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劉備據蜀 简体

劉備據蜀

通鑑紀事本末・劉備據蜀(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劉備從織蓆販履的平民,到佔據益州、建立蜀漢的經過。劉備是中山靖王的後代,少年孤貧,和關羽、張飛「寢則同床,恩若兄弟」。他先依附公孫瓚,又受陶謙之讓領徐州,被呂布奪去;投靠曹操,參與董承的「衣帶詔」密謀,殺車冑據徐州,被曹操擊敗,投奔袁紹,又投劉表,在新野「髀肉復生」。建安十二年,他三顧茅廬,諸葛亮提出「隆中對」;次年曹操南下,劉備攜民南逃,在長坂被追上,張飛據水斷橋,趙雲懷抱阿斗;後與孫權聯合,在赤壁擊敗曹操,佔有荊州南部四郡。建安十六年,劉璋請劉備入蜀抵禦張魯,龐統、法正獻計奪取益州;建安十九年,劉備圍成都,劉璋出降。此後劉備與孫權分割荊州,奪取漢中,自稱漢中王;關羽北伐失敗被殺。曹丕篡漢後,劉備在成都即皇帝位。司馬光在「臣光曰」中論述正統問題,說明《資治通鑑》以魏為紀年的原因。時間從獻帝初平二年(191年)到魏黃初二年(221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九下「劉備據蜀」。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特別長的原文段落拆成數段,各段原文列在該段譯文之前。
  • 本篇和〈曹操篡漢〉〈孫氏據江東〉兩篇有很多重疊的事件,原文常常只作簡略交代,譯文照譯並註明出處。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東漢獻帝初平190年二年(191)
興平194年元年(194)
建安196年元年(196)至二十四年(219)
魏文帝黃初220年二年(221)

本篇主要人物

人物說明
劉備(字玄德)涿郡涿縣人,蜀漢昭烈帝
關羽(字雲長)河東解縣人,劉備的大將,鎮守荊州
張飛(字益德)涿郡人,劉備的大將
趙雲(字子龍)常山真定人,劉備的騎兵主將
諸葛亮(字孔明)琅邪陽都人,號「臥龍」,劉備的軍師
龐統(字士元)襄陽人,號「鳳雛」,入蜀時戰死
法正(字孝直)、張松劉璋的部下,暗中迎劉備入蜀
劉璋(字季玉)益州牧,劉焉的兒子
劉表(字景升)、劉琦、劉琮荊州牧和他的兩個兒子

常見官爵

官爵說明
豫州牧、豫州刺史劉備在曹操、陶謙處所得的官職,所以常被稱為「劉豫州」
左將軍劉備在曹操處所得的將軍號,所以又被稱為「劉左將軍」
軍師中郎將、軍師將軍諸葛亮的官職
漢中王劉備在建安二十四年自稱的王號

原文用字

原文「瓉」即「瓚」,「𤣥」即「玄」,「𤦛」即「瑁」,「靁」即「雷」,「喻」常是「瑜」的誤字。原文夾有習鑿齒的評論,袁樞引自《三國志》裴注,譯文照譯並在註中說明。


一、顛沛流離(191–201)

劉備少年孤貧,以販履為業,與公孫瓚同學於盧植,依附公孫瓚任平原相,與關羽、張飛恩若兄弟,趙雲也來歸附。陶謙臨終把徐州託付給劉備,陳登、孔融力勸他接受。袁術攻打劉備,呂布趁機襲取下邳,劉備困窘求降,被呂布安置在小沛;呂布「轅門射戟」為劉備解圍,又因忌憚而攻打他,劉備投奔曹操,郭嘉勸曹操不要殺他。建安四年,董承稱受衣帶詔,與劉備密謀誅曹;曹操說「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劉備嚇得掉了筷子。劉備藉攔截袁術之機殺車冑,據徐州叛曹,被曹操擊敗,關羽被擒,劉備投奔袁紹;關羽斬顏良報答曹操後,回到劉備身邊。劉備在汝南騷擾曹操後方,建安六年投奔劉表,屯駐新野,在劉表座上嘆息「髀肉復生」。

191年(漢獻帝初平二年)— 劉備的出身、關張趙雲

原文漢獻帝初平二年 初涿郡劉備中山靖王之後也少孤貧與母以販履為業長七尺五寸垂手下膝顧自見其耳有大志少語言喜怒不形於色甞與公孫瓉同師事盧植由是往依瓚瓚使備與田楷狥青州有功因以為平原相備少與河東關羽涿郡張飛相友善以羽飛為别部司馬分統部曲備與二人寢則同牀恩若兄弟而稠人廣坐侍立終日随備周旋不避艱險常山趙雲為本郡將吏兵詣公孫瓚瓚曰:聞貴州人皆願袁氏君何獨迷而能反乎雲曰:天下訩訩未知孰是民有倒懸之厄鄙州論議從仁政所在不為忽袁公私明將軍也劉備見而竒之深加接納雲遂從備至平原為備主騎兵

劉備的出身漢獻帝初平二年。當初,涿郡人劉備是中山靖王的後代,年少時父親去世,家境貧窮,和母親以賣鞋為業。他身高七尺五寸,雙手下垂超過膝蓋,回頭能看見自己的耳朵。有大志,很少說話,喜怒不表現在臉色上。他曾經和公孫瓚一起拜盧植為師,因此前去依附公孫瓚。公孫瓚讓劉備和田楷一起攻掠青州,有功勞,因而任命他為平原國相。

關羽、張飛劉備年輕時和河東人關羽、涿郡人張飛交好,任命關羽、張飛為別部司馬,分別統領部下。劉備和兩人睡覺時同床,恩情像兄弟一樣,而在人多的場合,兩人整天站在劉備身邊侍衛,跟隨劉備周旋,不避艱險。

趙雲來歸常山人趙雲作為本郡的將吏,率兵到公孫瓚那裡。公孫瓚說:「聽說你們州的人都願意歸附袁氏,您為什麼偏偏能迷途知返呢?」趙雲說:「天下動盪不安,不知道誰是對的,百姓有倒懸的困苦。我們州裡的議論,是跟從施行仁政的地方,並不是輕視袁公、偏愛將軍。」劉備見到他,覺得他不同一般,深加結納,趙雲就跟隨劉備到了平原,為劉備統領騎兵。

194年(漢獻帝興平元年)— 陶謙讓徐州

原文興平元年十二月徐州牧陶謙疾篤謂别駕東海糜竺曰非劉備不能安此州也謙卒竺率州人迎備備未敢當曰袁公路近在壽春君可以州與之典農校尉下邳陳登曰:公路驕豪非治亂之主今欲為使君合歩騎十萬上可以匡主濟民下可以割地守境若使君不見聴許登亦未敢聽使君也北海相孔融謂備曰袁公路豈憂國忘家者邪塜中枯骨何足介意今日之事百姓與能天與不取悔不可追備遂領徐州

陶謙讓徐州興平元年十二月,徐州牧陶謙病重,對別駕東海人糜竺說:「除了劉備,沒有人能安定這個州。」陶謙去世後,糜竺率領州裡的人迎接劉備。劉備不敢承當,說:「袁公路近在壽春,您可以把州交給他。」典農校尉下邳人陳登說:「公路驕傲豪奢,不是平定亂世的君主。如今我們想為您集合步兵騎兵十萬,上可以匡扶君主、救濟百姓,下可以割據土地、守住疆境。如果您不聽從答應,我陳登也不敢聽從您了。」北海國相孔融對劉備說:「袁公路難道是憂國忘家的人嗎?他只是墳墓中的枯骨,何必在意!今天的事,百姓推舉有能力的人,上天給予而不接受,後悔就來不及了。」劉備就兼任徐州牧。

196年(漢獻帝建安元年)— 呂布奪下邳、轅門射戟、劉備投曹操

原文建安元年夏六月袁術攻劉備以争徐州備使司馬張飛守下邳自將拒術於盱眙淮隂相持經月更有勝負下邳相曹豹陶謙故將也與張飛相失飛殺之城中乗亂袁術與吕布書勸令襲下邳許助以軍糧布大喜引軍水陸東下備中郎將丹陽許耽開門迎之張飛敗走布虜備妻子及將吏家口備聞之引還比至下邳兵潰備収餘兵東取廣陵與袁術戰又敗屯於海西饑餓困踧吏士相食從事東海糜竺以家財助軍備請降於布布亦忿袁術運糧不繼乃召備復以為豫州刺吏與并𫝑擊袁術使屯小沛秋九月袁術遣將紀靈等步騎三萬攻劉備備求救於布諸將謂布曰將軍常欲殺劉備今可假手於術布曰不然術若破備則北連泰山諸將吾為在術圍中不得不救也便率歩騎千餘馳往赴之靈等聞布至皆歛兵而止布屯沛城西南遣鈴下請靈等靈等亦請布布往就之與備共飲食布謂靈等曰:𤣥德布弟也為諸君所困故來救之布性不喜合闘喜解闘耳乃令軍候植㦸於營門布彎弓顧曰:諸君觀布射㦸小枝中者當各解兵不中可留决闘布即一發正中㦸支靈等皆驚言將軍天威也明日復歡㑹然後各罷備合兵得萬餘人布惡之自出兵攻備備敗走歸曹操操厚遇之以為豫州牧或謂操曰備有英雄之志今不早圖後必為患操以問郭嘉嘉曰有是然公起義兵為百姓除暴推誠仗信以招俊傑猶懼其未也今備有英雄名以窮歸已而害之是以害賢為名也如此則智士將自疑回心擇主公誰與定天下乎夫除一人之患以沮四海之望安危之機也不可不察操笑曰:君得之矣遂益其兵給糧食使東至沛収散兵以圖吕布

呂布奪下邳建安元年夏六月,袁術攻打劉備,爭奪徐州。劉備派司馬張飛守下邳,親自率兵在盱眙、淮陰抵禦袁術,相持了一個月,互有勝負。下邳國相曹豹是陶謙的舊將,和張飛不和,張飛殺了他,城中因此混亂。袁術寫信給呂布,勸他襲擊下邳,答應用軍糧幫助他。呂布大喜,率軍從水陸兩路東下,劉備的中郎將丹陽人許耽打開城門迎接他,張飛戰敗逃走。呂布俘虜了劉備的妻子兒女和將吏的家屬。

困窘求降劉備聽說了,率軍回來,到了下邳,軍隊潰散。劉備收集剩下的士兵,向東攻取廣陵,和袁術交戰,又戰敗了,駐紮在海西,飢餓窘迫,官吏士兵互相吃人。從事東海人糜竺用家財資助軍隊。劉備向呂布請求投降,呂布也惱恨袁術運糧不繼,就召回劉備,又任命他為豫州刺史,和他合兵攻打袁術,讓他駐紮在小沛。

轅門射戟秋九月,袁術派部將紀靈等人率領步兵騎兵三萬人攻打劉備,劉備向呂布求救。呂布的將領們對呂布說:「將軍常常想殺劉備,現在可以借袁術的手。」呂布說:「不對。袁術如果打敗劉備,就會向北聯合泰山的將領們,我就在袁術的包圍之中了,不得不救。」就率領步兵騎兵一千多人飛馳前去救援。紀靈等人聽說呂布來了,都收兵停止。呂布駐紮在沛城西南,派侍衛去請紀靈等人,紀靈等人也請呂布,呂布就去了,和劉備一起飲食。呂布對紀靈等人說:「玄德是我呂布的弟弟,被諸位所困,所以來救他。我呂布生性不喜歡挑起爭鬥,只喜歡解除爭鬥罷了。」就讓軍候在營門豎立一支戟,呂布拉開弓,回頭說:「諸位看我呂布射戟的小枝,射中了,就各自解兵;射不中,可以留下決戰。」呂布立刻一箭射出,正中戟的小枝。紀靈等人都驚嘆說:「將軍真是天威啊!」第二天又歡會,然後各自罷兵。

投奔曹操劉備集合兵力得到一萬多人,呂布忌恨他,親自出兵攻打劉備,劉備戰敗逃走,歸附曹操。曹操厚待他,任命他為豫州牧。有人對曹操說:「劉備有英雄的志向,如今不早點除掉,以後必定成為禍患。」曹操拿這件事問郭嘉,郭嘉說:「有這種可能。但您興起義兵,為百姓除暴,推誠信義以招攬英雄豪傑,還怕他們不來。如今劉備有英雄的名聲,因為窮困來歸附您,卻殺害他,這就背上了殺害賢人的名聲。這樣,智謀之士將會自己懷疑,改變心意另選主人,您和誰一起平定天下呢?除掉一個人的禍患,而挫敗四海的期望,這是安危的關鍵,不可不明察。」曹操笑著說:「您說得對。」就增加劉備的兵力,供給糧食,讓他向東到沛縣去收集散兵,以圖謀呂布。

198–199年(漢獻帝建安三年至四年)— 呂布破沛、衣帶詔、天下英雄、據徐州

原文三年夏四月吕布復與袁術通遣其中郎將髙順及北池太守鴈門張遼攻劉備曹操遣將軍夏候惇救之為順等所敗 秋九月順等破沛城虜備妻子備單身走四年 

呂布破沛建安三年夏四月,呂布又和袁術勾結,派他的中郎將高順以及北地太守雁門人張遼攻打劉備。曹操派將軍夏侯惇去救援,被高順等人打敗。秋九月,高順等人攻破沛城,俘虜了劉備的妻子兒女,劉備單身逃走。

原文初車騎將軍董承稱受帝衣帶中宻詔與劉備謀誅曹操操從容謂備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數也備方食失七箸值大雷震備因曰:聖人云迅雷風烈必變良有以也遂與承及長水校尉种輯將軍吳子蘭王服等同謀㑹操遣備與朱靈邀袁術程昱郭嘉董昭皆諌曰備不可遣也操悔追之不及術既南走朱靈等還備遂殺徐州刺史車胄留關羽守下邳行太守事身還小沛東海賊昌豨及郡縣多叛操為備備衆數萬人遣使與袁紹連兵操遣司空長史沛國劉岱中郎將扶風王忠擊之不克備謂岱等曰:使汝百人來無如我何曹公自來未可知耳

衣帶詔建安四年。當初,車騎將軍董承說接受了皇帝藏在衣帶中的密詔,和劉備謀劃誅殺曹操。

天下英雄曹操從容地對劉備說:「如今天下的英雄,只有使君和我曹操罷了,本初這些人不值得數。」劉備正在吃飯,手中的勺子筷子掉在地上。正好打雷,劉備就說:「聖人說『迅雷風烈必變』,確實是有道理的。」於是和董承以及長水校尉种輯、將軍吳子蘭、王服等人一起謀劃。

殺車冑據徐州正好曹操派劉備和朱靈去攔截袁術,程昱、郭嘉、董昭都勸諫說:「劉備不可以派出去。」曹操後悔了,派人去追,沒有追上。袁術向南逃走以後,朱靈等人回來,劉備就殺了徐州刺史車冑,留下關羽守下邳,代理太守的事務,自己回到小沛。東海的賊人昌豨和郡縣很多背叛曹操,歸附劉備,劉備的部眾有幾萬人,派使者和袁紹聯合。曹操派司空長史沛國人劉岱、中郎將扶風人王忠攻打劉備,沒有攻克。劉備對劉岱等人說:「即使派你們一百個人來,也拿我沒辦法;曹公親自來,就不知道怎麼樣了。」

200年(漢獻帝建安五年)— 董承被殺、曹操破劉備、關羽歸劉、劉備擾汝南

原文五年春正月董承謀洩壬子曹操殺承及王服种輯皆夷三族操欲自討劉備諸將皆曰:與公争天下者袁紹也今紹方來而棄之東紹乗人後若何操曰劉備人傑也今不擊必為後患郭嘉曰紹性遲而多疑來必不速備新起衆心未附急擊之必敗操師遂東冀州别駕田豐說袁紹曰曹操與劉備連兵未可卒解公舉軍而襲其後可一徃而定紹辭以子疾未得行豐舉杖撃地曰嗟乎遭難遇之時而以嬰兒病失其㑹惜哉事去矣曹操擊劉備破之𫉬其妻子進㧞下邳禽關羽又擊昌豨破之備奔青州因袁譚以歸袁紹紹聞備至身去鄴二百里迎之駐月餘所亡士卒稍稍歸之 初操壯關羽之為人而察其心神無久留之意使張遼以其情問之羽歎曰:吾極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劉將軍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終不留要當立效以報曹公乃去耳遼以羽言報操操義之及羽殺顔良操知其必去重加賞賜羽盡封其所賜拜書告辭而奔劉備於袁軍左右欲追之操曰彼各為其主勿追也 秋七月劉備略汝潁之間自許以南吏民不安曹操患之曹仁曰:南方以大軍方有目前急其𫝑不能相救劉備以彊兵臨之其背叛故宜也備新將紹兵未能得其用擊之可破也操乃使仁將騎擊備破走之盡復収諸叛縣而還備還至紹軍隂欲離紹乃說紹南連劉表紹遣備將本兵復至汝南與賊龔都等合衆數千人曹操遣將蔡楊擊之為備所殺

董承被殺建安五年春正月,董承的密謀洩露。壬子日,曹操殺了董承以及王服、种輯,都滅了三族。

曹操東征劉備曹操想親自去討伐劉備,將領們都說:「和您爭奪天下的是袁紹。如今袁紹正要來,您卻丟下他向東去,袁紹從後面攻擊,怎麼辦?」曹操說:「劉備是人中的豪傑,如今不攻擊他,必定成為後患。」郭嘉說:「袁紹性格遲緩而多疑,來也不會很快。劉備剛剛起事,眾人的心還沒有歸附,趕快攻擊他,必定可以打敗。」曹操的軍隊就向東出發了。

田豐擊地冀州別駕田豐勸袁紹說:「曹操和劉備交兵,不能很快解決,您率全軍襲擊他的後方,可以一舉平定。」袁紹以兒子生病為理由推辭,不能出兵。田豐舉起手杖敲擊地面說:「唉!遇到難得的時機,卻因為嬰兒生病而錯失機會,可惜啊!大事完了!」

劉備投袁紹曹操攻打劉備,打敗了他,俘獲了他的妻子兒女,進兵攻下下邳,擒獲關羽;又攻打昌豨,打敗了他。劉備逃奔青州,通過袁譚歸附袁紹。袁紹聽說劉備來了,親自離開鄴城二百里去迎接他,劉備在那裡住了一個多月,逃散的士兵漸漸回到他身邊。

關羽歸劉當初,曹操欣賞關羽的為人,但觀察他的心思,沒有長久留下的意思,就讓張遼去問他的想法。關羽嘆息說:「我很清楚曹公待我很厚,但我受了劉將軍的恩德,發誓同生共死,不可以背叛他。我終究不會留下,一定要立功報答曹公以後才離開。」張遼把關羽的話報告曹操,曹操認為他有義氣。等到關羽殺了顏良,曹操知道他一定會離開,重重地賞賜他。關羽把曹操賞賜的東西全部封存起來,寫信告辭,到袁紹軍中投奔劉備。曹操的左右想要追他,曹操說:「他們各為其主,不要追了。」

曹仁破劉備秋七月,劉備攻掠汝水、潁水之間的地方,從許縣以南,官吏百姓都不安定,曹操很擔心。曹仁說:「南方因為大軍正有眼前的緊急,勢必不能互相救援,劉備用強兵逼近他們,他們背叛是理所當然的。劉備剛剛統領袁紹的士兵,還不能使他們發揮作用,攻擊他可以打敗。」曹操就派曹仁率領騎兵攻打劉備,打敗並趕走了他,把背叛的各縣全部收復回來。

劉備離袁劉備回到袁紹軍中,暗中想離開袁紹,就勸袁紹向南聯合劉表。袁紹派劉備率領本部人馬又到汝南,和賊人龔都等人會合,部眾有幾千人。曹操派部將蔡陽攻打他,被劉備所殺。

201年(漢獻帝建安六年)— 投奔劉表、髀肉復生

原文六年秋九月操自擊劉備於汝南備奔劉表龔都等皆散表聞備至自出郊迎以上賔禮待之益其兵使屯新野備在荆州數年甞於表坐起至厠慨然流涕表怪問備備曰平常身不離鞍髀肉皆消今不復騎髀裏肉生日月如流老將至矣而功業不建是以悲耳

投奔劉表建安六年秋九月,曹操親自到汝南攻打劉備,劉備逃奔劉表,龔都等人都散了。劉表聽說劉備來了,親自出城到郊外迎接,用上賓的禮節對待他,增加他的兵力,讓他駐紮在新野。

髀肉復生劉備在荊州住了幾年,曾經在劉表的座上起身上廁所,回來時感慨流淚。劉表奇怪,問劉備怎麼了,劉備說:「平常身體不離開馬鞍,大腿上的肉都消掉了;如今不再騎馬,大腿裡面又長出了肉。日月像流水一樣過去,老年將要到來,而功業還沒有建立,所以悲傷罷了。」

二、三顧茅廬與赤壁(207–209)

建安十二年,司馬徽、徐庶向劉備推薦「臥龍」諸葛亮,劉備三次親往隆中,諸葛亮提出跨有荊益、結好孫權、待天下有變再北伐的「隆中對」,劉備說「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劉表的長子劉琦在高樓上向諸葛亮問計,出任江夏太守。劉表死,劉琮降曹,劉備不肯奪取荊州,攜十多萬百姓南撤,在當陽長坂被曹操五千精騎追上,拋下妻子兒女;徐庶因母親被擒,辭別劉備;張飛據水斷橋,趙雲懷抱阿斗。劉備與劉琦會合,經魯肅聯合孫權,赤壁之戰後南取武陵、長沙、桂陽、零陵四郡,諸葛亮任軍師中郎將。孫權把妹妹嫁給劉備,劉備每次進門都心驚膽戰。

207年(漢獻帝建安十二年)— 三顧茅廬、隆中對

原文十二年 初琅邪諸葛亮寓居襄陽隆中毎自比管仲樂毅時人莫之許也惟潁川徐庶與崔州平謂為信然州平烈之子也劉備在荆州訪士於襄陽司馬徽徽曰儒生俗士豈識時務識時務者在乎俊傑此間自有伏龍鳯雛備問為誰曰諸葛孔明龎士元也徐庶見備於新野備噐之庶謂備曰諸葛孔明卧龍也將軍豈願見之乎備曰君與俱來庶曰此人可就見不可屈致也將軍宜枉駕顧之備由是詣亮凡三往乃見因屏人曰漢室傾頽姦臣竊命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義于天下而智術淺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志猶未已君謂計將安出亮曰:今曹操已擁百萬之衆挾天子而令諸侯此誠不可與争鋒孫權據有江東已歴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為之用此可與為援而不可圖也荆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㑹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也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劉璋闇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既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若跨有荆益保其巖阻撫和戎越結好孫權內脩政治外觀時變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備曰善於是與亮情好日宻關羽張飛不悦備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願諸君勿復言羽飛乃止

臥龍鳳雛建安十二年。當初,琅邪人諸葛亮寄居在襄陽的隆中,常常把自己比作管仲、樂毅,當時的人沒有承認的,只有潁川人徐庶和崔州平認為確實如此。崔州平是崔烈的兒子。劉備在荊州,向襄陽人司馬徽尋訪人才。司馬徽說:「儒生和俗士,哪裡懂得時務?懂得時務的,在於俊傑。這裡自有伏龍、鳳雛。」劉備問是誰,司馬徽說:「諸葛孔明、龐士元。」

三顧茅廬徐庶在新野見到劉備,劉備很器重他。徐庶對劉備說:「諸葛孔明是一條臥龍,將軍願意見他嗎?」劉備說:「您和他一起來吧。」徐庶說:「這個人可以去拜訪他,不可以委屈他來見您。將軍應當屈尊去看他。」劉備因此去拜訪諸葛亮,一共去了三次,才見到。

隆中對劉備就讓旁人退下,說:「漢室傾覆,奸臣竊取君命。我不衡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想要在天下伸張大義,但智謀淺短,於是屢遭挫敗,一直到今天。但志向還沒有停止,您認為應當怎麼辦?」

諸葛亮說:「如今曹操已經擁有百萬部眾,挾持天子來號令諸侯,這實在不可以和他爭鋒。孫權佔據江東,已經經歷了三代,地勢險要而百姓歸附,賢能的人為他所用,這可以作為援助而不可以圖謀。荊州北面據有漢水、沔水,南面可以得到南海的全部利益,東面連接吳郡、會稽,西面通向巴蜀,這是用武之地,而它的主人不能守住,這大概是上天用來資助將軍的吧!益州地勢險要,沃野千里,是天府之國,劉璋昏庸懦弱,張魯在北面,百姓富裕、國家富足,卻不知道體恤,有智謀才能的人都想得到英明的君主。將軍既是皇室的後代,信義聞名四海,如果跨有荊州、益州,保守那裡的險阻,安撫西方的戎族和南方的越族,和孫權結好,對內修明政治,對外觀察時局的變化,那麼霸業就可以成功,漢室就可以復興了。」

劉備說:「好。」於是和諸葛亮的感情一天比一天親密。關羽、張飛不高興,劉備向他們解釋說:「我有孔明,就像魚有水一樣,希望諸位不要再說了。」關羽、張飛才作罷。

208年(漢獻帝建安十三年)— 劉琦問計、劉琮降曹、長坂之戰、取荊南四郡

原文十三年 初劉表二子琦琮表為琮娶其後妻蔡氏之姪蔡氏遂愛琮而惡琦表妻弟蔡𤦛外甥張允並得幸於表日相與毁琦而譽琮琦不自寧與諸葛亮謀自安之術亮不對後乃共升髙樓因令去梯謂亮曰:今日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言出子口而入吾耳可以言未亮曰:君不見申生在內而危重耳居外而安乎琦意感悟隂規出計㑹黄祖死琦求代其任表乃以琦為江夏太守表病甚琦歸省疾瑁允恐其見表而父子相感更有託後之意乃謂琦曰:將軍命君撫臨江夏其任至重今釋衆擅來必見譴怒傷親之歡重増其疾非孝敬之道也遂遏于戸外使不得見琦流涕而去表卒𤦛允等遂以琮為嗣琮以侯印授琦琦怒投之地將因奔䘮作難㑹曹操軍至琦奔江南章陵太守蒯越及東曹掾傅巽等勸劉琮降操曰順逆有大體彊弱有定𫝑以人臣而拒人主逆道也以新造之楚而禦中國必危也以劉備而敵曹公不當也三者皆短將何以待敵且將軍自料何如劉備若備不足禦曹公則雖全楚不能以自存也若足禦曹公則備不為將軍下也琮從之九月操軍至新野琮遂舉州降以節迎操諸將皆疑其詐婁圭曰:天下擾攘各貪王命以自重今以節來是必至誠操遂退兵時劉備屯樊琮不敢告備備久之乃覺遣所親問琮琮令其官屬宋忠詣備宣㫖時曹操已在宛備乃大驚駭謂忠曰卿諸人作事如此不早相語令禍至方告我不亦太劇乎引刀向忠曰今斷卿頭不足以解忿亦恥丈夫臨别復殺卿軰遣忠去乃呼部曲共議或勸備攻琮荆州可得備曰劉荆州臨亡託我以孤遺背信自濟吾所不為死何面目以見劉荆州乎備將其衆去過襄陽駐馬呼琮琮懼不能起琮左右及荆州人多歸備備過辭表墓涕泣而去比到當陽衆十餘萬入輜重數千两日行十餘里别遣關羽乗船數百艘使㑹江陵或謂備曰宜速行保江陵今雖擁大衆被甲者少若曹公兵至何以拒之備曰夫濟大事必以人為本今人歸吾吾何忍棄去 習鑿齒論曰:劉𤣥徳雖顛沛險難而信義愈明𫝑偪事危而言不失道追景升之顧則情感三軍戀赴義之士則甘與同敗終濟大業不亦宜乎 操以江陵有軍實恐劉備據之乃釋輜重輕軍到襄陽聞備已過操將精騎五千急追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餘里及於當陽之長坂備棄妻子與諸葛亮張飛趙雲等數十騎走操大𫉬其人衆輜重徐庶母為操所𫉬庶辭備指其心曰本欲與將軍共圖王霸之業者以此方寸之地也今已失老母方寸亂矣無益於事請從此别遂詣操張飛將二十騎拒後飛據水斷橋瞋目横矛曰身是張益徳也可來共决死操兵無敢近者或謂備趙雲已北走備以手㦸擿之曰子龍不棄我走也頃之雲身抱備子禪與關羽船㑹得濟沔遇劉琦衆萬餘人與俱到夏口 冬十月劉備因魯肅以歸孫權事見孫氏據江東十二月劉備表劉琦為荆州刺史引兵南狥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長沙太守韓𤣥桂陽太守趙範零陵太守劉度皆降廬江營帥靁緒率部曲數萬口歸備備以諸葛亮為軍師中郎將使督零陵桂陽長沙三郡調其賦税以充軍實以偏將軍趙雲領桂陽太守

上屋抽梯建安十三年。當初,劉表有兩個兒子劉琦、劉琮。劉表為劉琮娶了他後妻蔡氏的姪女,蔡氏於是寵愛劉琮而厭惡劉琦。劉表妻子的弟弟蔡瑁、外甥張允都受到劉表的寵信,每天一起詆毀劉琦而稱讚劉琮。劉琦不能安心,和諸葛亮謀劃自安的辦法,諸葛亮不回答。後來兩人一起登上高樓,劉琦讓人撤去梯子,對諸葛亮說:「今天上不到天,下不到地,話從您的嘴裡說出,進入我的耳朵,可以說了嗎?」諸葛亮說:「您沒有看到申生在國內而遇害,重耳在國外而平安嗎?」劉琦心中感悟,暗中謀劃出外的計策。正好黃祖死了,劉琦請求代替他的職位,劉表就任命劉琦為江夏太守。

劉琦被拒劉表病重,劉琦回來探望病情。蔡瑁、張允怕他見到劉表,父子之間互相感動,又有託付後事的意思,就對劉琦說:「將軍命令您安撫治理江夏,責任非常重大,如今拋下部眾擅自前來,必定會受到責怪發怒,傷害父子的歡情,加重他的病,這不是孝敬的做法。」就把他擋在門外,不讓他見劉表。劉琦流著淚離去。

劉琮降曹劉表去世,蔡瑁、張允等人就以劉琮為繼承人。劉琮把侯印授給劉琦,劉琦大怒,把侯印扔在地上,想趁奔喪的機會發動變亂。正好曹操的軍隊到了,劉琦逃往江南。章陵太守蒯越以及東曹掾傅巽等人勸劉琮投降曹操,說:「順逆有大的原則,強弱有固定的形勢。以人臣的身分抗拒人主,是逆道;以新建立的楚國抵禦中原,必定危險;用劉備來對抗曹公,不是對手。這三方面都處於劣勢,用什麼來對付敵人?況且將軍自己估量,比劉備怎麼樣?如果劉備不能抵禦曹公,那麼即使保全了整個楚地,也不能自存;如果劉備能抵禦曹公,那麼劉備就不會甘居將軍之下了。」劉琮聽從了。九月,曹操的軍隊到了新野,劉琮就以全州投降,持節迎接曹操。將領們都懷疑他有詐,婁圭說:「天下紛亂,各人都貪圖王命來抬高自己,如今持節而來,必定是真心誠意的。」曹操就進兵了。

劉備不取荊州當時劉備駐紮在樊城,劉琮不敢告訴劉備。劉備過了很久才發覺,派親信去問劉琮,劉琮讓他的屬官宋忠到劉備那裡宣佈旨意。當時曹操已經到了宛城,劉備這才大驚,對宋忠說:「你們這些人做事這樣,不早點告訴我,等到災禍臨頭才告訴我,不是太過分了嗎!」拔出刀指著宋忠說:「如今砍了你的頭,也不足以解恨,而且大丈夫臨別時再殺你們這些人,也是可恥的。」就打發宋忠走了。劉備召集部下商議,有人勸劉備攻打劉琮,荊州就可以得到。劉備說:「劉荊州臨死時把孤兒託付給我,背信棄義以求自保,這是我所不做的,我死後有什麼臉面去見劉荊州呢!」

攜民南撤劉備率領部眾離開,經過襄陽,停馬呼喚劉琮,劉琮害怕,不能起來。劉琮的左右和荊州的人大多歸附劉備。劉備經過劉表的墳墓,辭別時流著淚離去。等到了當陽,部眾有十多萬人,輜重有幾千輛,每天只走十幾里。另外派關羽乘船幾百艘,讓他到江陵會合。有人對劉備說:「應當趕快走,保住江陵。如今雖然擁有大批部眾,但披甲的士兵很少,如果曹公的軍隊到了,用什麼來抵抗?」劉備說:「成就大事一定要以人為根本,如今人們歸附我,我怎麼忍心拋棄他們離去!」

習鑿齒論習鑿齒評論說:劉玄德雖然顛沛流離、處境險難,但信義更加顯明,形勢緊迫、事情危急,但言語不失正道。追念劉景升的託付,那份情誼感動三軍;眷戀奔赴道義的士人,就甘願和他們一起失敗。他最終成就大業,不也是應該的嗎?

長坂之戰曹操因為江陵有軍需物資,怕劉備佔據那裡,就丟下輜重,輕裝趕到襄陽,聽說劉備已經過去了,曹操率領精銳騎兵五千人緊急追趕,一天一夜走了三百多里,在當陽的長坂追上了劉備。劉備拋下妻子兒女,和諸葛亮、張飛、趙雲等幾十個騎兵逃走,曹操大量俘獲了他的部眾和輜重。

徐庶辭別徐庶的母親被曹操俘獲,徐庶向劉備告辭,指著自己的心說:「本來想和將軍一起圖謀王霸之業,靠的是這方寸之地(心)。如今已經失去了老母,心已經亂了,對事情沒有益處,請讓我從此告別。」就到曹操那裡去了。

張飛斷橋張飛率領二十個騎兵殿後,張飛據守河水,拆斷橋樑,瞪著眼睛、橫著長矛說:「我就是張益德,可以來一起決一死戰!」曹操的士兵沒有敢靠近的。

趙雲救阿斗有人對劉備說趙雲已經向北逃走了,劉備用手戟擲他,說:「子龍不會拋棄我逃走的。」過了一會兒,趙雲懷裡抱著劉備的兒子劉禪來了。和關羽的船隻會合,得以渡過沔水,遇到劉琦的部眾一萬多人,一起到了夏口。

取荊南四郡冬十月,劉備通過魯肅歸附孫權(事見〈孫氏據江東〉篇)。十二月,劉備上表任命劉琦為荊州刺史,率兵向南攻掠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長沙太守韓玄、桂陽太守趙範、零陵太守劉度都投降了。廬江的營帥雷緒率領部下幾萬口歸附劉備。劉備任命諸葛亮為軍師中郎將,讓他督管零陵、桂陽、長沙三郡,徵收那裡的賦稅來充實軍需;任命偏將軍趙雲兼任桂陽太守。

209年(漢獻帝建安十四年)— 領荊州牧、孫夫人

原文十四年冬十二月孫權以備領荆州牧周瑜分南岸地以給備備立營於油口改名公安權以妺妻備妹才㨗剛猛有諸兄風侍婢百餘人皆執刀侍立備每入心常凛凛

孫夫人建安十四年冬十二月,孫權任命劉備兼任荊州牧,周瑜分出長江南岸的地方給劉備,劉備在油口建立營地,改名為公安。孫權把妹妹嫁給劉備。孫權的妹妹才智敏捷、剛強勇猛,有她幾個哥哥的風範,侍婢一百多人都拿著刀侍立,劉備每次進去,心中常常凜然生畏。

三、入蜀(210–211)

劉表的舊部大多歸附劉備,劉備親自到京口見孫權,要求都督荊州。周瑜上疏,主張把劉備軟禁在吳地,分開關羽、張飛,孫權沒有聽從;劉備事後才知道,嘆息「天下智謀之士,所見略同」。周瑜去世,魯肅勸孫權把荊州借給劉備。建安十六年,法正、張松不得志於劉璋,暗中謀劃迎劉備入蜀;曹操派鍾繇向漢中進兵,張松勸劉璋請劉備來討伐張魯,黃權、王累力諫不聽。龐統勸劉備取益州,「兼弱攻昧,逆取順守」。劉備留諸葛亮、關羽守荊州,率數萬人入蜀;孫權接回妹妹,張飛、趙雲截江奪回劉禪。劉備和劉璋在涪縣相會,張松、龐統勸劉備在會上襲取劉璋,劉備說「此大事也,不可倉卒」;劉璋增兵資助劉備北上,劉備到了葭萌,卻不去討伐張魯,而是廣施恩德收買人心。

210–211年(漢獻帝建安十五年至十六年)— 周瑜謀留劉備、借荊州、法正張松迎劉備、劉備入蜀

原文十五年冬十二月劉表故吏士多歸劉備備以周瑜所給地少不足以容其衆乃自詣京見孫權求都督荆州瑜上疏於權曰劉備以梟雄之姿而有關羽張飛熊虎之將必非久屈為人用者愚謂大計宜徙備置吳盛為築宫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娛其耳目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挾與攻戰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資業之聚此三人俱在疆場恐蛟龍得雲雨終非池中物也吕範亦勸留之權以曹操在北方當廣擥英雄不從備還公安久乃聞之歎曰:天下智謀之士所見略同時孔明諌孤莫行其意亦慮此也孤方危急不得不住此誠險塗殆不免周喻之手 

周瑜謀留劉備建安十五年冬十二月,劉表從前的官吏士兵大多歸附劉備,劉備認為周瑜所給的地方太少,不足以容納他的部眾,就親自到京口去見孫權,請求都督荊州。周瑜給孫權上疏說:「劉備有梟雄的姿質,又有關羽、張飛這樣熊虎般的將領,必定不會長久屈居為人所用。我認為大計應當把劉備遷到吳地安置,為他大建宮室,多給他美女和玩好之物,來娛樂他的耳目;把關羽、張飛分開,各自安置在一方,讓像我周瑜這樣的人能夠挾持他們去攻戰,大事就可以成功了。如今隨便割讓土地來資助他們的事業,讓這三個人聚在一起,都在疆場上,恐怕蛟龍得到雲雨,終究不是池中之物了。」呂範也勸孫權留下劉備。孫權因為曹操在北方,應當廣泛延攬英雄,沒有聽從。

所見略同劉備回到公安,過了很久才聽說這件事,嘆息說:「天下有智謀的人,見解大致相同。當時孔明勸我不要去,他的意思也是擔心這個。我當時正處在危急之中,不得不去,這實在是一條危險的路,差一點就逃不出周瑜的手掌了。」

原文周瑜卒權以魯肅代瑜領兵魯肅勸權以荆州借劉備與共拒曹操權從之

借荊州周瑜去世,孫權任命魯肅代替周瑜統領軍隊。魯肅勸孫權把荊州借給劉備,一起抵抗曹操,孫權聽從了。

原文十六年冬十二月扶風法正為劉璋軍議校尉璋不能用又為其州里俱僑客者所鄙正邑邑不得志益州别駕張松與正善自負其才忖璋不足與有為常竊歎息松勸璋結劉備璋曰誰可使者松乃舉正璋使正往正辭謝佯為不得已而行還為松說備有雄略宻謀奉戴以為州主㑹曹操遣鍾繇向漢中璋聞之內懐恐懼松因說璋曰曹公兵無敵於天下若因張魯之資以取蜀土誰能禦之劉豫州使君之宗室而曹公之深讐也善用兵若使之討魯魯必破矣魯破則益州彊曹公雖來無能為也今州中諸將龐羲李異等皆恃功驕豪欲有外意不得豫州則敵攻其外民攻其內必敗之道也璋然之遣法正將四千人迎備主簿巴西黄權諌曰劉左將軍有驍名今請到欲以部曲遇之則不滿其心欲以賔客禮待則一國不容二君若客有泰山之安則主有累卵之危不若閉境以待時清璋不聼出權為廣漢長從事廣漢王累自倒縣於州門以諌璋一無所納法正至荆州隂獻䇿於劉備曰以明將軍之英才乗劉牧之懦弱張松州之股肱響應於內以取益州猶反掌也備疑未决龎統言於備曰荆州荒殘人物殫盡東有孫車騎北有曹操難以得志今益州戶口百萬土沃財富誠得以為資大業可成也備曰今指與吾為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寛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譎吾以忠每與操反事乃可成耳今以小利而失信義於天下奈何統曰:亂離之時固非一道所能定也且兼弱攻昧逆取順守古人所貴若事定之後封以大國何負於信今日不取終為人利耳備以為然乃留諸葛亮關羽等守荆州以趙雲領留營司馬備將歩卒數萬人入益州孫權聞備西上遣舟船迎妹而夫人欲將備子禪還吳張飛趙雲勒兵截江乃得禪還劉璋敕在所供奉備備入境如歸前後贈遺以巨億計備至巴郡巴郡太守嚴顔拊心歎曰:此所謂獨坐窮山放虎自衛者也備自江州北由墊江水詣涪璋率歩騎三萬餘人車乗帳幔精光耀日往㑹之張松令法正白備便於㑹襲璋備曰此事不可倉卒龎統曰:今因㑹執之則將軍無用兵之勞而坐定一州也備曰初入他國恩信未著此不可也璋推備行大司馬領司𨽻校尉備亦推璋行鎮西大將軍領益州牧所將將士更相之適歡飲百餘日璋増備兵厚加資給使擊張魯又令督白水軍備并軍三萬餘人車甲噐械資貨甚盛璋還成都備北到葭萌未即討魯厚樹恩徳以収衆心

法正、張松建安十六年冬十二月,扶風人法正任劉璋的軍議校尉,劉璋不能重用他,又被同州的僑居客人所鄙視,法正鬱鬱不得志。益州別駕張松和法正交好,自負才能,估計劉璋不值得和他一起有所作為,常常私下嘆息。張松勸劉璋結交劉備,劉璋說:「誰可以出使?」張松就推舉法正。劉璋派法正前去,法正推辭,假裝不得已才去。回來後,對張松說劉備有雄才大略,兩人秘密謀劃擁戴劉備做益州的主人。

張松說劉璋正好曹操派鍾繇向漢中進兵,劉璋聽說後,心中恐懼。張松趁機勸劉璋說:「曹公的軍隊天下無敵,如果依靠張魯的資本來攻取蜀地,誰能抵禦他?劉豫州是使君的宗室,又是曹公的深仇大敵,善於用兵,如果讓他去討伐張魯,張魯必定被打敗。張魯被打敗,那麼益州就強大了,曹公即使來了,也無能為力了。如今州中的將領龐羲、李異等人都依仗功勞,驕傲豪橫,有向外的意思,如果不得到劉豫州,那麼敵人從外面攻打,百姓從裡面攻打,這是必敗之道啊。」劉璋認為說得對,派法正率領四千人去迎接劉備。

黃權、王累之諫主簿巴西人黃權勸諫說:「劉左將軍有驍勇的名聲,如今請他來,想要用對待部下的方式對待他,就不能滿足他的心;想要用賓客的禮節對待他,那麼一個國家容不下兩個君主。如果客人有泰山那樣的安穩,那麼主人就有累卵那樣的危險。不如關閉邊境,等待時局清平。」劉璋不聽,把黃權調出去做廣漢縣長。從事廣漢人王累把自己倒掛在州府的門上來勸諫劉璋,劉璋一概不採納。

龐統勸取益州法正到了荊州,暗中向劉備獻策說:「憑藉明將軍的英才,趁著劉牧的懦弱,張松是州中的股肱,在內部響應,奪取益州就像翻手掌一樣容易。」劉備猶豫不決。龐統對劉備說:「荊州荒涼殘破,人才物資都已用盡,東面有孫車騎,北面有曹操,難以實現志向。如今益州戶口有一百萬,土地肥沃、財物富足,如果真能得到作為資本,大業就可以成功了。」劉備說:「如今和我水火不容的是曹操。曹操急躁,我就寬厚;曹操殘暴,我就仁慈;曹操詭詐,我就忠誠。每件事都和曹操相反,事業才能成功。如今因為小利而在天下失去信義,怎麼辦?」龐統說:「動亂離散的時代,本來就不是一種方法所能平定的。況且兼併弱小、攻取昏昧,用不正當的手段奪取天下、用正當的方法守住天下,這是古人所看重的。如果事情平定以後,把劉璋封在大國,有什麼辜負信義的呢?今天不取,最終也會被別人奪去罷了。」劉備認為說得對。

劉備入蜀劉備於是留下諸葛亮、關羽等人守荊州,任命趙雲兼任留營司馬,自己率領步兵幾萬人進入益州。孫權聽說劉備西上,派船隻來迎接妹妹回去,孫夫人想帶劉備的兒子劉禪回吳國,張飛、趙雲率兵在江上攔截,才把劉禪奪回來。

涪城之會劉璋命令所經過的地方供奉劉備,劉備進入益州境內,就像回到家裡一樣,前後贈送的財物以億計。劉備到了巴郡,巴郡太守嚴顏拍著胸口嘆息說:「這就是所謂的獨自坐在深山裡,放出老虎來保護自己啊!」劉備從江州向北經由墊江水到涪縣,劉璋率領步兵騎兵三萬多人,車輛帳幔精光耀眼,前去和劉備相會。張松讓法正告訴劉備,可以趁著相會的時候襲擊劉璋。劉備說:「這件事不可以倉促進行。」龐統說:「如今趁著相會抓住他,那麼將軍就沒有用兵的勞苦,而坐著平定一州了。」劉備說:「剛進入別人的國家,恩德信義還沒有樹立,這不可以。」

葭萌收民心劉璋推舉劉備代理大司馬,兼任司隸校尉;劉備也推舉劉璋代理鎮西大將軍,兼任益州牧。雙方所率領的將士互相往來,歡飲一百多天。劉璋增加劉備的兵力,給予豐厚的物資,讓他攻打張魯,又讓他督率白水的軍隊。劉備合併軍隊三萬多人,車輛、鎧甲、器械、物資非常充足。劉璋回到成都,劉備向北到了葭萌,沒有立刻去討伐張魯,而是廣施恩德,以收買人心。

四、取益州(212–214)

龐統向劉備獻上中三策,劉備選擇中策;曹操攻孫權,劉備藉口回救荊州,向劉璋要兵要糧,劉璋只給一半。張松的密謀被哥哥張肅揭發,劉璋殺張松,劉備斬楊懷、高沛,奪取白水軍,佔據涪城。鄭度勸劉璋堅壁清野,劉璋不用;劉璋的將領吳懿、李嚴、費觀先後投降,張任在雁橋戰死。建安十九年,諸葛亮、張飛、趙雲溯江入蜀,張飛義釋嚴顏;龐統在雒城中箭身亡。馬超歸降,成都震恐,劉璋不忍百姓再受戰禍,開城出降。劉備領益州牧,任用劉璋的舊臣、親戚、被擯棄和曾經忌恨自己的人,益州大和;法正勸劉備禮遇虛名之士許靖;劉巴鑄「直百錢」充實府庫;趙雲勸劉備把田宅還給百姓;霍峻以數百人守葭萌城一年。法正睚眥必報,諸葛亮為他開脫;諸葛亮治蜀嚴峻,法正勸他「緩刑弛禁」,諸葛亮論述劉璋「德政不舉,威刑不肅」的弊病,主張「威之以法,限之以爵」。

212–213年(漢獻帝建安十七年至十八年)— 龐統三策、殺張松、奪涪城、鄭度之策、雁橋之戰

原文十七年冬十二月劉備在葭萌龎統言於備曰今隂選精兵晝夜兼道徑襲成都劉璋既不武又素無豫備大軍卒至一舉便定此上計也楊懷髙沛璋之名將各
原文杖疆兵據守關頭聞數有牋諌璋使發遣將軍還荆州將軍遣與相聞說荆州有急欲還救之竝使裝束外作歸形此二子既服將軍英名又喜將軍之去計必乗輕騎來見將軍因此執之進取其兵乃向成都此中計也退還白帝連引荆州徐還圖之此下計也若沈吟不去將致大困不可乆矣備然其中計及曹操攻孫權權呼備自救備貽璋《書》曰:孫氏與孤本為脣齒而關羽兵弱今不往救則曹操必取荆州轉侵州界其憂甚於張魯魯自守之賊不足慮也因求益萬兵及資糧璋但許四千其餘皆給半備因激怒其衆曰吾為益州征彊敵師徒勤瘁而積財吝賞何以使士大夫死戰乎張松書與備及法正曰今大事垂立如何釋此去乎松兄廣漢太守肅恐禍及已因發其謀於是璋収斬松敕關戍諸將文書皆勿復得與備關通備大怒召璋白水軍督楊懷髙沛責以無禮斬之勒兵徑至關頭并其兵進據涪城十八年夏五月益州從事廣漢鄭度聞劉備舉兵謂劉璋曰左將軍懸軍襲我兵不滿萬士衆未附軍無輜重野榖是資其計莫若盡驅巴西梓潼民內涪水以西其倉廩野榖一皆燒除髙壘深溝静以待之彼至請戰勿許久無所資不過百日必將自走走而擊之此必禽耳劉備聞而惡之以問法正正曰璋終不能用無憂也璋果謂其群下曰吾聞拒敵以安民未聞動民以避敵也不用度計璋遣其將劉璝冷苞張任鄧賢吳懿等拒備皆敗退保緜竹懿詣軍降璋復遣護軍南陽李嚴江夏費觀督緜竹諸軍嚴觀亦率其衆降於備備軍益彊分遣諸將平下屬縣劉璝張任與璋子循退守雒城備進軍圍之任勒兵出戰於鴈橋軍敗任死

龐統三策建安十七年冬十二月,劉備在葭萌,龐統對劉備說:「如今暗中挑選精兵,晝夜兼程,直接襲擊成都,劉璋既不勇武,又一向沒有防備,大軍突然到達,一舉就可以平定,這是上策。楊懷、高沛是劉璋的名將,各自倚仗強兵據守關頭,聽說他們多次寫信勸劉璋,讓他打發將軍回荊州。將軍派人去告訴他們,說荊州有急事,想要回去救援,並讓部隊整裝,表面上做出回去的樣子。這兩個人既佩服將軍的英名,又高興將軍離開,估計必定會輕騎來見將軍,趁機抓住他們,奪取他們的軍隊,然後向成都進發,這是中策。退回白帝城,連結荊州,慢慢回來圖謀,這是下策。如果猶豫不走,將會陷入大的困境,不可以長久下去了。」劉備認為中策好。

索兵索糧等到曹操攻打孫權,孫權叫劉備去救自己,劉備寫信給劉璋說:「孫氏和我本來是唇齒相依,而關羽兵力薄弱,如今不去救援,那麼曹操必定攻取荊州,轉而侵犯益州的邊境,這個憂患比張魯還大。張魯是自守的賊人,不值得憂慮。」趁機請求增加一萬士兵以及物資糧食。劉璋只答應給四千人,其餘的都只給一半。劉備趁機激怒他的部眾說:「我為益州征討強敵,軍隊勤苦勞累,而劉璋積蓄財物、吝惜賞賜,怎麼能讓士大夫拚死作戰呢!」

殺張松張松寫信給劉備和法正說:「如今大事將要成功,為什麼要放棄而離去呢?」張松的哥哥廣漢太守張肅怕災禍連累自己,就揭發了他的密謀。於是劉璋逮捕張松,把他斬了,命令各關隘守將,文書一律不得再和劉備往來。

奪涪城劉備大怒,召來劉璋的白水軍督楊懷、高沛,責備他們無禮,把他們斬了,率兵直接到關頭,吞併了他們的軍隊,進兵佔據涪城。

鄭度之策建安十八年夏五月,益州從事廣漢人鄭度聽說劉備起兵,對劉璋說:「左將軍孤軍深入襲擊我們,兵不滿一萬,士眾還沒有歸附,軍隊沒有輜重,依靠田野中的穀物供給。最好的計策,莫如把巴西、梓潼的百姓全部驅趕到涪水以西,把那裡的倉庫和田野中的穀物全部燒掉,高築營壘、深挖壕溝,靜靜地等待他。他來了請戰,不要答應,長久沒有物資供給,不出一百天,必定會自己退走,退走時再攻擊他,必定可以擒獲。」劉備聽說了,很厭惡,問法正,法正說:「劉璋終究不會採用,不必擔憂。」劉璋果然對他的部下說:「我聽說抵禦敵人是為了安定百姓,沒有聽說驅動百姓來躲避敵人的。」沒有採用鄭度的計策。

雁橋之戰劉璋派他的將領劉璝、冷苞、張任、鄧賢、吳懿等人抵抗劉備,都被打敗,退守綿竹。吳懿到劉備軍中投降。劉璋又派護軍南陽人李嚴、江夏人費觀督率綿竹的各軍,李嚴、費觀也率領他們的部眾向劉備投降。劉備的軍隊更加強大,分派將領平定所屬各縣。劉璝、張任和劉璋的兒子劉循退守雒城,劉備進軍包圍雒城。張任率兵出城,在雁橋交戰,戰敗而死。

214年(漢獻帝建安十九年)— 張飛釋嚴顏、龐統之死、劉璋出降、劉備治蜀

原文十九年夏五月諸葛亮留關羽守荆州與張飛趙雲將兵泝流克巴東至江州破巴郡太守嚴顔生𫉬之飛呵顔曰大軍既至何以不降而敢拒戰顔曰卿等無狀侵奪我州但有斷頭將軍無降將軍也飛怒令左右牽去斫頭顔容止不變曰斫頭便斫頭何為怒邪飛壯而釋之引為賔客分遣趙雲從外水定江陽犍為飛定巴西德陽劉備圍雒城且一年龎統為流矢所中卒法正牋與劉璋為陳形𫝑彊弱且曰:左將軍從舉兵以來舊心依依實無薄意愚以為可圖變化以保尊門璋不答雒城潰備進圍成都諸葛亮張飛趙雲引兵來㑹馬超知張魯不足與計事又魯將楊昻等數害其能超內懷於邑備使建寧督郵李恢往說之超遂從武都逃入氐中宻書請降於備馬超從張魯事見韓馬之叛備使人止超而潛以兵資之超到令引軍屯城北城中震怖備圍城數十日使從事中郎涿郡簡雍入說劉璋時城中尚有精兵三萬人榖帛支一年吏民咸欲死戰璋言父子在州二十餘年無恩徳以加百姓百姓攻戰三年肌膏草野者以璋故也何心能安遂開城與簡雍同輿出降羣下莫不流涕備遷璋于公安盡歸其財物佩振威將軍印綬備入成都置酒大饗士卒取蜀城中金銀分賜將士還其榖帛備領益州牧以軍師中郎將諸葛亮為軍師將軍益州太守南郡董和為掌軍中郎將並署左將軍府事偏將軍馬超為平西將軍軍議校尉法正為蜀郡太守揚武將軍禆將軍南陽黃忠為討虜將軍從事中郎糜竺為安漢將軍簡雍為昭德將軍北海孫乾為秉忠將軍廣漢長黃權為偏將軍汝南許靖為左將軍長史龎羲為司馬李嚴為犍為太守費觀為巴郡太守山陽伊籍為從事中郎零陵劉巴為西曹掾廣漢彭羕為益州治中從事初董和在郡清儉公直為民夷所愛信蜀中推為循吏故備舉而用之備之自新野奔江南也荆楚羣士從之如雲而劉巴獨北詣魏公操操辟為掾遣招納長沙零陵桂陽㑹備略有三郡巴事不成欲由交州道還京師時諸葛亮在臨蒸以書招之巴不從備深以為恨巴遂自交阯入蜀依劉璋及璋迎備巴諌曰備雄人也入必為害既入巴復諌曰若使備討張魯是放虎於山林也璋不聼巴閉門稱疾備攻成都令軍中曰:有害巴者誅及三族及得巴甚喜是時益州郡縣皆望風景附獨黄權閉城堅守湏璋稽服乃降於是董和黄權李嚴等本璋之所授用也吳懿費觀等璋之婚親也彭羕璋之所擯棄也劉巴宿昔之所忌恨也備皆䖏之顯任盡其噐能有志之士無不競勸益州之民是以大和初劉璋以許靖為蜀郡太守成都將潰靖謀踰城降備備以此薄靖不用也法正曰天下有𫉬虚譽而無其實者許靖是也然今主公始創大業天下之人不可戸說宜加敬重以慰逺近之望備乃禮而用之 

張飛釋嚴顏建安十九年夏五月,諸葛亮留下關羽守荊州,和張飛、趙雲率兵沿江而上,攻克巴東,到了江州,打敗巴郡太守嚴顏,活捉了他。張飛呵斥嚴顏說:「大軍已經到了,為什麼不投降,而敢抗拒作戰?」嚴顏說:「你們無禮,侵奪我們的州,我們州只有斷頭的將軍,沒有投降的將軍!」張飛大怒,讓左右的人把他拉出去砍頭。嚴顏神色不變,說:「砍頭就砍頭,何必發怒呢!」張飛認為他很雄壯,就釋放了他,請他做賓客。張飛分派趙雲從外水平定江陽、犍為,張飛平定巴西、德陽。

龐統之死劉備包圍雒城將近一年,龐統被流箭射中而死。

法正說劉璋法正寫信給劉璋,為他陳述形勢的強弱,並且說:「左將軍從起兵以來,對您的舊情依依不捨,實在沒有薄待您的意思。我認為您可以考慮變通,以保全您的家族。」劉璋不回答。

劉璋出降雒城被攻破,劉備進軍包圍成都,諸葛亮、張飛、趙雲率兵來會合。馬超知道張魯不值得和他商議大事,又被張魯的將領楊昂等人多次嫉妒他的才能,心中鬱悶。劉備派建寧督郵李恢去勸說他,馬超就從武都逃入氐人地區,秘密寫信向劉備請求投降(馬超跟隨張魯的事,見〈韓馬之叛〉篇)。劉備派人去阻止馬超,暗中又給他兵員物資。馬超到了,劉備讓他率軍駐紮在城北,城中震驚恐懼。劉備包圍成都幾十天,派從事中郎涿郡人簡雍進城勸說劉璋。當時城中還有精兵三萬人,穀物布帛可以支撐一年,官吏百姓都想拚死作戰。劉璋說:「我們父子在益州二十多年,沒有恩德施加給百姓,百姓攻戰三年,屍體膏血塗滿野草,是因為我劉璋的緣故,我怎麼能心安!」就打開城門,和簡雍同車出城投降,部下沒有不流淚的。劉備把劉璋遷到公安,把他的財物全部歸還給他,讓他佩戴振威將軍的印綬。

論功行賞劉備進入成都,擺酒大宴士兵,取出蜀城中的金銀分賜將士,歸還他們的穀物布帛。劉備兼任益州牧,任命軍師中郎將諸葛亮為軍師將軍,益州太守南郡人董和為掌軍中郎將,一起主管左將軍府的事務;偏將軍馬超為平西將軍;軍議校尉法正為蜀郡太守、揚武將軍;裨將軍南陽人黃忠為討虜將軍;從事中郎糜竺為安漢將軍;簡雍為昭德將軍;北海人孫乾為秉忠將軍;廣漢縣長黃權為偏將軍;汝南人許靖為左將軍長史;龐羲為司馬;李嚴為犍為太守;費觀為巴郡太守;山陽人伊籍為從事中郎;零陵人劉巴為西曹掾;廣漢人彭羕為益州治中從事。

董和、劉巴當初,董和在郡裡清廉節儉、公正正直,被百姓和夷人所愛戴信任,蜀中推舉他為循吏,所以劉備提拔任用他。劉備從新野逃往江南時,荊楚的士人像雲一樣跟隨他,只有劉巴向北到魏公曹操那裡,曹操徵召他為屬官,派他去招撫長沙、零陵、桂陽。正好劉備攻取了這三個郡,劉巴的事情沒有成功,想從交州的道路回到京城。當時諸葛亮在臨烝,寫信招他,劉巴不聽從,劉備深以為恨。劉巴就從交阯進入蜀地,依附劉璋。等到劉璋迎接劉備,劉巴勸諫說:「劉備是雄傑之人,進來必定會成為禍害。」劉備進來以後,劉巴又勸諫說:「如果讓劉備去討伐張魯,這是把老虎放回山林。」劉璋不聽,劉巴就閉門稱病。劉備攻打成都時,命令軍中說:「有殺害劉巴的,誅滅三族。」等到得到劉巴,非常高興。

益州大和這時益州的郡縣都望風歸附,只有黃權關閉城門堅守,等到劉璋投降,才投降。於是董和、黃權、李嚴等人,本來是劉璋所任用的;吳懿、費觀等人,是劉璋的姻親;彭羕是劉璋所擯棄的;劉巴是劉備從前所忌恨的。劉備都讓他們處在顯要的職位上,充分發揮他們的才能。有志向的人士沒有不爭相努力的,益州的百姓因此非常和睦。

許靖之用當初,劉璋任命許靖為蜀郡太守。成都將要潰敗時,許靖謀劃翻城牆投降劉備,劉備因此看不起許靖,不任用他。法正說:「天下有獲得虛名而沒有實際的人,許靖就是這樣的人。但如今主公剛剛開創大業,天下的人不可能挨家挨戶去解釋,應當敬重他,以安慰遠近的人的期望。」劉備就以禮相待,任用了他。

原文成都之圍也備與士衆約若事定府庫百物孤無預焉及㧞成都士衆皆捨干戈赴諸藏競取寳物軍用不足備甚憂之劉巴曰此易耳但當鑄直百錢平諸物價令吏為官市備從之數月之間府庫充實時議者欲以成都名田宅分賜諸將趙雲曰:霍去病以匈奴未滅無用家為今國賊非但匈奴未可求安也須天下都定各反桑梓歸耕本土乃其宜耳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歸還令安居復業然後可役調得其歡心不宜奪之以私所愛也備從之備之襲劉璋也留中郎將南郡霍峻守葭萌城張魯遣楊昻誘峻求共守城峻曰小人頭可得城不可得昻乃退後璋將扶禁向存等帥萬餘人由閬水上攻圍峻且一年峻城中兵纔數百人伺其怠隙選精鋭出擊大破之斬存備既定蜀乃分廣漢為梓潼郡以峻為梓潼太守

直百錢包圍成都時,劉備和士眾約定:「如果事情成功,府庫中的財物,我一概不過問。」等到攻下成都,士眾都放下武器,奔向各個倉庫,爭著拿取寶物,軍用物資不足,劉備非常擔憂。劉巴說:「這很容易。只要鑄造『直百錢』,平抑各種物價,讓官吏設立官方的市場。」劉備聽從了,幾個月之間,府庫就充實了。

趙雲勸還田宅當時有人主張把成都著名的田地宅院分賜給將領們,趙雲說:「霍去病認為匈奴還沒有消滅,不需要建立家室。如今國家的賊寇不只是匈奴,還不可以求取安逸。必須等到天下都平定了,各自回到故鄉,在家鄉耕種,這才是適宜的。益州的百姓剛剛遭受戰亂,田地宅院都可以歸還給他們,讓他們安居樂業,然後才可以徵發調用,得到他們的歡心,不應當奪取他們的田宅來給自己所寵愛的人。」劉備聽從了。

霍峻守葭萌劉備襲擊劉璋時,留下中郎將南郡人霍峻守葭萌城。張魯派楊昂去引誘霍峻,請求一起守城,霍峻說:「我這個小人的頭可以得到,城不可以得到。」楊昂就退走了。後來劉璋的將領扶禁、向存等人率領一萬多人從閬水北上,包圍霍峻將近一年,霍峻城中的士兵只有幾百人,伺機趁敵人鬆懈的時候,挑選精銳出擊,大敗他們,斬了向存。劉備平定蜀地以後,就從廣漢分出梓潼郡,任命霍峻為梓潼太守。

原文法正外統都畿內為謀主一飱之德睚眦之怨無不報復擅殺毁傷己者數人或謂諸葛亮曰:法正太縱横將軍宜啟主公抑其威福亮曰: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操之彊東憚孫權之逼近則懼孫夫人生變於肘腋法孝直為之輔翼令翻然翶翔不可復制如何禁止孝直使不得少行其意邪諸葛亮佐備治蜀頗尚嚴峻人多怨歎者法正謂亮曰:昔髙祖入關約法三章秦民知德今君假借威力跨據一州初有其國未垂惠撫且客主之義宜相降下願緩刑弛禁以慰其望亮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以無道政苛民怨匹夫大呼天下土崩髙祖因之可以𢎞濟劉璋暗弱自焉已來有累世之恩文法羈縻互相承奉德政不舉威刑不肅蜀土人士專權自恣君臣之道漸以陵替寵之以位位極則賤順之以恩恩竭則慢所以致敝實由於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則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則知榮榮恩並濟上下有節為治之要於斯而著矣

法正之縱法正在外統管京畿,在內做主要的謀士,一頓飯的恩德、瞪一下眼睛的怨恨,沒有不報復的,擅自殺害了幾個毀謗傷害過自己的人。有人對諸葛亮說:「法正太放縱了,將軍應當稟告主公,抑制他的威福。」諸葛亮說:「主公在公安的時候,北面畏懼曹操的強大,東面害怕孫權的逼迫,近處又怕孫夫人在身邊發生變故。法孝直做他的輔翼,使他翻然高飛,不再受制於人,怎麼可以禁止孝直,使他不能稍微按自己的意思行事呢?」

諸葛亮論治蜀諸葛亮輔佐劉備治理蜀地,頗為嚴峻,人們大多怨恨嘆息。法正對諸葛亮說:「從前高祖入關,約法三章,秦地的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如今您憑藉威勢,跨據一州,剛剛擁有這個國家,還沒有施加恩惠安撫;而且從客人和主人的關係來說,應當互相謙讓。希望您放寬刑罰、解除禁令,以安慰他們的期望。」

諸葛亮說:「您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秦朝因為無道,政治苛刻,百姓怨恨,一個平民大呼一聲,天下就土崩瓦解了,高祖趁著這個時機,可以廣施恩惠。劉璋昏庸懦弱,從劉焉以來,有幾代的恩惠,用文書法令來籠絡,互相奉承,德政不能施行,威刑不能嚴肅,蜀地的士人專權放縱,君臣之道漸漸衰敗。用官位來寵愛他們,官位到了極點,他們就不覺得可貴;用恩惠來順從他們,恩惠用盡了,他們就怠慢。之所以導致弊病,實在是因為這個。我如今用法令來威懾他們,法令施行了,他們就知道恩惠;用爵位來限制他們,爵位加給他們,他們就知道榮耀。榮耀和恩惠同時並用,上下有節度,治理的要領,就在這裡顯現了。」

五、漢中與稱帝(215–221)

建安二十年,曹操攻破漢中,張魯逃入巴中。司馬懿、劉曄勸曹操乘勢取蜀,曹操說「人苦無足,既得隴,復望蜀邪」,錯失良機。黃權迎張魯不成,擊破巴中諸夷;張飛在宕渠擊敗張郃。建安二十二年,法正勸劉備進取漢中;次年劉備屯陽平關,楊洪說「無漢中則無蜀矣」,諸葛亮發兵增援。建安二十四年,黃忠在定軍山斬夏侯淵,郭淮、杜襲推張郃為主帥;曹操親自來救,趙雲以空營計擊退魏兵,劉備讚嘆「子龍一身都是膽」;曹操撤出漢中,劉備自稱漢中王,關羽不肯和「老兵」黃忠同列,被費詩說服。黃初二年,蜀中傳言獻帝遇害,劉備發喪,費詩勸阻稱帝被貶;四月,劉備在成都即皇帝位,改元章武。司馬光在「臣光曰」中論述正統之說,說明《資治通鑑》以魏紀年只是為了記事的需要,並不是尊魏貶蜀。

215年(漢獻帝建安二十年)— 曹操取漢中、司馬懿劉曄勸取蜀、張飛破張郃

原文二十年 操自將擊張魯魯奔南山入巴中事見曹氏篡漢
原文秋七月丞相主簿司馬懿言於操曰劉備以詐力虜劉璋蜀人未附而逺争江陵此機不可失也今克漢中益州震動進兵臨之𫝑必瓦觧聖人不能違時亦不可失時也操曰人苦無足既得隴復望蜀邪劉煜曰劉備人傑也有度而遲得蜀日淺蜀人未附也今破漢中蜀人震恐其𫝑自傾以公之神明因其傾而壓之無不克也若小緩之諸葛亮明於治國而為相關羽張飛勇冠三軍而為將蜀民既定據險守要則不可犯矣今不取必為後憂操不從居七日蜀降者說蜀中一日數十驚守將雖斬之而不能安也操問煜曰今尚可撃否煜曰今已小定未可擊也乃還以夏侯淵為都護將軍督張郃徐晃等守漢中以丞相長史杜襲為駙馬都尉留督漢中事 

得隴望蜀建安二十年,曹操親自率軍攻打張魯,張魯逃往南山,進入巴中(事見〈曹操篡漢〉篇)。秋七月,丞相主簿司馬懿對曹操說:「劉備用欺詐和武力俘虜了劉璋,蜀地的人還沒有歸附,而他又遠去爭奪江陵,這個機會不可錯失。如今攻克漢中,益州震動,進兵逼近他們,勢必瓦解。聖人不能違背時機,也不可以錯失時機。」曹操說:「人最苦的是不知足,既然得到了隴,又想得到蜀嗎?」

劉曄之勸劉曄說:「劉備是人中的豪傑,有度量但遲緩,得到蜀地的時間不長,蜀地的人還沒有歸附。如今攻破漢中,蜀地的人震驚恐懼,他們的勢力自然傾覆。以您的神明,趁著他們傾覆去壓迫,沒有不能攻克的。如果稍微放緩,諸葛亮善於治國而做宰相,關羽、張飛勇冠三軍而做將領,蜀地的百姓安定以後,佔據險要、守住要害,就不可以侵犯了。如今不攻取,必定成為後患。」曹操不聽。過了七天,從蜀地來投降的人說,蜀中一天驚擾幾十次,守將雖然殺了驚擾的人,也不能安定。曹操問劉曄:「現在還可以攻打嗎?」劉曄說:「現在已經稍微安定了,不可以攻打了。」曹操就回去了,任命夏侯淵為都護將軍,督率張郃、徐晃等人守漢中,任命丞相長史杜襲為駙馬都尉,留下督管漢中的事務。

黃權迎張魯張魯逃往巴中時,黃權對劉備說:「如果失去漢中,三巴就不能振作,這是割去蜀地的股臂啊。」劉備就任命黃權為護軍,率領將領們去迎接張魯,張魯已經投降了曹操,黃權就攻打朴胡、杜濩、任約,打敗了他們。

原文張魯之走巴中也黄權言於劉備曰若失漢中則三巴不振此為割蜀之股臂也備乃以權為護軍率諸將迎魯魯已降權遂擊朴胡杜濩任約破之魏公操使張郃督諸軍狥三巴欲徙其民於漢中進軍宕渠劉備已使巴西太守張飛與郃相拒五十餘日飛襲擊郃大破之郃走還南鄭備亦還成都

張飛破張郃魏公曹操派張郃督率各軍攻掠三巴,想把那裡的百姓遷到漢中,進軍到宕渠。劉備已經派巴西太守張飛和張郃相持五十多天,張飛襲擊張郃,大敗他,張郃逃回南鄭。劉備也回到成都。

217–218年(漢獻帝建安二十二年至二十三年)— 法正勸取漢中、陽平關之戰

原文二十二年冬十月法正說劉備曰曹操一舉而降張魯定漢中不因此𫝑以圖巴蜀而留夏侯淵張郃屯守身遽北還此非智不逮而力不足也必將內有憂偪故耳今䇿淵郃才略不勝國之將帥舉衆往討必可克之克之之日廣農積榖觀釁伺隙上可以傾覆冦敵奠奬王室中可以蠶食雍凉廣拓境土下可以固守要害為持久之計此盖天以與我時不可失也備善其䇿乃率諸將進兵漢中遣張飛馬超吳蘭等屯下辨魏王操遣都䕶將軍曹洪拒之

法正勸取漢中建安二十二年冬十月,法正勸劉備說:「曹操一舉而使張魯投降,平定了漢中,卻不趁這個形勢圖謀巴蜀,而留下夏侯淵、張郃駐守,自己匆匆回到北方,這不是智謀不夠、力量不足,必定是國內有憂患逼迫的緣故。如今估計夏侯淵、張郃的才能謀略,比不上我們國家的將帥,率領部眾去討伐,必定可以攻克。攻克以後,擴大農業,積蓄糧食,觀察敵人的破綻、等待時機,上可以傾覆敵寇,尊崇王室;中可以蠶食雍州、涼州,擴大疆土;下可以固守要害,做長久的打算。這大概是上天賜給我們的機會,時機不可錯失。」劉備認為他的計策很好,就率領將領們進兵漢中,派張飛、馬超、吳蘭等人駐紮在下辨。魏王曹操派都護將軍曹洪抵抗他們。

原文二十三年夏四月劉備屯陽平關夏侯淵張郃徐晃等與之相拒備遣其將陳式等絶馬鳴閣道徐晃擊破之張郃屯廣石備攻之不能克急書發益州兵諸葛亮以問從事犍為楊洪洪曰漢中益州咽喉存亡之機㑹若無漢中則無蜀矣此家門之禍也發兵何疑 秋七月操自將擊劉備九月至長安

楊洪論漢中建安二十三年夏四月,劉備駐紮在陽平關,夏侯淵、張郃、徐晃等人和他對峙。劉備派他的部將陳式等人截斷馬鳴閣道,徐晃打敗了他們。張郃駐紮在廣石,劉備攻打他,攻不下,緊急寫信徵發益州的軍隊。諸葛亮拿這件事問從事犍為人楊洪,楊洪說:「漢中是益州的咽喉,是存亡的關鍵。如果沒有漢中,就沒有蜀地了,這是家門的災禍,發兵還有什麼可猶豫的!」秋七月,曹操親自率軍攻打劉備,九月到了長安。

219年(漢獻帝建安二十四年)— 定軍山之戰、空營計、劉備得漢中、稱漢中王

原文二十四年 初夏侯淵戰雖數勝魏王操常戒之曰為將當有怯弱時不可但恃勇也將當以勇為本行之以智計但知任勇一匹夫敵耳及淵與劉備相拒踰年備自陽平南渡沔水緣山稍前營於定軍山淵引兵争之法正曰可擊矣備使討虜將軍黄忠乗髙鼔譟攻之淵軍大敗斬淵及益州刺史趙顒張郃引兵還陽平是時新失元帥軍中擾擾不知所為督軍杜襲與淵司馬太原郭淮収歛散卒號令諸軍曰:張將軍國家名將劉備所憚今日事急非張將軍不能安也遂權宜推郃為軍主郃出勒兵按陳諸將皆受郃節度衆心乃定明日備欲渡漢水來攻諸將以衆寡不敵欲依水為陳以拒之郭淮曰此示弱而不足挫敵非筭也不如逺水為陳引而致之半濟而後擊之備可破也既陳備疑不渡淮遂堅守示無還心 

曹操戒夏侯淵建安二十四年。當初,夏侯淵作戰雖然多次取勝,魏王曹操常常告誡他說:「做將領應當有膽怯軟弱的時候,不可以只依仗勇猛。將領應當以勇猛為根本,用智謀來實行;只知道任勇,只是一個匹夫的對手罷了。」

定軍山之戰等到夏侯淵和劉備相持了一年多,劉備從陽平關向南渡過沔水,沿著山逐漸前進,在定軍山紮營。夏侯淵率兵來爭奪,法正說:「可以攻擊了。」劉備派討虜將軍黃忠居高臨下,擊鼓吶喊攻打他,夏侯淵的軍隊大敗,斬了夏侯淵以及益州刺史趙顒。張郃率兵回到陽平關。

推張郃為主帥當時剛剛失去元帥,軍中混亂,不知所措。督軍杜襲和夏侯淵的司馬太原人郭淮收集散兵,號令各軍說:「張將軍是國家的名將,是劉備所畏懼的人,今天事情緊急,不是張將軍不能安定。」就權宜推舉張郃為軍中的主帥。張郃出來整頓軍隊,佈置陣勢,將領們都接受張郃的指揮,眾人的心才安定下來。

郭淮之策第二天,劉備想渡過漢水來進攻,將領們因為寡不敵眾,想要靠著漢水佈陣來抵抗他。郭淮說:「這是顯示軟弱,而不足以挫敗敵人,不是好的計策。不如離水遠一點佈陣,把他們引過來,等他們渡河渡到一半時再攻擊,劉備就可以打敗了。」佈好陣後,劉備懷疑,不渡河。郭淮於是堅守,表示沒有退回的意思。

原文春三月魏王操自長安出斜谷軍遮要以臨漢中劉備曰曹公雖來無能為也我必有漢川矣乃歛衆拒險終不交鋒操運米北山下黄忠引兵欲取之過期不還翊軍將軍趙雲將數十騎出營視之值操揚兵大出雲猝與相遇遂前突其陳且闘且却魏兵散而復合追至營下雲入營更大開門偃旗息鼓魏兵疑雲有㐲引去雲雷鼓震天惟以勁弩於後射魏兵魏兵驚駭自相蹂踐堕漢水中死者甚多備明旦自來至雲營視昨戰處曰子龍一身都是膽也操與備相守積月魏軍士多亡 夏五月操悉引出漢中諸軍還長安劉備遂有漢中 

空營計春三月,魏王曹操從長安出斜谷,大軍遮蔽要道,逼近漢中。劉備說:「曹公即使來了,也無能為力了,我一定能佔有漢川。」就收兵據守險要,始終不和曹操交鋒。曹操把米運到北山下,黃忠率兵想奪取,過了約定的時間還沒有回來。翊軍將軍趙雲率領幾十個騎兵出營去察看,正好遇到曹操大舉出兵,趙雲突然和他們相遇,就上前衝擊敵陣,邊戰邊退。魏兵被打散又聚合,追到趙雲的營下。趙雲進營,更加大開營門,放倒旗幟、停止擊鼓。魏兵懷疑趙雲有伏兵,就退走了。趙雲擂鼓震天,只用強弩在後面射擊魏兵,魏兵驚駭,自相踐踏,掉進漢水中淹死的很多。劉備第二天早晨親自來到趙雲的營中,看了昨天作戰的地方,說:「子龍渾身都是膽啊!」

劉備得漢中曹操和劉備相持了好幾個月,魏軍的士兵很多逃亡。夏五月,曹操把漢中的軍隊全部撤出,回到長安,劉備於是佔有了漢中。

原文秋七月劉備自稱漢中王設壇塲於沔陽陳兵列衆羣臣陪位讀奏訖乃拜受璽綬御王冠因驛拜章上還所假左將軍宜城亭侯印綬立子禪為王太子㧞牙門將軍義陽魏延為鎮逺將軍領漢中太守以鎮漢川備還治成都以許靖為太傅法正為尚書令關羽為前將軍張飛為右將軍馬超為左將軍黄忠為後將軍餘皆進位有差遣益州前部司馬犍為費詩即授關羽印綬羽聞黄忠位與已並怒曰大丈夫終不與老兵同列不肯受拜詩謂羽曰:夫立王業者所用非一昔蕭曹與髙祖少小親舊而陳韓亡命後至論其班列韓最居上未聞蕭曹以此為怨今漢中王以一時之功隆崇漢室然意之輕重寧當與君侯齊乎且王與君侯譬猶一體同休等戚禍福共之愚謂君侯不宜計官號之髙下爵禄之多少以為意也僕一介之使御命之人君侯不受拜如是便還但以為惜此舉動恐有恨悔耳羽大感悟遽即受拜

漢中王秋七月,劉備自稱漢中王,在沔陽設立壇場,陳列兵眾,群臣陪位,讀完奏章,就跪拜接受璽綬,戴上王冠。通過驛站上奏章,交還朝廷所授的左將軍、宜城亭侯的印綬。立兒子劉禪為王太子。提拔牙門將軍義陽人魏延為鎮遠將軍,兼任漢中太守,鎮守漢川。

封拜群臣劉備回到成都治事,任命許靖為太傅,法正為尚書令,關羽為前將軍,張飛為右將軍,馬超為左將軍,黃忠為後將軍,其餘的人都各有升遷。

費詩說關羽派益州前部司馬犍為人費詩到荊州去授給關羽印綬。關羽聽說黃忠的官位和自己並列,大怒說:「大丈夫終究不和老兵同列!」不肯接受任命。費詩對關羽說:「建立王業的人,所任用的不只一種人。從前蕭何、曹參和高祖從小就是老朋友,而陳平、韓信是逃亡以後才來的,論起他們的班列,韓信最居上位,沒有聽說蕭何、曹參因此怨恨。如今漢中王因為一時的功勞,尊崇黃忠,但心中的輕重,難道能和君侯相等嗎?況且漢中王和君侯就像一個身體,同喜同憂,禍福與共。我認為君侯不應當計較官號的高下、爵祿的多少,把它放在心上。我只是一個使者,奉命辦事的人,君侯如果不接受任命,我這就回去,只是為這個舉動感到可惜,恐怕您會後悔。」關羽大為感悟,立刻接受了任命。

221年(魏文帝黃初二年)— 劉備稱帝、臣光曰論正統

原文魏文帝黄初二年春三月蜀中傳言漢帝已遇害於是漢中王發喪制服謚曰孝愍皇帝羣下競言符瑞勸漢中王稱尊號前部司馬費詩上䟽曰殿下以曹操父子偪主篡位故乃羈旅萬里紏合士衆將以討賊今大敵未克而先自立恐人心疑惑昔髙祖與楚約先破秦者王之及屠咸陽𫉬子嬰猶懷推讓况今殿下未出門庭便欲自立邪愚臣誠不為殿下取也王不悦左遷詩為部永昌從事 夏四月丙午漢中王即皇帝位於武擔之南大赦改元章武

為獻帝發喪魏文帝黃初二年春三月,蜀中傳言漢帝已經遇害,於是漢中王發喪,穿上喪服,追諡他為孝愍皇帝。群臣爭著說有符瑞,勸漢中王稱帝。

費詩之諫前部司馬費詩上疏說:「殿下因為曹操父子逼迫君主、篡奪帝位,所以客居萬里,糾合士眾,要去討伐賊人。如今大敵還沒有攻克,卻先自立為帝,恐怕人心會疑惑。從前高祖和楚約定,先破秦的人做王,等到屠滅咸陽、俘獲子嬰,還懷著推讓的心。何況如今殿下還沒有走出門庭,就想要自立嗎?愚臣實在不認為殿下應當這樣做。」漢中王不高興,把費詩降職為部永昌從事。

劉備稱帝夏四月丙午日,漢中王在武擔山的南面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號為章武。

原文臣光曰:天生烝民其𫝑不能自治必相與戴君以治之茍能禁暴除害以保全其生賞善罰惡使不至於亂斯可謂之君矣是以三代之前海內諸侯何啻萬國有民人社稷者通謂之君合萬國而君之立法度班號令而天下莫敢違者乃謂之王王德既衰彊大之國能帥諸侯以尊天下者則謂之霸故自古天下無道諸侯力争或曠世無王者固亦多矣秦焚書阬儒漢興學者始推五德生勝以秦為閏位在木火之間霸而不王於是正閏之論興矣及漢室顛覆三國鼎峙晉氏失馭五胡雲擾宋魏以降南北分治各有國史互相排黜南謂北為索虜北謂南為島夷朱氏代唐四方幅裂朱邪入汴比之窮新運㑹年紀皆棄而不數此皆私已之偏辭非大公之通論也臣愚誠不足以識前代之正閏竊以為茍不能使九州合為一統皆有天子之名而無其實者也雖華夷仁暴大小疆弱或時不同要皆與古之列國無異豈得獨尊奬一國謂之正統而其餘皆為僭偽哉若以自上相授受者為正邪則陳氏何所授拓㧞氏何所受若以居中夏者為正邪則劉石慕容符姚赫連所得之土皆五帝三王之舊都也若以有道徳者為正邪則蕞爾之國必有令主三代之季豈無辟王是以正閏之論自古及今未有能通其義確然使人不可移奪者也臣今所述止欲叙國家之興衰著生民之休戚使觀者自擇其善惡得失以為勸戒非若《春秋》立褒貶之法撥亂世反諸正也正閏之際非所敢知但據其功業之實而言之周秦漢晉隋唐皆嘗混一九州傳祚於後子孫雖微弱播遷猶承祖宗之業有紹復之望四方與之争衡者皆其故臣也故全用天子之制以臨之其餘地醜德齊莫能相一名號不異本非君臣者皆以列國之制處之彼此均敵無所抑揚庻幾不誣事實近於至公然天下離析之際不可無嵗時日月以識事之先後據漢傳於魏而晉受之晉傳於宋以至於陳而隋取之唐傳於梁以至於周而大宋承之故不得不取魏宋齊梁陳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年號以紀諸國之事非尊此而卑彼有正閏之辨也昭烈之於漢雖云:中山靖王之後而族屬踈逺不能紀其世數名位亦猶宋髙祖稱楚元王後南唐烈祖稱吳王恪後是非難辨故不敢以光武及晉元帝為比使得紹漢氏之遺統也

臣光曰司馬光評論說:上天生下眾多的百姓,他們的勢力不能自己治理,必定一起擁戴君主來治理他們。如果能夠禁止暴亂、除去禍害,以保全他們的生命;獎賞好人、懲罰壞人,使他們不至於混亂,這就可以稱為君主了。所以夏商周三代以前,海內的諸侯何止一萬個國家,凡是擁有百姓和社稷的,都通稱為君。統合一萬個國家而做他們的君主,建立法度、頒布號令,而天下沒有人敢違抗的,就稱為王。王的德行衰落以後,強大的國家能夠率領諸侯來尊奉天子的,就稱為霸。所以自古以來,天下無道,諸侯以武力相爭,有時很長時間沒有王者,這本來也是很多的。

秦朝焚書坑儒,漢朝興起以後,學者開始推算五德相生相勝的次序,認為秦朝是閏位,在木德、火德之間,是霸而不是王,於是正統和閏位的議論就興起了。等到漢室傾覆,三國鼎立;晉朝失去控制,五胡像雲一樣擾亂;南朝宋、北魏以後,南北分治,各自有國史,互相排斥貶低,南方稱北方為「索虜」,北方稱南方為「島夷」;朱氏取代唐朝,四方分裂,朱邪氏進入汴京,把後梁比作王莽的新朝,它的國運年號都拋棄不算。這都是偏私自己的片面之詞,不是大公無私的通論。

愚臣實在不足以辨別前代的正統和閏位,私下認為,如果不能使九州統一,都是有天子之名而沒有天子之實。雖然華夏和夷狄、仁慈和殘暴、大小強弱,有時各不相同,但總之都和古代的列國沒有分別,怎麼能單獨尊崇一個國家,稱它為正統,而把其餘的都看作僭越偽朝呢?如果以從上一代接受禪讓的為正統,那麼陳朝是從誰那裡接受的?拓跋氏是從誰那裡接受的?如果以佔據中原的為正統,那麼劉氏、石氏、慕容氏、苻氏、姚氏、赫連氏所得到的土地,都是五帝三王的舊都。如果以有道德的為正統,那麼小小的國家,必定也有好的君主;夏商周三代的末年,難道沒有邪惡的君王嗎?所以正統閏位的議論,從古到今,沒有能貫通它的道理、確定不移、使人不能改變的。

我現在所敘述的,只是想敘述國家的興衰,記錄百姓的安樂和憂患,使讀者自己選擇其中的好壞得失,作為勸戒,不像《春秋》那樣確立褒貶的法則,撥亂反正。正統閏位之間的事,不是我敢知道的,只是根據他們功業的實際情況來說。周、秦、漢、晉、隋、唐,都曾經統一九州,把國運傳給後代,子孫雖然衰微、流離播遷,還是繼承祖宗的基業,有恢復的希望,四方和他們爭衡的,都是他們從前的臣子,所以完全用天子的制度來對待他們。其餘的國家,土地相當、德行相等,不能互相統一,名號沒有差異,本來就不是君臣關係的,都用列國的制度來對待他們,彼此對等,沒有抑揚,或許不會歪曲事實,接近於大公無私。

但天下分裂的時候,不可以沒有年月日來記錄事情的先後。根據漢朝傳給魏,而晉朝接受了魏;晉朝傳給宋,一直到陳,而隋朝取代了陳;唐朝傳給後梁,一直到後周,而大宋繼承了後周,所以不得不採用魏、宋、齊、梁、陳、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的年號來記錄各國的事情,並不是尊崇這個而貶低那個,有正統閏位的區別。昭烈帝對於漢朝,雖然說是中山靖王的後代,但宗族關係疏遠,不能記清他的世系輩分和名號地位,也就像宋高祖自稱是楚元王的後代、南唐烈祖自稱是吳王恪的後代一樣,是非難以辨別,所以不敢把他和光武帝、晉元帝相比,讓他繼承漢朝的正統。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九下「劉備據蜀」,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994631>)。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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