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孫氏據江東 简体

孫氏據江東

通鑑紀事本末・孫氏據江東(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孫策、孫權兄弟建立東吳的經過。孫堅戰死後,十七歲的孫策依附袁術,借回父親的舊部千餘人,以替舅舅攻打橫江為名渡江,所向披靡,趕走劉繇、王朗,佔有江東六郡;他寫信勸阻袁術稱帝,與袁術絕交;收降太史慈、華歆,正要西進時,被許貢的門客刺殺,年僅二十六歲。十九歲的孫權繼位,張昭、周瑜輔佐,魯肅獻「鼎足江東」之策,周瑜力勸不向曹操送人質。建安十三年,曹操南下荊州,周瑜、魯肅力主抗曹,孫權拔刀砍案,與劉備聯軍在赤壁大破曹軍。此後孫權與劉備爭奪荊州,在濡須、合肥與曹操反覆交戰;建安二十四年,呂蒙白衣渡江襲取荊州,殺了關羽。孫權一面向曹丕稱臣受封吳王,一面在夷陵大破劉備,又擊退魏軍的三路進攻,曹丕臨江嘆息「固天所以隔南北也」。黃龍元年,孫權稱帝。篇中收錄了司馬光評論曹丕羞辱于禁的一則「臣光曰」。時間從獻帝興平元年(194年)到魏明帝太和三年(229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九下「孫氏據江東」。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特別長的原文段落拆成數段,各段原文列在該段譯文之前。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東漢獻帝興平194年元年(194)至二年(195)
建安196年元年(196)至二十四年(219)
魏文帝黃初220年二年(221)至七年(226)(原文只寫「二年」「三年」等,接在建安二十四年之後,實際是黃初年號)
魏明帝太和(原文作「泰和」)227年三年(229)

本篇主要人物

人物說明
孫堅孫策、孫權的父親,長沙太守,討董卓時得傳國璽
孫策(字伯符)孫堅的長子,平定江東,號「孫郎」,二十六歲遇刺
孫權(字仲謀)孫堅的次子,繼承孫策,後稱帝
吳夫人孫策、孫權的母親
周瑜(字公瑾)孫策的總角之交,赤壁之戰的主帥
張昭(字子布)孫策、孫權的長史,主內政
魯肅(字子敬)提出「鼎足江東」之策,主張聯劉抗曹
呂蒙(字子明)魯肅的繼任者,襲取荊州
太史慈(字子義)東萊人,與孫策在神亭相鬥,後歸附
陸遜(字伯言)夷陵之戰大破劉備

常見官爵

官爵說明
宗帥、宗部江南山區豪強的武裝
山越江南山區的越族後裔
部曲私人武裝
任子、質送給對方作人質的兒子

原文用字

原文「䇿」即「策」,「𡊮」即「袁」,「㑹」即「會」,「䝉」即「蒙」,「瑀」等字照錄。原文中《書》等書名號多是電子本誤標,指書信。原文夾有孫守真的校勘按語,譯文不譯,在註中說明。


一、孫郎渡江(194–196)

孫策少年時與周瑜結為好友;孫堅死後,他去見袁術,討回父親的舊部千餘人,袁術卻兩次失信,不讓他做太守。興平二年,孫策以幫舅舅吳景攻打橫江為名,得袁術許可東渡,周瑜帶兵來迎。孫策軍紀嚴明,百姓爭著勞軍;他擊敗劉繇,在神亭與太史慈單打獨鬥,旬日之間得兵二萬,威震江東。呂範自請擔任都督,整頓軍紀;孫策以師友之禮待張昭。建安元年,袁術謀劃稱帝,孫策寫長信勸阻,從此與袁術決裂;孫策渡過浙江,用孫靜之計奇襲高遷屯,打敗並收降會稽太守王朗,任用虞翻。

194年(漢獻帝興平元年)— 孫策與周瑜、依附袁術

原文漢獻帝興平元年 初孫堅娶錢唐吳氏生四男䇿權翊匡及一女堅從軍於外留家壽春䇿年十餘歳已交結知名舒人周瑜與䇿同年亦英達夙成聞䇿聲問自舒來造焉便推結分好勸策徙居舒䇿從之瑜乃推道南大宅與䇿升堂拜母有無通共及堅死䇿年十七還葬曲阿已乃渡江居江都結納豪俊有復讐之志丹陽太守㑹稽周昕與袁術相惡術上䇿舅吳景領丹陽太守攻昕奪其郡以䇿從兄賁為丹陽都尉策以母弟託廣陵張紘徑到壽春見袁術涕泣言曰:亡父昔從長沙入討董卓與明使君㑹於南陽同盟結好不幸遇難勲業不終䇿感惟先人舊恩欲自慿結願明使君垂察其誠術甚竒之然未肯還其父兵謂䇿曰孤用貴舅為丹陽太守賢從伯陽為都尉彼精兵之地可還依召募䇿遂與汝南吕範及族人孫何迎其母詣曲阿依舅氏因縁召募得數百人而為涇縣大帥祖郎所襲幾至危殆於是復往見術術以堅餘兵千餘人還䇿表拜懷義校尉䇿騎士有罪逃入術營隠於內廄䇿指使人就斬之訖詣術謝術曰兵人好叛當共疾之何為謝也由是軍中益畏憚之術初許以䇿為九江太守已而更用丹陽陳紀後術欲攻徐州從廬江太守陸康求米三萬斛康不與術大怒遣䇿攻康謂曰:前錯用陳紀每恨本意不遂每若得康廬江真卿有也䇿攻康㧞之術復用其故吏劉勲為太守䇿益失望 侍御史劉繇有盛名詔用為揚州刺史及䇿攻廬江繇懼為袁孫所并遣將樊能屯横江張英屯當利以拒之術使吳景與孫賁共將兵擊英等

孫策與周瑜漢獻帝興平元年。當初,孫堅娶錢唐吳氏,生了四個兒子:孫策、孫權、孫翊、孫匡,以及一個女兒。孫堅在外面從軍,把家留在壽春。孫策十幾歲時,就已經結交知名人士。舒縣人周瑜和孫策同年,也英明通達、早熟,聽說孫策的名聲,從舒縣來拜訪他,就推心置腹,結為好友,勸孫策把家搬到舒縣,孫策聽從了。周瑜就讓出道南的大宅給孫策住,登堂拜見孫策的母親,兩家有無相通。

投奔袁術等到孫堅死後,孫策十七歲,回去把孫堅安葬在曲阿,然後渡江住在江都,結交豪傑,有報仇的志向。丹陽太守會稽人周昕和袁術互相憎惡,袁術上表讓孫策的舅舅吳景兼任丹陽太守,攻打周昕,奪取他的郡;任命孫策的堂兄孫賁為丹陽都尉。孫策把母親和弟弟託付給廣陵人張紘,直接到壽春去見袁術,流著淚說:「我已故的父親以前從長沙北上討伐董卓,和明使君在南陽相會,結盟交好,不幸遇難,功業沒有完成。我感念先人的舊恩,想要依附您,希望明使君明察我的誠心。」袁術認為他很不一般,但不肯把他父親的軍隊還給他,對孫策說:「我已經任用你的舅舅做丹陽太守,你的堂兄伯陽做都尉,那裡是出精兵的地方,你可以回去依靠他們招募士兵。」

祖郎之襲孫策就和汝南人呂範以及族人孫河迎接他的母親到曲阿,依靠舅舅家,趁機招募,得到幾百人,卻被涇縣的大首領祖郎襲擊,幾乎陷入危險。於是又去見袁術,袁術把孫堅剩下的士兵一千多人還給孫策,上表任命他為懷義校尉。

孫策斬逃兵孫策的騎兵有犯罪的,逃進袁術的營中,藏在內廄裡。孫策派人到那裡把他斬了,然後到袁術那裡謝罪。袁術說:「士兵喜歡叛逃,應當一起痛恨,為什麼要謝罪呢?」從此軍中更加畏懼孫策。

袁術失信袁術起初答應任命孫策為九江太守,不久又改用丹陽人陳紀。後來袁術想攻打徐州,向廬江太守陸康要三萬斛米,陸康不給。袁術大怒,派孫策攻打陸康,對他說:「以前錯用了陳紀,常常遺憾沒有實現本意。如果你能打敗陸康,廬江就真的歸你所有了。」孫策攻下了陸康,袁術又任用他的舊屬劉勳為太守,孫策更加失望。

劉繇拒袁孫侍御史劉繇有很大的名聲,朝廷下詔任命他為揚州刺史。等到孫策攻打廬江,劉繇怕被袁術、孫策所吞併,派部將樊能駐紮在橫江,張英駐紮在當利,以抵禦他們。袁術派吳景和孫賁一起率兵攻打張英等人。

195年(漢獻帝興平二年)— 孫策渡江、神亭之鬥、呂範領都督、張昭受任

原文二年 初丹陽人朱治嘗為孫堅校尉見袁術政徳不立勸孫䇿歸收江東時吳景攻樊能張英等嵗餘不克䇿說術曰家有舊恩在東願助舅討横江横江拔因投本土召募可得三萬人以佐明使君定天下術知其恨而以劉繇據曲阿王朗在㑹稽謂䇿未必能定乃許之表策為折衝校尉將兵千餘人騎數十匹行收兵比至歴陽衆五六千時周瑜從父尚為丹陽太守瑜將兵迎之仍助以資糧䇿大喜曰:吾得卿諧也進攻横江當利皆拔之樊能張英敗走䇿渡江轉鬬所向皆破莫敢當其鋒者百姓聞孫郎至皆失魂魄長吏委城郭竄伏山草及䇿至軍士奉令不敢虜畧雞犬菜茹一無所犯民乃大悦競以牛酒勞軍䇿為人美姿顔能笑語性闊達聽受善於用人是以士民見者莫不盡心樂為致死䇿攻劉繇牛渚營盡得邸閣糧榖戰具時彭城相薛禮下邳相丹陽笮融依繇為盟主禮據秣陵城融屯縣南䇿皆擊破之又破繇别將於梅陵轉攻湖孰江乗皆下之進擊繇於曲阿繇同郡太史慈時自東萊來省繇㑹䇿至或勸繇可以慈為大將繇曰:我若用子義許子將不當笑我邪但使慈偵視輕重時獨與一騎卒遇䇿於神亭䇿從騎十三皆堅舊將遼西韓當零陵黃盖軰也慈便前鬬正與䇿對䇿刺慈馬而擥得慈項上手㦸慈亦得䇿兠鍪㑹兩家兵騎並各來赴於是觧散繇與䇿戰兵敗走丹徒䇿入曲阿勞賜將士發恩布令告諭諸縣其劉繇笮融等故鄉部曲來降首者一無所問樂從軍者一身行復除門戶不樂者不彊旬日之間四面雲集得見兵二萬餘人馬千餘匹威震江東丙辰袁術表䇿行殄冦將軍䇿將吕範言於䇿曰今將軍事業日大士衆日盛而綱紀猶有不整者範願蹔領都督佐將軍部分之䇿曰子衡既士大夫加手下已有大衆立功於外豈宜復屈小職知軍中細事乎範曰不然今捨本土而託將軍者非為妻子也欲濟世務也譬猶同舟渉海一事不牢即俱受其敗此亦範計非但將軍也䇿笑無以答範出便釋褠著袴褶執鞭詣閤下啟事自稱領都督䇿乃授傳委以衆事由是軍中肅睦威禁大行䇿以張紘為正議校尉彭城張昭為長史常令一人居守一人從征討及廣陵秦松陳端等亦㕘與謀謨䇿待昭以師友之禮文武之事一以委昭昭每得北方士大夫書䟽専歸美於昭䇿聞之歡笑曰:昔管仲相齊一則仲父二則仲父而桓公為覇者宗今子布賢我能用之其功名獨不在我乎 劉繇自丹徒奔豫章使太守朱皓攻袁術所用諸葛𤣥使笮融助皓攻𤣥融詐殺皓代領郡事繇進討融融走入山為民所殺詔以前太傅掾華歆為豫章太守

朱治之勸興平二年。當初,丹陽人朱治曾經做孫堅的校尉,看到袁術不能建立德政,就勸孫策回去收取江東。當時吳景攻打樊能、張英等人,一年多也沒有攻下。孫策對袁術說:「我家在江東有舊恩,願意幫助舅舅討伐橫江。攻下橫江以後,趁機到家鄉去招募,可以得到三萬人,來輔佐明使君平定天下。」袁術知道他心懷怨恨,但因為劉繇佔據曲阿,王朗在會稽,認為孫策未必能平定,就答應了,上表任命孫策為折衝校尉。

周瑜來迎孫策率領士兵一千多人、騎兵幾十匹,一路行軍一路收兵,到了歷陽,部眾已經有五六千人。當時周瑜的叔父周尚任丹陽太守,周瑜率兵來迎接孫策,並幫助他物資糧食。孫策大喜說:「我得到你,大事就成功了!」

孫郎渡江孫策進攻橫江、當利,都攻下了,樊能、張英戰敗逃走。孫策渡過長江,轉戰各地,所向都打敗敵人,沒有人敢抵擋他的鋒芒。百姓聽說孫郎來了,都嚇得魂飛魄散,長吏拋棄城池,逃竄藏匿在山野草叢中。等到孫策到了,軍士奉行命令,不敢搶掠,雞狗菜蔬,一點也不侵犯,百姓才大為高興,爭著拿牛酒來慰勞軍隊。孫策為人容貌俊美,喜歡談笑,性格豁達,善於聽取意見,善於用人,所以士民見到他的,沒有不盡心、樂意為他效死的。

破劉繇孫策攻打劉繇的牛渚營,得到了全部的糧倉、穀物和戰具。當時彭城國相薛禮、下邳國相丹陽人笮融依附劉繇,以他為盟主,薛禮佔據秣陵城,笮融駐紮在縣南,孫策都打敗了他們。又在梅陵打敗劉繇的別將,轉而攻打湖孰、江乘,都攻下了,進兵到曲阿攻打劉繇。

神亭之鬥劉繇的同郡人太史慈當時從東萊來探望劉繇,正好孫策來了。有人勸劉繇可以任命太史慈為大將,劉繇說:「我如果任用子義,許子將不會笑話我嗎?」只讓太史慈去偵察敵情。當時太史慈獨自和一個騎兵在神亭遇到孫策,孫策的隨從騎兵有十三人,都是孫堅的舊將遼西人韓當、零陵人黃蓋這些人。太史慈就上前搏鬥,正好和孫策相對。孫策刺中太史慈的馬,並奪得了太史慈背在脖子上的手戟;太史慈也奪得了孫策的頭盔。正好雙方的兵馬都趕到了,於是散開了。

威震江東劉繇和孫策交戰,兵敗逃到丹徒。孫策進入曲阿,慰勞賞賜將士,施恩發令,告諭各縣:「凡是劉繇、笮融等人的同鄉部曲來投降自首的,一概不追究;樂意從軍的,一人從軍,全家免除賦役;不樂意的,不勉強。」十天之內,四面八方雲集而來,得到現役士兵二萬多人,馬一千多匹,威震江東。丙辰日,袁術上表任命孫策代理殄寇將軍。

呂範領都督孫策的部將呂範對孫策說:「如今將軍的事業一天比一天擴大,士兵一天比一天增多,但綱紀還有不整齊的地方,我願意暫時兼任都督,輔佐將軍部署安排。」孫策說:「子衡既是士大夫,手下又已經有大批部眾,在外面建立功業,怎麼應當再委屈去做小官,管理軍中的瑣事呢?」呂範說:「不對。如今我離開家鄉來依託將軍,不是為了妻子兒女,是想要成就世間的大事。這就像同坐一條船渡海,一件事不牢靠,就會一起受害,這也是為我自己打算,不只是為將軍。」孫策笑了,無話可答。呂範出來,就脫下長衣,換上軍裝,拿著馬鞭到閣下稟報事情,自稱兼任都督。孫策就授給他符傳,把軍中的事務交給他。從此軍中嚴肅和睦,威嚴禁令得以施行。

張昭、張紘孫策任命張紘為正議校尉,彭城人張昭為長史,常常讓一個人留守,一個人隨軍征討;連同廣陵人秦松、陳端等人,也參與謀劃。孫策用對待老師和朋友的禮節對待張昭,文武的事務都交給張昭。張昭常常收到北方士大夫的書信,信中把功勞都歸美於張昭。孫策聽說後,高興地笑著說:「從前管仲輔佐齊國,一則仲父,二則仲父,而齊桓公成為霸主的宗師。如今子布賢能,我能任用他,他的功名難道不也是我的嗎?」

劉繇之死劉繇從丹徒逃往豫章,派太守朱皓攻打袁術所任命的諸葛玄,讓笮融幫助朱皓攻打諸葛玄。笮融欺騙殺死了朱皓,代管郡中的事務。劉繇進兵討伐笮融,笮融逃入山中,被百姓所殺。朝廷下詔任命前太傅掾華歆為豫章太守。

196年(漢獻帝建安元年)— 袁術謀稱帝、孫策絕袁術、取會稽

原文建安元年秋八月袁術以䜟言代漢者當塗髙自云名字應之又以袁氏出陳為舜後以黃代赤徳運之次遂有僭逆之謀聞孫堅得傳國璽拘堅妻而奪之及聞天子敗於曹陽乃㑹羣下議稱尊號衆莫敢對主簿閻象進曰:昔周自后稷至于文王積德累功叄分天下有其二猶服事殷明公雖弈世克昌未若有周之盛漢室雖㣲未若殷紂之暴也術黙然術聘處士張範範不往使其承謝之術謂承曰孤以土地之廣士民之衆欲徼福齊桓擬迹髙祖何如承曰在德不在彊夫用德以同天下之欲雖由匹夫之資而興霸王之功不足為難若茍欲僭擬干時而動衆之所棄誰能興之術不悦孫䇿聞之與術《書》曰:成湯討桀稱有夏多罪武王伐紂曰殷有重罰此二主者雖有聖徳假使時無失道之過無由逼而取也今主上非有惡於天下徒以㓜小脅於彊臣異於湯武之時也且董卓貪滛驕陵志無紀極至於廢主自興亦猶未也而天下同心疾之况效尤而甚焉者乎又聞㓜主明智聰敏有夙成之德天下雖未被其恩咸歸心焉使君五世相承為漢宰輔榮寵之盛莫與為比宜効忠守節以報王室則旦奭之美率土所望也時人多惑圖緯之言妄牽非類之文茍以悦主為美不顧成敗之計古今所慎可不熟慮忠言逆耳駮議致憎茍有益於尊明無所敢辭術始自以為有淮南之衆料䇿必與已合及得其書愁沮發疾既不納其言䇿遂與之絶孫䇿將取㑹稽吳人嚴白虎等衆各萬餘人處處屯聚諸將欲先擊白虎等䇿曰白虎等羣盗非有大志此成禽耳遂引兵渡浙江㑹稽功曹虞翻說太守王朗曰䇿善用兵不如避之朗不從發兵拒䇿於固陵䇿數渡水戰不能克䇿叔父静說䇿曰朗負阻城守難可卒㧞查瀆南去此數十里宜從彼據其內所謂攻其無備出其不意者也䇿從之夜多然火為疑兵分軍投查瀆道襲髙遷屯朗大驚遣故丹陽太守周昕等率兵逆戰䇿破昕等斬之朗遁走虞翻追隨營護朗浮海至東冶䇿追擊大破之朗乃詣䇿降䇿自領㑹稽大守復命虞翻為功曹待以交友之禮䇿好游獵翻諌曰明府喜輕出微行從官不暇嚴吏卒常苦之夫君人者不重則不威故白龍魚服困於豫且白蛇自放劉季害之願少留意䇿曰君言是也然不能改

袁術謀稱帝建安元年秋八月,袁術因為讖言說「代漢者當塗高」,自己說他的名字正好應驗;又因為袁氏出自陳國,是舜的後代,按照五德運行的次序,應當以黃代赤,於是有了僭越叛逆的圖謀。他聽說孫堅得到了傳國璽,就拘禁孫堅的妻子,奪取了傳國璽。等到聽說天子在曹陽戰敗,就召集部下商議稱帝,眾人沒有敢回答的。主簿閻象進言說:「從前周朝從后稷到文王,積累德行和功勞,三分天下有其二,還侍奉殷朝。明公雖然世代昌盛,還比不上周朝的興盛;漢室雖然衰微,也不像殷紂王那樣暴虐。」袁術沉默不語。

張承之對袁術聘請處士張範,張範不去,派他的弟弟張承去致謝。袁術對張承說:「我以土地的廣大、士民的眾多,想要像齊桓公那樣求福,效法高祖的事跡,怎麼樣?」張承說:「在於德行,不在於強大。用德行來滿足天下人的願望,即使憑著平民的資本,興起霸王之業也不難。如果只是想要僭越比擬,違背時機而行動,被眾人所拋棄,誰能使他興起?」袁術不高興。

孫策諫袁術孫策聽說了,寫信給袁術說:「成湯討伐夏桀,說夏朝罪惡很多;武王討伐殷紂,說殷朝有重罪。這兩位君主雖然有聖德,假使當時的君主沒有失道的過錯,也沒有理由逼迫而奪取天下。如今主上並沒有得罪天下,只是因為年幼,被強臣所脅迫,和商湯、周武王的時代不同。況且董卓貪婪荒淫、驕橫凌人,志向沒有限度,以至於廢黜君主,但也還沒有自己稱帝,而天下人都同心痛恨他,何況效仿他而做得更過分的人呢!又聽說幼主聰明睿智,有早成的德行,天下人雖然還沒有受到他的恩惠,都已經歸心於他。使君家五代相承,做漢朝的宰輔,榮耀寵愛的興盛,沒有人能比,應當盡忠守節,以報答王室,那麼周公、召公那樣的美名,就是天下人所期望的了。當時的人大多被圖讖緯書所迷惑,胡亂牽引不相干的文字,只以取悅君主為美,不顧成敗的計策,這是古今都要謹慎的,可以不仔細考慮嗎?忠言逆耳,反對的議論招致憎恨,但如果對您有益,我不敢推辭。」

孫策絕袁術袁術起初自以為擁有淮南的部眾,料想孫策一定會和自己合作,等到收到他的信,憂愁沮喪,發起病來。袁術既不採納他的話,孫策就和他斷絕了關係。

取會稽孫策將要攻取會稽。吳郡人嚴白虎等人的部眾各有一萬多人,到處屯聚,將領們想先攻打嚴白虎等人。孫策說:「嚴白虎等人是一群盜賊,沒有大志,這是可以擒獲的。」就率兵渡過浙江。會稽功曹虞翻勸太守王朗說:「孫策善於用兵,不如避開他。」王朗不聽,在固陵發兵抵抗孫策。孫策多次渡水作戰,都不能攻克。孫策的叔父孫靜勸孫策說:「王朗依靠險要據城堅守,難以很快攻下。查瀆在這裡南面幾十里,應當從那裡進入他的內部,這就是所謂的『攻其無備,出其不意』。」孫策聽從了,夜裡多點火把作為疑兵,分兵從查瀆道偷襲高遷屯。王朗大驚,派前丹陽太守周昕等人率兵迎戰,孫策打敗並斬了周昕等人。王朗逃走,虞翻跟著護衛王朗,渡海到了東冶,孫策追擊,大敗他們,王朗就到孫策那裡投降了。孫策自己兼任會稽太守,又任命虞翻為功曹,用朋友的禮節對待他。

虞翻諫游獵孫策喜歡遊獵,虞翻勸諫說:「明府喜歡輕易地微服出行,隨從的官員來不及戒備,官吏士兵常常為此苦惱。做君主的,不莊重就沒有威嚴,所以白龍變成魚,就被漁夫豫且所困;白蛇自己出來遊蕩,就被劉季所殺。希望您稍微留意。」孫策說:「您說得對。」但還是不能改正。

197年(漢獻帝建安二年)— 孫策受朝命、陳瑀之謀

原文二年夏五月曹操遣議郎王誧以詔書拜孫䇿為騎都尉襲爵烏程侯領㑹稽太守使與吕布及吳郡太守陳瑀共討袁術䇿欲得將軍號以自重誧便承制假䇿明漢將軍䇿治嚴行到錢唐瑀隂圖襲䇿潛結祖郎嚴白虎等使為內應䇿覺之遣其將吕範徐逸攻瑀於海西瑀敗單騎奔袁紹

朝命建安二年夏五月,曹操派議郎王誧帶著詔書任命孫策為騎都尉,繼承烏程侯的爵位,兼任會稽太守,讓他和呂布以及吳郡太守陳瑀一起討伐袁術。孫策想得到將軍的稱號來抬高自己,王誧就秉承皇帝的旨意,授給孫策明漢將軍的稱號。

陳瑀之謀孫策整裝出發,到了錢唐,陳瑀暗中圖謀襲擊孫策,秘密結交祖郎、嚴白虎等人,讓他們做內應。孫策發覺了,派他的部將呂範、徐逸到海西攻打陳瑀,陳瑀戰敗,單騎逃奔袁紹。

198年(漢獻帝建安三年)— 討逆將軍、周瑜魯肅來歸、擒祖郎太史慈、太史慈如期而返

原文三年冬十二月孫䇿遣其正議校尉張紘獻方物曹操欲撫納之表䇿為討逆將軍封吳侯以弟女配䇿弟匡又為子彰取孫賁女禮辟䇿弟權翊以張紘為侍御史袁術以周瑜為居巢長以臨淮魯肅為東城長瑜肅知術終無所成皆棄官渡江從孫䇿䇿以瑜為建威中郎將肅因家於曲阿曹操表徴王朗䇿遣朗還操以朗為諌議大夫㕘司空軍事袁術遣間使齎印綬與丹陽宗帥祖朗等使激動山越共圖孫䇿劉繇之奔豫章也太史慈遁於蕪湖山中自稱丹陽太守䇿已定宣城以東惟涇以西六縣未服慈因進住涇縣大為山越所附於是䇿自將討祖郎於陵陽禽之䇿謂郎曰爾昔襲孤斫馬鞍今創軍立事除棄宿恨惟取能用與天下通耳非但汝汝勿恐怖郎叩頭謝罪即破械署門下賊曹又討太史慈於勇里禽之解縳捉其手曰寧識神亭時邪若卿爾時得我云何慈曰未可量也䇿大笑曰:今日之事當與卿共之聞卿有烈義天下智士也但所託未得其人耳孤是卿知已勿憂不如意也即署門下督軍還祖郎太史慈俱在前導軍人以為榮㑹劉繇卒於豫章士衆萬餘人欲奉豫章太守華歆為主歆以為因時擅命非人臣所宜衆守之連月卒謝遣之其衆未有所附䇿命太史慈往撫安之謂慈曰劉牧往青吾為袁氏攻廬江吾先君兵數千人盡在公路許吾志在立事安得不屈意於公路以求之乎其後不遵臣節諌之不從丈夫義交茍有大故不得不離吾交求公路及絶之本末如此恨不及其生時與共論辨也今兒子在豫章卿往視之并宣孤意於其部曲部曲樂來者與俱來不樂來者且安慰之并觀華子魚所以牧御方規何如卿須幾兵多少隨意慈曰慈有不赦之罪將軍量同桓文當盡死以報徳今並息兵兵不宜多將數十人足矣左右皆曰:慈必北去不還䇿曰子義捨我當復從誰餞送昌門把腕别曰何時能還答曰:不過六十日慈行議者猶紛紜言遣之非計䇿曰諸君勿復言孤斷之詳矣太史子義雖氣勇有膽烈然非縱橫之人其心秉道義重然諾一以意許知已死亡不相負諸君勿憂也慈果如期而反謂䇿曰華子魚良徳也然無他方規自守而已又丹陽僮芝自擅廬陵番陽民帥别立宗部言我已别立郡海昬上繚不受發召子魚但覩視之而已䇿拊掌大笑遂有兼并之志

孫策封吳侯建安三年冬十二月,孫策派他的正議校尉張紘向朝廷進獻地方特產。曹操想要安撫籠絡孫策,上表任命孫策為討逆將軍,封吳侯;把自己弟弟的女兒許配給孫策的弟弟孫匡,又為兒子曹彰娶了孫賁的女兒;用禮節徵召孫策的弟弟孫權、孫翊;任命張紘為侍御史。

周瑜、魯肅來歸袁術任命周瑜為居巢縣長,任命臨淮人魯肅為東城縣長。周瑜、魯肅知道袁術最終不會成功,都棄官渡江,跟隨孫策。孫策任命周瑜為建威中郎將。魯肅就把家安在曲阿。曹操上表徵召王朗,孫策把王朗送回北方,曹操任命王朗為諫議大夫,參謀司空軍事。

擒祖郎袁術派密使帶著印綬給丹陽的宗帥祖郎等人,讓他們煽動山越,一起圖謀孫策。劉繇逃奔豫章時,太史慈逃到蕪湖的山中,自稱丹陽太守。孫策已經平定了宣城以東,只有涇縣以西的六個縣還沒有歸服,太史慈就進駐涇縣,很得山越的歸附。於是孫策親自率兵在陵陽討伐祖郎,擒獲了他。孫策對祖郎說:「你以前襲擊我,砍了我的馬鞍。如今我創建軍隊、建立事業,拋棄舊恨,只選取能用的人,和天下人交通,不只是對你,你不要害怕。」祖郎叩頭謝罪,孫策立刻打開他的刑具,任命他為門下賊曹。

擒太史慈孫策又在勇里討伐太史慈,擒獲了他。孫策解開他的繩子,握著他的手說:「還記得神亭的時候嗎?如果您那時抓住了我,會怎麼樣?」太史慈說:「不好說。」孫策大笑說:「今天的事,應當和您一起做。聽說您有剛烈的義氣,是天下的智士,只是所依託的人不對罷了。我是您的知己,不要擔心不如意。」立刻任命他為門下督。軍隊回去時,祖郎、太史慈都在前面開路,軍人都認為這是榮耀。

太史慈撫豫章正好劉繇在豫章去世,他的士眾一萬多人想擁戴豫章太守華歆為主。華歆認為趁機擅自作主,不是做人臣所應當做的,眾人守著他好幾個月,他終於謝絕遣散了他們,這些部眾沒有歸附的地方。孫策命令太史慈去安撫他們,對太史慈說:「劉牧從前責備我為袁氏攻打廬江。我先君的士兵幾千人都在公路那裡,我志在建立事業,怎麼能不委屈自己去向公路求取呢?後來他不遵守臣子的節操,我勸諫他不聽。大丈夫以道義相交,如果有大的變故,不得不分離。我結交和斷絕公路的始末就是這樣,遺憾沒有在他活著的時候和他一起辯論。如今他的兒子在豫章,您去看看,並向他的部下傳達我的意思,部下願意來的就一起來,不願意來的就安慰他們。並且看看華子魚治理的方法怎麼樣。您需要多少兵,隨您的意思。」太史慈說:「我有不可赦免的罪過,將軍的度量和齊桓公、晉文公一樣,我應當拚死報答您的恩德。如今都已經休兵了,兵不宜多,帶幾十個人就夠了。」

如期而返左右的人都說:「太史慈一定會向北去,不回來了。」孫策說:「子義捨棄我,還能跟從誰?」在昌門為他餞行,握著他的手腕告別說:「什麼時候能回來?」太史慈回答說:「不超過六十天。」太史慈走後,議論的人還紛紛說派他去不是好計策。孫策說:「諸位不要再說了,我已經仔細判斷過了。太史子義雖然勇氣過人、有膽量剛烈,但不是反覆無常的人,他的心秉持道義,重視承諾,一旦以心意相許給知己,到死也不會辜負,諸位不要擔心。」太史慈果然按期回來,對孫策說:「華子魚是有德行的好人,但沒有別的治理方法,只是自守而已。又丹陽人僮芝自己佔據廬陵,鄱陽的百姓首領另立宗部,說『我已經另立郡了』,海昏、上繚不接受徵調,華子魚只是看著罷了。」孫策拍手大笑,於是有了兼併豫章的志向。

199年(漢獻帝建安四年)— 襲皖城、破黃祖、華歆迎孫策、吳夫人救魏騰

原文四年冬十一月廬江太守劉勲以袁術部曲衆多不能贍遣從弟偕求米於上繚諸宗帥不能滿數偕召勲使襲之孫䇿惡勲兵彊偽卑辭以事勲曰上繚宗民數欺鄙郡欲擊之路不便上繚甚富實願君伐之請出兵以為外援且以珠寳葛越賂勲勲大喜外內盡賀劉曄孫守真按:原作●缺字:「𤍞」从「日」不从「火」,餘同不贅。獨否勲問其故對曰:上繚雖小城堅池深攻難守易不可旬日而舉也兵疲於外而國內虚䇿乗虚襲我則後不能獨守是將軍進屈於敵退無所歸若軍必出禍今至矣勲不聼遂伐上繚至海昬宗帥知之皆空壁逃遷勲了無所得時䇿引兵西撃黄祖行及石城聞勲在海昬䇿乃分遣從兄賁輔將八千人屯彭澤自與領江夏太守周瑜將二萬人襲皖城克之得術勲妻子及部曲三萬餘人表汝南李術為廬江太守給兵三千人以守皖城皆徙所得民東詣吳勲還至彭澤孫賁孫輔邀擊破之勲走保流沂求救於黄祖祖遣其子射率船軍五千人助勲䇿復就攻勲大破之勲北歸曹操射亦遁走䇿收得勲兵二千餘人船千艘遂進擊黄祖十二月辛亥䇿軍至沙羡劉表遣從子虎及南陽韓晞將長矛五千來救祖甲寅䇿與戰大破之斬晞祖脱身走獲其妻子及船六千艘士卒殺溺死者數萬人䇿盛兵將徇豫章屯于椒丘謂功曹虞翻曰:華子魚自有名字然非吾敵也若不開門讓城金鼔一震不得無所傷害卿便在前具宣孤意翻乃往見華歆曰:竊聞明府與鄙郡故王府君齊名中州海內所宗雖在東垂常懷瞻仰歆曰:孤不如王㑹稽翻復曰:不審豫章資糧器仗士民勇果孰與鄙郡歆曰大不如也翻曰:明府言不如王㑹稽謙光之譚耳精兵不如㑹稽實如尊教孫討逆智略超世用兵如神前走劉揚州君所親見南定鄙郡亦君所聞也今欲守孤城自料資糧已知不足不早為計悔無及也今大軍已次椒丘僕便還去明日日中迎檄不到者與君辭矣歆曰:久在江表常欲北歸孫㑹稽來吾便去也乃夜作檄明旦遣吏齎迎䇿便進軍歆葛巾迎䇿䇿謂歆曰:府君年徳名望逺近所歸䇿年幼稚宜脩子弟之禮便向歆拜禮為上賓 策分豫章為廬陵郡以孫賁為豫章太守孫輔為廬陵太守㑹僮芝病輔遂進取廬陵留周瑜鎮巴丘孫䇿之克皖城也撫視袁術妻子及入豫章收載劉繇䘮善遇其家士大夫以是稱之㑹稽功曹魏騰甞迕䇿意䇿將殺之衆憂恐計無所出䇿母吳夫人倚大井謂䇿曰汝新造江南其事未集方當優賢禮士捨過録功魏功曹在公盡規汝今日殺之則明日人皆叛汝吾不忍見禍之及當先投此井中耳䇿大驚遽釋騰

孫策誘劉勳建安四年冬十一月,廬江太守劉勳因為袁術的部下很多,不能供養,派堂弟劉偕向上繚的各宗帥求米,宗帥們不能滿足他所要的數量,劉偕就召劉勳來襲擊他們。孫策憎惡劉勳兵力強大,假裝用謙卑的言辭侍奉劉勳,說:「上繚的宗民多次欺侮我們郡,想要攻打他們,但道路不方便。上繚非常富裕,希望您討伐他們,我請求出兵作為外援。」並且用珍寶和葛布賄賂劉勳。劉勳大喜,內外都來祝賀。

劉曄之諫只有劉曄不以為然,劉勳問他原因,劉曄回答說:「上繚雖然小,但城牆堅固、護城河很深,難以攻打而容易防守,不是十天之內可以攻下的。軍隊在外面疲憊,而國內空虛,孫策趁虛襲擊我們,那麼後方就不能獨自守住,這樣將軍進攻被敵人所挫,後退又無處可歸。如果一定要出兵,禍患現在就到了。」劉勳不聽,就去討伐上繚。到了海昏,宗帥們知道了,都放棄營壘逃走,劉勳一點也沒有得到。

襲皖城當時孫策率兵向西攻打黃祖,走到石城,聽說劉勳在海昏,孫策就分派堂兄孫賁、孫輔率領八千人駐紮在彭澤,自己和兼任江夏太守的周瑜率領二萬人襲擊皖城,攻下了,得到了袁術、劉勳的妻子兒女以及部下三萬多人。上表任命汝南人李術為廬江太守,給他士兵三千人守皖城,把所得的百姓全部遷到東邊的吳郡。劉勳回到彭澤,孫賁、孫輔攔擊,打敗了他。劉勳逃走保守流沂,向黃祖求救,黃祖派他的兒子黃射率領水軍五千人幫助劉勳。孫策又去攻打劉勳,大敗他,劉勳向北歸附曹操,黃射也逃走了。孫策收編了劉勳的士兵二千多人、船一千艘。

沙羨之戰孫策就進兵攻打黃祖。十二月辛亥日,孫策的軍隊到了沙羨,劉表派他的姪子劉虎以及南陽人韓晞率領長矛兵五千人來救黃祖。甲寅日,孫策和他們交戰,大敗他們,斬了韓晞,黃祖逃脫,俘獲了他的妻子兒女以及船六千艘,士兵被殺、淹死的有幾萬人。

虞翻說華歆孫策大軍將要巡行豫章,駐紮在椒丘,對功曹虞翻說:「華子魚自有名聲,但不是我的對手。如果他不開門讓城,戰鼓一響,不能沒有傷害。您就先去,詳細說明我的意思。」虞翻就去見華歆說:「我聽說明府和我們郡從前的王府君在中原齊名,是海內所尊崇的人,我雖然在東邊,常常心懷仰慕。」華歆說:「我不如王會稽。」虞翻又說:「不知道豫章的物資糧食、器械兵器、士民的勇敢果決,和我們郡相比怎麼樣?」華歆說:「遠遠不如。」虞翻說:「明府說不如王會稽,是謙虛的話罷了;精兵不如會稽,實在像您所說的。孫討逆智謀超世,用兵如神,以前趕走劉揚州,是您親眼所見的;向南平定我們郡,也是您所聽說的。如今想要守這座孤城,自己估量物資糧食,已經知道不夠了,不早點打算,後悔就來不及了。如今大軍已經駐紮在椒丘,我這就回去,明天中午迎接的檄文不到,就和您告別了。」華歆說:「我在江南很久了,常常想要回到北方。孫會稽來了,我就離開。」就連夜寫了檄文,第二天早晨派官吏帶著去迎接孫策。

華歆為上賓孫策就進軍,華歆戴著葛巾迎接孫策。孫策對華歆說:「府君的年紀、德行、名望,是遠近所歸向的。我孫策年幼,應當行子弟之禮。」就向華歆下拜,以他為上賓。

分豫章孫策從豫章分出廬陵郡,任命孫賁為豫章太守,孫輔為廬陵太守。正好僮芝生病,孫輔就進兵攻取廬陵。留下周瑜鎮守巴丘。孫策攻下皖城時,撫慰照顧袁術的妻子兒女;進入豫章時,收殮運送劉繇的靈柩,善待他的家屬,士大夫因此稱讚他。

吳夫人救魏騰會稽功曹魏騰曾經違背孫策的意思,孫策將要殺他,眾人憂慮害怕,想不出辦法。孫策的母親吳夫人靠著大井,對孫策說:「你剛剛創建江南,事業還沒有完成,正應當優待賢人、禮遇士人,捨棄過錯、記錄功勞。魏功曹盡忠職守、盡力規諫,你今天殺了他,明天人人都會背叛你。我不忍心看到災禍降臨,應當先跳到這口井裡去。」孫策大驚,立刻釋放了魏騰。

200年(漢獻帝建安五年)— 孫策遇刺、孫權繼位、魯肅榻上策

原文五年夏四月廣陵太守陳登治射陽孫䇿西擊黄祖登誘嚴白虎餘黨圖為後害䇿還擊登軍到丹徒須待運糧初䇿殺吳郡太守許貢貢奴客潛民間欲為貢報讎策性好獵數出驅馳所乘馬精駿從騎絶不能及卒遇貢客三人射䇿中頰後騎尋至皆刺殺之䇿創甚召張昭等謂曰:中國方亂以呉越之衆三江之固足以觀成敗公等善相吾弟呼權佩以印綬謂曰:舉江東之衆决機於兩陳之間與天下爭衡卿不如我舉賢任能各盡其心以保江東我不如卿丙午䇿卒時年二十六權悲號未視事張昭曰:孝廉此寧哭時邪乃改易權服扶令上馬使出廵軍昭率僚屬上表朝廷下移屬城中外將校各令奉職周瑜自巴丘將兵赴䘮遂留吳以中護軍與張昭共掌衆事時䇿雖有㑹稽吳郡丹陽豫章廬江廬陵然深險之地猶未盡從流寓之士皆以安危去就為意未有君臣之固而張昭周瑜等謂權可與共成大業遂委心而服事焉 冬十月曹操聞孫䇿死欲因䘮伐之侍御史張紘諫曰:乗人之䘮既非古義若其不克成讎棄好不如因而厚之操即表權為討虜將軍領㑹稽太守操欲令紘輔權內附乃以紘為㑹稽東部都尉紘至吳太夫人以權年少委紘與張昭共輔之紘思惟補察知無不為太夫人問揚武都尉㑹稽董襲曰江東可保不襲曰江東有山川之固而討逆明府恩徳在民討虜承基大小用命張昭秉衆事襲等為爪牙此地利人和之時也萬無所憂權遣張紘之部或以紘本受北任嫌其志趣不止於此權不以介意魯肅將北還周瑜止之因薦肅於權曰肅才宜佐時當廣求其比以成功業權即見肅與語恱之賓退獨引肅合榻對飲曰今漢室傾危孤思有桓文之功君何以佐之肅曰昔髙帝欲尊事義帝而不獲者以項羽為害也今之曹操猶昔項羽將軍何由得為桓文乎肅竊料之漢室不可復興曹操不可卒除為將軍計惟有保守江東以觀天下之釁耳若因北方多務勦除黄祖進伐劉表竟長江所極據而有之此王業也權曰今盡力一方冀輔漢耳此言非所及也張昭毁肅年少麤踈權益貴重之賞賜儲偫富擬其舊權料諸小將兵少而用薄者并合之别部司馬汝南吕䝉軍容鮮整士卒練習權大悦増其兵寵任之功曹駱統勸權尊賢接士勤求損益饗賜之日人人别進問其燥濕加以宻意誘諭使言察其志趣權納用焉統俊之子也廬陵太守孫輔恐權不能保江東隂遣人齎書呼曹操行人以告權悉斬輔親近分其部曲徙輔置東曹操表徴華歆為議郎㕘司空軍事廬江太守李術不肯事權而多納其亡叛權以狀白曹操曰嚴刺史昔為公所用而李術害之肆其無道宜速誅滅今術必復詭說求救明公居阿衡之任海內所瞻願敕執事勿復聽受因舉兵攻術於皖城術求救於操操不救遂屠其城梟術首徙其部曲二萬餘人嚴刺史者揚州刺史嚴象也

孫策遇刺建安五年夏四月,廣陵太守陳登的治所在射陽,孫策向西攻打黃祖時,陳登引誘嚴白虎的餘黨,圖謀在後方作亂。孫策回兵攻打陳登,軍隊到了丹徒,等待運糧。當初,孫策殺了吳郡太守許貢,許貢的奴僕門客潛伏在民間,想為許貢報仇。孫策性格喜歡打獵,多次出去馳騁,所騎的馬精良駿快,隨從的騎兵都趕不上。突然遇到許貢的三個門客,射中孫策的面頰。後面的騎兵隨即趕到,把他們都刺殺了。

孫策託孤孫策傷勢很重,召來張昭等人,對他們說:「中原正亂,憑著吳越的部眾、三江的險固,足以觀察成敗。諸位要好好輔佐我的弟弟。」叫來孫權,給他佩上印綬,對他說:「率領江東的部眾,在兩軍陣前決斷時機,和天下人爭雄,你不如我;推舉賢人、任用能人,使他們各自盡心,以保守江東,我不如你。」丙午日,孫策去世,當時二十六歲。

張昭扶孫權孫權悲傷號哭,不能處理政事。張昭說:「孝廉,這難道是哭的時候嗎?」就讓孫權換了衣服,扶他上馬,讓他出去巡視軍隊。張昭率領屬官上表朝廷,向下發文書給所屬各城,讓內外的將校各自奉守職責。周瑜從巴丘率兵來奔喪,就留在吳郡,以中護軍的身分和張昭一起掌管各種事務。

江東未固當時孫策雖然有會稽、吳郡、丹陽、豫章、廬江、廬陵六郡,但深山險要的地方還沒有完全歸服,流寓江東的士人都以安危來決定去留,還沒有形成穩固的君臣關係。而張昭、周瑜等人認為孫權可以和他一起成就大業,就全心全意地侍奉他。

張紘止曹操冬十月,曹操聽說孫策死了,想趁著喪事討伐江東。侍御史張紘勸諫說:「趁別人有喪事去攻打,既不合古代的道義;如果不能攻克,就會結成仇敵、拋棄友好,不如趁機厚待他們。」曹操就上表任命孫權為討虜將軍,兼任會稽太守。曹操想讓張紘輔佐孫權歸附朝廷,就任命張紘為會稽東部都尉。張紘到了吳郡,吳太夫人因為孫權年少,委託張紘和張昭一起輔佐他。張紘思考補救、明察時事,知道的就沒有不做的。

董襲之對吳太夫人問揚武都尉會稽人董襲說:「江東可以保住嗎?」董襲說:「江東有山川的險固,而討逆明府的恩德在百姓心中,討虜繼承基業,大小都聽從命令;張昭主持眾事,我董襲等人做爪牙,這是地利人和的時候,萬無一失。」

張紘之部孫權派張紘到他所管轄的地方去,有人認為張紘本來接受了北方的任命,懷疑他的志向不止於此,孫權並不介意。

魯肅榻上策魯肅將要回北方,周瑜挽留他,趁機向孫權推薦魯肅說:「魯肅的才能適合輔佐時局,應當多多尋求像他這樣的人,以成就功業。」孫權立刻接見魯肅,和他交談,很高興。賓客退下以後,單獨把魯肅叫回來,合榻對飲,說:「如今漢室傾危,我想要建立齊桓公、晉文公那樣的功業,您用什麼來輔佐我?」魯肅說:「從前漢高祖想要尊奉侍奉義帝而沒有做到,是因為項羽從中為害。如今的曹操,就像從前的項羽,將軍怎麼能成為齊桓公、晉文公呢?我私下估計,漢室不能再復興,曹操不能很快除掉。為將軍打算,只有保守江東,觀察天下的破綻罷了。如果趁北方多事,剿除黃祖,進而討伐劉表,把長江流域全部佔有,這是帝王的事業。」孫權說:「如今在一方盡力,只是希望輔佐漢室罷了,這些話不是我所能做到的。」張昭詆毀魯肅年少粗疏,孫權卻更加看重他,賞賜的財物,富足得和他從前一樣。

整編諸將孫權考核各小將,兵少而作用不大的,就合併。別部司馬汝南人呂蒙的軍容鮮明整齊,士兵訓練有素,孫權大為高興,增加他的兵力,寵信任用他。

駱統之勸功曹駱統勸孫權尊重賢人、接納士人,勤於了解政事的得失。宴饗賞賜的日子,對每個人分別召見,詢問他們的冷暖,加以親密的情意,誘導他們說話,觀察他們的志趣。孫權採納了他的意見。駱統是駱俊的兒子。

孫輔被廢廬陵太守孫輔怕孫權不能保住江東,暗中派人帶著信去叫曹操。使者把這件事告訴了孫權,孫權把孫輔的親信全部殺了,把他的部下分散,把孫輔遷到東邊安置。曹操上表徵召華歆為議郎,參謀司空軍事。

屠皖城廬江太守李術不肯侍奉孫權,而大量收容孫權的逃亡叛徒。孫權把情況報告曹操說:「嚴刺史以前是您所任用的,而李術殺害了他,肆意做無道的事,應當趕快誅滅。如今李術必定又會花言巧語向您求救,明公處在宰相的職位,是海內所仰望的,希望您命令主管官員不要再聽信他。」於是起兵在皖城攻打李術。李術向曹操求救,曹操不救。孫權就屠殺了皖城,把李術的首級懸掛示眾,把他的部下二萬多人遷走。嚴刺史就是揚州刺史嚴象。

202年(漢獻帝建安七年)— 周瑜論不送質

原文七年秋九月曹操下書責孫權任子權召羣僚㑹議張昭秦松等猶豫不决權引周瑜詣吳夫人前定議瑜曰昔楚國初封不滿百里之地繼嗣賢能廣土開境遂據荆揚至於南海傳業延祚九百餘年今將軍承父兄餘資兼六郡之衆兵精糧多将士用命鑄山為銅煮海為鹽境內富饒人不思亂有何偪廹而欲送質質一入不得不與曹氏相首尾與相首尾則命召不得不徃如此便見制於人也極不過一侯印僕從十餘人車數乗馬數匹豈與南靣稱孤同哉不如勿遣徐觀其變若曹氏能率義以正天下將軍事之未晚若圖為暴亂彼自亡之不暇焉能害人吳夫人曰公瑾議是也公瑾與伯符同年小一月耳我視之如子也汝其兄事之遂不送質

曹操責任子建安七年秋九月,曹操下書責令孫權送兒子入朝做人質。孫權召集群臣商議,張昭、秦松等人猶豫不決。孫權帶周瑜到吳夫人面前一起商定。

周瑜論不送質周瑜說:「從前楚國剛受封時,土地不滿一百里,後代賢能,擴大疆土,於是佔有荊州、揚州,一直到南海,傳承基業九百多年。如今將軍繼承父兄留下的資本,兼有六郡的部眾,兵精糧多,將士聽命,開山鑄銅,煮海為鹽,境內富饒,人心安定,有什麼逼迫而要送人質呢?人質一旦送去,就不得不和曹氏互相呼應;和他互相呼應,那麼他召喚,就不得不去,這樣就被人控制了。最多不過得到一個侯印,僕從十幾個人,車幾輛,馬幾匹,怎麼能和南面稱孤相比呢!不如不送,慢慢觀察他的變化。如果曹氏能夠率行道義來匡正天下,將軍再侍奉他也不晚;如果他圖謀暴亂,他自己滅亡都來不及,怎麼能害人呢!」

吳夫人之言吳夫人說:「公瑾說得對。公瑾和伯符同年,只小一個月罷了,我把他看作兒子,你要把他當哥哥一樣侍奉。」於是不送人質。

二、赤壁之戰(203–212)

孫權西征黃祖,又平定山越。甘寧從黃祖處投奔孫權,獻上先取黃祖、再取荊州、漸圖巴蜀之策;建安十三年,孫權攻破夏口,斬黃祖,甘寧為恩人蘇飛叩頭求情。劉表死後,魯肅出使荊州,在當陽長坂見到劉備,勸他與孫權結盟;諸葛亮在柴桑說服孫權。曹操以八十萬大軍相威脅,張昭等人主張迎降,魯肅、周瑜力主抗戰,孫權拔刀砍案,以周瑜、程普為左右督。周瑜部將黃蓋詐降,用火船焚燒曹軍戰艦,曹操從華容道敗走。周瑜與曹仁在江陵對峙一年多,曹仁撤走;蔣幹奉曹操之命遊說周瑜,無功而返。周瑜計劃西取益州,在巴丘病逝,臨終推薦魯肅。魯肅勸孫權把荊州借給劉備共拒曹操。孫權遷治建業,呂蒙修築濡須塢。

203年(漢獻帝建安八年)— 西伐黃祖、平定山越

原文八年冬十月孫權西伐黄祖破其舟軍惟城未克而山冦復動權還過豫章使征虜中郎將吕範平鄱陽㑹稽盪冦中郎將程普討樂安建昌都尉太史慈領海昬以别部司馬黄蓋韓當周泰吕䝉等守劇縣令長討山越悉平之建安漢興南平民作亂聚衆各萬餘人權使南部都尉㑹稽賀齊進討皆平之復立縣邑料出兵萬人拜齊平東校尉

平山越建安八年冬十月,孫權向西討伐黃祖,打敗了他的水軍,只有城池沒有攻下,而山中的寇賊又起事。孫權回軍經過豫章,派征虜中郎將呂範平定鄱陽、會稽,盪寇中郎將程普討伐樂安,建昌都尉太史慈兼管海昏,任命別部司馬黃蓋、韓當、周泰、呂蒙等人守衛難治的縣,做縣令縣長,討伐山越,全部平定。建安、漢興、南平的百姓作亂,聚眾各有一萬多人,孫權派南部都尉會稽人賀齊進兵討伐,都平定了,重新設立縣邑,挑選出士兵一萬人,任命賀齊為平東校尉。

207年(漢獻帝建安十二年)— 再擊黃祖、吳夫人卒

原文十二年 孫權西擊黄祖虜其人民而還 權母吳氏疾篤引見張昭等屬以後事而卒

吳夫人卒建安十二年,孫權向西攻打黃祖,擄掠他的百姓而回。孫權的母親吳氏病重,召見張昭等人,託付後事,然後去世了。

208年(漢獻帝建安十三年)— 甘寧之策、斬黃祖、魯肅說劉備、諸葛亮說孫權、赤壁之戰

原文十三年 初巴郡甘寧將僮客八百人歸劉表表儒人不習軍事寧觀表事𫝑終必無成恐一朝衆散并受其禍欲東入吳黄祖在夏口軍不得過乃留依祖三年祖以凡人畜之孫權撃祖祖軍敗走權校尉凌操將兵急追之寧善射將兵在後射殺操祖由是得免軍罷還營待寧如初祖都督蘇飛數薦寧祖不用寧欲去恐不免飛乃白祖以寧為邾長寧遂亡奔孫權周瑜吕䝉共薦逹之權禮異同於舊臣寧獻䇿於權曰今漢祚日㣲曹操終為簒盗南荆之地山川形便誠國之西埶也寧觀劉表慮既不逺兒子又劣非能承業傳基者也至尊當早圖之不可後操圖之之計宜先取黄祖祖今昬耄已甚財穀並乏左右貪縱吏士心怨舟船戰具頓廢不脩怠於耕農軍無法伍至尊今往其破可必一破祖軍鼓行而西據楚闗大𫝑彌廣即可漸規巴蜀矣權深納之張昭時在坐難曰今吳下業業若軍果行恐必致亂寧謂昭曰:國家以蕭何之任付君君居守而憂亂奚以希慕古人乎權舉酒屬寧曰興霸今年行討如此酒矣决以付卿卿但當勉建方畧令必克祖則卿之功何嫌張長史之言乎權遂西擊黄祖祖横兩蒙衝挾守沔口以栟閭大紲繫石為矴上有千人以弩交射飛矢兩下軍不得前偏將軍董襲與别部司馬凌統俱為前部各將敢死百人人被兩鎧乗大舸突入䝉衝裏襲身以刀斷兩紲䝉衝乃横流大兵遂進祖令都督陳就以水軍逆戰平北都尉吕䝉勒前鋒親梟就首於是將士乗勝水陸並進傅其城盡鋭攻之遂屠其城祖挺身走追斬之虜其男女數萬口權先作兩函欲以盛祖及蘇飛首權為諸將置酒甘寧下席叩頭血涕交流為權言飛疇昔舊恩寧不值飛固已捐骸於溝壑不得致命於麾下今飛罪當夷戮特從將軍乞其首領權感其言謂曰:今為君置之若走去何寧曰飛免分裂之禍受更生之恩逐之尚必不走豈當圖亡哉若爾寧頭當代入函權乃赦之凌統怨寧殺其父操常欲殺寧權命統不得讎之令寧將兵屯於他所 

甘寧歸吳建安十三年。當初,巴郡人甘寧率領家僮門客八百人歸附劉表。劉表是個儒者,不熟悉軍事,甘寧看劉表的形勢,最終必定不會成功,怕一旦部眾離散,會一起遭禍,想向東進入吳地。黃祖在夏口,軍隊不能通過,就留下依附黃祖三年,黃祖把他當作一般人對待。孫權攻打黃祖,黃祖的軍隊戰敗逃走,孫權的校尉凌操率兵緊緊追趕,甘寧善於射箭,率兵在後面,射死了凌操,黃祖因此得以免禍。軍隊回營後,黃祖對待甘寧還是和以前一樣。黃祖的都督蘇飛多次推薦甘寧,黃祖不任用。甘寧想要離開,怕不能脫身,蘇飛就稟告黃祖,讓甘寧做邾縣縣長。甘寧就逃走投奔孫權,周瑜、呂蒙一起推薦他,孫權對他特別禮遇,和舊臣一樣。

甘寧之策甘寧向孫權獻策說:「如今漢朝的國運一天比一天衰微,曹操最終會篡位成為盜賊。荊州南部的地方,山川形勢便利,實在是我們國家西面的屏障。我看劉表,考慮問題既不長遠,兒子又無能,不是能繼承基業的人。至尊應當及早圖謀,不可落在曹操之後。圖謀的計策,應當先攻取黃祖。黃祖如今已經非常昏庸老邁,財物糧食都缺乏,左右的人貪婪放縱,官吏士兵心懷怨恨,舟船戰具廢棄不修,耕田農業荒怠,軍隊沒有法紀隊伍。至尊如今前去,一定可以打敗他。一旦打敗黃祖的軍隊,擊鼓西進,佔據楚關,大勢更加廣大,就可以逐漸圖謀巴蜀了。」孫權深深採納了他的意見。

張昭之難張昭當時在座,詰難說:「如今吳地還人心不安,如果軍隊真的出發,恐怕會導致混亂。」甘寧對張昭說:「國家把蕭何那樣的重任交給您,您留守卻擔心發生混亂,怎麼能仰慕古人呢?」孫權舉起酒杯敬甘寧說:「興霸,今年出兵討伐,就像這杯酒一樣,決定交給你了。你只管努力制定方略,一定要打敗黃祖,那就是你的功勞,何必在意張長史的話!」

斬黃祖孫權就向西攻打黃祖。黃祖橫放兩艘蒙衝戰船,夾守沔口,用棕櫚大繩繫著石頭做錨,船上有一千人用弓弩交叉射擊,箭如雨下,孫權的軍隊不能前進。偏將軍董襲和別部司馬凌統一起做前鋒,各率敢死隊一百人,每人穿兩層鎧甲,乘大船衝進蒙衝之間,董襲親自用刀砍斷兩根大繩,蒙衝就橫著漂走了,大軍於是前進。黃祖派都督陳就率水軍迎戰,平北都尉呂蒙率領前鋒,親手斬下陳就的首級。於是將士乘勝水陸並進,逼近城下,全力攻城,終於屠城。黃祖獨自逃走,被追上斬殺,擄獲男女幾萬口。

甘寧救蘇飛孫權事先做了兩個盒子,想用來裝黃祖和蘇飛的首級。孫權為將領們擺酒,甘寧離開座位叩頭,血淚交流,向孫權訴說蘇飛從前的舊恩:「我甘寧如果不是遇到蘇飛,早已拋屍溝壑,不能在您的麾下效命了。如今蘇飛的罪應當處死,我特地向將軍請求留下他的首級。」孫權被他的話感動,對他說:「如今為你饒了他,如果他逃走了怎麼辦?」甘寧說:「蘇飛免於被分屍的災禍,受到再生的恩德,趕他走他也一定不會走,怎麼會想逃亡呢?如果是這樣,我甘寧的頭就代替他裝進盒子裡。」孫權就赦免了蘇飛。凌統怨恨甘寧殺了他的父親凌操,常常想殺甘寧,孫權命令凌統不得報仇,讓甘寧率兵駐紮在別的地方。

原文秋八月劉表卒 

劉表卒秋八月,劉表去世。

原文初魯肅聞劉表卒言於孫權曰荆州與國鄰接江山險固沃野萬里士民殷富若據而有之此帝王之資也今劉表新亡二子不協軍中諸將各有彼此劉備天下梟雄與操有隙寄寓於表表惡其能而不能用也若備與彼協心上下齊同則宜撫安與結盟好如有離違宜别圖之以濟大事肅請得奉命弔表二子并慰勞其軍中用事者及說備使撫表衆同心一意共治曹操備必喜而從命如其克諧天下可定也今不速往恐為操所先權即遣肅行到夏口聞操已向荆州晨夜兼道比至南郡而琮已降備南走肅徑迎之與備㑹於當陽長坂肅宣權㫖論天下事𫝑致殷勤之意且問備曰豫州今欲何至備曰與蒼梧太守吳巨有舊欲往投之肅曰孫討虜聰明仁惠敬賢禮士江表英豪咸歸附之已據有六郡兵精糧多足以立事今為君計莫若遣腹心自結於東以共濟世業而欲投吳巨巨是凡人偏在逺郡行將為人所併豈足託乎備甚悦肅又謂諸葛亮曰:我子瑜友也即共定交子瑜者亮兄瑾也避亂江東為孫權長史備用肅計進住鄂縣之樊口

魯肅請弔劉表當初,魯肅聽說劉表去世,對孫權說:「荊州和我國鄰接,江山險固,沃野萬里,士民富裕,如果佔有它,這是帝王的資本。如今劉表剛死,兩個兒子不和,軍中的將領各有傾向。劉備是天下的梟雄,和曹操有嫌隙,寄居在劉表那裡,劉表忌恨他的才能而不能任用他。如果劉備和他們同心協力、上下一致,就應當安撫他們,和他們結盟;如果有分離背叛,就應當另作打算,以成就大事。我請求奉命去弔唁劉表的兩個兒子,並慰勞他們軍中掌權的人,以及勸說劉備,讓他安撫劉表的部眾,同心一意,共同對付曹操,劉備必定高興而聽從。如果這件事能夠成功,天下就可以平定了。如今不趕快去,恐怕會被曹操搶先。」孫權立刻派魯肅出發。

長坂之會魯肅到了夏口,聽說曹操已經向荊州進發,日夜兼程,等到了南郡,劉琮已經投降,劉備向南逃走。魯肅直接去迎接他,和劉備在當陽長坂相會。魯肅宣達孫權的意旨,論述天下的形勢,表達殷勤的心意,並且問劉備說:「豫州如今想要到哪裡去?」劉備說:「我和蒼梧太守吳巨有舊交,想去投奔他。」魯肅說:「孫討虜聰明仁惠,敬重賢人、禮遇士人,江南的英雄豪傑都歸附他,已經佔有六郡,兵精糧多,足以成就事業。如今為您打算,不如派心腹之人去東邊結交,以共同成就大業。而您想去投奔吳巨,吳巨是個平凡的人,偏居在遙遠的郡,將要被別人吞併,怎麼值得依託呢?」劉備非常高興。魯肅又對諸葛亮說:「我是子瑜的朋友。」就和他結交。子瑜是諸葛亮的哥哥諸葛瑾,躲避戰亂到了江東,做孫權的長史。劉備採用魯肅的計策,進駐鄂縣的樊口。

原文曹操自江陵將順江東下諸葛亮謂劉備曰事急矣請奉命求救於孫將軍遂與魯肅俱詣孫權亮見權於柴桑說權曰海內大亂將軍起兵江東劉豫州収衆漢南與曹操共爭天下今操芟夷大難略已平矣遂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無用武之地故豫州遁逃至此願將軍量力而處之若能以吳越之衆與中國抗衡不如早與之絶若不能何不按兵束甲北靣而事之今將軍外託服從之名而內懷猶豫之計事急而不斷禍至無日矣權曰茍如君言劉豫州何不遂事之乎亮曰:田横齊之壯士耳猶守義不辱况劉豫州王室之胄英才盖世衆士慕仰若水之歸海若事之不濟此乃天也安能復為之下乎權勃然曰:吾不能舉全吳之地十萬之衆受制於人吾計决矣非劉豫州莫可以當曹操者然豫州新敗之後安能抗此難乎亮曰:豫州軍雖敗於長阪今戰士還者及關羽水軍精甲萬人劉琦合江夏戰士亦不下萬人曹操之衆逺來疲敝聞追豫州輕騎一日一夜行三百餘里此所謂彊弩之末𫝑不能穿魯縞者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將軍且北方之人不習水戰又荆州之民附操者偪兵𫝑耳非心服也今將軍誠能命猛將統兵數萬與豫州協規同力破操軍必矣操軍破必北還如此則荆吳之𫝑彊鼎足之形成矣成敗之機在於今日權大悦與其羣下謀之

諸葛亮說孫權曹操從江陵準備順江東下。諸葛亮對劉備說:「事情緊急了,請讓我奉命向孫將軍求救。」就和魯肅一起到孫權那裡。諸葛亮在柴桑見到孫權,勸孫權說:「海內大亂,將軍在江東起兵,劉豫州在漢水以南收集部眾,和曹操一起爭奪天下。如今曹操已經基本平定了大的禍難,接著攻破荊州,威震四海,英雄沒有用武之地,所以豫州逃到這裡。希望將軍衡量自己的力量來決定。如果能用吳越的部眾和中原抗衡,不如及早和他斷絕關係;如果不能,為什麼不放下兵器、捆起鎧甲,向北面侍奉他呢?如今將軍表面上假託服從的名義,而內心懷著猶豫的打算,事情緊急而不能決斷,災禍就要到來了。」

孫權說:「如果像你所說的,劉豫州為什麼不就侍奉他呢?」諸葛亮說:「田橫只是齊國的一個壯士罷了,還能堅守道義不受侮辱,何況劉豫州是王室的後代,英才蓋世,眾士仰慕他,就像水歸向大海一樣。如果事情不成功,這是天意,怎麼能再屈居人下呢!」孫權勃然說:「我不能拿整個吳地、十萬部眾,去受別人控制,我的計策已經決定了!除了劉豫州,沒有人可以抵擋曹操,但豫州剛剛戰敗,怎麼能抵抗這場災難呢?」

諸葛亮說:「豫州的軍隊雖然在長坂戰敗,如今回來的戰士和關羽的水軍有精兵一萬人,劉琦集合江夏的戰士也不下一萬人。曹操的部眾遠道而來,疲憊不堪,聽說為了追趕豫州,輕騎一天一夜走了三百多里,這就是所謂『強弩射出的箭到了最後,勢必不能穿透魯地的薄絹』,所以兵法忌諱這樣,說『必定使上將軍受挫』。況且北方人不熟悉水戰;又荊州的百姓歸附曹操,是被兵勢所逼罷了,不是心服。如今將軍如果能命令猛將統率幾萬士兵,和豫州同心協力,一定可以打敗曹軍。曹軍被打敗,必定回到北方,這樣荊州、吳地的勢力就強大了,鼎足而立的形勢就形成了。成敗的關鍵,就在今天。」孫權大為高興,和部下商議。

原文是時曹操遺權書曰近者奉辭伐罪旌麾南指劉琮束手今治水軍八十萬衆方與將軍㑹獵於吳權以示羣下莫不響震失色長史張昭等曰:曹公豺虎也挾天子以征四方動以朝廷為辭今日拒之事更不順且將軍大𫝑可以拒操者長江也今操得荆州奄有其地劉表治水軍䝉衝闘艦乃以千數操悉浮以㳂江兼有歩兵水陸俱下此為長江之險已與我共之矣而𫝑力衆寡又不可論愚謂大計不如迎之魯肅獨不言權起更衣肅追於宇下權知其意執肅手曰卿欲何言肅曰向察衆人之議專欲誤將軍不足與圖大事今肅可迎操耳如將軍不可也何以言之今肅迎操操當以肅還付鄉黨品其名位猶不失下曹從事乗犢車從吏卒交游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將軍迎操欲安所歸乎願早定大計莫用衆人之議也權歎息曰諸人持議甚失孤望奉卿廓開大計正與孤同

曹操來書這時曹操寫信給孫權說:「近來我奉命討伐有罪的人,旌旗指向南方,劉琮束手投降。如今訓練了水軍八十萬,正要和將軍在吳地一起打獵。」孫權把信給部下看,沒有不震驚失色的。

張昭主降長史張昭等人說:「曹公是豺虎,挾持天子征討四方,動不動以朝廷的名義說話,今天抗拒他,事情更加不順。況且將軍的大勢,可以抵擋曹操的,是長江。如今曹操得到荊州,佔有那裡的全部土地,劉表訓練的水軍、蒙衝戰船數以千計,曹操把它們全部放在江上,兼有步兵,水陸一起東下,這樣長江的天險已經和我們共有了。而兵力的多少,又不可同日而語。我們認為大計不如迎接他。」

魯肅更衣之言只有魯肅不說話。孫權起身去更衣,魯肅追到屋簷下,孫權知道他的意思,握著魯肅的手說:「您想說什麼?」魯肅說:「剛才觀察眾人的議論,專門要耽誤將軍,不值得和他們圖謀大事。如今我魯肅可以迎接曹操,將軍卻不可以。為什麼這樣說呢?如今我迎接曹操,曹操會把我送回鄉里,品評我的名位,還不失做個下曹從事,乘著牛車,跟著吏卒,和士林交遊,逐級升遷,還不失做個州郡的長官。將軍迎接曹操,想要到哪裡安身呢?希望早定大計,不要採用眾人的議論。」孫權嘆息說:「這些人所持的議論,非常讓我失望。如今您開闊地闡明大計,正和我的想法一樣。」

原文時周瑜受使至番陽肅勸權召瑜還瑜至謂權曰操雖托名漢相其實漢賊也将軍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據江東地方數千里兵精足用英雄樂業當横行天下為漢家除殘去穢况操自送死而可迎之邪請為将軍籌之今北土未平馬超韓遂尚在關西為操後患而操舍鞍馬仗舟楫與吳越爭衡又今盛寒馬無槀草驅中國士衆逺涉江湖之間不習水土必生疾病此數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冐行之將軍禽操宜在今日瑜請得精兵數萬人進住夏口保為将軍破之權曰老賊欲廢漢自立久矣徒忌二袁吕布劉表與孤耳今數雄已滅惟孤尚存孤與老賊𫝑不兩立君言當擊甚與孤合此天以君授孤也因拔刀斫前奏案曰諸將吏敢復有言當迎操者與此案同乃罷㑹是夜瑜復見權曰諸人徒見操書言水步八十萬而各恐懾不復料其虚實便開此議甚無謂也今以實校之彼所將中國人不過十五六萬且已久㽺所得表衆亦極七八萬耳尚懷狐疑夫以疲病之卒御狐疑之衆衆數雖多甚不足畏瑜得精兵五萬自足制之願將軍勿慮權撫其背曰公瑾卿言至此甚合孤心子布元表諸人各顧妻子挾持私慮深失所望獨卿與子敬與孤同耳此天以卿二人贊孤也五萬兵難卒合已選三萬人船糧戰具俱辦卿與子敬程公便在前發孤當續發人衆多載資糧為卿後援卿能辦之者誠决邂逅不如意便還就孤孤當與孟徳决之遂以周瑜程普為左右督將兵與備并力逆操以魯肅為贊軍校尉助畫方畧

周瑜論破曹這時周瑜奉命到了鄱陽,魯肅勸孫權召周瑜回來。周瑜到了,對孫權說:「曹操雖然名義上是漢朝的丞相,實際上是漢朝的賊人。將軍以神武雄才,憑藉父兄的功業,割據江東,地方幾千里,兵精足用,英雄樂於效力,應當橫行天下,為漢家除去殘暴污穢,何況曹操自己來送死,怎麼可以迎接他呢?請讓我為將軍籌劃一下:如今北方還沒有平定,馬超、韓遂還在關西,是曹操的後患;而曹操捨棄鞍馬,依靠舟船,和吳越爭雄;又如今天氣嚴寒,馬沒有草料;驅使中原的士眾,遠道跋涉於江湖之間,不習慣水土,必定生病。這幾點都是用兵的禍患,而曹操都冒險去做了。將軍擒拿曹操,應當就在今天。我請求帶領精兵幾萬人,進駐夏口,保證為將軍打敗他。」

拔刀斫案孫權說:「老賊想要廢黜漢朝、自立為帝已經很久了,只是顧忌二袁、呂布、劉表和我罷了。如今這幾位英雄都已經滅亡,只有我還在,我和老賊勢不兩立。您說應當出擊,和我的想法非常相合,這是上天把您交給我啊!」就拔出刀砍向面前放奏章的桌子,說:「諸將吏有敢再說應當迎接曹操的,就和這張桌子一樣!」於是散會。

周瑜夜見這天夜裡,周瑜又去見孫權說:「眾人只看見曹操的信上說水步軍八十萬,就各自恐懼,不再估量其中的虛實,就提出這種議論,非常沒有道理。如今按實際情況計算,他所率領的中原人不過十五六萬,而且已經長期疲憊;所得到的劉表的部眾,也最多七八萬罷了,還懷著疑懼之心。以疲憊生病的士兵,統御懷著疑懼的部眾,人數雖然多,很不值得害怕。我得到精兵五萬,自然足以制服他們,希望將軍不要憂慮。」

孫權撫背孫權撫著他的背說:「公瑾,您說到這個地步,非常合我的心意。子布、元表這些人,各自顧念妻子兒女,懷著私心,非常讓我失望;只有您和子敬和我一樣,這是上天讓你們兩人來輔佐我啊!五萬兵難以一下子集合,已經挑選了三萬人,船隻、糧食、戰具都已經準備好了,您和子敬、程公就在前面出發,我會接著派人,多載物資糧食,作為您的後援。您能解決他,就和他決戰;萬一不如意,就回到我這裡,我會和孟德決一死戰。」於是任命周瑜、程普為左右督,率兵和劉備合力迎擊曹操;任命魯肅為贊軍校尉,協助謀劃方略。

原文劉備在樊口日遣邏吏於水次候望權軍吏望見瑜船馳往白備備遣人慰勞之瑜曰有軍任不可得委署儻能屈威誠副其所望備乃乗單舸往見瑜問曰:今拒曹公深為得計戰卒有幾瑜曰三萬人備曰恨少瑜曰此自足用豫州但觀瑜破之備欲呼魯肅等共㑹語瑜曰受命不得妄委署若欲見子敬可别過之備深愧喜

劉備見周瑜劉備在樊口,每天派巡邏的官吏在江邊守望孫權的軍隊。官吏望見周瑜的船,飛馳回去稟告劉備,劉備派人去慰勞他們。周瑜說:「我有軍務在身,不能離開,如果能委屈您親自前來,實在符合我的期望。」劉備就乘一隻小船去見周瑜,問他說:「如今抵抗曹公,實在是很好的計策。戰士有多少?」周瑜說:「三萬人。」劉備說:「可惜少了一點。」周瑜說:「這已經足夠用了,豫州只管看我打敗他。」劉備想叫魯肅等人一起來會談,周瑜說:「我受命在身,不能擅自離開職守。如果想見子敬,可以另外去拜訪他。」劉備深感慚愧,又很高興。

原文進與操遇於赤壁時操軍衆已有疾疫初一交戰操軍不利引次江北瑜等在南岸瑜部將黃盖曰今冦衆我寡難與持久操軍方連船艦首尾相接可燒而走也乃取䝉衝闘艦十艘載燥荻枯柴灌油其中裹以帷幕上建旌旗豫備走舸繋於其尾先以書遺操詐云欲降時東南風急蓋以十艦最著前中江舉帆餘船以次俱進操軍吏士皆出營立觀指言蓋降去北軍二里餘同時發火火烈風猛船往如箭燒盡北船延及岸上營落頃之烟炎張天人馬燒溺死者甚衆瑜等率輕鋭繼其後靁鼓大進北軍大壞操引軍從華容道歩走遇泥濘道不通天又大風悉使羸兵負草填之騎乃得過羸兵為人馬所蹈藉䧟泥中死者甚衆劉備周瑜水陸並進追操至南郡時操軍兼以饑疫死者大半操乃留征南將軍曹仁橫野將軍徐晃守江陵折衝將軍樂進守襄陽引軍北還周瑜程普將數萬衆與曹仁隔江未戰甘寧請先徑進取夷陵往即得其城因入守之益州將襲肅舉軍降周瑜表以肅兵益横野中郎將吕䝉䝉盛稱肅有膽用且慕化逺來於義宜益不宜奪也權善其言還肅兵曹仁遣兵圍甘寧寧困急求救於周瑜諸將以為兵少不足分吕䝉謂周瑜程普曰留凌公績於江陵䝉與君行解圍釋急埶亦不久䝉保公績能十日守也瑜從之大破仁兵於夷陵獲馬三百匹而還於是將士形𫝑自倍瑜乃渡江屯北岸與仁相拒十二月孫權自將圍合肥

赤壁之戰孫劉聯軍進兵,和曹操在赤壁相遇。當時曹操的軍隊已經有疾病流行,剛一交戰,曹軍不利,退到長江北岸。周瑜等人在南岸。周瑜的部將黃蓋說:「如今敵眾我寡,難以和他們長久相持。曹軍正把戰船連在一起,首尾相接,可以用火燒而使他們逃走。」就選取蒙衝、鬥艦十艘,裝滿乾燥的蘆荻和枯柴,在裡面灌上油,外面用帷幕包裹,上面豎立旗幟,預先準備好快艇,繫在大船的尾部。先寫信給曹操,假稱要投降。當時東南風很急,黃蓋把十艘戰船放在最前面,到了江心,升起船帆,其餘的船依次一起前進。曹軍的官兵都出營站著觀看,指著說黃蓋來投降了。離北軍二里多的地方,同時點火,火勢猛烈、風勢強勁,船像箭一樣衝過去,把北軍的船全部燒光,火勢蔓延到岸上的營寨。一會兒,煙火漫天,人馬燒死淹死的很多。周瑜等人率領輕裝精銳跟在後面,擂鼓大進,北軍大敗。

華容道曹操率軍從華容道步行逃走,遇到泥濘,道路不通,天又颳大風,就讓全部瘦弱的士兵揹草填路,騎兵才得以通過。瘦弱的士兵被人馬踐踏,陷在泥中而死的很多。劉備、周瑜水陸並進,追擊曹操到南郡。當時曹軍又遭受飢餓和瘟疫,死了一大半。曹操就留下征南將軍曹仁、橫野將軍徐晃守江陵,折衝將軍樂進守襄陽,率軍回到北方。

夷陵之戰周瑜、程普率領幾萬部眾和曹仁隔江相對,還沒有交戰。甘寧請求先直接去攻取夷陵,去了就得到了夷陵城,於是進城據守。益州的將領襲肅率領全軍投降,周瑜上表請把襲肅的兵增給橫野中郎將呂蒙。呂蒙極力稱讚襲肅有膽量、有才幹,而且仰慕教化遠道而來,在道義上應當增加他的兵,不應當奪去。孫權認為他說得對,把兵還給了襲肅。曹仁派兵包圍甘寧,甘寧困急,向周瑜求救。將領們認為兵少,不能分兵。呂蒙對周瑜、程普說:「留凌公績守江陵前線,我和您一起去解圍救急,形勢也不會很久,我保證公績能守十天。」周瑜聽從了,在夷陵大敗曹仁的軍隊,得到馬三百匹而回。於是將士的士氣倍增。周瑜就渡過長江,駐紮在北岸,和曹仁相持。

圍合肥十二月,孫權親自率軍包圍合肥。

209–210年(漢獻帝建安十四年至十五年)— 合肥之圍、取江陵、蔣幹說周瑜、周瑜之死、借荊州

原文十四年春三月孫權圍合肥久不下權率輕騎欲身往突敵長史張紘諌曰夫兵者凶噐戰者危事也今麾下恃盛壯之氣忽彊暴之虜三軍之衆莫不寒心雖斬將搴旗威震敵場此乃偏將之任非主將之宜也願抑賁育之勇懐霸王之計權乃止曹操遣將軍張喜將兵解圍久而未至揚州别駕楚國蔣濟宻白刺史偽得喜書云:歩騎四萬已到雩婁遣主簿迎喜三部使齎書語城中守將一部得入城二部為權兵所得權信之遽燒圍走 冬十二月周瑜攻曹仁歳餘所殺傷甚衆仁委城走權以瑜領南郡太守屯據江陵程普領江夏太守治沙羡吕範領彭澤太守吕䝉領尋陽令曹操宻遣九江蔣幹往說周瑜幹以才辯獨步於江淮之間乃布衣葛巾自託私行詣瑜瑜出迎之立謂幹曰子翼良苦逺涉江湖為曹氏作說客邪因延幹與周觀營中行視倉庫軍資器仗訖還飲宴示之侍者服餙珍玩之物因謂幹曰丈夫處世遇知己之主外託君臣之義內結骨肉之恩言行計從禍福共之假使蘇張更生能移其意乎幹但笑終無所言還白操操稱瑜雅量髙致非言辭所能間也十五年冬十二月周瑜詣京見權曰今曹操新敗憂在腹心未能與將軍連兵相事也乞與奮威奮威者孫堅弟子丹陽太守瑜也俱進取蜀而并張魯因留奮威固守其地與馬超結援瑜還與將軍據襄陽以蹴操北方可圖也權許之周瑜還江陵為行裝於道病困與權牋曰脩短命矣誠不足惜但恨㣲志未展不復奉教命耳方今曹操在北疆塲未静劉備寄寓有似飬虎天下之事未知終始此朝士旰食之秋至尊垂慮之日也魯肅忠烈臨事不茍可以代瑜儻所言可採瑜死不朽矣卒於巴丘權聞之哀慟曰公瑾有王佐之資今忽短命孤何頼哉自迎其䘮於蕪湖瑜有一女二男權為長子登娶其女以其男循為騎都尉妻以女𦙍為興業都尉妻以宗女權以魯肅為奮武校尉代瑜領兵令程普領南郡太守魯肅勸權以荆州借劉備與共拒曹操權從之乃分豫章為番陽郡分長沙為漢昌郡復以程普領江夏太守魯肅為漢昌太守屯陸口

張紘諫孫權建安十四年春三月,孫權包圍合肥,很久攻不下。孫權率領輕騎,想親自衝擊敵人。長史張紘勸諫說:「兵器是凶器,戰爭是危險的事。如今您倚仗年輕力壯的氣勢,輕視強暴的敵人,三軍將士沒有不為您擔心的。即使斬將奪旗,威震敵陣,這也是偏將的職責,不是主將所應當做的。希望您抑制孟賁、夏育那樣的勇氣,胸懷霸王的大計。」孫權才作罷。

蔣濟詐書曹操派將軍張喜率兵去解合肥之圍,很久還沒有到。揚州別駕楚國人蔣濟秘密稟告刺史,假裝得到了張喜的信,說步兵騎兵四萬人已經到了雩婁,派主簿去迎接張喜。派三批使者帶著信去告訴城中的守將,一批得以進城,兩批被孫權的士兵抓住。孫權相信了,急忙燒掉包圍工事撤走。

取江陵冬十二月,周瑜攻打曹仁一年多,殺傷了很多敵人,曹仁放棄江陵城撤走。孫權任命周瑜兼任南郡太守,駐紮在江陵;程普兼任江夏太守,治所在沙羨;呂範兼任彭澤太守;呂蒙兼任尋陽令。

蔣幹說周瑜曹操秘密派九江人蔣幹去勸說周瑜。蔣幹以才能辯論在江淮之間獨一無二,就穿著布衣、戴著葛巾,假託私人拜訪,到周瑜那裡。周瑜出來迎接他,站著對蔣幹說:「子翼真辛苦,遠渡江湖,是來為曹氏做說客的嗎?」接著請蔣幹和他一起參觀營中,巡視倉庫、軍需物資和器械,看完以後回來宴飲,給他看侍從的服飾和珍寶玩物。趁機對蔣幹說:「大丈夫處世,遇到知己的主人,表面上託付君臣的大義,內心結成骨肉的恩情,言聽計從,禍福與共,即使蘇秦、張儀再生,能改變我的心意嗎?」蔣幹只是笑,始終沒有說什麼。回去稟告曹操,稱讚周瑜氣量寬宏、情致高雅,不是言辭所能離間的。

周瑜之死建安十五年冬十二月,周瑜到京口去見孫權說:「如今曹操剛剛戰敗,憂慮在心腹之間,不能和將軍交戰。我請求和奮威一起進兵攻取蜀地,並吞併張魯,留下奮威堅守那裡,和馬超結為援助。我回來和將軍佔據襄陽,以逼迫曹操,北方就可以圖謀了。」奮威是孫堅弟弟的兒子丹陽太守孫瑜。孫權答應了。周瑜回江陵準備行裝,在路上病重,給孫權寫信說:「人的壽命長短有定數,實在不值得可惜,只是遺憾微小的志向沒有實現,不能再接受您的命令了。如今曹操在北方,疆場還不安靜;劉備寄居在這裡,就像養著老虎。天下的事,還不知道結局如何,這正是朝中士人忙到很晚才吃飯的時候,也是至尊憂慮的時候。魯肅忠誠剛烈,處理事情不苟且,可以代替我。如果我所說的可以採納,我死了也不朽了。」死在巴丘。

孫權哭周瑜孫權聽說後哀痛地說:「公瑾有輔佐帝王的才能,如今突然短命,我還依靠誰!」親自到蕪湖迎接他的靈柩。周瑜有一個女兒兩個兒子,孫權為長子孫登娶了周瑜的女兒;任命他的兒子周循為騎都尉,把女兒嫁給他;周胤為興業都尉,把宗室的女兒嫁給他。

借荊州孫權任命魯肅為奮武校尉,代替周瑜統領軍隊;讓程普兼任南郡太守。魯肅勸孫權把荊州借給劉備,一起抵抗曹操,孫權聽從了。就從豫章分出鄱陽郡,從長沙分出漢昌郡;又讓程普兼任江夏太守,魯肅為漢昌太守,駐紮在陸口。

212年(漢獻帝建安十七年)— 遷建業、作濡須塢

原文十七年 初張紘以秣陵山川形勝勸孫權以為治所及劉備東過秣陵亦勸權居之權於是作石頭城徙治秣陵改秣陵為建業 秋九月吕䝉聞曹操欲東兵說孫權夾濡須水口立塢諸將皆曰:上岸擊賊洗足入船何用塢為䝉曰兵有利鈍戰無百勝如有邂逅敵歩騎蹙人不暇及水其得入船乎權曰善遂作濡須塢 冬十月曹操東撃孫權

遷建業建安十七年。當初,張紘因為秣陵山川形勢優越,勸孫權把治所設在那裡。等到劉備向東經過秣陵,也勸孫權住在那裡。孫權於是修築石頭城,把治所遷到秣陵,改秣陵為建業。

作濡須塢秋九月,呂蒙聽說曹操想向東用兵,勸孫權在濡須水口兩岸修築塢堡。將領們都說:「上岸攻擊賊人,洗洗腳就上船了,要塢堡做什麼?」呂蒙說:「用兵有順利有不順利,作戰不可能百戰百勝,如果突然遇到敵人,步兵騎兵逼近,人連到水邊都來不及,怎麼能上船呢?」孫權說:「好。」就修築了濡須塢。冬十月,曹操向東攻打孫權。

三、濡須、合肥與荊州(213–220)

建安十八年,曹操率四十萬大軍攻濡須,孫權率七萬人相持一個多月,曹操讚嘆「生子當如孫仲謀」;孫權寫信說「足下不死,孤不得安」,曹操撤軍。次年呂蒙勸孫權趁雨季速攻皖城,甘寧登城,一頓飯工夫就攻下。建安二十年,孫權率十萬大軍圍合肥,張遼率八百敢死之士衝入孫權麾下,孫權登高塚自守;撤退時在逍遙津遇襲,凌統死戰,谷利策馬助孫權躍過斷橋,賀齊流淚勸孫權持重。建安二十二年,孫權向曹操請降修好;魯肅去世,嚴畯以書生不懂軍事推辭,呂蒙接替。陸遜建議整編山越精兵,又不記淳于式的仇。建安二十四年,關羽水淹于禁七軍,司馬懿、蔣濟建議聯合孫權;呂蒙襲取江陵、公安,關羽父子在章鄉被擒殺。曹操表孫權為驃騎將軍、荊州牧。

213年(漢獻帝建安十八年)— 濡須之戰、生子當如孫仲謀

原文十八年春正月曹操進軍濡須口號歩騎四十萬攻破孫權江西營獲其都督公孫陽權率衆七萬禦之相守月餘操見其舟船噐仗軍伍整肅嘆曰:生子當如孫仲謀如劉景升兒子豚犬耳權為牋與操說春水方生公宜速去别紙言足下不死孤不得安操語諸將曰孫權不欺孤乃徹軍還

濡須之戰建安十八年春正月,曹操進軍濡須口,號稱步兵騎兵四十萬,攻破孫權在江西的營寨,俘獲他的都督公孫陽。孫權率領部眾七萬人抵禦,相持一個多月。

生子當如孫仲謀曹操看到孫權的船隻、器械、軍隊整齊嚴肅,嘆息說:「生兒子應當像孫仲謀,像劉景升的兒子,只是豬狗罷了。」孫權寫信給曹操說:「春水正在上漲,您應當趕快離去。」另外一張紙上寫:「足下不死,孤不得安。」曹操對將領們說:「孫權不欺騙我。」就撤軍回去了。

214年(漢獻帝建安十九年)— 呂蒙取皖城

原文十九年 初魏公操遣廬江太守朱光屯皖大開稻田吕䝉言於孫權曰皖田肥美若一収熟彼衆必増宜早除之閏月權親攻皖城諸將欲作土山添攻具吕䝉曰治攻具及土山必歴日乃成城備既修外救必至不可圖也且吾乗雨水以入若流經日水必向盡還道艱難䝉竊危之今觀此城不能甚固以三軍鋭氣四靣並攻不移時可㧞及水以歸全勝之道也權從之䝉薦甘寕為升城督寧手持練身緣城為士卒先䝉以精鋭繼之手執枹皷士卒皆騰踊侵晨進攻食時破之獲朱光及男女數萬口既而張遼至夾石聞城已㧞乃退權拜吕䝉為廬江太守還屯尋陽

呂蒙勸取皖城建安十九年。當初,魏公曹操派廬江太守朱光駐紮在皖城,大規模開墾稻田。呂蒙對孫權說:「皖城的田地肥沃,如果收穫一次,他們的部眾必定增加,應當及早除掉他。」閏月,孫權親自攻打皖城,將領們想堆土山、增加攻城器械。呂蒙說:「製造攻城器械和堆土山,一定要經過很多天才能完成,敵人的城防修好了,外面的救兵也必定到了,就不能攻取了。況且我們乘著雨水進來,如果停留的日子長了,水必定退盡,回去的路就艱難了,我私下認為很危險。如今看這座城,不太堅固,用三軍的銳氣,四面一起進攻,不用多久就可以攻下,趁著水勢回去,這是全勝的辦法。」孫權聽從了。

甘寧登城呂蒙推薦甘寧為升城督。甘寧手持練索,攀援城牆,為士兵做先導,呂蒙率領精銳在後面跟進,親手拿著鼓槌擊鼓,士兵們都奮勇跳躍。天剛亮就進攻,到吃早飯的時候就攻破了,俘獲朱光以及男女幾萬口。不久張遼到了夾石,聽說城已經被攻下,就退兵了。孫權任命呂蒙為廬江太守,回來駐紮在尋陽。

215年(漢獻帝建安二十年)— 合肥之戰、逍遙津

原文二十年秋八月孫權率衆十萬圍合肥時張遼李典樂進將七千餘人屯合肥魏公操之征張魯也為教與合肥䕶軍薛悌署函邊曰賊至乃發及權至發教教曰若孫權至者張李將軍出戰樂將軍守䕶軍勿得與戰諸將以衆寡不敵疑之張遼曰公逺征在外比救至彼破我必矣是以教指及其未合逆擊之折其盛𫝑以安衆心然後可守也進等莫對遼怒曰成敗之機在此一戰諸君若疑我將獨决之李典素與遼不睦慨然曰:此國家大事顧君計何如耳吾可以私憾而忘公義乎請從君而出於是遼夜募敢從之士得八百人椎牛犒饗明旦遼被甲持㦸先登䧟陣殺數十人斬二大將大呼自名衝壘入至權麾下權大驚不知所為走登髙冡以長㦸自守遼叱權下戰權不敢動望見遼所將衆少乃聚圍遼數重遼急擊圍開將麾下數十人得出餘衆號呼曰將軍棄我乎遼復還突圍㧞出餘衆權人馬皆披靡無敢當者自旦戰至日中吳人奪氣乃還修守備衆心遂安權守合肥十餘日城不可㧞徹軍還兵皆就路權與諸將在逍遥津北張遼覘望知之即將歩騎奄至甘寧與吕䝉等力戰扞敵凌統率親近扶權出圍復還與遼戰左右盡死身亦被創度權已免乃還權乘駿馬上津橋橋南已徹丈餘無版監谷利在馬後使權持鞍緩控利於後著鞭以助馬𫝑遂得超度賀齊率三千人在津南迎權權由是得免權入大船宴飲賀齊下席涕泣曰至尊人主常當持重今日之事幾致禍敗羣下震怖若無天地願以此為終身之誡權自前収其淚曰大慙謹已刻心非但書紳也

曹操的密函建安二十年秋八月,孫權率領部眾十萬包圍合肥。當時張遼、李典、樂進率領七千多人駐紮在合肥。魏公曹操征討張魯時,給合肥的護軍薛悌留下一道教令,在信封邊上寫著:「賊人來了再打開。」等到孫權來了,打開教令,教令說:「如果孫權來了,張、李二位將軍出戰,樂將軍守城,護軍不得參戰。」將領們因為寡不敵眾,對此感到疑惑。張遼說:「魏公遠征在外,等到救兵來了,他們必定已經打敗我們了。所以教令的意思,是要我們趁他們還沒有合圍,迎頭攻擊,挫敗他們旺盛的氣勢,以安定眾人的心,然後才可以守城。」樂進等人沒有回答。張遼大怒說:「成敗的關鍵,就在這一戰,諸位如果懷疑,我將獨自決戰。」李典一向和張遼不和,慨然說:「這是國家的大事,只看您的計策怎麼樣罷了,我怎麼可以因為私人的恩怨而忘記公義呢?請跟從您出戰。」

八百破十萬於是張遼連夜招募敢於跟隨自己的士兵,得到八百人,殺牛犒勞他們。第二天早晨,張遼披甲持戟,首先衝入敵陣,殺了幾十人,斬了兩員大將,大喊著自己的名字,衝破營壘,一直衝到孫權的麾下。孫權大驚,不知道怎麼辦,逃到一座高墳上,用長戟自衛。張遼呵斥孫權下來交戰,孫權不敢動。孫權望見張遼所率領的人少,就聚集部眾把張遼包圍了好幾層。張遼急攻,包圍打開,率領部下幾十人得以衝出。其餘的部眾大喊:「將軍拋棄我們了嗎?」張遼又回來衝破包圍,救出其餘的部眾。孫權的人馬都望風披靡,沒有人敢抵擋。從早晨戰到中午,吳軍喪失了士氣,張遼才回城修整守備,眾人的心於是安定了。

逍遙津孫權圍攻合肥十幾天,城攻不下,撤軍回去。士兵們都已經上路,孫權和將領們在逍遙津北面。張遼探望到了,立刻率領步兵騎兵突然來到。甘寧和呂蒙等人奮力作戰,抵擋敵人;凌統率領親兵扶著孫權衝出包圍,又回去和張遼交戰,左右的人全部戰死,自己也受了傷,估計孫權已經脫險,才回來。孫權騎著駿馬上了津橋,橋的南面已經被拆掉一丈多,沒有橋板。親近監谷利在馬後,讓孫權抓住馬鞍、放鬆韁繩,谷利在後面用鞭子抽馬,幫助馬的氣勢,於是得以跳過。賀齊率領三千人在津南迎接孫權,孫權因此得以脫險。

賀齊之諫孫權進入大船宴飲,賀齊離開座位流著淚說:「至尊是人主,應當常常保持持重。今天的事,幾乎導致災禍失敗,部下都震驚恐懼,就像天塌地陷一樣,希望以此作為終身的鑑戒。」孫權親自上前替他擦乾眼淚,說:「非常慚愧,我已經把這件事刻在心裡,不只是寫在衣帶上而已。」

216–217年(漢獻帝建安二十一年至二十二年)— 孫權請降、魯肅卒、呂蒙代肅、陸遜整山越

原文二十一年冬十月魏王操治兵撃孫權

魏王治兵建安二十一年冬十月,魏王曹操整頓軍隊攻打孫權。

原文二十二年春正月魏王操軍居巢孫權保濡須二月操進攻之三月操引軍還留伏波將軍夏侯惇都督曹仁張遼等二十六軍屯居巢權令都尉徐詳詣操請降操報使修好誓重結婚權留平虜將軍周泰督濡須

孫權請降建安二十二年春正月,魏王曹操駐軍居巢,孫權保守濡須。二月,曹操進攻濡須。三月,曹操率軍回去,留下伏波將軍夏侯惇都督曹仁、張遼等二十六軍駐紮在居巢。孫權派都尉徐詳到曹操那裡請求投降,曹操派使者回報,重修友好,發誓重新結為姻親。孫權留下平虜將軍周泰都督濡須。

原文冬十月魯肅卒孫權以從事中郎彭城嚴畯代肅督兵萬人鎮陸口衆人皆為畯喜畯固辭以樸素書生不閑軍事發言懇惻至于流涕權乃以左䕶軍虎威將軍吕䝉兼漢昌太守以代之衆嘉嚴畯能以實讓 定威校尉吳郡陸遜言於孫權曰方今克敵寧亂非衆不濟而山冦舊惡依阻深地夫腹心未平難以圖逺可大部伍取其精鋭權從之以為帳下右部督㑹丹陽賊帥費棧作亂扇動山越權命遜討棧破之遂部伍東三郡彊者為兵羸者補戶得精卒數萬人宿惡盪除所至肅清還屯蕪湖㑹稽太守淳于式表遜枉取民人愁擾所在遜後詣都言次稱式佳吏權曰式白君而君薦之何也遜對曰:式意欲養民是以白遜若遜復毁式以亂聖聽不可長也權曰此誠長者之事顧人不能為耳

魯肅卒冬十月,魯肅去世。孫權任命從事中郎彭城人嚴畯代替魯肅,統率一萬士兵鎮守陸口。眾人都為嚴畯高興,嚴畯堅決推辭,說自己是樸實的書生,不熟悉軍事,說話懇切,以至於流淚。孫權就任命左護軍虎威將軍呂蒙兼任漢昌太守,代替魯肅。眾人都讚美嚴畯能以實情辭讓。

陸遜整山越定威校尉吳郡人陸遜對孫權說:「如今要戰勝敵人、平定動亂,沒有人多就不能成功。而山中的寇賊是舊有的禍害,依仗深山險阻。心腹之患還沒有平定,就難以圖謀遠方,可以大規模編組部隊,選取其中的精銳。」孫權聽從了,任命他為帳下右部督。正好丹陽的賊帥費棧作亂,煽動山越,孫權命令陸遜討伐費棧,打敗了他,於是編組東邊三個郡的山越,強壯的做士兵,瘦弱的補充民戶,得到精兵幾萬人,舊有的禍害掃蕩清除,所到之處都肅清了,回來駐紮在蕪湖。

陸遜薦淳于式會稽太守淳于式上表說陸遜胡亂徵用百姓,使所在的地方愁苦騷擾。陸遜後來到京城,說話時稱讚淳于式是好官吏。孫權說:「淳于式告發你,而你推薦他,為什麼?」陸遜回答說:「淳于式的本意是想要養育百姓,所以告發我。如果我再詆毀淳于式,來擾亂聖上的聽聞,這種風氣不可以助長。」孫權說:「這確實是長者的行為,只是別人做不到罷了。」

219–220年(漢獻帝建安二十四年至魏黃初元年)— 關羽水淹七軍、呂蒙襲荊州、關羽之死

原文二十四年秋七月孫權攻合肥時諸州兵戍淮南揚州刺史温恢謂兖州刺史裴潛曰此間雖有賊然不足憂今水潦方生而子孝縣軍無有逺備關羽驍猾正恐征南有變耳已而關羽果使南郡太守糜芳守江陵將軍傅士仁守公安羽自率衆攻曹仁於樊仁使左將軍于禁立義將軍龎悳等屯樊北八月大霖雨漢水溢平地數丈于禁等七軍皆沒禁與諸將登髙避水羽乗大船就攻之禁等窮廹遂降龎悳不降罵羽羽殺之 冬十月丞相軍司馬司馬懿西曹屬蔣濟言於操曰于禁等為水所沒非戰攻之失於國家大計未足有損劉備孫權外親內踈關羽得志權必不願也可遣人勸權躡其後許割江南以封權則樊圍自解操從之 操之出漢中也孫權為牋與魏王操請以討羽自效吕䝉襲公安江陵羽守將傅士仁糜芳皆降䝉入江陵釋于禁之囚得關羽及將士家屬皆慰撫之羽遁走兵皆解散潘璋司馬馬忠獲羽及其子平於章鄉斬之事見吳蜀通好十二月魏王操表孫權為票騎將軍假節領荆州牧封南昌侯魏文帝黄初元年文帝即位秋七月孫權遣使奉獻

溫恢之憂建安二十四年秋七月,孫權攻打合肥。當時各州的軍隊都在淮南戍守,揚州刺史溫恢對兗州刺史裴潛說:「這裡雖然有賊人,但不值得擔憂。如今雨季正要來臨,而子孝孤軍在外,沒有長遠的準備,關羽驍勇狡猾,恐怕征南將軍那邊會有變故。」

水淹七軍不久,關羽果然派南郡太守糜芳守江陵,將軍傅士仁守公安,自己率領部眾在樊城攻打曹仁。曹仁派左將軍于禁、立義將軍龐德等人駐紮在樊城北面。八月,大雨連綿,漢水溢出,平地水深好幾丈,于禁等七軍都被淹沒。于禁和將領們登上高處避水,關羽乘著大船去攻打他們,于禁等人窘迫,就投降了。龐德不投降,大罵關羽,關羽殺了他。

司馬懿之策冬十月,丞相軍司馬司馬懿、西曹屬蔣濟對曹操說:「于禁等人被水淹沒,不是作戰的失誤,對國家的大計沒有什麼損害。劉備、孫權表面上親近,實際上疏遠,關羽得志,孫權必定不願意。可以派人勸孫權跟在關羽的後面攻擊他,答應割讓江南封給孫權,那麼樊城之圍自然就解除了。」曹操聽從了。

呂蒙襲荊州曹操離開漢中時,孫權寫信給魏王曹操,請求討伐關羽來報效。呂蒙襲擊公安、江陵,關羽的守將傅士仁、糜芳都投降了。呂蒙進入江陵,釋放被關押的于禁,得到關羽以及將士的家屬,都加以撫慰。關羽逃走,士兵都解散了。潘璋的司馬馬忠在章鄉抓住關羽和他的兒子關平,斬了他們(事見〈吳蜀通好〉篇)。

孫權為荊州牧十二月,魏王曹操上表任命孫權為驃騎將軍,授予符節,兼任荊州牧,封南昌侯。

孫權奉獻魏文帝黃初元年,文帝即位。秋七月,孫權派使者奉獻貢品。

四、吳王與吳帝(221–229)

孫權遷都武昌,向曹丕稱臣,送回于禁。劉曄主張趁吳蜀相爭渡江襲吳,曹丕不聽;于禁被曹丕畫陵屋羞辱而死,司馬光評曹丕「不君」。曹丕封孫權為吳王、加九錫,劉曄又諫,認為是為虎傅翼。邢貞到吳,不肯下車,被張昭斥責;徐盛流淚,邢貞嘆「江東將相如此,非久下人者也」。趙咨出使魏國,應對從容;孫權把曹丕索要的珍玩全部給他。黃初三年,孫權不肯送太子入質,曹丕三路伐吳,曹休在洞口因暴風得利而未能渡江;孫權改元黃武,臨江拒守。次年朱桓在濡須擊敗曹仁,朱然死守江陵六個月,董昭指出夏侯尚屯兵江中洲的危險,魏軍及時撤退;賈詡勸曹丕「先文後武」。黃初五年、六年,曹丕兩次親征,在廣陵望見江上的疑城和洶湧的波濤,嘆息「固天所以限南北也」。黃初七年曹丕去世。太和三年,孫權稱帝,改元黃龍,當眾說張昭當年的計策會讓自己去討飯。

221年(魏文帝黃初二年)— 遷都武昌、孫權稱臣、于禁之死、受封吳王、趙咨使魏

原文二年夏四月孫權自公安徙都鄂更名鄂曰武昌 秋八月孫權遣使稱臣卑辭奉章并送于禁等還朝臣皆賀劉曄獨曰權無故求降必內有急權前襲殺關羽劉備必大興師伐之外有彊冦衆心不安又恐中國往承其釁故委地求降一以却中國之兵二假中國之援以彊其衆而疑敵人耳天下三分中國十有其八吳蜀各保一州阻山依水有急相救此小國之利也今還自相攻天亡之也宜大興師徑渡江襲之蜀攻其外我襲其內吳之亡不出旬月矣吳亡則蜀孤若割吳之半以與蜀蜀固不能久存况蜀得其外我得其內乎帝曰:人稱臣降而伐之疑天下欲來者心不若且受吳降而襲蜀之後也對曰:蜀逺吳近又聞中國伐之便還軍不能止也今備已怒興兵擊吳聞我伐吳知吳必亡將喜而進與我争割吳地必不改計抑怒救吳也帝不聽遂受吳降于禁鬚髪皓白形容憔顇見帝泣涕頓首帝慰喻以荀林父孟明視故事拜安逺將軍令北詣鄴謁髙陵帝使豫於陵屋畫關羽戰克龎悳憤怒禁降服之狀禁見慙恚發病死 

遷都武昌黃初二年夏四月,孫權從公安遷都到鄂縣,把鄂縣改名為武昌。

孫權稱臣秋八月,孫權派使者向魏稱臣,言辭謙卑地奉上奏章,並送回于禁等人。朝臣都來祝賀,只有劉曄說:「孫權無緣無故請求投降,必定是內部有急事。孫權以前襲殺了關羽,劉備必定大舉興兵討伐他;外面有強大的敵寇,眾人的心不安,又怕中原趁他們的空隙,所以低聲下氣地請求投降,一是為了退卻中原的軍隊,二是借中原的援助來壯大自己的部眾,使敵人疑惑罷了。天下三分,中原佔了十分之八,吳、蜀各自保守一個州,依山傍水,有急難就互相救援,這是小國的利益。如今它們回過頭來自相攻打,這是上天要滅亡它們。應當大舉興兵,直接渡江襲擊吳國,蜀國從外面攻打,我們從裡面襲擊,吳國的滅亡不出十天一個月。吳國滅亡,蜀國就孤立了。即使把吳國的一半割給蜀國,蜀國本來也不能長久存在,何況蜀國得到的是外圍,我們得到的是內地呢?」

魏帝說:「人家稱臣投降,我卻去討伐他,會使天下想來歸附的人心生疑慮,不如暫且接受吳國的投降,去襲擊蜀國的後方。」劉曄回答說:「蜀國遠而吳國近,蜀國又聽說中原討伐吳國,就會撤軍,不能阻止它。如今劉備已經發怒,興兵攻打吳國,聽說我們討伐吳國,知道吳國必定滅亡,將會高興地進軍,和我們爭著瓜分吳國的土地,必定不會改變計劃,抑制怒氣去救吳國。」魏帝不聽,就接受了吳國的投降。

于禁之死于禁鬚髮全白,形容憔悴,見到魏帝,流淚叩頭。魏帝用荀林父、孟明視的舊事安慰他,任命他為安遠將軍,讓他向北到鄴城去拜謁高陵。魏帝讓人預先在陵屋中畫上關羽戰勝、龐德憤怒、于禁投降的情狀。于禁看見了,羞慚憤恨,發病而死。

原文臣光曰:于禁將數萬衆敗不能死生降於敵既而復歸文帝廢之可也殺之可也乃畫陵屋以辱之斯為不君矣 

臣光曰司馬光評論說:于禁率領幾萬部眾,戰敗而不能為國而死,活著投降了敵人,不久又回來。魏文帝廢黜他是可以的,殺了他也是可以的,卻在陵屋上畫畫來羞辱他,這就不像個君主了。

原文丁巳遣太常邢貞奉策即拜孫權為吳王加九錫劉曄曰不可先帝征伐天下十兼其八威震海內陛下受禪即真德合天地聲暨四逺權雖有雄才故漢票騎將軍南昌侯耳官輕𫝑卑士民有畏中國心不可彊廹與成所謀也不得已受其降可進其將軍號封十萬戶侯不可即以為王也夫王位去天子一階耳其禮秩服御相亂也彼直為侯江南士民未有君臣之分我信其偽降就封殖之崇其位號定其君臣是為虎𫝊翼也權既受王位却蜀兵之後外盡禮以事中國使其國內皆聞內為無禮以怒陛下陛下赫然發怒興兵討之乃徐告其民曰我委身事中國不愛珍貨重寳隨時貢獻不敢失臣禮而無故伐我必欲殘我國家俘我人民以為僕妾吳民無緣不信其言也信其言而感怒上下同心戰加十倍矣又不聼諸將以吳內附意皆縱緩獨征南大將軍夏侯尚益脩攻守之備山陽曹偉素有才名聞吳稱藩以白衣與吳王交書求賂欲以交結京師帝聞而誅之 

封吳王丁巳日,派太常邢貞奉著策書,就地任命孫權為吳王,加九錫。劉曄說:「不可以。先帝征伐天下,十分佔了八分,威震海內。陛下接受禪讓、即真天子之位,德行和天地相合,聲威遠播四方。孫權雖然有雄才,只是前漢朝的驃騎將軍、南昌侯罷了,官位輕、勢力小,士民有畏懼中原的心,不可以強迫他和我們一起成就他的圖謀。不得已接受他的投降,可以晉升他的將軍稱號,封為十萬戶侯,不可以立刻封他為王。王位離天子只差一級,禮儀等級、服飾車馬都和天子相混。他只是一個侯,江南的士民和他還沒有君臣的名分;我們相信他的假投降,就去封他、培植他,抬高他的位號,確定他的君臣關係,這是為老虎添上翅膀啊。孫權接受了王位,打退蜀兵以後,對外竭盡禮節侍奉中原,使國內的人都知道;對內卻做無禮的事來激怒陛下。陛下勃然大怒,興兵討伐他,他就慢慢地告訴他的百姓說:『我委身侍奉中原,不吝惜珍貨重寶,按時進貢,不敢失去臣子的禮節,而他們無故討伐我,一定要殘害我的國家,俘虜我的百姓做奴僕婢妾。』吳國的百姓沒有理由不相信他的話。相信他的話而感到憤怒,上下同心,作戰的力量就增加十倍了。」魏帝又不聽。

夏侯尚備吳將領們因為吳國歸附,都鬆懈下來,只有征南大將軍夏侯尚更加加強攻守的準備。山陽人曹偉一向有才名,聽說吳國稱藩,以平民的身分和吳王通信,求取賄賂,想要用來結交京城的權貴,魏帝聽說了,殺了他。

原文吳人城武昌 

築武昌城吳人修築武昌城。

原文十一月邢真至吳吳人以為宜稱上將軍九州伯不當受魏封吳王曰:九州伯於古未聞也昔沛公亦受項羽封為漢王盖時宜耳復何損邪遂受之吳王出都亭候貞貞入門不下車張昭謂貞曰夫禮無不敬法無不行而君敢自尊大豈以江南寡弱無方寸之刃故乎貞即遽下車中郎將琅邪徐盛忿憤顧謂同列曰盛等不能奮身出命為國家并許洛吞巴蜀而令吾君與貞盟不亦辱乎因涕泣横流貞聞之謂其徒曰江東將相如此非久下人者也

孫權受封十一月,邢貞到了吳國,吳人認為應當自稱上將軍、九州伯,不應當接受魏國的封號。吳王說:「九州伯,在古代沒有聽說過。從前沛公也接受項羽的封號,做了漢王,這是一時的權宜之計罷了,又有什麼損失呢?」就接受了封號。

張昭斥邢貞吳王出城到都亭迎接邢貞,邢貞進門不下車。張昭對邢貞說:「禮沒有不恭敬的,法沒有不施行的,而您竟敢妄自尊大,難道是因為江南弱小,沒有一寸長的刀刃嗎?」邢貞立刻下了車。

徐盛流淚中郎將琅邪人徐盛憤怒,回頭對同僚說:「我徐盛等人不能奮身出力,為國家吞併許、洛,吞下巴蜀,卻讓我們的君主和邢貞訂盟,不是恥辱嗎?」說著涕淚橫流。邢貞聽說了,對他的隨從說:「江東的將相這樣,不是長久居於人下的。」

原文吳王遣中大夫南陽趙咨入謝帝問曰:吳王何等主也對曰:聰明仁智雄畧之主也帝問其狀對曰:納魯肅於凡品是其聰也㧞吕䝉於行陳是其明也獲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據三州虎視天下是其雄也屈身於陛下是其畧也帝曰:吳王頗知學乎咨曰吳王浮江萬艘𢃄甲百萬任賢使能志存經畧雖有餘閒博覧書傳歴史籍采微奥不效書生尋章摘句而已帝曰:吳可征否對曰:大國有征伐之兵小國有備禦之固帝曰:吳難魏乎對曰:帶甲百萬江漢為池何難之有帝曰:吳如大夫者幾人對曰:聰明特逹者八九十人如臣之比車載斗量不可勝數帝遣使求雀頭香大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闘鴨長鳴雞於吳吳羣臣曰:荆揚二州貢有常典魏所求珍玩之物非禮也宜勿與吳王曰:方有事於西北江表元元恃主為命彼所求者於我瓦石耳孤何惜焉且彼在諒闇之中而所求若此寧可與言禮哉皆具以與之 十二月帝欲封吳王子登為萬戶侯吳王以登年㓜上書辭不受復遣西曹掾吳郡沈珩入謝并獻方物帝問曰:吳嫌魏東向乎珩曰不嫌曰何以曰信恃舊盟言歸于好是以不嫌若魏渝盟自有豫備又問:聞太子當來寧然乎珩曰臣在東朝朝不坐宴不與若此之議無所聞也帝善之

趙咨使魏吳王派中大夫南陽人趙咨入朝謝恩。魏帝問他說:「吳王是什麼樣的君主?」趙咨回答說:「是聰明、仁智、雄略的君主。」魏帝問他具體情況,趙咨回答說:「從平凡的人中接納魯肅,這是他的聰;從行伍中提拔呂蒙,這是他的明;俘獲于禁而不加害,這是他的仁;攻取荊州而兵不血刃,這是他的智;佔據三州,虎視天下,這是他的雄;在陛下面前屈身,這是他的略。」

魏帝說:「吳王懂得學問嗎?」趙咨說:「吳王在長江上有船一萬艘,有披甲的士兵一百萬,任用賢人、使用能人,志在經營天下,雖然有空閒的時候,也廣泛閱讀書傳,歷覽史籍,採取其中精微深奧的道理,不效仿書生尋章摘句罷了。」魏帝說:「吳國可以征伐嗎?」趙咨回答說:「大國有征伐的軍隊,小國有防禦的堅固。」魏帝說:「吳國害怕魏國嗎?」趙咨回答說:「有披甲的士兵一百萬,以長江、漢水為護城河,有什麼可害怕的?」魏帝說:「吳國像大夫這樣的人有多少?」趙咨回答說:「聰明特別通達的有八九十人,像我這樣的人,可以用車載、用斗量,數不清。」

雀頭香魏帝派使者向吳國索要雀頭香、大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鬥鴨、長鳴雞。吳國的群臣說:「荊州、揚州兩州的貢品有固定的規定,魏國所索要的珍奇玩物,不合禮制,應當不給。」吳王說:「如今我們正要在西北用兵,江南的百姓依靠君主來保全性命。他所要的東西,對我來說就像瓦片石頭罷了,我有什麼可吝惜的?況且他還在守喪期間,卻索要這些東西,怎麼可以和他講禮呢?」就全部給了他。

沈珩使魏十二月,魏帝想封吳王的兒子孫登為萬戶侯,吳王以孫登年幼為理由上書推辭不接受,又派西曹掾吳郡人沈珩入朝謝恩,並進獻地方特產。魏帝問他說:「吳國擔心魏國向東進兵嗎?」沈珩說:「不擔心。」魏帝說:「為什麼?」沈珩說:「信賴從前的盟約,希望重歸於好,所以不擔心。如果魏國背棄盟約,自然有所準備。」魏帝又問:「聽說太子要來,是真的嗎?」沈珩說:「我在東朝,朝會時不在座,宴飲時不參加,像這樣的議論,沒有聽說過。」魏帝認為他說得好。

222年(魏文帝黃初三年)— 浩周之誓、三路伐吳、孫權改元黃武、洞口之戰

原文三年 初吳王遣于禁護軍浩周軍司馬東里衮詣帝自陳誠欵辭甚恭慤帝問周等權可信乎周以為權必臣服而衮謂其不可必服帝悦周言以為有以知之故立為吳王復使周至吳周謂吳王曰:陛下未信王遣子入侍周以闔門百口明之吳王為之流涕霑襟指天為誓周還而侍子不至但多設虚辭帝欲遣侍中辛毗《尚書》桓階往與盟誓并責任子吳王辭讓不受帝怒欲伐之劉曄曰彼新得志上下齊心而阻帶江湖不可倉卒制也帝不從九月命征東大將軍曹休前將軍張遼鎮東將軍臧霸出洞口大將軍曹仁出濡須上軍大將軍曹貞征南大將軍夏侯尚左將軍張郃右將軍徐晃圍南郡吳建威將軍吕範督五軍以舟軍拒休等左將軍諸葛瑾平北將軍潘璋將軍楊粲救南郡裨將軍朱桓以濡須督拒曹仁 冬十月吳王以楊越蠻夷多未平集乃卑辭上書求自改厲若罪在難除必不見置當奉還土地民人寄命交州以終餘年又與浩《周書》云:欲為子登求婚宗室又云:以登年弱欲遣孫長緒張子布随登俱來帝報曰朕之與君大義已定豈樂勞師逺臨江漢若登身朝到夕召兵還耳於是吳王改元黄武臨江拒守帝自許昌南征復郢州為荆州十一月辛丑帝如宛曹休在洞浦口自陳願將鋭卒虎步江南因敵取資事必克㨗若其無臣不須為念帝恐休便渡江驛馬止之侍中董昭侍側曰竊見陛下有憂色獨以休濟江故乎今者渡江人情所難就休有此志𫝑不獨行當須諸將臧霸等既富且貴無復他望但欲終其天命保守禄祚而已何肯乗危自投死地以求徼倖茍霸等不進休意自沮臣恐陛下雖有敕渡之詔猶必沈吟未便從命也頃之㑹暴風吹吳吕範等船綆纜悉斷直詣休等營下斬首獲生以千數吳兵迸散帝聞之敕諸軍促渡軍未時進吳救船遂至収軍還江南曹休使臧霸追之不利將軍尹盧戰死 吳將孫盛督萬人據江陵中洲以為南郡外援

浩周之誓黃初三年。當初,吳王派于禁的護軍浩周、軍司馬東里袞到魏帝那裡,陳述誠意,言辭非常恭敬誠懇。魏帝問浩周等人:「孫權可以相信嗎?」浩周認為孫權必定會臣服,而東里袞認為他不一定會臣服。魏帝喜歡浩周的話,認為他有根據,所以立孫權為吳王。又派浩周到吳國,浩周對吳王說:「陛下不相信大王會派兒子入朝侍奉,我用全家一百口人的性命擔保。」吳王為此流淚沾濕了衣襟,指天發誓。浩周回去後,侍子卻沒有來,只是多說些虛假的話。

三路伐吳魏帝想派侍中辛毗、尚書桓階去和吳王盟誓,並責令他送人質,吳王推辭不接受。魏帝大怒,想要討伐他。劉曄說:「他剛剛得志,上下齊心,又有江湖的險阻,不可以倉促制服。」魏帝不聽。九月,命令征東大將軍曹休、前將軍張遼、鎮東將軍臧霸出兵洞口,大將軍曹仁出兵濡須,上軍大將軍曹真、征南大將軍夏侯尚、左將軍張郃、右將軍徐晃包圍南郡。吳國的建威將軍呂範督率五軍用水軍抵禦曹休等人,左將軍諸葛瑾、平北將軍潘璋、將軍楊粲救援南郡,裨將軍朱桓以濡須督的身分抵禦曹仁。

孫權卑辭冬十月,吳王因為揚越蠻夷大多還沒有平定,就用謙卑的言辭上書,請求改正錯誤,說:「如果罪過難以免除,必定不被寬恕,我將會奉還土地百姓,寄身交州,度過餘年。」又寫信給浩周說:「想為兒子孫登向宗室求婚。」又說:「因為孫登年幼,想派孫長緒、張子布跟隨孫登一起來。」魏帝回信說:「我和您的大義已經確定,難道樂意勞師遠征江漢嗎?如果孫登早上到了,我晚上就召兵回來。」

改元黃武於是吳王改年號為黃武,臨江抵禦。魏帝從許昌南征,把郢州恢復為荊州。

洞口之戰十一月辛丑日,魏帝到了宛城。曹休在洞浦口,自己陳述說願意率領精銳士兵,在江南虎步而行,從敵人那裡獲取物資,事情必定成功;如果他戰死了,不必掛念。魏帝怕曹休就這樣渡江,派驛馬去阻止他。侍中董昭在旁邊侍奉,說:「我私下看見陛下有憂慮的神色,是因為曹休要渡江的緣故嗎?如今渡江,是人之常情所難以做到的,即使曹休有這個志向,勢必不能單獨行動,應當需要諸將。臧霸等人已經富貴了,不再有別的期望,只想終其天年,保守官位俸祿罷了,怎麼肯冒險自投死地,以求僥倖呢?如果臧霸等人不進兵,曹休的意志自然就沮喪了。我恐怕陛下即使有下令渡江的詔書,他們也必定猶豫,不會立刻聽從命令。」

不久,正好颳起暴風,把吳國呂範等人的船纜繩全部吹斷,船直接漂到曹休等人的營下,曹軍斬首和俘虜數以千計,吳兵四散。魏帝聽說了,命令各軍趕快渡江,軍隊沒有及時前進,吳國的救援船隻就到了,收兵回到江南。曹休派臧霸追擊,不利,將軍尹盧戰死。

孫盛據中洲吳將孫盛督率一萬人佔據江陵中洲,作為南郡的外援。

223年(魏文帝黃初四年)— 朱桓破曹仁、朱然守江陵、董昭論中洲、賈詡論先文後武

原文四年春正月曹真使張郃擊破吳兵遂奪據江陵中洲 

奪中洲黃初四年春正月,曹真派張郃擊破吳兵,於是奪取佔據了江陵中洲。

原文二月曹仁以步騎數萬向濡須先揚聲欲東攻羡溪朱桓分兵赴之既行仁以大軍徑進桓聞之追還羡溪兵兵未到而仁奄至時桓手下及所部兵在者纔五千人諸將業業各有懼心桓喻之曰凡両軍相對勝負在將不在衆寡諸君聞曹仁用兵行師孰與桓邪兵法所以稱客倍而主人半者謂俱在平原無城隍之守又謂士卒勇怯齊等故耳今仁既非智勇加其士卒甚怯又千里步涉人馬罷困桓與諸君共據髙城南臨大江北背山陵以逸待勞為主制客此百戰百勝之𫝑雖曹丕自來尚不足憂况仁等邪桓乃偃旗鼓外示虚弱以誘致仁仁遣其子泰攻濡須城分遣將軍常雕王雙等乗油船别襲中洲中洲者桓部曲妻子所在也蔣濟曰:賊據西岸列船上流而兵入洲中是為自內地獄危亡之道也仁不從自將萬人留橐臯為泰等後援桓遣别將擊彫等而身自拒泰泰燒營退桓遂斬常彫生虜王雙臨陳殺溺死者千餘人

朱桓論客主二月,曹仁率領步兵騎兵幾萬人向濡須進發,先揚言要向東攻打羨溪,朱桓分兵前去救援。分兵出發以後,曹仁率大軍直接前進,朱桓聽說了,派人追回去羨溪的士兵,士兵還沒有回來,曹仁就突然到了。當時朱桓手下和所部的士兵在城中的只有五千人,將領們都很害怕。朱桓開導他們說:「凡是兩軍對陣,勝負在於將領,不在於人數多少。諸位聽說曹仁用兵行軍,和我朱桓比怎麼樣?兵法之所以說進攻的一方要加倍、防守的一方只需一半,是說雙方都在平原上,沒有城池的守備,又說士兵的勇敢怯懦一樣罷了。如今曹仁既沒有智勇,加上他的士兵非常怯懦,又長途跋涉千里,人馬疲困。我和諸位一起據守高城,南面靠近大江,北面背靠山陵,以逸待勞,以主制客,這是百戰百勝的形勢,即使曹丕親自來,尚且不值得憂慮,何況曹仁等人呢!」

濡須之戰朱桓就放倒旗幟、停止擊鼓,對外顯示虛弱,以引誘曹仁。曹仁派他的兒子曹泰攻打濡須城,另外派將軍常雕、王雙等人乘油船襲擊中洲,中洲是朱桓部下的妻子兒女所在的地方。蔣濟說:「敵人佔據西岸,在上游排列船隻,而我們的軍隊進入洲中,這是自己進入地獄,是危亡之道啊。」曹仁不聽,親自率領一萬人留在橐皋,作為曹泰等人的後援。朱桓派別將攻打常雕等人,自己抵抗曹泰,曹泰燒營撤退。朱桓於是斬了常雕,活捉王雙,臨陣殺死、淹死的有一千多人。

原文初吕䝉病篤吳王問曰:卿如不起誰可代者䝉對曰:朱然膽守有餘愚以為可任朱然者九貞太守朱治姊子也本姓施氏治養以為子時為昭武將軍䝉卒吳王假然節鎮江陵及曹真等圍江陵破孫盛吳王遣諸葛瑾等將兵往解圍夏侯尚撃却之江陵中外斷絶城中兵多腫病堪戰者裁五千人真等起土山鑿地道立樓櫓臨城弓矢雨注將士皆失色然晏如無恐意方厲吏士伺間隙攻破魏兩屯魏兵圍然凡六月江陵令姚泰領兵備城北門見外兵盛城中人少榖食且盡惧不濟謀為內應然覺而殺之時江水淺陿夏侯尚欲乗船將歩騎入渚中安屯作浮橋南北往來議者多以為城必可㧞董昭上疏曰:武皇帝智勇過人而用兵畏敵不敢輕之若此也夫兵好進惡退常然之數平地無險猶尚艱難就當深入還道宜利兵有進退不可如意今屯渚中至深也浮橋而濟至危也一道而行至陿也三者兵家所忌而今行之賊頻攻橋誤有漏失渚中精鋭非魏之有將轉化為吳矣臣私慼之忘寢與食而議者怡然不以為憂豈不惑哉如江水向長一旦暴増何以防禦就不破賊尚當自完奈何乗危不以為懼惟陛下察之帝即詔尚等促出吳人両頭並前魏兵一道引去不時得泄僅而獲濟吳將潘璋已作荻茷欲以燒浮橋㑹尚退而止後旬日江水大漲帝謂董昭曰:君論此事何其審也㑹天大疫帝悉召諸軍還三月丙申車駕還洛陽初帝問賈詡曰吾欲伐不從命以一天下吳蜀何先對曰:攻取者先兵權建本者尚德化陛下應期受禪撫臨率土若綏之以文德而俟其變則平之不難矣吳蜀雖蕞爾小國依山阻水劉備有雄才諸葛亮善治國孫權識虚實陸遜見兵𫝑據險守要汎舟江湖皆難卒謀也用兵之道先勝後戰量敵論將故舉無遺策臣竊料羣臣無備權對雖以天威臨之未見萬全之𫝑也昔舜舞干戚而有苗服臣以為當今宜先文後武帝不納軍竟無功 丁未陳忠侯曹仁卒

朱然鎮江陵當初,呂蒙病重,吳王問他說:「您如果病好不了,誰可以代替您?」呂蒙回答說:「朱然的膽量和守備有餘,我認為可以任用。」朱然是九真太守朱治姊姊的兒子,本姓施,朱治收養他作為兒子,當時任昭武將軍。呂蒙去世後,吳王授給朱然符節,讓他鎮守江陵。

朱然守江陵等到曹真等人包圍江陵,打敗了孫盛,吳王派諸葛瑾等人率兵去解圍,被夏侯尚擊退。江陵內外斷絕,城中的士兵很多患腫病,能作戰的只有五千人。曹真等人堆土山、挖地道、建樓櫓,靠近城牆射箭,箭如雨下,將士都變了臉色,朱然卻安然自若,沒有恐懼的意思,正勉勵官吏士兵,伺機攻破了魏軍的兩個營寨。魏兵包圍朱然一共六個月。江陵令姚泰率兵守衛北門,看到外面的敵兵強盛,城中人少,糧食將要吃完,怕不能成功,圖謀做內應,朱然發覺後殺了他。

董昭論中洲當時江水淺窄,夏侯尚想乘船率領步兵騎兵進入洲中駐紮,搭建浮橋,南北往來。議論的人大多認為城一定可以攻下。董昭上疏說:「武皇帝智勇過人,但用兵時畏懼敵人,不敢輕視,像這樣小心。用兵喜歡前進、厭惡後退,這是常理。在平地沒有險阻的地方,尚且艱難;如果要深入,回來的道路應當便利。用兵有進有退,不可能事事如意。如今駐紮在洲中,是最深入的;用浮橋渡河,是最危險的;只有一條路可走,是最狹窄的。這三者都是兵家所忌諱的,而如今卻這樣做。敵人頻繁攻打浮橋,如果萬一有疏漏,洲中的精銳就不是魏國所有的了,將會轉而變成吳國的了。我私下為此憂慮,廢寢忘食,而議論的人卻怡然自得,不以為憂,難道不是糊塗嗎?如果江水漸漸上漲,一旦暴漲,用什麼來防禦?即使不能打敗敵人,尚且應當保全自己,為什麼面臨危險卻不害怕呢?希望陛下明察。」

及時撤退魏帝立刻下詔讓夏侯尚等人趕快撤出。吳人從兩頭一起進攻,魏兵從一條路撤退,不能及時撤完,僅僅得以渡過。吳將潘璋已經做好了荻筏,想用來燒浮橋,正好夏侯尚撤退,才作罷。過了十天,江水大漲。魏帝對董昭說:「您論這件事,多麼明察啊!」正好天下大疫,魏帝把各軍全部召回。三月丙申日,魏帝的車駕回到洛陽。

賈詡論先文後武當初,魏帝問賈詡說:「我想討伐不服從命令的人,以統一天下,吳、蜀應當先打哪一個?」賈詡回答說:「攻取天下的人以兵權為先,建立根本的人崇尚德化。陛下順應時運接受禪讓,撫治天下,如果用文德來安撫他們,等待他們的變化,那麼平定他們就不難了。吳、蜀雖然是小國,但依山傍水;劉備有雄才,諸葛亮善於治國,孫權懂得虛實,陸遜善於觀察兵勢,他們佔據險要、守住要害,在江湖上泛舟,都難以很快謀取。用兵之道,先有勝算,然後作戰;衡量敵人,評論將領,所以行動沒有失誤。我私下估計群臣中沒有孫權、劉備的對手,即使用天子的威勢去面對他們,也看不到萬全的形勢。從前舜手持干戚而舞,有苗就歸服了,我認為現在應當先文後武。」魏帝不聽,軍隊終於沒有功勞。

曹仁卒丁未日,陳忠侯曹仁去世。

224–226年(魏文帝黃初五年至七年)— 曹丕臨江嘆息、曹丕之死

原文五年秋七月帝欲大興軍伐吳侍中辛毗諌曰方今天下新定土廣民稀而欲用之臣誠未見其利也先帝屢起鋭師臨江而旋今六軍不増於故而復脩之此未易也今日之計莫若養民屯田十年然後用之則役不再舉矣帝曰:如卿意更當以虜遺子孫邪對曰:昔周文王以紂遺武王惟知時也帝不從留尚書僕射司馬懿鎮許昌八月為水軍親御龍舟循蔡潁浮淮如壽春九月至廣陵吳安東將軍徐盛建計植木衣葦為疑城假樓自石頭至于江乗聨緜相接數百里一夕而成又大浮舟艦於江時江水盛長帝臨望嘆曰:魏雖有武騎千羣無所用之未可圖也帝御龍舟㑹暴風漂蕩幾至覆沒帝問羣臣權當自來否咸曰:陛下親征權恐怖必舉國而應又不敢以大衆委之臣下必當自來劉曄曰彼謂陛下欲以萬乗之重牽已而超越江湖者在於别將必勒兵待事未有進退也大駕停住積日吳王不至帝乃旋師是時曹休表得降賊辭孫權已在濡須口中領軍衛臻曰權恃長江未敢亢衡此必畏怖偽辭耳考核降者果守將所作也

辛毗之諫黃初五年秋七月,魏帝想大舉興兵討伐吳國。侍中辛毗勸諫說:「如今天下剛剛平定,土地廣大而百姓稀少,卻想要動用他們,我實在看不到其中的好處。先帝多次興起精銳的軍隊,到了長江邊就回去了。如今六軍沒有比以前增加,卻又重複以前的事,這是不容易的。如今的計策,不如休養百姓,實行屯田,十年以後再動用他們,那麼就不必再一次興兵了。」魏帝說:「照您的意思,還要把敵人留給子孫嗎?」辛毗回答說:「從前周文王把紂王留給周武王,只是因為懂得時機罷了。」魏帝不聽,留下尚書僕射司馬懿鎮守許昌。

疑城八月,魏帝建造水軍,親自乘坐龍舟,沿著蔡水、潁水進入淮河,到了壽春。九月,到了廣陵。吳國的安東將軍徐盛提出計策,樹立木樁、蒙上蘆葦,作為假城和假樓,從石頭城到江乘,連綿相接幾百里,一夜之間就建成了;又大量在江上浮著船艦。當時江水正盛漲,魏帝在江邊眺望,嘆息說:「魏國雖然有成千上萬的武騎,在這裡也用不上,還不可以圖謀。」

龍舟漂蕩魏帝乘坐龍舟,正好遇到暴風,船被漂蕩,幾乎翻覆。魏帝問群臣:「孫權會親自來嗎?」群臣都說:「陛下親征,孫權害怕,必定會全國響應,又不敢把大軍交給臣下,必定會親自來。」劉曄說:「他認為陛下想用天子的尊貴牽制他,而渡江作戰的是別的將領,必定會整兵待命,不會有進退。」天子的車駕停留了很多天,吳王沒有來,魏帝就回軍了。

衛臻識破偽辭這時曹休上表,說得到投降的賊人的話,孫權已經在濡須口。中領軍衛臻說:「孫權依仗長江,不敢和我們抗衡,這必定是害怕而說的假話罷了。」考核投降的人,果然是守將編造的。

原文六年春三月辛未帝以舟師復征吳羣臣大議官正鮑勛諌曰王師屢征而未有所克者盖以吳蜀唇齒相依慿阻山水有難㧞之𫝑故也往年龍舟飄蕩隔在南岸聖躬蹈危臣下破膽此時宗廟幾至傾覆為百世之戒今又勞兵襲逺日費千金中國虛耗令黠虜玩威臣竊以為不可帝怒左遷勛為治書執法勛信之子也 夏五月戊申帝如譙 秋八月帝以舟師自譙循渦入淮《尚書》蔣濟表言水道難通帝不從 冬十月如廣陵故城臨江觀兵戎卒十餘萬旌旗數百里有渡江之志吳人嚴兵固守而大寒水氷舟不得入江帝見波濤洶涌歎曰嗟乎固天所以限南北也遂歸孫韶遣將髙壽等率敢死之士五百人於徑路夜要帝帝大驚壽等𫉬副車羽蓋以還於是戰船數千皆滯不得行

鮑勛之諫黃初六年春三月辛未日,魏帝用水軍再次征討吳國,群臣大加議論。宮正鮑勛勸諫說:「王師多次出征而沒有取勝,是因為吳、蜀唇齒相依,憑藉山川的險阻,有難以攻破的形勢。往年龍舟被風浪漂蕩,隔在南岸,聖上身處危險,臣下嚇破了膽,那時宗廟幾乎傾覆,這是百世的鑑戒。如今又勞動軍隊襲擊遠方,每天耗費千金,中原空虛,讓狡猾的敵人輕視我們的威勢,我私下認為不可以。」魏帝大怒,把鮑勛降職為治書執法。鮑勛是鮑信的兒子。

臨江嘆息夏五月戊申日,魏帝到了譙縣。秋八月,魏帝用水軍從譙縣沿著渦水進入淮河,尚書蔣濟上表說水道難以通行,魏帝不聽。冬十月,到了廣陵故城,在江邊檢閱軍隊,士兵十多萬,旌旗連綿幾百里,有渡江的意圖。吳人嚴兵固守。當時天氣大寒,水結冰,船不能進入長江。魏帝看到波濤洶湧,嘆息說:「唉!這本來就是上天用來隔開南北的啊!」就回去了。

孫韶夜襲孫韶派部將高壽等人率領敢死之士五百人,在小路上夜裡攔擊魏帝,魏帝大驚,高壽等人奪得魏帝副車的羽蓋回來。於是幾千艘戰船都滯留,不能前進。

原文七年春正月壬子帝還洛陽 夏五月帝疾篤丁巳帝殂

曹丕之死黃初七年春正月壬子日,魏帝回到洛陽。夏五月,魏帝病重,丁巳日,魏帝去世。

229年(魏明帝太和三年)— 孫權稱帝

原文明帝泰和三年夏四月丙申吳王即皇帝位大赦改元黄龍百官畢㑹吳主歸功於周瑜綏逺將軍張昭舉笏欲褒贊功徳未及言吳主曰如張公之計今已乞食矣昭大慙伏地流汗吳王追尊父堅為武烈皇帝兄策為長沙桓王立子登為皇太子

孫權稱帝魏明帝太和三年夏四月丙申日,吳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號為黃龍。百官都來朝會,吳帝把功勞歸於周瑜。綏遠將軍張昭舉起笏板,想要讚美他的功德,還沒有說,吳帝說:「如果按照張公的計策,現在已經在討飯了。」張昭非常慚愧,伏在地上流汗。吳帝追尊父親孫堅為武烈皇帝,哥哥孫策為長沙桓王,立兒子孫登為皇太子。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九下「孫氏據江東」,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994631>)。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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