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吳蜀通好 简体

吳蜀通好

通鑑紀事本末・吳蜀通好(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孫吳和蜀漢之間從爭奪到和好的經過。孫權想和劉備一起取蜀,劉備假稱不忍攻打同宗,自己卻西取益州,孫權罵他「猾虜」。孫權要討回荊州,劉備推說「取涼州後再還」,雙方幾乎開戰;魯肅與關羽「單刀赴會」,最後以湘水為界平分荊州。建安二十四年,呂蒙稱病,推薦陸遜接替,陸遜寫信奉承關羽,使他放心北攻樊城;呂蒙白衣渡江,襲取江陵、公安,關羽在麥城敗走,父子被殺。劉備為關羽報仇,不聽趙雲勸阻,大舉伐吳,張飛在出發前被部下所殺;陸遜堅守不戰,等劉備軍疲憊,以火攻連破四十多營,劉備敗回白帝城,後來在永安去世。諸葛亮派鄧芝出使吳國,重修舊好;孫權稱帝後,諸葛亮力排眾議派使者祝賀,吳蜀約定平分天下。時間從獻帝建安二十年(215年)到魏明帝太和三年(229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十上「吳蜀通好」。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特別長的原文段落拆成數段,各段原文列在該段譯文之前。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東漢獻帝建安196年二十年(215)至二十四年(219)
魏文帝黃初220年二年(221)至五年(224)
魏明帝太和227年三年(229)

本篇主要人物

人物說明
孫權吳王,後稱吳帝
劉備蜀漢昭烈帝,原文稱「漢主」
關羽鎮守荊州,被呂蒙襲殺
魯肅、呂蒙、陸遜孫吳先後三任駐荊州前線的統帥
諸葛瑾(字子瑜)諸葛亮的哥哥,孫權的南郡太守
諸葛亮蜀漢丞相
鄧芝蜀漢使者,重修吳蜀之好

同一人的不同稱呼

稱呼所指
漢主、漢中王、左將軍、豫州、玄德劉備
吳王、吳主、至尊孫權
帝魏文帝曹丕

原文用字

原文「𤣥」即「玄」,「𭞐」即「略」,「𫝑」即「勢」,「灋」即「法」,「𭁵」即「寇」,「𢰤⻆」即「掎角」。原文中《漢書》《正義》等書名號是電子本誤標,譯文照文意翻譯。


一、借荊州與分荊州(215)

孫權想和劉備一起取蜀,劉備以宗室之義拒絕,說孫權如果取蜀,自己「當被髮入山」;不久劉備自己西取益州。孫權派諸葛瑾去討荊州,劉備推說「取涼州後還」,孫權派呂蒙襲取長沙、桂陽,用計使零陵太守郝普投降;劉備親自到公安,派關羽爭三郡。魯肅與關羽相會,責備關羽不還三郡,關羽無言以對。正好曹操攻打漢中,劉備求和,雙方以湘水為界平分荊州。

215年(漢獻帝建安二十年)— 劉備拒共取蜀、呂蒙取三郡、單刀會、平分荊州

原文漢獻帝建安二十年 初劉備在荆州周瑜甘寧等數勸孫權取蜀權遣使謂備曰劉璋不武不能自守若使曹操得蜀則荆州危矣今欲先攻取璋次取張魯一統南方雖有十操無所憂也備報曰益州民富地險劉璋雖弱足以自守今暴師於蜀漢轉運於萬里欲使戰克攻取舉不失利此孫吳所難也議者見曹操失利於赤壁謂其力屈無復逺念今操三分天下已有其二將欲飲馬於滄海觀兵於吳㑹何肯守此坐須老乎而同盟無故自相攻伐借樞於操使敵承其隙非長計也且備與璋託為宗室冀憑英靈以匡漢朝今璋得罪於左右備獨悚懼非所敢聞願加寛貸權不聼遣孫瑜率水軍住夏口備不聼軍過謂瑜曰汝欲取蜀吾當被髪入山不失信於天下也使闗羽屯江陵張飛屯秭歸諸葛亮據南郡備自住孱陵權不得已召瑜還及備西攻劉璋權曰猾虜乃敢挾詐如此備留闗羽守江陵魯肅與羽鄰界羽數生疑貳肅常以歡好撫之及備已得益州權令中司馬諸葛瑾從備求荆州諸郡備不許曰吾方圖凉州凉州定乃盡以荆州相與耳權曰此假而不反乃欲以虛辭引歳也遂置長沙零陵桂陽三郡長吏闗羽盡逐之權大怒遣吕蒙督兵二萬以取三郡蒙移書長沙桂陽皆望風歸服惟零陵太守郝普城守不降劉備聞之自蜀親至公安遣闗羽爭三郡孫權進住陸口為諸軍節度使魯肅將萬人屯益陽以拒羽飛書召吕蒙使捨零陵急還助肅蒙得書祕之夜召諸將授以方略晨當攻零陵顧謂郝普故人南陽鄧𤣥之曰郝子太聞世間有忠義事亦欲為之而不知時也今左將軍在漢中為夏侯淵所圍闗羽在南郡至尊身自臨之彼方首尾倒懸救死不給豈有餘力復營此哉今吾計力度𭞐而以攻此曽不移日而城必破城破之後身死何益於事而令百歳老母戴白受誅豈不痛哉度此家不得外問謂援可恃故至於此耳君可見之為陳禍福𤣥之見普具宣蒙意普懼而出降蒙迎執其手與俱下船語畢出書示之因拊手大笑普見書知備在公安而羽在益陽慙恨入地蒙留孫河委以後事即日引軍赴益陽魯肅欲與闗羽㑹語諸將疑恐有變議不可往肅曰今日之事宜相開譬劉備負國是非未决羽亦何敢重欲干命乃邀羽相見各駐兵馬百歩上但諸將軍單刀俱㑹肅因責數羽以不返三郡羽曰:烏林之後左將軍身在行間戮力破敵豈得徒勞無一塊土而足下來欲收地邪肅曰不然始與豫州覲於長阪豫州之衆不當一校計窮𭞐極志𫝑摧弱圖欲逺竄望不及此主上矜愍豫州之身無有處所不愛土地士民之力使有所庇廕以濟其患而豫州私獨飾情愆徳墮好今已藉手於西州矣又欲剪并荆州之土斯蓋凡夫所不忍行而况整領人物之主乎羽無以答㑹聞魏公操將攻漢中劉備懼失益州使使求和於權權令諸葛瑾報命更尋盟好遂分荆州以湘水為界長沙江夏桂陽以東屬權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屬備。

劉備拒共取蜀漢獻帝建安二十年。當初,劉備在荊州,周瑜、甘寧等人多次勸孫權攻取蜀地。孫權派使者對劉備說:「劉璋不勇武,不能自守,如果讓曹操得到蜀地,那麼荊州就危險了。如今想要先攻取劉璋,再攻取張魯,統一南方,即使有十個曹操,也沒有什麼可憂慮的。」劉備回答說:「益州百姓富足、地勢險要,劉璋雖然弱小,也足以自守。如今在蜀漢之地讓軍隊暴露在外,在萬里之外轉運糧食,想要作戰必勝、攻城必取,一舉而沒有失誤,這是孫武、吳起都難以做到的。議論的人看到曹操在赤壁失利,認為他力量窮盡,不再有遠大的打算。如今曹操已經佔有天下的三分之二,將要在滄海飲馬,在吳會炫耀兵力,怎麼肯守著這裡,坐等衰老呢?而同盟無故互相攻伐,把機會借給曹操,讓敵人趁著我們的空隙,這不是長遠的打算。況且我和劉璋都託身為宗室,希望憑藉祖宗的英靈來匡扶漢朝,如今劉璋得罪了您的左右,我獨自感到恐懼,這不是我敢聽的,希望您寬恕他。」

被髮入山孫權不聽,派孫瑜率領水軍駐紮在夏口。劉備不讓孫權的軍隊通過,對孫瑜說:「你想攻取蜀地,我就披散頭髮進入山中,不失信於天下。」派關羽駐紮在江陵,張飛駐紮在秭歸,諸葛亮佔據南郡,劉備自己駐紮在孱陵。孫權不得已,把孫瑜召回。等到劉備向西攻打劉璋,孫權說:「這個狡猾的傢伙,竟敢這樣欺詐!」

魯肅撫關羽劉備留下關羽守江陵。魯肅和關羽的轄區相鄰,關羽多次生疑,魯肅常常以友好的態度安撫他。

劉備不還荊州等到劉備得到益州,孫權派中司馬諸葛瑾去向劉備索要荊州的各郡,劉備不答應,說:「我正要圖謀涼州,平定涼州以後,就把荊州全部給你。」孫權說:「這是借了不還,還想用空話來拖延時間。」就設置長沙、零陵、桂陽三郡的長吏,關羽把他們全部趕走了。

呂蒙取三郡孫權大怒,派呂蒙督率二萬士兵去攻取三郡。呂蒙發文書給長沙、桂陽,兩郡都望風歸服,只有零陵太守郝普據城堅守,不肯投降。劉備聽說了,從蜀地親自到公安,派關羽去爭奪三郡。孫權進駐陸口,作為各軍的指揮。派魯肅率領一萬人駐紮在益陽,以抵擋關羽;飛書召呂蒙,讓他放棄零陵,趕快回來幫助魯肅。

呂蒙詐郝普呂蒙收到信,秘密不宣,夜裡召集將領們,授給他們方略,說天亮時要攻打零陵。回頭對郝普的老朋友南陽人鄧玄之說:「郝子太聽說世間有忠義的事,也想去做,卻不懂得時勢。如今左將軍在漢中被夏侯淵包圍,關羽在南郡,至尊親自到了那裡。他們正首尾倒懸,自救都來不及,哪裡還有餘力來經營這裡!如今我計算兵力、估量謀略來攻打這座城,不用一天,城必定被攻破。城破以後,他身死有什麼益處,卻讓他百歲的老母頭戴白髮被殺,難道不痛心嗎?估計這家人得不到外面的消息,以為援兵可以依靠,所以到這個地步罷了。您可以去見他,為他陳述禍福。」鄧玄之去見郝普,詳細轉達了呂蒙的意思,郝普害怕了,出城投降。呂蒙迎接他,握著他的手,和他一起上船,說完話後,拿出孫權的信給他看,拍手大笑。郝普看了信,知道劉備在公安,而關羽在益陽,慚愧悔恨得想鑽到地下去。呂蒙留下孫河,把後事交給他,當天就率軍趕往益陽。

單刀會魯肅想和關羽會面談話,將領們懷疑會有變故,認為不可以去。魯肅說:「今天的事,應當互相開導勸說。劉備辜負了國家,是非還沒有決定,關羽又怎麼敢再冒犯命令!」就邀請關羽相見,雙方的兵馬各自停在一百步以外,只有各位將軍帶著單刀相會。

魯肅責關羽魯肅趁機責備關羽不歸還三郡。關羽說:「烏林之戰的時候,左將軍親自在軍中,盡力打敗敵人,難道就白白勞苦,沒有一塊土地,而您卻來要收回土地嗎?」魯肅說:「不對。當初和豫州在長坂相見的時候,豫州的部眾還不到一個校的兵力,計謀窮盡,鬥志衰弱,打算遠遠逃走,沒有想到今天這樣。主上憐憫豫州沒有容身之處,不吝惜土地和士民的力量,讓他有所庇護,以度過他的災難。而豫州自己卻私心作偽,敗壞德行,破壞友好,如今已經憑藉這些在西州得到了地盤,又想要剪除吞併荊州的土地,這是一般人都不忍心做的,何況是統領人民的君主呢!」關羽無話可答。

平分荊州正好聽說魏公曹操將要攻打漢中,劉備怕失去益州,派使者向孫權求和。孫權讓諸葛瑾回覆,重修盟好,於是平分荊州,以湘水為界:長沙、江夏、桂陽以東歸孫權,南郡、零陵、武陵以西歸劉備。

二、襲取荊州(219)

魯肅主張聯合關羽抗曹,呂蒙接替魯肅後主張奪取荊州;孫權為兒子向關羽求婚,被關羽辱罵。關羽北攻樊城,呂蒙稱病回建業,推薦陸遜代替自己。陸遜寫信稱讚關羽,使他撤兵北上。關羽擅取湘關的米,孫權發兵襲擊。呂蒙在尋陽讓精兵藏在船中,穿白衣扮作商人,日夜兼程,收縛關羽的江邊哨兵;糜芳、傅士仁因怨恨關羽而投降。呂蒙入江陵,禁止軍中騷擾百姓,善待關羽將士的家屬,關羽的部下失去鬥志。陸遜攻取宜都,關羽退保麥城,詐降逃走,在章鄉被擒殺。

219年(漢獻帝建安二十四年)— 呂蒙之謀、陸遜代蒙、白衣渡江、關羽之死

原文二十四年 初魯肅常勸孫權以曹操尚存宜且撫輯闗羽與之同仇不可失也及吕蒙代肅屯陸口以為羽素驍雄有兼并之心且居國上流其𫝑難久宻言於權曰今令征虜守南郡潘璋住白帝蔣欽將㳺兵萬人循江上下應敵所在蒙為國家前據襄陽如此何憂於操何賴於羽且羽君臣矜其詐力所在反覆不可以腹心待也今羽所以未便東向者以至尊聖明蒙等尚存也今不於彊壯時圖之一旦僵仆欲復陳力其可得邪權曰今欲先取徐州然後取羽何如對曰:今操逺在河北撫集幽冀未暇東顧徐土守兵聞不足言往自可克然地𫝑陸通驍騎所騁至尊今日取徐州操後旬必求争雖以七八萬人守之猶當懐憂不如取羽全據長江形𫝑益張易為守也權善之權嘗為其子求昬於羽羽罵其使不許昬權由是怒及羽攻樊闗羽攻曹仁於樊事見孫氏據江東吕蒙上疏曰:羽討樊而多留備兵必恐蒙圗其後故也蒙常有病乞分士衆還建業以治疾為名羽聞之必撤備兵盡赴襄陽大軍浮江晝夜馳上襲其空虛則南郡可下而羽可禽也遂稱病篤權乃露檄召蒙還隂與圗計蒙下至蕪湖定威校尉陸遜謂蒙曰闗羽接境如何逺下後不當可憂也蒙曰誠如來言然我病篤遜曰羽矜其驍氣陵轢於人始有大功意驕志逸但務北進未嫌於我有相聞病必益無備今出其不意自可禽制下見至尊宜好為計蒙曰羽素勇猛既難為敵且已據荆州恩信大行兼始有功膽𫝑益盛未易圗也蒙至都權問誰可代卿者蒙對曰:陸遜意思深長才堪負重觀其規𭞐終可大任而未有逺名非羽所忌無復是過也若用之當令外自韜隠內察形便然後可克權乃召遜拜偏將軍右部督以代蒙遜至陸口為書與羽稱其功羙深自謙抑為盡忠自託之意羽意大安無復所嫌稍撤兵以赴樊遜具啓形狀陳其可禽之要羽得于禁等人馬數萬糧食乏絶擅取權湘闗米權聞之遂發兵襲羽欲令征虜將軍孫皎與吕蒙為左右部大督蒙曰若至尊以征虜能宜用之以蒙能宜用蒙昔周瑜程普為左右部督督兵攻江陵雖事决於瑜普自恃久將且俱是督遂共不睦㡬敗國事此目前之戒也權寤謝蒙曰以卿為大督命皎為後繼可也魏王操之出漢中也使平𭁵將軍徐晃屯宛以助曹仁以攻羽孫權為牋與魏王操請以討羽自效及晃擊敗羽羽遂撤圍退然舟船猶據沔水襄陽隔絶不通吕蒙至尋陽盡伏其精兵𦩷𦪇中使白衣搖櫓作商賈人服晝夜兼行羽所置江邊屯候盡收縛之是故羽不聞知糜芳傅士仁素皆嫌羽輕已羽之出軍芳仁供給軍資不悉相及羽言還當治之芳仁咸懼於是蒙令故騎都尉虞翻為書說仁為陳成敗仁得書即降翻謂蒙曰此譎兵也當將仁行留兵備城遂將仁至南郡糜芳城守蒙以仁示之芳遂開門出降蒙入江陵釋于禁之囚得闗羽及將士家屬皆撫慰之約令軍中不得干厯人家有所求取䝉旦暮使親近存恤耆老問所不足疾病者給醫藥饑寒者賜衣糧羽府藏財寶皆封閉以待權至闗羽聞南郡破即走南還羽數使人與吕蒙相聞蒙輒厚遇其使周㳺城中家家致問或手書示信羽人還私相參訊咸知家門無恙見待過於平時故羽吏士無闘心㑹權至江陵荆州將吏悉皆歸附十一月漢中王備所置宜都太守樊友委郡走諸城長吏及蠻夷君長皆降於遜遜請金銀銅印以假授初附擊蜀將詹晏等及秭歸大姓擁兵者皆破降之前後斬獲招納凡數萬計權以遜為右䕶軍鎮西將軍進封婁侯屯夷陵守峽口闗羽自知孤窮乃西保麥城孫權使誘之羽偽降立幡旗為象人於城上因遁走兵皆解散纔十餘騎權先使朱然潘璋斷其徑路十二月璋司馬馬忠獲羽及其子平於章鄉斬之遂定荆州初偏將軍吴郡全琮上書陳闗羽可取之計權恐事泄寢而不答及已禽羽權置酒公安顧謂琮曰君前陳此孤雖不相答今日之㨗抑亦君之功也於是封琮陽華亭侯

呂蒙之謀建安二十四年。當初,魯肅常常勸孫權,認為曹操還在,應當暫且安撫關羽,和他同仇敵愾,不可以失去他。等到呂蒙代替魯肅駐紮在陸口,認為關羽一向驍勇雄強,有兼併的野心,而且處在國家的上游,形勢難以長久,秘密對孫權說:「如今讓征虜將軍守南郡,潘璋駐紮在白帝,蔣欽率領游兵一萬人沿江上下,哪裡有敵人就去對付,我呂蒙為國家向前佔據襄陽,這樣還擔心什麼曹操,還依賴什麼關羽!況且關羽君臣倚仗他們的欺詐和武力,到處反覆無常,不可以推心置腹地對待。如今關羽之所以還沒有向東進攻,是因為至尊聖明,我呂蒙等人還在。如今不趁我們強壯的時候圖謀他,一旦我們死了,想要再出力,還能做到嗎?」

孫權說:「如今想先攻取徐州,然後再攻取關羽,怎麼樣?」呂蒙回答說:「如今曹操遠在河北,安撫幽州、冀州,沒有空閒向東顧及,徐州的守兵聽說不值得一提,去攻打自然可以攻克。但那裡的地勢是陸路相通,是驍勇騎兵馳騁的地方,至尊今天攻取徐州,曹操十天以後必定來爭,即使用七八萬人守衛,還是要擔憂。不如攻取關羽,全部佔有長江,形勢更加擴大,容易防守。」孫權認為說得好。

求婚被罵孫權曾經為他的兒子向關羽求婚,想娶關羽的女兒,關羽辱罵他的使者,不答應婚事,孫權因此大怒。

呂蒙稱病等到關羽攻打樊城(關羽在樊城攻打曹仁的事,見〈孫氏據江東〉篇),呂蒙上疏說:「關羽討伐樊城,卻留下很多防備的軍隊,必定是怕我呂蒙圖謀他的後方。我常常生病,請求分出一部分士兵回建業,以治病為名,關羽聽說了,必定撤走防備的軍隊,全部開赴襄陽。我們的大軍沿江而上,晝夜兼程,襲擊他的空虛之處,那麼南郡可以攻下,而關羽可以擒獲。」於是稱病重。孫權就公開發檄文召呂蒙回來,暗中和他謀劃。

陸遜見呂蒙呂蒙順江而下,到了蕪湖,定威校尉陸遜對呂蒙說:「關羽和我們接境,您為什麼遠去,以後不會令人擔憂嗎?」呂蒙說:「確實像您所說的,但我病重了。」陸遜說:「關羽倚仗自己的驍勇,欺凌別人,剛剛立了大功,心意驕傲、志向放縱,只顧向北進攻,沒有懷疑我們,聽說您生病,必定更加沒有防備。如今出其不意,自然可以擒獲他。您見到至尊,應當好好謀劃。」呂蒙說:「關羽一向勇猛,本來就難以對敵,而且已經佔據荊州,恩德信義廣泛施行,加上剛剛立了功,膽量氣勢更加旺盛,不容易圖謀。」

陸遜代蒙呂蒙到了京城,孫權問:「誰可以代替你?」呂蒙回答說:「陸遜思慮深遠,才能可以擔當重任,看他的謀略,最終可以擔當大任,而且他還沒有遠揚的名聲,不是關羽所忌憚的,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了。如果任用他,應當讓他對外隱藏自己,對內觀察形勢,然後就可以成功了。」孫權就召來陸遜,任命他為偏將軍、右部督,代替呂蒙。

陸遜奉承關羽陸遜到了陸口,寫信給關羽,稱讚他的功勞美德,自己深深地謙虛退讓,表達盡忠依託的意思。關羽的心意非常安定,不再有疑慮,逐漸撤走軍隊去樊城。陸遜詳細報告了情況,陳述可以擒獲關羽的要點。

擅取湘關米關羽俘虜了于禁等人的人馬幾萬人,糧食斷絕,就擅自奪取孫權在湘關的米。孫權聽說了,就發兵襲擊關羽。孫權想讓征虜將軍孫皎和呂蒙做左右部大督,呂蒙說:「如果至尊認為征虜有才能,就應當任用他;認為我呂蒙有才能,就應當任用我呂蒙。從前周瑜、程普做左右部督,督兵攻打江陵,雖然事情由周瑜決定,但程普自恃是老將,而且都是督,於是兩人不和,幾乎敗壞國家的大事,這是眼前的鑑戒。」孫權醒悟過來,向呂蒙道歉說:「讓你做大督,命令孫皎做後援就可以了。」

徐晃解樊圍魏王曹操離開漢中時,讓平寇將軍徐晃駐紮在宛城,以幫助曹仁抵抗關羽。孫權寫信給魏王曹操,請求以討伐關羽來報效。等到徐晃打敗關羽,關羽就撤圍退走,但船隻還佔據著沔水,襄陽被隔絕,不能相通。

白衣渡江呂蒙到了尋陽,把他的精兵全部藏在大船中,讓穿白衣的人搖櫓,裝扮成商人,晝夜兼程,把關羽在江邊設置的哨所全部收縛起來,所以關羽沒有聽到消息。

糜芳、傅士仁投降糜芳、傅士仁一向都嫌關羽輕視自己。關羽出兵時,糜芳、傅士仁供給軍需物資,沒有全部趕上,關羽說:「回來以後再懲治他們。」糜芳、傅士仁都很害怕。於是呂蒙讓前騎都尉虞翻寫信勸說傅士仁,為他陳述成敗,傅士仁收到信就投降了。虞翻對呂蒙說:「這是用詭計的軍隊,應當帶著傅士仁走,留下士兵守城。」就帶著傅士仁到了南郡。糜芳據城堅守,呂蒙把傅士仁給他看,糜芳就打開城門出來投降了。

呂蒙入江陵呂蒙進入江陵,釋放被關押的于禁,得到關羽以及將士的家屬,都加以撫慰。命令軍中不得侵擾百姓的家,不得有所求取。呂蒙早晚派親近的人去慰問老人,問他們缺少什麼;生病的給醫藥,飢寒的賜衣糧。關羽府庫中的財寶都封存起來,等待孫權來處理。

關羽失眾心關羽聽說南郡被攻破,立刻向南撤回。關羽多次派人和呂蒙聯繫,呂蒙總是厚待他的使者,讓他們在城中周遊,家家問候,有的人親手寫信表示平安。關羽的使者回去,部下私下互相打聽,都知道家裡平安無事,受到的待遇比平時還好,所以關羽的官吏士兵沒有鬥志。

陸遜取宜都正好孫權到了江陵,荊州的將吏全部歸附。十一月,漢中王劉備所任命的宜都太守樊友放棄郡城逃走,各城的長吏和蠻夷的君長都向陸遜投降。陸遜請求金銀銅印,用來授給剛歸附的人。陸遜攻打蜀將詹晏等人以及秭歸擁兵的大族,都打敗並收降了他們,前後斬殺、俘獲、招降的人數以萬計。孫權任命陸遜為右護軍、鎮西將軍,進封婁侯,駐紮在夷陵,守衛峽口。

麥城之敗關羽自知孤立窮困,就向西保守麥城。孫權派人去引誘他投降,關羽假裝投降,在城上豎立旗幟,做成人像,趁機逃走,士兵都散了,只剩下十幾個騎兵。孫權事先派朱然、潘璋截斷他的道路。十二月,潘璋的司馬馬忠在章鄉抓住關羽和他的兒子關平,斬了他們,於是平定了荊州。

全琮之計當初,偏將軍吳郡人全琮上書陳述可以攻取關羽的計策,孫權怕事情洩露,擱置起來不回答。等到擒獲了關羽,孫權在公安擺酒,回頭對全琮說:「您以前陳述這件事,我雖然沒有回答,今天的勝利,也有您的功勞。」於是封全琮為陽華亭侯。

三、夷陵之戰(221–222)

劉備為關羽報仇,趙雲勸他先伐魏,秦宓陳說天時不利被下獄;張飛在出發前被部下張達、范彊殺害。諸葛瑾寫信勸和不成,孫權相信諸葛瑾的忠誠,稱兩人是「神交」。劉備攻破巫縣、秭歸,孫權任命陸遜為大都督抵禦。黃初三年,劉備不聽黃權勸告,親率大軍沿江南岸進軍,在夷道、猇亭紮營;陸遜堅守不戰,劉備派吳班誘敵也被識破。閏六月,陸遜用火攻連破蜀軍四十多營,劉備敗逃白帝城,傅彤、程畿戰死。陸遜不救被圍的孫桓、不罰不聽指揮的諸將,終於使眾人信服。諸葛亮嘆息:法正如果在,一定能阻止劉備東征。曹丕聽說劉備連營七百里,斷定他必敗。冬天,吳蜀重新通使。次年劉備在永安去世,諸葛亮派鄧芝出使吳國,孫權與魏斷絕,專與蜀和好。

221年(魏文帝黃初二年)— 趙雲諫伐吳、張飛之死、諸葛瑾勸和、陸遜為大都督

原文魏文帝黄初二年六月漢主恥闗羽之沒將擊孫權翊軍將軍趙雲曰:國賊曹操非孫權也若先滅魏則權自服今操身雖斃子丕簒盜當因衆心早圗闗中居河渭上流以討凶逆闗東義士必裹糧䇿馬以迎王師不應置魏先與吴戰兵𫝑一交不得卒解非䇿之上也羣臣諫者甚衆漢主皆不聴廣漢處士秦宓陳天時必無利坐下獄幽閉然後貸出初車騎將軍張飛雄壯威猛亞於闗羽羽善待卒伍而驕於士大夫飛愛禮君子而不恤軍人漢主常戒飛曰:卿刑殺既過差又日鞭檛健兒而令在左右此取禍之道也飛猶不悛漢主將伐孫權飛當率兵萬人自閬中㑹江州臨發其帳下將張達范彊殺飛以其首順流犇孫權漢主聞飛營都督有表曰:噫飛死矣 陳夀評曰:闗羽張飛皆稱萬人之敵為世虎臣羽報效曹公飛義釋嚴顔並有國士之風然羽剛而自矜飛暴而無恩以短取敗理數之常也 

趙雲之諫魏文帝黃初二年六月,漢主以關羽之死為恥,將要攻打孫權。翊軍將軍趙雲說:「國賊是曹操,不是孫權。如果先滅了魏國,那麼孫權自然會服從。如今曹操本人雖然死了,他的兒子曹丕篡奪帝位,應當順應眾人的心意,及早圖謀關中,佔據黃河、渭水的上游,來討伐凶逆,關東的義士必定裹著糧食、策馬來迎接王師。不應當放下魏國,先和吳國交戰。軍隊一旦交戰,不能很快解決,這不是上策。」勸諫的群臣很多,漢主都不聽。廣漢的處士秦宓陳述天時一定不利,被判罪關進監獄,後來才被寬赦放出來。

張飛之死當初,車騎將軍張飛雄壯威猛,僅次於關羽。關羽善待士兵,而對士大夫驕傲;張飛愛護禮遇君子,而不體恤軍人。漢主常常告誡張飛說:「你刑罰殺戮已經過分了,又每天鞭打士兵,卻讓他們在你身邊,這是取禍之道啊。」張飛還是不改。漢主將要討伐孫權,張飛應當率兵一萬人從閬中到江州會合,臨出發時,他帳下的將領張達、范彊殺了張飛,帶著他的首級順江而下投奔孫權。漢主聽說張飛的營都督有表章送來,說:「唉!張飛死了。」

陳壽評陳壽評論說:關羽、張飛都被稱為萬人之敵,是當世的虎臣。關羽報效曹公,張飛義釋嚴顏,都有國士的風範。但關羽剛強而自負,張飛暴躁而無恩,因為短處而招致失敗,這是常理。

原文秋七月漢主自率諸軍撃孫權權遣使求和於漢南郡太守諸葛瑾遺漢主牋曰陛下以闗羽之親何如先帝荆州大小孰與海內俱應仇疾誰當先後若審此數易於反掌矣漢主不聴時或言瑾别遣親人與漢主相聞者權曰孤與子瑜有死生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負孤猶孤之不負子瑜也然謗言流聞於外陸遜表明瑾必無此宜有以散其意權報曰子瑜與孤從事積年恩如骨肉深相明究其為人非道不行非義不言𤣥徳昔遣孔明至吳孤嘗語子瑜曰卿與孔明同産且弟隨兄於義為順何以不留孔明孔明若留從卿者孤當以書解𤣥徳意自隨人耳子瑜答孤曰弟亮已失身於人委質定分義無二心弟之不留猶瑾之不往也其言足貫神明今豈當有此乎前得妄語文䟽即封示子瑜并手筆與之孤與子瑜可謂神交非外言所間知卿意至輙封來表以示子瑜使知卿意漢主遣將軍吳班馮習攻破權將李異劉阿等於巫進軍秭歸兵四萬餘人武陵蠻夷皆遣使往請兵權以鎮西將軍陸遜為大都督假節督將軍朱然潘璋宋謙韓當徐盛鮮于丹孫桓等五萬人拒之 初帝詔羣臣令料劉備當為闗羽出報孫權否衆議咸云蜀小國耳名將唯羽羽死軍破國內憂懼無縁復出侍中劉曄獨曰蜀雖陿弱而備之謀欲以威武自彊𫝑必用衆以示有餘且闗羽與備義為君臣恩猶父子羽死不能為興軍報敵於終始之分不足矣

諸葛瑾勸和秋七月,漢主親自率領各軍攻打孫權。孫權派使者向漢求和。南郡太守諸葛瑾寫信給漢主說:「陛下認為關羽的親近,和先帝比怎麼樣?荊州的大小,和海內比怎麼樣?都應當仇恨,誰應當在先,誰應當在後?如果明白了這個道理,那麼決斷就像翻手掌一樣容易了。」漢主不聽。

孫權論諸葛瑾當時有人說諸葛瑾另外派親信和漢主聯繫,孫權說:「我和子瑜有生死不變的誓言,子瑜不辜負我,就像我不辜負子瑜一樣。」但誹謗的話在外面流傳,陸遜上表說明諸葛瑾必定沒有這種事,應當設法消除他的疑慮。孫權回覆說:「子瑜跟隨我做事很多年,恩情像骨肉一樣,我深深地了解他,他的為人,不是正道的事不做,不是正義的話不說。玄德從前派孔明到吳國時,我曾對子瑜說:『你和孔明是同胞兄弟,而且弟弟跟隨哥哥,在道義上是順理成章的,為什麼不留下孔明?孔明如果留下來跟隨你,我會寫信向玄德解釋,他自然會聽從的。』子瑜回答我說:『弟弟諸葛亮已經把身心交給了別人,委身為臣,名分已經確定,在道義上不會有二心。弟弟不留下,就像我不會去一樣。』他的話足以感動神明,如今怎麼會有這種事呢?以前得到誣妄的文書,我立刻封好給子瑜看,並親筆寫信給他。我和子瑜可以說是神交,不是外面的話所能離間的。知道您的心意,就把您的表章封好給子瑜看,讓他知道您的心意。」

陸遜為大都督漢主派將軍吳班、馮習在巫縣攻破孫權的將領李異、劉阿等人,進軍秭歸,兵力有四萬多人,武陵的蠻夷都派使者去請兵。孫權任命鎮西將軍陸遜為大都督,授予符節,督率將軍朱然、潘璋、宋謙、韓當、徐盛、鮮于丹、孫桓等五萬人抵禦。

劉曄料劉備當初,魏帝下詔讓群臣估計劉備會不會為關羽出兵報復孫權,眾人的議論都說:「蜀是小國,名將只有關羽,關羽死了,軍隊被打敗,國內憂懼,沒有理由再出兵了。」只有侍中劉曄說:「蜀雖然狹小弱小,但劉備的謀劃是想用武力來使自己強大,勢必會動用部眾來顯示有餘力。況且關羽和劉備,在道義上是君臣,在恩情上就像父子,關羽死了,不能為他興兵報仇,在始終如一的情分上就不夠了。」

222–223年(魏文帝黃初三年至四年)— 夷陵之戰、劉備之死、鄧芝使吳

原文三年春二月漢主自秭歸將進撃吳治中從事黄權諌曰吳人悍戰而水軍沿流進易退難臣請為先驅以當𭁵陛下宜為後鎮漢主不從以權為鎮北將軍使督江北諸軍自率諸將自江南縁山截嶺軍於夷道猇亭吳將皆欲迎擊之陸遜曰備舉軍東下銳氣始盛且乘髙守險難可卒攻攻之縱下猶難盡克若有不利損我大𫝑非小故也今但且奬厲將士廣施方略以觀其變若此間是平原曠野當恐有顛沛交逐之憂今縁山行軍𫝑不得展自當罷於木石之間徐制其敝耳諸將不解以為遜畏之各懐憤恨巫夏五月漢人自山峽建平連營至夷陵界立數十屯以馮習為大督張南為前部督自正月與吳相拒至六月不决漢主遣吳班將數千人於平地立營吳將帥皆欲撃之陸遜曰此必有譎且觀之漢主知其計不行乃引伏兵八千從谷中出遜曰所以不聼諸君擊班者揣之必有巧故也遜上疏於吳王曰夷陵要害國之闗限雖為易得亦復易失失之非徒損一郡之地荆州可憂今日争之當令必諧備干天常不安窟穴而敢自送臣雖不材憑奉威靈以順討逆破壞在近無可憂者臣初嫌之水陸俱進今反捨船就歩處處結營察其布置必無他變伏願至尊髙枕不以為念也閏月遜將進攻漢軍諸將並曰攻備當在初今乃令入五六百里相守經七八月其諸要害皆已固守撃之必無利矣遜曰備是猾虜更嘗事多其軍始集思𭞐精専未可干也今住已久不得我便兵疲意沮計不復生𢰤⻆此𭁵正在今日乃先攻一營不利諸將皆曰:空殺兵耳遜曰吾已曉破之之術乃敕各持一把茅以火攻㧞之一爾𫝑成通率諸軍同時俱攻斬張南馮習及胡王沙摩柯等首破其四十餘營漢將杜路劉寧等窮逼請降漢主升馬鞌山陳兵自繞遜督促諸軍四面蹙之土崩瓦解死者萬數漢主夜遁驛人自擔燒鐃鎧㫁後僅得入白帝城其舟船器械水歩軍資一時略盡尸骸塞江而下漢主大慙恚曰吾乃為陸遜所折辱豈非天邪將軍義陽傅彤為後殿兵衆盡死彤氣益烈吳人諭之使降彤罵曰:吳狗安有漢將軍而降者遂死之從事祭酒程畿泝江而退衆曰後追將至宜解舫輕行畿曰吾在軍未習為敵之走也亦死之初吳安東中郎將孫桓别擊漢前鋒於夷道為漢所圍求救於陸遜遜曰未可諸將曰孫安東公族見圍已困奈何不救遜曰安東得士衆心城牢糧足無可憂也待吾計展欲不救安東安東自解及方畧大施漢果犇潰桓後見遜曰前實怨不見救定至今日乃知調度自有方耳

黃權之諫黃初三年春二月,漢主從秭歸準備進攻吳國。治中從事黃權勸諫說:「吳人勇猛善戰,而我們的水軍順流而下,前進容易,後退困難。我請求做先鋒去抵擋敵人,陛下應當在後面坐鎮。」漢主不聽,任命黃權為鎮北將軍,讓他督率長江北岸的各軍,自己率領將領們從長江南岸沿著山、截斷山嶺,駐軍在夷道的猇亭。

陸遜堅守吳國的將領們都想迎擊,陸遜說:「劉備率全軍東下,銳氣正盛,而且居高臨下、據守險要,難以很快攻下。即使攻下了,也難以全部打敗。如果有什麼不利,損害我們的大局,不是小事。如今只應當暫且激勵將士,廣泛施行謀略,觀察他們的變化。如果這裡是平原曠野,恐怕會有顛沛追逐的憂慮;如今他們沿著山行軍,勢必不能展開,自然會在樹木石頭之間疲憊不堪,我們再慢慢地利用他們的疲敝制服他們。」將領們不理解,認為陸遜害怕劉備,各自心懷憤恨。

連營七百里夏五月,漢軍從巫峽、建平一直到夷陵境內,連續紮營,建立了幾十個營寨,任命馮習為大督,張南為前部督。從正月和吳軍相持,一直到六月,沒有決戰。漢主派吳班率領幾千人在平地上紮營,吳國的將帥都想攻擊他,陸遜說:「這裡面必定有詭計,暫且觀察一下。」漢主知道他的計策不能實行,就率領埋伏的八千士兵從山谷中出來。陸遜說:「之所以不聽諸位攻擊吳班,是因為我估計其中一定有詐。」

陸遜上疏陸遜給吳王上疏說:「夷陵是要害之地,是國家的關口,雖然容易得到,也容易失去。失去了,不只是損失一個郡的土地,荊州也值得擔憂了。今天爭奪它,一定要成功。劉備違背天理,不安守自己的巢穴,而敢自己送上門來,我雖然沒有才能,憑藉您的威靈,以順討逆,打敗他就在眼前,沒有什麼可擔憂的。我起初擔心他水陸並進,如今他反而捨棄船隻、改走陸路,處處紮營,看他的布置,必定沒有別的變化。希望至尊高枕無憂,不要掛念。」

火攻閏月,陸遜將要進攻漢軍,將領們都說:「攻打劉備應當在開始的時候,如今讓他深入了五六百里,相持了七八個月,他的各個要害都已經堅固設防,攻擊他必定沒有好處。」陸遜說:「劉備是狡猾的傢伙,經歷的事情很多,他的軍隊剛集結的時候,思慮精細專一,不可以侵犯。如今駐紮已經很久了,沒有得到我們的便宜,士兵疲憊、意志沮喪,計策不再產生,夾擊這個敵人,正在今天。」就先攻打一個營寨,不利,將領們都說:「白白地殺死士兵罷了。」陸遜說:「我已經知道打敗他們的方法了。」就命令每人拿一把茅草,用火攻攻下了營寨。一旦形成了這種態勢,就率領各軍同時一起進攻,斬了張南、馮習以及胡王沙摩柯等人的首級,攻破了蜀軍四十多個營寨。漢將杜路、劉寧等人窮途末路,請求投降。

劉備敗逃漢主登上馬鞍山,佈陣環繞自己。陸遜督促各軍從四面逼近他,蜀軍土崩瓦解,死了一萬多人。漢主連夜逃走,驛站的人自己挑著燒毀的鐃鈸鎧甲在後面阻擋追兵,才得以逃進白帝城。他的船隻、器械、水軍步軍的物資一時之間差不多全部損失,屍體堵塞了長江,順流而下。漢主非常慚愧憤恨,說:「我竟然被陸遜所挫敗侮辱,難道不是天意嗎!」

傅彤、程畿將軍義陽人傅彤殿後,士兵全部戰死,傅彤的氣勢更加剛烈。吳人勸他投降,傅彤罵道:「吳狗!哪裡有漢朝的將軍投降的!」就戰死了。從事祭酒程畿沿江撤退,眾人說:「後面的追兵快要到了,應當解開船隻,輕裝前進。」程畿說:「我在軍中,沒有學過為了逃避敵人而逃跑。」也戰死了。

孫桓之圍當初,吳國的安東中郎將孫桓另外在夷道攻打漢軍的前鋒,被漢軍包圍,向陸遜求救。陸遜說:「不可以。」將領們說:「孫安東是公族,被包圍得已經很困急了,為什麼不救?」陸遜說:「安東得到士兵的心,城池堅固,糧食充足,沒有什麼可擔憂的。等我的計策施展開來,即使不救安東,安東也會自己解圍。」等到方略大規模施行,漢軍果然奔潰。孫桓後來見到陸遜說:「以前確實怨恨您不救我,到了今天才知道您的調度自有方法。」

原文初遜為大都督諸將或討逆時舊將或公室貴戚各自矜恃不相聴從遜按劍曰劉備天下知名曹操所憚今在境界此彊對也諸君並荷國恩當相輯睦共剪此虜上報所受而不相順何也僕雖書生受命主上國家所以屈諸君使相承望者以僕尺寸可稱能忍辱負重故也各任其事豈復得辭軍令有常不可犯也及至破備計多出遜諸將乃服吳王聞之曰公何以初不啓諸將違節度者邪對曰:受恩深重此諸將或任腹心或堪爪牙或是功臣皆國家所當與共克定大事者臣竊慕相如𭁵恂相下之義以濟國事王大笑稱善加遜輔國將軍領荆州牧改封江陵侯初諸葛亮與尚書令灋正好尚不同而以公義相取亮毎竒正智術及漢主伐吳而敗時正已卒亮歎曰:孝直若在必能制主上東行就使東行必不傾危矣漢主在白帝徐盛潘璋宋謙等各競表言備必可禽乞復攻之吳王以問陸遜遜與朱然駱統上言曰:曹丕大合士衆外託助國討備內實有姦心謹决計輙還初帝聞漢兵樹柵連營七百餘里謂羣臣曰:備不曉兵豈有七百里營可以拒敵者乎苞原隰險阻而為軍者為敵所禽此兵忌也孫權上事令至矣後七日吳破《漢書》到 冬十一月吳王使太中大夫鄭泉聘于漢漢太中大夫宗瑋報之吳漢復通

陸遜服眾當初,陸遜做大都督時,將領們有的是討逆將軍孫策時的老將,有的是公室貴戚,各自自負,不肯聽從。陸遜按著劍說:「劉備天下知名,是曹操所畏懼的人,如今在我們的境內,這是強大的敵人。諸位都受了國家的恩惠,應當互相和睦,一起消滅這個敵人,以報答所受的恩惠,卻不肯互相順從,為什麼?我雖然是一個書生,但接受了主上的命令。國家之所以委屈諸位,讓你們聽從我,是因為我有一點可稱的地方,能夠忍辱負重的緣故。各自擔任自己的職責,怎麼能推辭!軍令有常規,不可以違犯。」等到打敗劉備,計策大多出自陸遜,將領們才佩服了。

陸遜不劾諸將吳王聽說了,說:「您為什麼起初不報告違反節度的將領呢?」陸遜回答說:「我受恩深重,這些將領有的是心腹,有的是爪牙,有的是功臣,都是國家應當和他們一起成就大事的人。我私下仰慕藺相如、寇恂謙讓的大義,以成就國家的大事。」吳王大笑,稱讚他做得好,加封陸遜為輔國將軍,兼任荊州牧,改封江陵侯。

諸葛亮嘆法正當初,諸葛亮和尚書令法正的愛好志趣不同,但因為公義而互相取重。諸葛亮常常驚嘆法正的智謀。等到漢主伐吳失敗,當時法正已經去世,諸葛亮嘆息說:「孝直如果還在,必定能制止主上東行;即使東行,也必定不會傾覆危亡。」

陸遜不追漢主在白帝城,徐盛、潘璋、宋謙等人各自爭著上表說劉備一定可以擒獲,請求再去攻打。吳王問陸遜,陸遜和朱然、駱統上奏說:「曹丕大量集合士眾,表面上假託幫助我們討伐劉備,實際上懷有奸心,我們決定立刻回軍。」

曹丕料劉備當初,魏帝聽說漢軍樹立柵欄、連接營寨七百多里,對群臣說:「劉備不懂用兵,哪裡有七百里的營寨可以抵禦敵人的?包括平原、低濕、險阻的地方而紮營的,會被敵人所擒,這是兵家的大忌。孫權的奏報快要到了。」七天以後,吳國打敗劉備的奏書送到。

吳漢復通冬十一月,吳王派太中大夫鄭泉到漢國聘問,漢國派太中大夫宗瑋回訪,吳漢重新通好。

原文四年夏四月癸巳漢主殂於永安五月太子禪即位秋八月漢尚書義陽鄧芝言於諸葛亮曰:今主上㓜弱初即尊位宜遣大使重申吳好亮曰:吾思之久矣未得其人耳今日始得之芝問其人為誰亮曰:即使君也乃遣芝以中郎將脩好於吳冬十月芝至吳時吳王猶未與魏絶狐疑不時見芝芝乃自表請見曰臣今來亦欲為吳非但為蜀也吳王見之曰孤誠願與蜀和親然恐蜀主㓜弱國小𫝑偪為魏所乘不自保全耳芝對曰:吳蜀二國四州之地大王命世之英諸葛亮亦一時之傑也蜀有重險之固吳有三江之阻合此二長共為脣齒進可并兼天下退可鼎足而立此理之自然也大王今若委質於魏魏必上望大王之入朝下求太子之內侍若不從命則奉辭伐叛蜀亦順流見可而進如此江南之地非復大王之有也吳王黙然良久曰:君言是也遂絶魏専與漢連和

劉備之死黃初四年夏四月癸巳日,漢主在永安去世。五月,太子劉禪即位。

鄧芝自薦秋八月,漢國的尚書義陽人鄧芝對諸葛亮說:「如今主上年幼弱小,剛剛即位,應當派重要的使者去重申和吳國的友好。」諸葛亮說:「我想這件事很久了,只是沒有找到合適的人罷了,今天才找到了。」鄧芝問那個人是誰,諸葛亮說:「就是您啊。」就派鄧芝以中郎將的身分到吳國修好。

鄧芝說孫權冬十月,鄧芝到了吳國,當時吳王還沒有和魏國斷絕關係,猶豫不決,沒有及時接見鄧芝。鄧芝就自己上表請求接見,說:「我這次來,也是想為吳國著想,不只是為蜀國。」吳王接見了他,說:「我確實願意和蜀國和親,但擔心蜀主年幼弱小,國家小、形勢緊迫,被魏國所乘,不能保全自己罷了。」鄧芝回答說:「吳、蜀兩國,佔有四州的土地。大王是命世的英雄,諸葛亮也是一時的豪傑。蜀國有重重險要的堅固,吳國有三江的阻隔。把這兩方面的長處合起來,一起做唇齒相依的盟友,進可以吞併天下,退可以鼎足而立,這是自然的道理。大王如今如果向魏國稱臣,魏國必定上面要求大王入朝,下面要求太子入宮侍奉。如果不服從命令,就奉命討伐叛逆,蜀國也順流而下,看到機會就進攻,這樣,江南的土地就不再是大王所有的了。」吳王沉默了很久,說:「您說得對。」於是和魏國斷絕關係,專門和漢國聯合。

224年(魏文帝黃初五年)— 張溫聘漢、天無二日

原文五年夏四月吳王使輔義中郎將吳郡張温聘于漢自是吳蜀信使不絶時事所宜吳王常令陸遜語諸葛亮又刻印置遜所王毎與漢主及諸葛亮書常過示遜輕重可否有所不安便令改定以印封之漢復遣鄧芝聘于吳吳王謂之曰若天下太平二主分治不亦樂乎芝對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如并魏之後大王未深識天命君各茂其徳臣各盡其忠將提枹鼓則戰爭方始耳吳王大笑曰:君之誠欵乃當爾耶

陸遜參與國書黃初五年夏四月,吳王派輔義中郎將吳郡人張溫到漢國聘問,從此吳蜀之間的使者往來不斷。當時的事務應當如何處理,吳王常常讓陸遜告訴諸葛亮,又刻了一枚印放在陸遜那裡。吳王每次給漢主和諸葛亮寫信,常常先給陸遜看,輕重是否合適,有不妥當的地方,就讓陸遜修改定稿,然後用印封好。

天無二日漢國又派鄧芝到吳國聘問。吳王對他說:「如果天下太平,兩位君主分別治理,不也很快樂嗎?」鄧芝回答說:「天上沒有兩個太陽,地上沒有兩個君王。如果吞併魏國以後,大王還沒有深刻認識天命,那麼君主各自修養他們的德行,臣子各自竭盡他們的忠誠,將領拿起鼓槌,戰爭才剛剛開始罷了。」吳王大笑說:「您的誠懇,竟然到了這種程度嗎!」

229年(魏明帝太和三年)— 孫權稱帝、諸葛亮論不絕吳、中分天下

原文明帝太和三年夏四月吳主使以並尊二帝之議往告于漢漢人以為交之無益而名體弗順宜顯明《正義》絶其盟好丞相亮曰:權有僭逆之心乆矣國家所以略其釁情者求𢰤⻆之援也今若加顯絶讎我必深更當移兵東戍與之⻆力須并其土乃議中原彼賢才尚多將相輯穆未可一朝定也頓兵相守坐而須老使北賊得計非筭之上者昔孝文卑辭匈奴先帝優與吳盟皆應權通變深思逺益非若匹夫之忿者也今議者咸以權利在鼎足不能并力且志望已滿無上岸之情推此皆似是而非也何者其智力不侔故限江自保權之不能越江猶魏賊之不能渡漢非力有餘而利不取也若大軍致討彼髙當分裂其地以為後規下當略民廣境示武於內非端坐者也若就其不動而睦於我我之北伐無東顧憂河南之衆不得盡西此之為利亦已深矣權僭逆之罪未宜明也乃遣衛尉陳震使於吳賀稱尊號吳主與漢人盟約中分天下以豫青徐幽屬吳兖冀并凉屬漢其司州之土以函谷闗為界

並尊二帝魏明帝太和三年夏四月,吳主派使者把兩國都尊稱皇帝的意見去告訴漢國。漢國的人認為和他交往沒有益處,而且在名義上不順,應當公開申明正義,斷絕和他的盟好。

諸葛亮論不絕吳丞相諸葛亮說:「孫權有僭越叛逆之心已經很久了,國家之所以忽略他的過錯,是為了求得掎角之勢的援助。如今如果公開斷絕關係,他必定深深地仇恨我們,我們就要移兵向東戍守,和他較量力量,必須吞併他的土地,才能議論中原的事。他那裡賢才還很多,將相和睦,不可能一下子平定。如果屯兵相守,坐著等待衰老,使北方的賊人得逞,這不是上策。從前孝文帝對匈奴卑辭厚禮,先帝寬厚地和吳國結盟,都是順應權宜、通達變化、深思遠慮的做法,不像匹夫的憤怒。如今議論的人都認為孫權的利益在於鼎足而立,不能和我們合力,而且他的志向已經滿足,沒有渡江北上的想法。這些都是似是而非的說法。為什麼呢?他的智謀和力量不相稱,所以以長江為界自保。孫權不能越過長江,就像魏賊不能渡過漢水一樣,不是力量有餘而不去取利。如果我們的大軍出兵討伐,他上可以分割魏國的土地,作為以後的打算;下可以擄掠百姓、擴大疆土,在國內顯示武力,不會坐著不動的。如果他不動而和我們和睦,我們北伐就沒有東顧之憂,魏國黃河以南的部眾不能全部向西,這樣的好處也已經很大了。孫權僭越叛逆的罪,不應當公開指明。」

中分天下就派衛尉陳震出使吳國,祝賀孫權稱帝。吳主和漢國訂立盟約,平分天下:豫州、青州、徐州、幽州歸吳國,兗州、冀州、并州、涼州歸漢國,司州的土地以函谷關為界。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十上「吳蜀通好」,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778201>)。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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