王、立太子

原文十八年夏五月丙申以冀州十郡封曹操為魏公以丞相領冀州牧如故又加九錫大輅戎輅各一𤣥牡二駟衮冕之服赤舄副焉軒縣之樂六佾之舞朱戸以居納陛以登虎賁之士三百人鈇鉞各一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秬鬯一卣珪瓚副焉 秋七月魏始建社稷宗廟 冬十一月魏初置尚書侍中六卿以荀攸為尚書令涼茂為僕射毛玠崔琰常林徐奕何䕫為《尚書》王粲杜襲衛覬和洽為侍中鍾繇為大理王脩為大司農𡊮渙為郎中令行御史大夫事陳羣為御史中丞

魏公九錫建安十八年夏五月丙申日,用冀州的十個郡封曹操為魏公,以丞相兼任冀州牧照舊。又加九錫:大輅、戎輅各一輛,黑色的公馬兩組(八匹);袞冕之服,配上紅色的鞋子;軒懸之樂,六佾之舞;朱紅色的門戶居住;納陛登殿;虎賁衛士三百人;鈇鉞各一把;紅色的弓一把,紅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十把,黑色的箭一千支;秬鬯一卣,配上珪瓚。

魏國百官秋七月,魏國開始建立社稷宗廟。冬十一月,魏國開始設置尚書、侍中、六卿,任命荀攸為尚書令,涼茂為僕射,毛玠、崔琰、常林、徐奕、何夔為尚書,王粲、杜襲、衛覬、和洽為侍中,鍾繇為大理,王脩為大司農,袁渙為郎中令兼代理御史大夫,陳群為御史中丞。

原文十九年春三月詔魏公操位在諸侯王上改授金璽赤紱逺游冠

位在諸侯王上建安十九年春三月,下詔讓魏公曹操的地位在諸侯王之上,改授金璽、紅色的綬帶、遠遊冠。

原文二十一年夏五月進魏公操爵為王 秋八月魏以大理鍾繇為相國

進爵魏王建安二十一年夏五月,進封魏公曹操的爵位為魏王。秋八月,魏國任命大理鍾繇為相國。

原文二十二年夏四月詔魏王操設天子旌旗出入稱警蹕 六月魏以軍師華歆為御史大夫 冬十月命魏王操冕十有二旒乘金根車駕六馬設五時副車 魏以五官中郎將丕為太子

天子之儀建安二十二年夏四月,下詔讓魏王曹操設置天子的旌旗,出入稱「警蹕」。六月,魏國任命軍師華歆為御史大夫。冬十月,命魏王曹操戴十二旒的冕,乘金根車,駕六匹馬,設置五時副車。魏國任命五官中郎將曹丕為太子。

219年(漢獻帝建安二十四年)— 孫權稱臣、曹操「為周文王」

原文二十四年秋七月詔以魏王操夫人為王后 冬十二月魏王操表孫權為票騎將軍假節領荆州牧封南昌侯權遣校尉梁寓入貢又遣朱光等歸上書稱臣於操稱說天命操以權書示外曰是兒欲踞吾著爐火上邪侍中陳羣等皆曰:漢祚已終非適今日殿下功德巍巍羣生注望故孫權在逺稱臣此天人之應異氣齊聲殿下宜正大位復何疑哉操曰若天命在吾吾為周文王矣 

孫權稱臣建安二十四年秋七月,下詔立魏王曹操的夫人為王后。冬十二月,魏王曹操上表任命孫權為驃騎將軍,授予符節,兼任荊州牧,封南昌侯。孫權派校尉梁寓入朝進貢,又送回朱光等人,上書向曹操稱臣,稱說天命。曹操把孫權的信拿給外面的人看,說:「這小子想把我放在爐火上烤嗎!」侍中陳群等人都說:「漢朝的國運已經終結,不是從今天開始的。殿下功德崇高,百姓都仰望您,所以孫權在遠方稱臣,這是天意人心的感應,不同的氣類發出同樣的聲音。殿下應當登上帝位,還有什麼可猶豫的!」曹操說:「如果天命在我身上,我就做周文王吧。」

原文臣光曰:教化國家之急務也而俗吏慢之風俗天下之大事也而庸君忽之夫惟明智君子深識長慮然後知其為益之大而収功之逺也光武遭漢中衰羣雄糜沸奮起布衣紹恢前緒征伐四方日不暇給乃能敦尚經術賔延儒雅開廣學校脩明禮樂武功既成文德亦洽繼以孝明孝章遹追先志臨雍拜老橫經問道自公卿大夫至于郡縣之吏咸選用經明行修之人虎賁衛士皆習《孝經》匈奴子弟亦遊太學是以教立於上俗成於下其忠厚清修之士豈唯取重於搢紳亦見慕於衆庶愚鄙汚穢之人豈惟不容於朝廷亦見棄於鄉里自三代既亡風化之美未有若東漢之盛者也及孝和以降貴戚擅權嬖倖用事賞伐無章賄賂公行賢愚渾殽是非顛倒可謂亂矣然猶緜緜不至於亡者上則有公卿大夫𡊮安楊震李固杜喬陳蕃李膺之徒面引廷爭用公義以扶其危下則有布衣之士符融郭泰范滂許邵之流立私論以救其敗是以政治雖濁而風俗不衰至有觸冐鈇鉞僵仆於前而忠義奮發繼起於後随踵就戮視死如歸夫豈特數子之賢哉亦光武明章之遺化也當是之時茍有明君作而振之則漢氏之祚猶未可量也不幸承陵夷頽敝之餘重以桓靈之昏虐保養姦囬過於骨肉殄滅忠良甚於冦讐積多士之憤畜四海之怒於是何進召戎董卓乘釁𡊮紹之徒從而構難遂使乗輿播越宗廟丘墟王室蕩覆〈烝民〉塗炭大命隕絶不可復救然州郡擁兵專地者雖互相吞噬猶未甞不以尊漢為辭以魏武之暴戾疆伉加有大功於天下其蓄無君之心久矣乃至沒身不敢廢漢而自立豈其志之不欲哉猶畏名義而自抑也由是觀之教化安可慢風俗安可忽哉

臣光曰司馬光評論說:教化是國家的急務,而庸俗的官吏輕視它;風俗是天下的大事,而平庸的君主忽視它。只有明智的君子深謀遠慮,然後才知道它的好處之大、收效之遠。光武帝遭遇漢朝中衰,群雄如粥沸騰,他從平民奮起,繼承光大先人的基業,四方征伐,每天都忙不過來,卻還能敦崇經術,禮聘儒者,廣開學校,修明禮樂,武功已經完成,文德也已經普及。接著孝明皇帝、孝章皇帝,遵循先帝的志向,親臨辟雍、禮拜三老,拿著經書請教道理。從公卿大夫到郡縣的官吏,都選用通曉經術、品行端正的人;虎賁衛士都學習《孝經》,匈奴的子弟也到太學遊學。因此教化在上面建立,風俗在下面形成,那些忠厚清廉的人士,不只是受到士大夫的敬重,也被百姓所仰慕;那些愚昧卑鄙、污穢的人,不只是不被朝廷所容納,也被鄉里所唾棄。自從夏商周三代滅亡以後,風俗教化的美好,沒有像東漢這樣興盛的。

到了孝和皇帝以後,外戚專權,寵倖之臣當道,賞罰沒有章法,賄賂公行,賢愚混雜,是非顛倒,可以說是亂了。但還是綿延不絕、沒有滅亡,是因為上面有公卿大夫袁安、楊震、李固、杜喬、陳蕃、李膺這些人,當面直諫、在朝廷上力爭,用公義來扶持國家的危難;下面有平民之士符融、郭泰、范滂、許劭這些人,樹立私人的議論來挽救國家的敗壞。所以政治雖然混濁,而風俗不衰,以至於有冒著刀斧,在前面倒下,而忠義之士奮發,在後面接著起來,一個跟著一個去赴死,視死如歸。這難道只是這幾個人賢能嗎?也是光武帝、明帝、章帝遺留下來的教化啊。在那個時候,如果有英明的君主出來振興,那麼漢朝的國運還不可估量。不幸承接衰落頹敗之後,再加上桓帝、靈帝的昏庸暴虐,保護養育奸邪,超過骨肉;殘殺忠良,超過仇敵,積累了眾多士人的憤怒,蓄積了四海百姓的怨恨,於是何進召來戎兵,董卓乘機作亂,袁紹等人跟著構成禍難,終於使天子流離播遷,宗廟成為廢墟,王室傾覆,百姓塗炭,國家的命運斷絕,不能再挽救了。

但州郡擁兵割據的人,雖然互相吞併,還是沒有不以尊奉漢朝為藉口的。以魏武帝的殘暴強橫,加上對天下有大功,他懷有無君之心已經很久了,卻到死也不敢廢黜漢朝而自立,難道是他心裡不想嗎?還是畏懼名義而自我抑制罷了。由此看來,教化怎麼可以輕視,風俗怎麼可以忽略呢!

七、曹丕篡漢(220–234)

黃初元年正月,曹操在洛陽去世,賈逵、徐宣、司馬孚、陳矯等人穩定局面,曹丕在鄴城即魏王位。十月,獻帝禪位,曹丕三次推辭後,在繁陽築壇受禪,即皇帝位,改元黃初。獻帝被封為山陽公,追尊曹操為武皇帝,廟號太祖。辛毗勸曹丕不必改正朔;衛臻獨稱讚漢朝的美德。青龍二年,山陽公去世,以天子之禮安葬,諡孝獻皇帝。

220年(魏文帝黃初元年)— 曹操之死、曹丕即位、受禪稱帝

原文魏文帝黄初元年春正月武王至洛陽庚子薨王知人善察難眩以偽識㧞竒才不拘㣲賤隨能任使皆獲其用與敵對陳意思安閒如不欲戰然及至决機乗勝氣勢盈溢勲勞宜賞不吝千金無功望施分毫不與用法峻急有犯必戮或對之流涕然終無所赦雅性節儉不好華麗故能芟刈羣雄幾平海內是時太子在鄴軍中騷動羣僚欲秘不發喪諫議大夫賈逵以為事不可秘乃發喪或言宜易諸城守悉用譙沛人魏郡太守廣陵徐宣厲聲曰:今者逺近一統人懷效節何必專用譙沛以沮宿衛者之心乃止青州兵擅撃鼔相引去衆人以為宜禁止之不從者討之賈逵曰:不可為作長檄令所在給其禀食鄢陵侯彰從長安來赴問逵先王璽綬所在逵正色曰國有儲副先王璽綬非君侯所宜問也凶問至鄴太子號哭不已中庶子司馬孚諌曰君王宴駕天下恃殿下為命當上為宗廟下為萬國奈何效匹夫孝也太子良久乃止曰卿言是也時羣臣初聞王薨相聚哭無復行列孚厲聲於朝曰今君王違世天下震動當早拜嗣君以鎮萬國而但哭耶乃罷羣臣備禁衛治喪事羣臣以為太子即位當須詔命尚書陳矯曰王薨於外天下惶懼太子宜割哀即位以繋逺近之望且又愛子在側彼此生變則社稷危矣即具官備禮一日皆辦明旦以王后令䇿太子即王位大赦漢帝尋遣御史大夫華歆奉䇿詔授太子丞相印綬魏王璽紱領冀州牧於是尊王后曰王太后 二月丁夘葬武王於髙陵 秋七月左中郎將李伏太史丞許芝表言魏當代漢見於圖緯其事衆甚羣臣因上表勸王順天人之望王不許 冬十月乙卯漢帝告祠髙廟使行御史大夫張音持節奉璽綬詔冊禪位于魏王三上書辭讓乃為壇於繁陽辛未升壇受璽綬即皇帝位燎祭天地嶽瀆改元大赦

曹操之死魏文帝黃初元年春正月,魏武王曹操到了洛陽,庚子日去世。

曹操其人魏王知人善察,很難用虛偽來迷惑他。他識別提拔奇才,不拘於出身卑微,根據才能任用,都能發揮他們的作用。和敵人對陣時,神情安閒,好像不想打仗的樣子;等到抓住時機、乘勝出擊,氣勢旺盛。對有功勞應當賞賜的人,不吝惜千金;沒有功勞而希望得到施捨的人,一分一毫也不給。用法嚴峻急切,有犯法的一定殺掉,有時對著犯人流淚,但始終不赦免。生性節儉,不喜歡華麗,所以能夠剷除群雄,幾乎平定了海內。

穩定局面當時太子在鄴城,軍中騷動,群臣想秘不發喪。諫議大夫賈逵認為事情不可以保密,就發喪了。有人說應當把各城的守將都換成譙縣、沛國的人,魏郡太守廣陵人徐宣厲聲說:「如今遠近統一,人人懷著效忠的心,何必專門任用譙沛人,來挫傷宿衛者的心!」才作罷。青州兵擅自擊鼓,相約離去,眾人認為應當禁止,不聽從的就討伐。賈逵說:「不可以。」就寫了長檄文,讓所經過的地方供給他們糧食。

曹彰問璽鄢陵侯曹彰從長安趕來,問賈逵先王的璽綬在哪裡,賈逵嚴肅地說:「國家有繼承人,先王的璽綬不是君侯所應當問的。」

司馬孚之諫凶訊傳到鄴城,太子號哭不止。中庶子司馬孚勸諫說:「君王去世,天下依靠殿下來安身立命,您應當上為宗廟、下為萬國著想,怎麼能效仿普通人盡孝呢!」太子過了很久才停止哭泣,說:「你說得對。」當時群臣剛聽說魏王去世,聚在一起哭,不再成行列。司馬孚在朝堂上厲聲說:「如今君王去世,天下震動,應當及早拜立新君,以鎮撫萬國,卻只是哭嗎?」才讓群臣散去,佈置禁衛,辦理喪事。

陳矯定策群臣認為太子即位,要等待天子的詔命。尚書陳矯說:「魏王在外面去世,天下驚慌恐懼,太子應當節制哀痛即位,以維繫遠近的期望。而且愛子在先王身邊,如果彼此發生變故,社稷就危險了。」立刻準備官員、齊備禮儀,一天之內全部辦好。第二天早上,用王后的命令策立太子即魏王位,大赦。漢獻帝不久派御史大夫華歆奉著策書詔令,授給太子丞相的印綬、魏王的璽紱,兼任冀州牧。於是尊王后為王太后。

葬高陵二月丁卯日,把武王安葬在高陵。

受禪秋七月,左中郎將李伏、太史丞許芝上表說魏應當取代漢朝,圖讖緯書中有很多記載。群臣於是上表勸魏王順應天意人心,魏王不答應。冬十月乙卯日,漢獻帝祭告漢高祖的宗廟,派代理御史大夫張音持節奉上璽綬和詔冊,把帝位禪讓給魏王。魏王三次上書推辭,然後在繁陽修築壇場。辛未日,登壇接受璽綬,即皇帝位,燒柴祭祀天地、山嶽、河流,改年號,大赦天下。

原文十一月癸酉奉漢帝為山陽公行漢正朔用天子禮樂封公四子為列侯追尊太王曰:太皇帝武王曰:武皇帝廟號太祖尊王太后曰皇太后以漢諸侯王為崇徳侯列侯為關中侯羣臣封爵增位各有差改相國為司徒御史大夫為司空山陽公奉二女以嬪于魏帝欲改正朔侍中辛毗曰魏氏遵舜禹之統應天順民至於湯武以戰伐定天下乃改正朔孔子曰:行夏之時《左氏傳》曰:夏數為得天正何必期於相反帝善而從之時羣臣並頌魏徳多抑損前朝散騎常侍衛臻獨明禪授之義稱揚漢美帝數目臻曰天下之珍當與山陽共之

山陽公十一月癸酉日,奉漢獻帝為山陽公,可以使用漢朝的正朔,用天子的禮樂。封山陽公的四個兒子為列侯。追尊太王為太皇帝,武王為武皇帝,廟號太祖;尊王太后為皇太后。把漢朝的諸侯王降為崇德侯,列侯降為關中侯。群臣的封爵和官位各有增加。改相國為司徒,御史大夫為司空。山陽公獻上兩個女兒嫁給魏帝。

辛毗論正朔魏帝想改變正朔,侍中辛毗說:「魏氏繼承舜、禹的傳統,順應天意人心;至於商湯、周武王,是用戰爭平定天下的,才改變正朔。孔子說:『施行夏朝的曆法。』《左傳》說:『夏朝的曆法得到天的正道。』何必一定要和前朝相反呢?」魏帝認為說得好,聽從了他。

衛臻稱漢美當時群臣都歌頌魏的功德,大多貶低前朝,只有散騎常侍衛臻闡明禪讓的大義,稱揚漢朝的美德。魏帝多次看著衛臻說:「天下的珍寶,應當和山陽公共享。」

234年(魏明帝青龍二年)— 山陽公卒

原文魏明帝青龍二年春三月庚寅山陽公卒帝素服發䘮秋八月孝獻皇帝葬于禪陵

孝獻皇帝魏明帝青龍二年春三月庚寅日,山陽公去世,明帝穿著白衣發喪。秋八月,把孝獻皇帝安葬在禪陵。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九上「曹操篡漢」,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926592>)。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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