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西征黃祖,又平定山越。甘寧從黃祖處投奔孫權,獻上先取黃祖、再取荊州、漸圖巴蜀之策;建安十三年,孫權攻破夏口,斬黃祖,甘寧為恩人蘇飛叩頭求情。劉表死後,魯肅出使荊州,在當陽長坂見到劉備,勸他與孫權結盟;諸葛亮在柴桑說服孫權。曹操以八十萬大軍相威脅,張昭等人主張迎降,魯肅、周瑜力主抗戰,孫權拔刀砍案,以周瑜、程普為左右督。周瑜部將黃蓋詐降,用火船焚燒曹軍戰艦,曹操從華容道敗走。周瑜與曹仁在江陵對峙一年多,曹仁撤走;蔣幹奉曹操之命遊說周瑜,無功而返。周瑜計劃西取益州,在巴丘病逝,臨終推薦魯肅。魯肅勸孫權把荊州借給劉備共拒曹操。孫權遷治建業,呂蒙修築濡須塢。
203年(漢獻帝建安八年)— 西伐黃祖、平定山越
原文八年冬十月孫權西伐黄祖破其舟軍惟城未克而山冦復動權還過豫章使征虜中郎將吕範平鄱陽㑹稽盪冦中郎將程普討樂安建昌都尉太史慈領海昬以别部司馬黄蓋韓當周泰吕䝉等守劇縣令長討山越悉平之建安漢興南平民作亂聚衆各萬餘人權使南部都尉㑹稽賀齊進討皆平之復立縣邑料出兵萬人拜齊平東校尉
平山越建安八年冬十月,孫權向西討伐黃祖,打敗了他的水軍,只有城池沒有攻下,而山中的寇賊又起事。孫權回軍經過豫章,派征虜中郎將呂範平定鄱陽、會稽,盪寇中郎將程普討伐樂安,建昌都尉太史慈兼管海昏,任命別部司馬黃蓋、韓當、周泰、呂蒙等人守衛難治的縣,做縣令縣長,討伐山越,全部平定。建安、漢興、南平的百姓作亂,聚眾各有一萬多人,孫權派南部都尉會稽人賀齊進兵討伐,都平定了,重新設立縣邑,挑選出士兵一萬人,任命賀齊為平東校尉。
207年(漢獻帝建安十二年)— 再擊黃祖、吳夫人卒
原文十二年 孫權西擊黄祖虜其人民而還 權母吳氏疾篤引見張昭等屬以後事而卒
吳夫人卒建安十二年,孫權向西攻打黃祖,擄掠他的百姓而回。孫權的母親吳氏病重,召見張昭等人,託付後事,然後去世了。
208年(漢獻帝建安十三年)— 甘寧之策、斬黃祖、魯肅說劉備、諸葛亮說孫權、赤壁之戰
原文十三年 初巴郡甘寧將僮客八百人歸劉表表儒人不習軍事寧觀表事𫝑終必無成恐一朝衆散并受其禍欲東入吳黄祖在夏口軍不得過乃留依祖三年祖以凡人畜之孫權撃祖祖軍敗走權校尉凌操將兵急追之寧善射將兵在後射殺操祖由是得免軍罷還營待寧如初祖都督蘇飛數薦寧祖不用寧欲去恐不免飛乃白祖以寧為邾長寧遂亡奔孫權周瑜吕䝉共薦逹之權禮異同於舊臣寧獻䇿於權曰今漢祚日㣲曹操終為簒盗南荆之地山川形便誠國之西埶也寧觀劉表慮既不逺兒子又劣非能承業傳基者也至尊當早圖之不可後操圖之之計宜先取黄祖祖今昬耄已甚財穀並乏左右貪縱吏士心怨舟船戰具頓廢不脩怠於耕農軍無法伍至尊今往其破可必一破祖軍鼓行而西據楚闗大𫝑彌廣即可漸規巴蜀矣權深納之張昭時在坐難曰今吳下業業若軍果行恐必致亂寧謂昭曰:國家以蕭何之任付君君居守而憂亂奚以希慕古人乎權舉酒屬寧曰興霸今年行討如此酒矣决以付卿卿但當勉建方畧令必克祖則卿之功何嫌張長史之言乎權遂西擊黄祖祖横兩蒙衝挾守沔口以栟閭大紲繫石為矴上有千人以弩交射飛矢兩下軍不得前偏將軍董襲與别部司馬凌統俱為前部各將敢死百人人被兩鎧乗大舸突入䝉衝裏襲身以刀斷兩紲䝉衝乃横流大兵遂進祖令都督陳就以水軍逆戰平北都尉吕䝉勒前鋒親梟就首於是將士乗勝水陸並進傅其城盡鋭攻之遂屠其城祖挺身走追斬之虜其男女數萬口權先作兩函欲以盛祖及蘇飛首權為諸將置酒甘寧下席叩頭血涕交流為權言飛疇昔舊恩寧不值飛固已捐骸於溝壑不得致命於麾下今飛罪當夷戮特從將軍乞其首領權感其言謂曰:今為君置之若走去何寧曰飛免分裂之禍受更生之恩逐之尚必不走豈當圖亡哉若爾寧頭當代入函權乃赦之凌統怨寧殺其父操常欲殺寧權命統不得讎之令寧將兵屯於他所
甘寧歸吳建安十三年。當初,巴郡人甘寧率領家僮門客八百人歸附劉表。劉表是個儒者,不熟悉軍事,甘寧看劉表的形勢,最終必定不會成功,怕一旦部眾離散,會一起遭禍,想向東進入吳地。黃祖在夏口,軍隊不能通過,就留下依附黃祖三年,黃祖把他當作一般人對待。孫權攻打黃祖,黃祖的軍隊戰敗逃走,孫權的校尉凌操率兵緊緊追趕,甘寧善於射箭,率兵在後面,射死了凌操,黃祖因此得以免禍。軍隊回營後,黃祖對待甘寧還是和以前一樣。黃祖的都督蘇飛多次推薦甘寧,黃祖不任用。甘寧想要離開,怕不能脫身,蘇飛就稟告黃祖,讓甘寧做邾縣縣長。甘寧就逃走投奔孫權,周瑜、呂蒙一起推薦他,孫權對他特別禮遇,和舊臣一樣。
甘寧之策甘寧向孫權獻策說:「如今漢朝的國運一天比一天衰微,曹操最終會篡位成為盜賊。荊州南部的地方,山川形勢便利,實在是我們國家西面的屏障。我看劉表,考慮問題既不長遠,兒子又無能,不是能繼承基業的人。至尊應當及早圖謀,不可落在曹操之後。圖謀的計策,應當先攻取黃祖。黃祖如今已經非常昏庸老邁,財物糧食都缺乏,左右的人貪婪放縱,官吏士兵心懷怨恨,舟船戰具廢棄不修,耕田農業荒怠,軍隊沒有法紀隊伍。至尊如今前去,一定可以打敗他。一旦打敗黃祖的軍隊,擊鼓西進,佔據楚關,大勢更加廣大,就可以逐漸圖謀巴蜀了。」孫權深深採納了他的意見。
張昭之難張昭當時在座,詰難說:「如今吳地還人心不安,如果軍隊真的出發,恐怕會導致混亂。」甘寧對張昭說:「國家把蕭何那樣的重任交給您,您留守卻擔心發生混亂,怎麼能仰慕古人呢?」孫權舉起酒杯敬甘寧說:「興霸,今年出兵討伐,就像這杯酒一樣,決定交給你了。你只管努力制定方略,一定要打敗黃祖,那就是你的功勞,何必在意張長史的話!」
斬黃祖孫權就向西攻打黃祖。黃祖橫放兩艘蒙衝戰船,夾守沔口,用棕櫚大繩繫著石頭做錨,船上有一千人用弓弩交叉射擊,箭如雨下,孫權的軍隊不能前進。偏將軍董襲和別部司馬凌統一起做前鋒,各率敢死隊一百人,每人穿兩層鎧甲,乘大船衝進蒙衝之間,董襲親自用刀砍斷兩根大繩,蒙衝就橫著漂走了,大軍於是前進。黃祖派都督陳就率水軍迎戰,平北都尉呂蒙率領前鋒,親手斬下陳就的首級。於是將士乘勝水陸並進,逼近城下,全力攻城,終於屠城。黃祖獨自逃走,被追上斬殺,擄獲男女幾萬口。
甘寧救蘇飛孫權事先做了兩個盒子,想用來裝黃祖和蘇飛的首級。孫權為將領們擺酒,甘寧離開座位叩頭,血淚交流,向孫權訴說蘇飛從前的舊恩:「我甘寧如果不是遇到蘇飛,早已拋屍溝壑,不能在您的麾下效命了。如今蘇飛的罪應當處死,我特地向將軍請求留下他的首級。」孫權被他的話感動,對他說:「如今為你饒了他,如果他逃走了怎麼辦?」甘寧說:「蘇飛免於被分屍的災禍,受到再生的恩德,趕他走他也一定不會走,怎麼會想逃亡呢?如果是這樣,我甘寧的頭就代替他裝進盒子裡。」孫權就赦免了蘇飛。凌統怨恨甘寧殺了他的父親凌操,常常想殺甘寧,孫權命令凌統不得報仇,讓甘寧率兵駐紮在別的地方。
原文秋八月劉表卒
劉表卒秋八月,劉表去世。
原文初魯肅聞劉表卒言於孫權曰荆州與國鄰接江山險固沃野萬里士民殷富若據而有之此帝王之資也今劉表新亡二子不協軍中諸將各有彼此劉備天下梟雄與操有隙寄寓於表表惡其能而不能用也若備與彼協心上下齊同則宜撫安與結盟好如有離違宜别圖之以濟大事肅請得奉命弔表二子并慰勞其軍中用事者及說備使撫表衆同心一意共治曹操備必喜而從命如其克諧天下可定也今不速往恐為操所先權即遣肅行到夏口聞操已向荆州晨夜兼道比至南郡而琮已降備南走肅徑迎之與備㑹於當陽長坂肅宣權㫖論天下事𫝑致殷勤之意且問備曰豫州今欲何至備曰與蒼梧太守吳巨有舊欲往投之肅曰孫討虜聰明仁惠敬賢禮士江表英豪咸歸附之已據有六郡兵精糧多足以立事今為君計莫若遣腹心自結於東以共濟世業而欲投吳巨巨是凡人偏在逺郡行將為人所併豈足託乎備甚悦肅又謂諸葛亮曰:我子瑜友也即共定交子瑜者亮兄瑾也避亂江東為孫權長史備用肅計進住鄂縣之樊口
魯肅請弔劉表當初,魯肅聽說劉表去世,對孫權說:「荊州和我國鄰接,江山險固,沃野萬里,士民富裕,如果佔有它,這是帝王的資本。如今劉表剛死,兩個兒子不和,軍中的將領各有傾向。劉備是天下的梟雄,和曹操有嫌隙,寄居在劉表那裡,劉表忌恨他的才能而不能任用他。如果劉備和他們同心協力、上下一致,就應當安撫他們,和他們結盟;如果有分離背叛,就應當另作打算,以成就大事。我請求奉命去弔唁劉表的兩個兒子,並慰勞他們軍中掌權的人,以及勸說劉備,讓他安撫劉表的部眾,同心一意,共同對付曹操,劉備必定高興而聽從。如果這件事能夠成功,天下就可以平定了。如今不趕快去,恐怕會被曹操搶先。」孫權立刻派魯肅出發。
長坂之會魯肅到了夏口,聽說曹操已經向荊州進發,日夜兼程,等到了南郡,劉琮已經投降,劉備向南逃走。魯肅直接去迎接他,和劉備在當陽長坂相會。魯肅宣達孫權的意旨,論述天下的形勢,表達殷勤的心意,並且問劉備說:「豫州如今想要到哪裡去?」劉備說:「我和蒼梧太守吳巨有舊交,想去投奔他。」魯肅說:「孫討虜聰明仁惠,敬重賢人、禮遇士人,江南的英雄豪傑都歸附他,已經佔有六郡,兵精糧多,足以成就事業。如今為您打算,不如派心腹之人去東邊結交,以共同成就大業。而您想去投奔吳巨,吳巨是個平凡的人,偏居在遙遠的郡,將要被別人吞併,怎麼值得依託呢?」劉備非常高興。魯肅又對諸葛亮說:「我是子瑜的朋友。」就和他結交。子瑜是諸葛亮的哥哥諸葛瑾,躲避戰亂到了江東,做孫權的長史。劉備採用魯肅的計策,進駐鄂縣的樊口。
原文曹操自江陵將順江東下諸葛亮謂劉備曰事急矣請奉命求救於孫將軍遂與魯肅俱詣孫權亮見權於柴桑說權曰海內大亂將軍起兵江東劉豫州収衆漢南與曹操共爭天下今操芟夷大難略已平矣遂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無用武之地故豫州遁逃至此願將軍量力而處之若能以吳越之衆與中國抗衡不如早與之絶若不能何不按兵束甲北靣而事之今將軍外託服從之名而內懷猶豫之計事急而不斷禍至無日矣權曰茍如君言劉豫州何不遂事之乎亮曰:田横齊之壯士耳猶守義不辱况劉豫州王室之胄英才盖世衆士慕仰若水之歸海若事之不濟此乃天也安能復為之下乎權勃然曰:吾不能舉全吳之地十萬之衆受制於人吾計决矣非劉豫州莫可以當曹操者然豫州新敗之後安能抗此難乎亮曰:豫州軍雖敗於長阪今戰士還者及關羽水軍精甲萬人劉琦合江夏戰士亦不下萬人曹操之衆逺來疲敝聞追豫州輕騎一日一夜行三百餘里此所謂彊弩之末𫝑不能穿魯縞者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將軍且北方之人不習水戰又荆州之民附操者偪兵𫝑耳非心服也今將軍誠能命猛將統兵數萬與豫州協規同力破操軍必矣操軍破必北還如此則荆吳之𫝑彊鼎足之形成矣成敗之機在於今日權大悦與其羣下謀之
諸葛亮說孫權曹操從江陵準備順江東下。諸葛亮對劉備說:「事情緊急了,請讓我奉命向孫將軍求救。」就和魯肅一起到孫權那裡。諸葛亮在柴桑見到孫權,勸孫權說:「海內大亂,將軍在江東起兵,劉豫州在漢水以南收集部眾,和曹操一起爭奪天下。如今曹操已經基本平定了大的禍難,接著攻破荊州,威震四海,英雄沒有用武之地,所以豫州逃到這裡。希望將軍衡量自己的力量來決定。如果能用吳越的部眾和中原抗衡,不如及早和他斷絕關係;如果不能,為什麼不放下兵器、捆起鎧甲,向北面侍奉他呢?如今將軍表面上假託服從的名義,而內心懷著猶豫的打算,事情緊急而不能決斷,災禍就要到來了。」
孫權說:「如果像你所說的,劉豫州為什麼不就侍奉他呢?」諸葛亮說:「田橫只是齊國的一個壯士罷了,還能堅守道義不受侮辱,何況劉豫州是王室的後代,英才蓋世,眾士仰慕他,就像水歸向大海一樣。如果事情不成功,這是天意,怎麼能再屈居人下呢!」孫權勃然說:「我不能拿整個吳地、十萬部眾,去受別人控制,我的計策已經決定了!除了劉豫州,沒有人可以抵擋曹操,但豫州剛剛戰敗,怎麼能抵抗這場災難呢?」
諸葛亮說:「豫州的軍隊雖然在長坂戰敗,如今回來的戰士和關羽的水軍有精兵一萬人,劉琦集合江夏的戰士也不下一萬人。曹操的部眾遠道而來,疲憊不堪,聽說為了追趕豫州,輕騎一天一夜走了三百多里,這就是所謂『強弩射出的箭到了最後,勢必不能穿透魯地的薄絹』,所以兵法忌諱這樣,說『必定使上將軍受挫』。況且北方人不熟悉水戰;又荊州的百姓歸附曹操,是被兵勢所逼罷了,不是心服。如今將軍如果能命令猛將統率幾萬士兵,和豫州同心協力,一定可以打敗曹軍。曹軍被打敗,必定回到北方,這樣荊州、吳地的勢力就強大了,鼎足而立的形勢就形成了。成敗的關鍵,就在今天。」孫權大為高興,和部下商議。
原文是時曹操遺權書曰近者奉辭伐罪旌麾南指劉琮束手今治水軍八十萬衆方與將軍㑹獵於吳權以示羣下莫不響震失色長史張昭等曰:曹公豺虎也挾天子以征四方動以朝廷為辭今日拒之事更不順且將軍大𫝑可以拒操者長江也今操得荆州奄有其地劉表治水軍䝉衝闘艦乃以千數操悉浮以㳂江兼有歩兵水陸俱下此為長江之險已與我共之矣而𫝑力衆寡又不可論愚謂大計不如迎之魯肅獨不言權起更衣肅追於宇下權知其意執肅手曰卿欲何言肅曰向察衆人之議專欲誤將軍不足與圖大事今肅可迎操耳如將軍不可也何以言之今肅迎操操當以肅還付鄉黨品其名位猶不失下曹從事乗犢車從吏卒交游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將軍迎操欲安所歸乎願早定大計莫用衆人之議也權歎息曰諸人持議甚失孤望奉卿廓開大計正與孤同
曹操來書這時曹操寫信給孫權說:「近來我奉命討伐有罪的人,旌旗指向南方,劉琮束手投降。如今訓練了水軍八十萬,正要和將軍在吳地一起打獵。」孫權把信給部下看,沒有不震驚失色的。
張昭主降長史張昭等人說:「曹公是豺虎,挾持天子征討四方,動不動以朝廷的名義說話,今天抗拒他,事情更加不順。況且將軍的大勢,可以抵擋曹操的,是長江。如今曹操得到荊州,佔有那裡的全部土地,劉表訓練的水軍、蒙衝戰船數以千計,曹操把它們全部放在江上,兼有步兵,水陸一起東下,這樣長江的天險已經和我們共有了。而兵力的多少,又不可同日而語。我們認為大計不如迎接他。」
魯肅更衣之言只有魯肅不說話。孫權起身去更衣,魯肅追到屋簷下,孫權知道他的意思,握著魯肅的手說:「您想說什麼?」魯肅說:「剛才觀察眾人的議論,專門要耽誤將軍,不值得和他們圖謀大事。如今我魯肅可以迎接曹操,將軍卻不可以。為什麼這樣說呢?如今我迎接曹操,曹操會把我送回鄉里,品評我的名位,還不失做個下曹從事,乘著牛車,跟著吏卒,和士林交遊,逐級升遷,還不失做個州郡的長官。將軍迎接曹操,想要到哪裡安身呢?希望早定大計,不要採用眾人的議論。」孫權嘆息說:「這些人所持的議論,非常讓我失望。如今您開闊地闡明大計,正和我的想法一樣。」
原文時周瑜受使至番陽肅勸權召瑜還瑜至謂權曰操雖托名漢相其實漢賊也将軍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據江東地方數千里兵精足用英雄樂業當横行天下為漢家除殘去穢况操自送死而可迎之邪請為将軍籌之今北土未平馬超韓遂尚在關西為操後患而操舍鞍馬仗舟楫與吳越爭衡又今盛寒馬無槀草驅中國士衆逺涉江湖之間不習水土必生疾病此數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冐行之將軍禽操宜在今日瑜請得精兵數萬人進住夏口保為将軍破之權曰老賊欲廢漢自立久矣徒忌二袁吕布劉表與孤耳今數雄已滅惟孤尚存孤與老賊𫝑不兩立君言當擊甚與孤合此天以君授孤也因拔刀斫前奏案曰諸將吏敢復有言當迎操者與此案同乃罷㑹是夜瑜復見權曰諸人徒見操書言水步八十萬而各恐懾不復料其虚實便開此議甚無謂也今以實校之彼所將中國人不過十五六萬且已久㽺所得表衆亦極七八萬耳尚懷狐疑夫以疲病之卒御狐疑之衆衆數雖多甚不足畏瑜得精兵五萬自足制之願將軍勿慮權撫其背曰公瑾卿言至此甚合孤心子布元表諸人各顧妻子挾持私慮深失所望獨卿與子敬與孤同耳此天以卿二人贊孤也五萬兵難卒合已選三萬人船糧戰具俱辦卿與子敬程公便在前發孤當續發人衆多載資糧為卿後援卿能辦之者誠决邂逅不如意便還就孤孤當與孟徳决之遂以周瑜程普為左右督將兵與備并力逆操以魯肅為贊軍校尉助畫方畧
周瑜論破曹這時周瑜奉命到了鄱陽,魯肅勸孫權召周瑜回來。周瑜到了,對孫權說:「曹操雖然名義上是漢朝的丞相,實際上是漢朝的賊人。將軍以神武雄才,憑藉父兄的功業,割據江東,地方幾千里,兵精足用,英雄樂於效力,應當橫行天下,為漢家除去殘暴污穢,何況曹操自己來送死,怎麼可以迎接他呢?請讓我為將軍籌劃一下:如今北方還沒有平定,馬超、韓遂還在關西,是曹操的後患;而曹操捨棄鞍馬,依靠舟船,和吳越爭雄;又如今天氣嚴寒,馬沒有草料;驅使中原的士眾,遠道跋涉於江湖之間,不習慣水土,必定生病。這幾點都是用兵的禍患,而曹操都冒險去做了。將軍擒拿曹操,應當就在今天。我請求帶領精兵幾萬人,進駐夏口,保證為將軍打敗他。」
拔刀斫案孫權說:「老賊想要廢黜漢朝、自立為帝已經很久了,只是顧忌二袁、呂布、劉表和我罷了。如今這幾位英雄都已經滅亡,只有我還在,我和老賊勢不兩立。您說應當出擊,和我的想法非常相合,這是上天把您交給我啊!」就拔出刀砍向面前放奏章的桌子,說:「諸將吏有敢再說應當迎接曹操的,就和這張桌子一樣!」於是散會。
周瑜夜見這天夜裡,周瑜又去見孫權說:「眾人只看見曹操的信上說水步軍八十萬,就各自恐懼,不再估量其中的虛實,就提出這種議論,非常沒有道理。如今按實際情況計算,他所率領的中原人不過十五六萬,而且已經長期疲憊;所得到的劉表的部眾,也最多七八萬罷了,還懷著疑懼之心。以疲憊生病的士兵,統御懷著疑懼的部眾,人數雖然多,很不值得害怕。我得到精兵五萬,自然足以制服他們,希望將軍不要憂慮。」
孫權撫背孫權撫著他的背說:「公瑾,您說到這個地步,非常合我的心意。子布、元表這些人,各自顧念妻子兒女,懷著私心,非常讓我失望;只有您和子敬和我一樣,這是上天讓你們兩人來輔佐我啊!五萬兵難以一下子集合,已經挑選了三萬人,船隻、糧食、戰具都已經準備好了,您和子敬、程公就在前面出發,我會接著派人,多載物資糧食,作為您的後援。您能解決他,就和他決戰;萬一不如意,就回到我這裡,我會和孟德決一死戰。」於是任命周瑜、程普為左右督,率兵和劉備合力迎擊曹操;任命魯肅為贊軍校尉,協助謀劃方略。
原文劉備在樊口日遣邏吏於水次候望權軍吏望見瑜船馳往白備備遣人慰勞之瑜曰有軍任不可得委署儻能屈威誠副其所望備乃乗單舸往見瑜問曰:今拒曹公深為得計戰卒有幾瑜曰三萬人備曰恨少瑜曰此自足用豫州但觀瑜破之備欲呼魯肅等共㑹語瑜曰受命不得妄委署若欲見子敬可别過之備深愧喜
劉備見周瑜劉備在樊口,每天派巡邏的官吏在江邊守望孫權的軍隊。官吏望見周瑜的船,飛馳回去稟告劉備,劉備派人去慰勞他們。周瑜說:「我有軍務在身,不能離開,如果能委屈您親自前來,實在符合我的期望。」劉備就乘一隻小船去見周瑜,問他說:「如今抵抗曹公,實在是很好的計策。戰士有多少?」周瑜說:「三萬人。」劉備說:「可惜少了一點。」周瑜說:「這已經足夠用了,豫州只管看我打敗他。」劉備想叫魯肅等人一起來會談,周瑜說:「我受命在身,不能擅自離開職守。如果想見子敬,可以另外去拜訪他。」劉備深感慚愧,又很高興。
原文進與操遇於赤壁時操軍衆已有疾疫初一交戰操軍不利引次江北瑜等在南岸瑜部將黃盖曰今冦衆我寡難與持久操軍方連船艦首尾相接可燒而走也乃取䝉衝闘艦十艘載燥荻枯柴灌油其中裹以帷幕上建旌旗豫備走舸繋於其尾先以書遺操詐云欲降時東南風急蓋以十艦最著前中江舉帆餘船以次俱進操軍吏士皆出營立觀指言蓋降去北軍二里餘同時發火火烈風猛船往如箭燒盡北船延及岸上營落頃之烟炎張天人馬燒溺死者甚衆瑜等率輕鋭繼其後靁鼓大進北軍大壞操引軍從華容道歩走遇泥濘道不通天又大風悉使羸兵負草填之騎乃得過羸兵為人馬所蹈藉䧟泥中死者甚衆劉備周瑜水陸並進追操至南郡時操軍兼以饑疫死者大半操乃留征南將軍曹仁橫野將軍徐晃守江陵折衝將軍樂進守襄陽引軍北還周瑜程普將數萬衆與曹仁隔江未戰甘寧請先徑進取夷陵往即得其城因入守之益州將襲肅舉軍降周瑜表以肅兵益横野中郎將吕䝉䝉盛稱肅有膽用且慕化逺來於義宜益不宜奪也權善其言還肅兵曹仁遣兵圍甘寧寧困急求救於周瑜諸將以為兵少不足分吕䝉謂周瑜程普曰留凌公績於江陵䝉與君行解圍釋急埶亦不久䝉保公績能十日守也瑜從之大破仁兵於夷陵獲馬三百匹而還於是將士形𫝑自倍瑜乃渡江屯北岸與仁相拒十二月孫權自將圍合肥
赤壁之戰孫劉聯軍進兵,和曹操在赤壁相遇。當時曹操的軍隊已經有疾病流行,剛一交戰,曹軍不利,退到長江北岸。周瑜等人在南岸。周瑜的部將黃蓋說:「如今敵眾我寡,難以和他們長久相持。曹軍正把戰船連在一起,首尾相接,可以用火燒而使他們逃走。」就選取蒙衝、鬥艦十艘,裝滿乾燥的蘆荻和枯柴,在裡面灌上油,外面用帷幕包裹,上面豎立旗幟,預先準備好快艇,繫在大船的尾部。先寫信給曹操,假稱要投降。當時東南風很急,黃蓋把十艘戰船放在最前面,到了江心,升起船帆,其餘的船依次一起前進。曹軍的官兵都出營站著觀看,指著說黃蓋來投降了。離北軍二里多的地方,同時點火,火勢猛烈、風勢強勁,船像箭一樣衝過去,把北軍的船全部燒光,火勢蔓延到岸上的營寨。一會兒,煙火漫天,人馬燒死淹死的很多。周瑜等人率領輕裝精銳跟在後面,擂鼓大進,北軍大敗。
華容道曹操率軍從華容道步行逃走,遇到泥濘,道路不通,天又颳大風,就讓全部瘦弱的士兵揹草填路,騎兵才得以通過。瘦弱的士兵被人馬踐踏,陷在泥中而死的很多。劉備、周瑜水陸並進,追擊曹操到南郡。當時曹軍又遭受飢餓和瘟疫,死了一大半。曹操就留下征南將軍曹仁、橫野將軍徐晃守江陵,折衝將軍樂進守襄陽,率軍回到北方。
夷陵之戰周瑜、程普率領幾萬部眾和曹仁隔江相對,還沒有交戰。甘寧請求先直接去攻取夷陵,去了就得到了夷陵城,於是進城據守。益州的將領襲肅率領全軍投降,周瑜上表請把襲肅的兵增給橫野中郎將呂蒙。呂蒙極力稱讚襲肅有膽量、有才幹,而且仰慕教化遠道而來,在道義上應當增加他的兵,不應當奪去。孫權認為他說得對,把兵還給了襲肅。曹仁派兵包圍甘寧,甘寧困急,向周瑜求救。將領們認為兵少,不能分兵。呂蒙對周瑜、程普說:「留凌公績守江陵前線,我和您一起去解圍救急,形勢也不會很久,我保證公績能守十天。」周瑜聽從了,在夷陵大敗曹仁的軍隊,得到馬三百匹而回。於是將士的士氣倍增。周瑜就渡過長江,駐紮在北岸,和曹仁相持。
圍合肥十二月,孫權親自率軍包圍合肥。
209–210年(漢獻帝建安十四年至十五年)— 合肥之圍、取江陵、蔣幹說周瑜、周瑜之死、借荊州
原文十四年春三月孫權圍合肥久不下權率輕騎欲身往突敵長史張紘諌曰夫兵者凶噐戰者危事也今麾下恃盛壯之氣忽彊暴之虜三軍之衆莫不寒心雖斬將搴旗威震敵場此乃偏將之任非主將之宜也願抑賁育之勇懐霸王之計權乃止曹操遣將軍張喜將兵解圍久而未至揚州别駕楚國蔣濟宻白刺史偽得喜書云:歩騎四萬已到雩婁遣主簿迎喜三部使齎書語城中守將一部得入城二部為權兵所得權信之遽燒圍走 冬十二月周瑜攻曹仁歳餘所殺傷甚衆仁委城走權以瑜領南郡太守屯據江陵程普領江夏太守治沙羡吕範領彭澤太守吕䝉領尋陽令曹操宻遣九江蔣幹往說周瑜幹以才辯獨步於江淮之間乃布衣葛巾自託私行詣瑜瑜出迎之立謂幹曰子翼良苦逺涉江湖為曹氏作說客邪因延幹與周觀營中行視倉庫軍資器仗訖還飲宴示之侍者服餙珍玩之物因謂幹曰丈夫處世遇知己之主外託君臣之義內結骨肉之恩言行計從禍福共之假使蘇張更生能移其意乎幹但笑終無所言還白操操稱瑜雅量髙致非言辭所能間也十五年冬十二月周瑜詣京見權曰今曹操新敗憂在腹心未能與將軍連兵相事也乞與奮威奮威者孫堅弟子丹陽太守瑜也俱進取蜀而并張魯因留奮威固守其地與馬超結援瑜還與將軍據襄陽以蹴操北方可圖也權許之周瑜還江陵為行裝於道病困與權牋曰脩短命矣誠不足惜但恨㣲志未展不復奉教命耳方今曹操在北疆塲未静劉備寄寓有似飬虎天下之事未知終始此朝士旰食之秋至尊垂慮之日也魯肅忠烈臨事不茍可以代瑜儻所言可採瑜死不朽矣卒於巴丘權聞之哀慟曰公瑾有王佐之資今忽短命孤何頼哉自迎其䘮於蕪湖瑜有一女二男權為長子登娶其女以其男循為騎都尉妻以女𦙍為興業都尉妻以宗女權以魯肅為奮武校尉代瑜領兵令程普領南郡太守魯肅勸權以荆州借劉備與共拒曹操權從之乃分豫章為番陽郡分長沙為漢昌郡復以程普領江夏太守魯肅為漢昌太守屯陸口
張紘諫孫權建安十四年春三月,孫權包圍合肥,很久攻不下。孫權率領輕騎,想親自衝擊敵人。長史張紘勸諫說:「兵器是凶器,戰爭是危險的事。如今您倚仗年輕力壯的氣勢,輕視強暴的敵人,三軍將士沒有不為您擔心的。即使斬將奪旗,威震敵陣,這也是偏將的職責,不是主將所應當做的。希望您抑制孟賁、夏育那樣的勇氣,胸懷霸王的大計。」孫權才作罷。
蔣濟詐書曹操派將軍張喜率兵去解合肥之圍,很久還沒有到。揚州別駕楚國人蔣濟秘密稟告刺史,假裝得到了張喜的信,說步兵騎兵四萬人已經到了雩婁,派主簿去迎接張喜。派三批使者帶著信去告訴城中的守將,一批得以進城,兩批被孫權的士兵抓住。孫權相信了,急忙燒掉包圍工事撤走。
取江陵冬十二月,周瑜攻打曹仁一年多,殺傷了很多敵人,曹仁放棄江陵城撤走。孫權任命周瑜兼任南郡太守,駐紮在江陵;程普兼任江夏太守,治所在沙羨;呂範兼任彭澤太守;呂蒙兼任尋陽令。
蔣幹說周瑜曹操秘密派九江人蔣幹去勸說周瑜。蔣幹以才能辯論在江淮之間獨一無二,就穿著布衣、戴著葛巾,假託私人拜訪,到周瑜那裡。周瑜出來迎接他,站著對蔣幹說:「子翼真辛苦,遠渡江湖,是來為曹氏做說客的嗎?」接著請蔣幹和他一起參觀營中,巡視倉庫、軍需物資和器械,看完以後回來宴飲,給他看侍從的服飾和珍寶玩物。趁機對蔣幹說:「大丈夫處世,遇到知己的主人,表面上託付君臣的大義,內心結成骨肉的恩情,言聽計從,禍福與共,即使蘇秦、張儀再生,能改變我的心意嗎?」蔣幹只是笑,始終沒有說什麼。回去稟告曹操,稱讚周瑜氣量寬宏、情致高雅,不是言辭所能離間的。
周瑜之死建安十五年冬十二月,周瑜到京口去見孫權說:「如今曹操剛剛戰敗,憂慮在心腹之間,不能和將軍交戰。我請求和奮威一起進兵攻取蜀地,並吞併張魯,留下奮威堅守那裡,和馬超結為援助。我回來和將軍佔據襄陽,以逼迫曹操,北方就可以圖謀了。」奮威是孫堅弟弟的兒子丹陽太守孫瑜。孫權答應了。周瑜回江陵準備行裝,在路上病重,給孫權寫信說:「人的壽命長短有定數,實在不值得可惜,只是遺憾微小的志向沒有實現,不能再接受您的命令了。如今曹操在北方,疆場還不安靜;劉備寄居在這裡,就像養著老虎。天下的事,還不知道結局如何,這正是朝中士人忙到很晚才吃飯的時候,也是至尊憂慮的時候。魯肅忠誠剛烈,處理事情不苟且,可以代替我。如果我所說的可以採納,我死了也不朽了。」死在巴丘。
孫權哭周瑜孫權聽說後哀痛地說:「公瑾有輔佐帝王的才能,如今突然短命,我還依靠誰!」親自到蕪湖迎接他的靈柩。周瑜有一個女兒兩個兒子,孫權為長子孫登娶了周瑜的女兒;任命他的兒子周循為騎都尉,把女兒嫁給他;周胤為興業都尉,把宗室的女兒嫁給他。
借荊州孫權任命魯肅為奮武校尉,代替周瑜統領軍隊;讓程普兼任南郡太守。魯肅勸孫權把荊州借給劉備,一起抵抗曹操,孫權聽從了。就從豫章分出鄱陽郡,從長沙分出漢昌郡;又讓程普兼任江夏太守,魯肅為漢昌太守,駐紮在陸口。
212年(漢獻帝建安十七年)— 遷建業、作濡須塢
原文十七年 初張紘以秣陵山川形勝勸孫權以為治所及劉備東過秣陵亦勸權居之權於是作石頭城徙治秣陵改秣陵為建業 秋九月吕䝉聞曹操欲東兵說孫權夾濡須水口立塢諸將皆曰:上岸擊賊洗足入船何用塢為䝉曰兵有利鈍戰無百勝如有邂逅敵歩騎蹙人不暇及水其得入船乎權曰善遂作濡須塢 冬十月曹操東撃孫權
遷建業建安十七年。當初,張紘因為秣陵山川形勢優越,勸孫權把治所設在那裡。等到劉備向東經過秣陵,也勸孫權住在那裡。孫權於是修築石頭城,把治所遷到秣陵,改秣陵為建業。
作濡須塢秋九月,呂蒙聽說曹操想向東用兵,勸孫權在濡須水口兩岸修築塢堡。將領們都說:「上岸攻擊賊人,洗洗腳就上船了,要塢堡做什麼?」呂蒙說:「用兵有順利有不順利,作戰不可能百戰百勝,如果突然遇到敵人,步兵騎兵逼近,人連到水邊都來不及,怎麼能上船呢?」孫權說:「好。」就修築了濡須塢。冬十月,曹操向東攻打孫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