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淮南三叛:文欽、毋丘儉、諸葛誕 简体

淮南三叛:文欽、毋丘儉、諸葛誕

通鑑紀事本末・淮南三叛:文欽、毋丘儉、諸葛誕(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司馬氏掌權後,淮南地區接連發生的兩次大叛亂(加上嘉平三年王淩之叛,史稱「淮南三叛」)。揚州刺史文欽是曹爽的同鄉,曹爽被誅後心懷不安;鎮東將軍毋丘儉和被司馬師殺害的夏侯玄、李豐交好。正元二年,兩人假託太后詔令在壽春起兵,討伐司馬師。司馬師剛割了眼瘤,抱病親征,採納王肅、傅嘏、鄭袤、王基的計策,堅壁不戰,搶佔南頓;文欽的兒子文鴦夜襲司馬師的大營,司馬師驚得眼珠從創口迸出,咬破被子強忍;文鴦單騎七次殺入追兵之中。叛軍潰散,毋丘儉被殺,文欽投奔吳國。甘露二年,征東大將軍諸葛誕拒絕賈充的試探,被召為司空,殺揚州刺史樂綝,據壽春起兵,向吳國稱臣;吳國派文欽、全懌等人入城援助。司馬昭奉魏帝和太后親征,以二十六萬大軍圍城,打敗吳國的救兵朱異;又用鍾會之計,使全懌等人開城投降。城中糧盡,諸葛誕殺了文欽,文欽的兒子文鴦、文虎出城投降,司馬昭赦免他們,以瓦解守軍;甘露三年二月城破,諸葛誕被殺,部下數百人寧死不降。司馬昭不殺吳國降兵,聽從王基勸告不再深入。習鑿齒稱讚司馬昭「能以德攻」。時間從魏正元元年(254年)到甘露三年(258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十一上「淮南三叛」。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特別長的原文段落拆成數段,各段原文列在該段譯文之前。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魏高貴鄉公正元254年元年(254)至二年(255)
甘露256年元年(256)至三年(258)

本篇主要人物

人物說明
毋丘儉(字仲恭)魏國鎮東將軍,起兵反司馬師,被殺
文欽魏國揚州刺史,起兵後投奔吳國,後被諸葛誕所殺
文鴦、文虎文欽的兒子,文鴦以勇猛著稱
諸葛誕魏國征東大將軍,起兵反司馬昭,被殺
司馬師魏國大將軍,正元二年平叛後病死
司馬昭司馬師的弟弟,繼為大將軍
王基、鄧艾、鍾會魏國的將領和謀士
孫峻、孫綝、朱異吳國的權臣和將領

原文用字

原文「𤣥」即「玄」,「㑹」即「會」,「冦」即「寇」,「楊」常是「揚」的誤字。原文中有孫守真的校勘按語,譯文不譯,在註中說明。原文《新附》《書》等書名號是電子本誤標。


一、毋丘儉、文欽之叛(254–255)

文欽驍勇,恃曹爽之勢驕傲,曹爽被誅後內心恐懼,又因虛報戰功被司馬師壓制而怨恨;毋丘儉和夏侯玄、李豐交好,夏侯玄等人被殺後也不安,厚待文欽。正元二年,兩人假託太后詔令在壽春起兵,列舉司馬懿的功勞,請廢司馬師、以司馬昭代之。王肅建議以關羽失荊州的教訓瓦解淮南軍心;司馬師剛割目瘤,傅嘏、鍾會勸他親征。鄭袤主張深溝高壘,王基主張迅速進軍、搶佔南頓糧倉,兩次違命前進。司馬師分析叛軍「內乖外叛」,持久可不戰而勝,派諸葛誕、胡遵截斷後路。鄧艾斬毋丘儉的使者,進兵樂嘉;文鴦夜襲,司馬師目珠迸出,咬破被子;文鴦單騎七進七出追兵之中。尹大目暗中想救文欽,文欽不悟。毋丘儉聽說文欽退兵,夜逃,被張屬殺死;文欽投奔吳國。諸葛誕進駐壽春,杜友只誅首惡十人。

254年(魏正元元年)— 文欽、毋丘儉心懷不安

原文魏髙貴鄉公正元元年 初揚州刺史文欽驍果絶人曹爽以鄉里故愛之欽恃爽勢多所陵傲及爽誅欽已內懼又好増虜級以邀功賞司馬師常抑之由是怨望鎮東將軍毌丘儉素與夏侯𤣥李豐善𤣥等死儉亦不自安乃以計厚待欽儉子治書侍御史甸謂儉曰大人居方嶽重任國家傾覆而晏然自守將受四海之責矣儉然之

文欽、毋丘儉魏高貴鄉公正元元年。當初,揚州刺史文欽驍勇果敢,超過常人,曹爽因為同鄉的緣故喜愛他。文欽倚仗曹爽的權勢,多有欺凌傲慢。等到曹爽被誅,文欽內心已經恐懼,又喜歡虛報斬獲敵人的首級,以邀取功勞賞賜,司馬師常常壓制他,因此他心懷怨恨。鎮東將軍毋丘儉一向和夏侯玄、李豐交好,夏侯玄等人死後,毋丘儉也心中不安,就用計策厚待文欽。毋丘儉的兒子治書侍御史毋丘甸對毋丘儉說:「父親處在一方鎮守的重任,國家傾覆,卻安然自守,將會受到天下人的責備。」毋丘儉認為說得對。

255年(魏正元二年)— 壽春起兵、司馬師親征、樂嘉之戰、毋丘儉之死、文欽奔吳

原文二年春正月儉欽矯太后詔起兵於夀春移檄州郡以討司馬師又表言相國懿忠正有大勲於社稷宜宥及後世請廢師以侯就第以弟昭代之太尉孚忠孝小心護軍望忠公親事皆宜親寵授以要任望孚之子也儉又遣使邀鎮南將軍諸葛誕誕斬其使儉欽將五六萬衆度淮西至項儉堅守使欽在外為游兵司馬師問計於河南尹王肅肅曰昔闗羽虜于禁於漢濵有北向爭天下之志後孫權襲取其將士家屬羽士衆一旦瓦解今淮南將士父母妻子皆在內州但急往禦衛使不得前必有闗羽土崩之勢矣時師新割目瘤創甚或以為大將軍不宜自行不如遣太尉孚拒之唯王肅與《尚書》傅嘏中書侍郎鍾㑹勸師自行師疑未决嘏曰淮楚兵勁而儉等負力逺鬭其鋒未易當也若諸將戰有利鈍大勢一失則公事敗矣師蹶然起曰:我請輿疾而東戊午師率中外諸軍以討儉欽以弟昭兼中領軍留鎮洛陽召三方兵㑹于陳許師問計於光禄勲鄭袤袤曰毌丘儉好謀而不達事情文欽勇而無筭今大軍出其不意江淮之卒銳而不能固宜深溝髙壘以挫其氣此亞夫之長䇿也師稱善師以荆州刺史王基為行監軍假節統許昌軍基言於師曰:淮南之逆非吏民思亂也儉等誑誘廹脅畏目下之戮是以尚屯聚耳若大兵一臨必土崩瓦解儉欽之首不終朝而致於軍門矣師從之以基為前軍既而復敕基停駐基以為儉等舉軍足以深入而久不進者是其詐偽已露衆心疑沮也今不張示威形以副民望而停軍髙壘有似畏懦非用兵之勢也若儉欽虜略人民以自益又州郡兵家為賊所得者更懐離心儉等所廹脅者自顧罪重不敢復還此為錯兵無用之地而成姦宄之源吴冦因之則淮南非國家有矣譙沛汝豫危而不安此計之大失也軍宜連進據南頓南頓有大邸閣計足軍人四十日糧保堅城因積榖先人有奪人之心此平賊之要也基屢請乃聼進據㶏水孫守真按:㶏,原作●缺字:⿰氵𨼆,餘同不贅。閏月甲申師次于㶏橋儉將吏招李續相次來降王基復言於師曰:兵聞拙速未覩巧之久也方今外有彊冦內有叛臣若不時决則事之深淺未可測也議者多言將軍持重將軍持重是也停軍不進非也持重非不行之謂也進而不可犯耳今保壁壘以積實資虜而逺運軍糧甚非計也師猶未許基曰將在軍君令有所不受彼得則利我得亦利是謂爭地南頓是也遂輒進據南頓儉等從項亦欲往争發十餘里聞基先到乃復還保項 

壽春起兵正元二年春正月,毋丘儉、文欽假託太后的詔令,在壽春起兵,發檄文給各州郡,討伐司馬師。又上表說:「相國司馬懿忠誠正直,對國家有大功勳,應當寬宥到他的後代。請廢黜司馬師,讓他以侯爵的身分回到府第,用他的弟弟司馬昭代替他。太尉司馬孚忠孝小心,護軍司馬望忠誠公正、親自辦事,都應當親近寵信,授給重要的職任。」司馬望是司馬孚的兒子。毋丘儉又派使者去邀請鎮南將軍諸葛誕,諸葛誕斬了他的使者。毋丘儉、文欽率領五六萬部眾渡過淮河,向西到了項城。毋丘儉堅守項城,讓文欽在外面做游動的軍隊。

王肅之策司馬師向河南尹王肅詢問計策,王肅說:「從前關羽在漢水邊俘虜于禁,有向北爭奪天下的志向,後來孫權襲取了他的將士的家屬,關羽的士眾一下子就瓦解了。如今淮南將士的父母妻子都在內地各州,只要趕快前去防禦保衛,使他們不能前進,必定會有關羽那樣土崩瓦解的形勢。」

輿疾而東當時司馬師剛剛割除眼睛上的瘤子,傷口很重,有人認為大將軍不應當親自去,不如派太尉司馬孚去抵禦他們。只有王肅和尚書傅嘏、中書侍郎鍾會勸司馬師親自去,司馬師猶豫不決。傅嘏說:「淮楚的士兵強勁,而毋丘儉等人依仗力量遠來作戰,他們的鋒芒不容易抵擋。如果將領們作戰有勝有負,大勢一旦失去,那麼您的大事就失敗了。」司馬師一下子站起來說:「我請求抬著病體向東去。」戊午日,司馬師率領中外各軍去討伐毋丘儉、文欽,讓弟弟司馬昭兼任中領軍,留下鎮守洛陽,召集三方的軍隊在陳郡、許昌會合。

鄭袤之策司馬師向光祿勳鄭袤詢問計策,鄭袤說:「毋丘儉喜歡謀劃,但不通達事理;文欽勇敢,但沒有謀略。如今大軍出其不意,江淮的士兵銳利而不能持久,應當深挖壕溝、高築營壘,以挫敗他們的銳氣,這是周亞夫的長策。」司馬師稱讚他說得好。

王基搶南頓司馬師任命荊州刺史王基代理監軍,授予符節,統領許昌的軍隊。王基對司馬師說:「淮南的叛逆,不是官吏百姓想要作亂,是毋丘儉等人欺騙引誘、逼迫脅持,他們怕眼前被殺,所以還聚集在一起罷了。如果大軍一到,必定土崩瓦解,毋丘儉、文欽的首級,不到一個早上就會送到軍門了。」司馬師聽從了,任命王基為前軍。不久又命令王基停止前進。王基認為:「毋丘儉等人率領軍隊足以深入,卻很久不前進,這是他們的詐偽已經顯露,眾人的心疑惑沮喪了。如今不顯示威勢以符合百姓的期望,而停軍高築營壘,好像畏懼懦弱,不是用兵的形勢。如果毋丘儉、文欽擄掠百姓來增加自己的力量,又州郡士兵的家屬被賊人得到的,更加懷有離心;被毋丘儉等人所逼迫脅持的,自己認為罪重,不敢再回來。這是把軍隊放在沒有用的地方,而成為奸宄的根源。吳國的寇賊趁機而來,那麼淮南就不是國家所有的了,譙郡、沛國、汝南、豫州就危險不安了,這是計策的大失誤。軍隊應當接連前進,佔據南頓。南頓有大糧倉,估計足夠軍隊吃四十天的糧食,保守堅城,依靠積存的糧食,先發制人,奪取敵人的心志,這是平定賊人的要點。」王基多次請求,才准許他前進,佔據㶏水。

王基再進閏月甲申日,司馬師駐紮在㶏橋,毋丘儉的將吏史招、李續相繼來投降。王基又對司馬師說:「用兵只聽說笨拙而迅速取勝的,沒有看到巧妙而持久的。如今外有強大的敵寇,內有叛臣,如果不及時決斷,那麼事情的深淺就不可預測了。議論的人大多說將軍應當持重。將軍持重是對的,停軍不前進是錯的。持重不是不前進的意思,而是前進而不可被侵犯罷了。如今保守營壘,把積存的物資留給敵人,而從遠方運輸軍糧,非常不是好計策。」司馬師還是不答應。王基說:「將領在軍中,君主的命令有可以不接受的。敵人得到了有利,我們得到了也有利,這叫做爭地,南頓就是這樣的地方。」就擅自前進,佔據了南頓。毋丘儉等人從項城也想去爭奪,出發了十多里,聽說王基已經先到了,就又回去保守項城。

原文吴丞相峻率驃騎將軍吕據左將軍㑹稽留贊襲夀春司馬師命諸軍皆深壁髙壘以待東軍之集諸將請進軍攻項師曰:諸軍得其一未知其二淮南將士本無反志儉欽說誘與之舉事謂逺近必應而事起之日淮北不從史招李續前後瓦解內乖外叛自知必敗困獸思鬭速戰更合其志雖云:必克傷人亦多且儉等欺誑將士詭變萬端小與持乆詐情自露此不戰而克之術也乃遣諸葛誕督豫州諸軍自安風向夀春征東將軍胡遵督責徐諸軍出譙宋之間絶其歸路師屯汝陽毋丘儉文欽進不得鬭退恐夀春見襲計窮不知所為淮南將士家皆在北衆心沮散降者相屬惟淮南《新附》農民為之用

司馬師論持久吳國的丞相孫峻率領驃騎將軍呂據、左將軍會稽人留贊襲擊壽春。司馬師命令各軍都深挖壕溝、高築營壘,等待東邊軍隊的集合。將領們請求進軍攻打項城,司馬師說:「你們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淮南的將士本來沒有反叛的心思,毋丘儉、文欽勸說引誘他們一起舉事,以為遠近必定響應,而起事的時候,淮北不服從,史招、李續先後瓦解,內部背離、外部背叛,他們自己知道必定失敗。被困的野獸想要搏鬥,速戰更合他們的心意,雖然說必定能勝,但傷人也多。況且毋丘儉等人欺騙將士,詭詐變化萬端,稍微和他們相持一段時間,欺詐的情形自然就會暴露,這是不戰而勝的方法。」

截斷歸路就派諸葛誕督率豫州的各軍從安風奔向壽春,征東將軍胡遵督率青州、徐州的各軍從譙郡、宋國之間出兵,截斷他們的歸路。司馬師駐紮在汝陽。毋丘儉、文欽前進不能作戰,後退又怕壽春被襲擊,計策窮盡,不知道怎麼辦。淮南將士的家都在北方,眾人的心沮喪離散,投降的人一個接一個,只有淮南新歸附的農民為他們所用。

原文儉之初起遣健歩齎書至兖州兖州刺史鄧艾斬之將兵萬餘人兼道前進先趨樂嘉城作浮橋以待師儉使文欽將兵襲之師自汝陽潛兵就艾於樂嘉欽猝見大軍驚愕未知所為欽子鴦年十八勇力絶人謂欽曰及其未定擊之可破也於是分為二隊夜夾攻軍鴦率壯士先至皷譟軍中震擾師驚駭所病目突出恐衆知之囓被皆破欽失期不應㑹明鴦見兵盛乃引還師謂諸將曰賊走矣可追之諸將曰欽父子驍猛未有所屈何苦而走師曰:夫一鼓作氣再而衰鴦鼓譟失應其勢已屈不走何待欽將引而東鴦曰不先折其勢不得去也乃與驍騎十餘摧鋒陷陳所向皆披靡遂引去師使左長史司馬班率驍騎八千翼而追之鴦以匹馬入數千騎中輒殺傷百餘人乃出如此者六七追騎莫敢逼

鄧艾進樂嘉毋丘儉剛起兵時,派善於奔走的人帶著信到兗州,兗州刺史鄧艾斬了他,率兵一萬多人兼程前進,先奔向樂嘉城,架設浮橋,等待司馬師。毋丘儉派文欽率兵去襲擊他。

文鴦夜襲司馬師從汝陽秘密進兵,到樂嘉和鄧艾會合。文欽突然看到大軍,驚愕不知道怎麼辦。文欽的兒子文鴦,十八歲,勇力過人,對文欽說:「趁他們還沒有安定,攻擊他們,可以打敗。」於是分為兩隊,夜裡夾攻司馬師的軍隊。文鴦率領壯士先到,擊鼓吶喊,軍中震動騷擾。司馬師驚駭,所患病的眼睛突出來,怕眾人知道,咬被子,被子都咬破了。文欽失約,沒有響應。天亮時,文鴦看到司馬師的兵多,就率兵回去。

一鼓作氣司馬師對將領們說:「賊人要逃走了,可以追擊。」將領們說:「文欽父子驍勇,還沒有受挫,為什麼要逃走呢?」司馬師說:「一鼓作氣,再鼓就衰。文鴦擊鼓吶喊,卻沒有得到響應,他們的氣勢已經衰竭了,不逃走等什麼?」

文鴦單騎文欽將要率兵向東撤退,文鴦說:「不先挫敗他們的氣勢,就不能離去。」就和驍勇的騎兵十多人摧鋒陷陣,所向都望風披靡,然後率兵離去。司馬師派左長史司馬班率領驍勇的騎兵八千人,從兩翼追擊。文鴦單人匹馬衝入幾千騎兵之中,總是殺傷一百多人才出來,這樣反覆了六七次,追擊的騎兵沒有人敢逼近。

原文殿中人尹大目小為曹氏家奴常在天子左右師將與俱行大目知師一目已出啟云文欽本是明公腹心但為人所誤耳又天子鄉里素與大目相信乞為公追解語之令還與公復好師許之大目單身乗大馬被鎧胄追欽遥相與語大目心實欲為曹氏謬言君侯何苦不可復忍數日中也欲欽解其㫖欽殊不悟乃更厲聲罵大目曰汝先帝家人不念報恩而反與司馬師作逆不顧上天天不祐汝張弓傅矢欲射大目大目涕泣曰世事敗矣善自努力是日毌丘儉聞欽退恐懼夜走衆遂大潰欽還至項以孤軍無繼不能自立欲還夀春夀春已潰遂犇吴吴孫峻至東興聞儉等敗壬寅進至橐臯文欽父子詣軍降毌丘儉走北至慎縣左右人兵稍棄儉去儉藏水邊草中甲辰安風津民張屬就殺儉傅首京師封屬為侯諸葛誕至夀春夀春城中十餘萬口懼誅或流迸山澤或散走入吴詔以誕為鎮東大將軍儀同三司都督揚州諸軍事夷毌丘儉三族儉黨七百餘人繫獄侍御史杜友治之惟誅首事者十人餘皆奏免之 吴孫峻聞諸葛誕已據夀春乃引兵還以文欽為都護鎮北大將軍幽州牧

尹大目追文欽殿中人尹大目,小時候是曹氏的家奴,常常在天子身邊。司馬師帶著他一起出征。尹大目知道司馬師的一隻眼睛已經迸出,就稟告說:「文欽本來是明公的心腹,只是被人所誤罷了。他又是天子的同鄉,一向和我尹大目互相信任,請讓我為您去追他,和他解釋,讓他回來和您重歸於好。」司馬師答應了。尹大目單身騎著大馬,披著鎧甲頭盔,追上文欽,遠遠地和他說話。尹大目心中實際上是想幫助曹氏,故意說:「君侯為什麼這麼苦,不能再忍耐幾天呢?」想讓文欽明白他的意思(司馬師快死了)。文欽完全不明白,反而厲聲罵尹大目說:「你是先帝的家人,不想著報恩,反而和司馬師一起作逆,不顧上天,上天不會保佑你!」拉弓搭箭想射尹大目。尹大目流著淚說:「世事已經失敗了,好好地自己努力吧!」

毋丘儉之死這一天,毋丘儉聽說文欽退兵,恐懼,連夜逃走,部眾於是大潰。文欽回到項城,因為孤軍沒有後援,不能自立,想回到壽春,壽春已經潰散了,就投奔吳國。吳國的孫峻到了東興,聽說毋丘儉等人戰敗,壬寅日,進到橐皋,文欽父子到吳軍中投降。毋丘儉向北逃走,到了慎縣,左右的人和士兵漸漸拋棄毋丘儉而去,毋丘儉藏在水邊的草叢中。甲辰日,安風津的百姓張屬去殺了毋丘儉,把首級傳送到京城,封張屬為侯。

善後諸葛誕到了壽春,壽春城中的十多萬人怕被誅殺,有的流落逃到山澤中,有的散走進入吳國。下詔任命諸葛誕為鎮東大將軍、儀同三司、都督揚州諸軍事。誅滅毋丘儉的三族。毋丘儉的黨羽七百多人被關在監獄裡,侍御史杜友審理他們,只誅殺了首先起事的十人,其餘的都上奏免罪了。

文欽入吳吳國的孫峻聽說諸葛誕已經佔據壽春,就率兵回去了。任命文欽為都護、鎮北大將軍、幽州牧。

二、諸葛誕之叛(256–258)

孫峻去世,孫綝輔政。甘露二年,諸葛誕因夏侯玄、鄧颺、王淩、毋丘儉相繼被殺而不安,散財收買人心,養死士數千人;賈充試探他對禪代的態度,被他厲聲斥責,賈充建議司馬昭召他入朝。諸葛誕被召為司空,懷疑揚州刺史樂綝離間,殺了樂綝,聚眾十多萬人,向吳國稱臣請救,送兒子諸葛靚為人質。吳國派全懌、全端、唐咨、王祚和文欽率三萬人救援,文欽等人突入城中。司馬昭奉魏帝、太后親征,二十六萬大軍屯丘頭,王基、陳騫圍城,王基堅持不移兵據險;州泰在陽淵、石苞在黎漿擊破朱異,胡烈焚燒朱異的糧草,孫綝怒斬朱異,吳人怨恨。司馬昭放出反間,說吳國救兵快到、魏軍缺糧,使城中放縱飲食。蔣班、焦彝勸諸葛誕決死突圍,文欽反對,兩人越城投降;司馬昭用鍾會之計,偽造全輝、全儀的書信,使全懌等人開城投降。

256–257年(魏甘露元年至二年)— 孫峻卒、諸葛誕起兵、圍壽春、朱異之敗、全懌出降

原文甘露元年秋九月吴孫峻卒孫綝輔政

孫綝輔政甘露元年秋九月,吳國的孫峻去世,孫綝輔政。

原文甘露二年夏四月征東大將軍諸葛誕素與夏侯𤣥鄧颺等友善𤣥等死王凌毌丘儉相繼誅滅誕內不自安乃傾帑藏振施曲赦有罪以收衆心畜飬揚州輕俠數千人以為死士因吴人欲向徐堨請十萬衆以守夀春又求臨淮築城以備吴冦司馬昭初秉政長史賈充請遣參佐慰勞四征且觀其志昭遣充至淮南充見誕論說時事因曰:洛中諸賢皆願禪代君以為如何誕厲聲曰卿非賈豫州子乎世受魏恩豈可欲以社稷輸人乎若洛中有難吾當死之充黙然還言於昭曰:諸葛誕再在揚州得士衆心今召之必不來然反疾而禍小不召則反遲而禍大不如召之昭從之甲子詔以誕為司空召赴京師誕得詔書愈恐疑揚州刺史樂綝間已遂殺綝斂淮南及淮北郡縣屯田口十餘萬官兵楊州《新附》勝兵者四五萬人聚榖足一年食為閉門自守之計遣長史吴綱將少子靚至吴稱臣請救并請以牙門子弟為質 

諸葛誕不安甘露二年夏四月,征東大將軍諸葛誕一向和夏侯玄、鄧颺等人交好,夏侯玄等人死了,王淩、毋丘儉相繼被誅滅,諸葛誕內心不安,就傾盡府庫的財物,施捨救濟,寬赦有罪的人,以收買眾人的心;蓄養揚州的輕俠之士幾千人,作為死士。又藉口吳國人想要進攻徐堨,請求十萬部眾來守壽春,又請求在臨淮修築城池,以防備吳國的寇賊。

賈充試探司馬昭剛掌權時,長史賈充請求派參佐去慰勞四方的征伐將軍,並觀察他們的志向。司馬昭派賈充到淮南,賈充見到諸葛誕,談論時事,趁機說:「洛陽的各位賢人都希望禪代,您認為怎麼樣?」諸葛誕厲聲說:「你不是賈豫州的兒子嗎?世代受魏國的恩惠,怎麼可以想把社稷交給別人呢?如果洛陽有危難,我應當為它而死。」賈充沉默不語,回去對司馬昭說:「諸葛誕兩次在揚州,得到士眾的心。如今召他,必定不來;但他反叛得快,禍患就小;不召他,他反叛得晚,禍患就大。不如召他。」司馬昭聽從了。

殺樂綝起兵甲子日,下詔任命諸葛誕為司空,召他到京城。諸葛誕得到詔書,更加恐懼,懷疑是揚州刺史樂綝離間自己,就殺了樂綝,收集淮南以及淮北郡縣屯田的十多萬人口,官兵和揚州新歸附的能打仗的四五萬人,聚集的糧食足夠吃一年,作為關門自守的打算。派長史吳綱帶著小兒子諸葛靚到吳國,稱臣請求救援,並請求以牙門將的子弟作為人質。

原文司馬昭奉帝及太后討諸葛誕吴綱至吴吴人大喜使將軍全懌全端唐咨王祚將三萬衆與文欽同救誕以誕為左都護假節大司徒驃騎將軍青州牧封夀春侯懌琮之子端其從子也六月甲子車駕次項司馬昭督諸軍二十六萬進屯丘頭以鎮南將軍王基行鎮東將軍都督楊豫諸軍事與安東將軍陳騫等圍夀春基始至圍城未合文欽全懌等從城東北因山乘險得將其衆突入城昭敕基斂軍堅壁基累求進討㑹吴朱異率三萬人進屯安豐為文欽外勢詔基引諸軍轉據北山基謂諸將曰今圍壘轉固兵馬向集但當精脩守備以待越逸而更移兵守險使得放縱雖有智者不能善其後矣遂守便宜上䟽曰今與賊家對敵當不動如山若遷移依險人心揺蕩於勢大損諸軍並據深溝髙壘衆心皆定不可傾動此御兵之要也書奏報聽於是基等四面合圍表裏再重塹壘甚峻文欽等數出犯圍逆擊走之司馬昭又使奮武將軍監青州諸軍事石苞督兖州刺史州泰徐州刺史胡質等簡銳卒為㳺軍以備外冦㤗擊破朱異於陽淵異走㤗追之殺傷二千人 

吳國援救司馬昭侍奉皇帝和太后去討伐諸葛誕。吳綱到了吳國,吳國人大喜,派將軍全懌、全端、唐咨、王祚率領三萬部眾,和文欽一起去救諸葛誕。任命諸葛誕為左都護,授予符節,任大司徒、驃騎將軍、青州牧,封壽春侯。全懌是全琮的兒子,全端是他的堂弟。

圍壽春六月甲子日,天子的車駕到了項城。司馬昭督率各軍二十六萬人,進駐丘頭。任命鎮南將軍王基代理鎮東將軍、都督揚豫諸軍事,和安東將軍陳騫等人包圍壽春。王基剛到,包圍還沒有合攏,文欽、全懌等人從城的東北面,依山乘險,率領他們的部眾衝入城中。

王基不移兵司馬昭命令王基收兵堅守營壘,王基多次請求進攻。正好吳國的朱異率領三萬人進駐安豐,作為文欽的外援,下詔讓王基率領各軍轉移佔據北山。王基對將領們說:「如今包圍的營壘越來越堅固,兵馬正在集合,只應當精心修治守備,以等待他們突圍逃跑;如果再移兵去守險要,使他們能夠放縱,即使有聰明的人,也不能善後了。」就按照便宜行事,上疏說:「如今和賊人對敵,應當不動如山,如果遷移依靠險要,人心就會動搖,在形勢上大有損害。各軍都佔據著深溝高壘,眾人的心都安定,不可以動搖,這是統御軍隊的要點。」奏章送上,得到批准。於是王基等人四面合圍,內外兩重,壕溝營壘非常險峻。文欽等人多次出城衝擊包圍,王基迎擊,把他們打退了。

州泰破朱異司馬昭又派奮武將軍、監青州諸軍事石苞督率兗州刺史州泰、徐州刺史胡質等人,挑選精銳的士兵作為游動的軍隊,以防備外來的寇賊。州泰在陽淵打敗朱異,朱異逃走,州泰追擊,殺傷二千人。

原文秋七月吴大將軍綝大發卒出屯鑊里復遣朱異帥將軍丁奉黎斐等五人前解夀春之圍異留輜重於都陸進屯黎漿石苞州泰又擊破之泰山太守胡烈以竒兵五千襲都陸盡焚異資糧異將餘兵食葛葉走歸孫綝綝使異更死戰異以士卒乏食不從綝命綝怒九月己巳綝斬異於鑊里辛未引兵還建業綝既不能抜出諸葛誕而䘮敗士衆自戮名將由是吴人莫不怨之司馬昭曰異不得至夀春非其罪也而吴人殺之欲以謝夀春而堅誕意使其猶望救耳今當堅圍備其越逸而多方以誤之乃縱反間揚言吴救方至大軍乏食分遣羸疾就穀淮北勢不能乆誕等益寛恣食俄而城中乏糧外救不至

朱異之死秋七月,吳國的大將軍孫綝大舉發兵,出兵駐紮在鑊里,又派朱異率領將軍丁奉、黎斐等五人前去解壽春之圍。朱異把輜重留在都陸,進駐黎漿,石苞、州泰又打敗了他。泰山太守胡烈用奇兵五千人襲擊都陸,把朱異的物資糧食全部燒掉。朱異率領剩下的士兵,吃葛葉逃回孫綝那裡。孫綝讓朱異再去拚死作戰,朱異因為士兵缺乏糧食,不服從孫綝的命令,孫綝大怒。九月己巳日,孫綝在鑊里斬了朱異。辛未日,率兵回到建業。孫綝既不能救出諸葛誕,又喪失敗壞士眾,自己殺了名將,因此吳國人沒有不怨恨他的。

司馬昭反間司馬昭說:「朱異不能到壽春,不是他的罪過,而吳國人殺了他,是想以此向壽春謝罪,堅定諸葛誕的心志,使他還盼望救援罷了。如今應當堅固包圍,防備他們突圍逃跑,而用多種方法迷惑他們。」就放出反間,揚言說吳國的救兵快要到了,大軍缺乏糧食,分出瘦弱生病的人到淮北去就食,勢必不能長久。諸葛誕等人更加寬心,放縱吃喝。不久城中缺乏糧食,外面的救兵又不來。

原文將軍蔣班焦𢑴皆誕腹心謀主也言於誕曰朱異等以大衆來而不能進孫綝殺異而歸江東外以發兵為名內實坐湏成敗今宜及衆心尚固士卒思用并力决死攻其一面雖不能盡克猶有可全者空坐守死無為也文欽曰公今舉十餘萬之衆歸命於吴而欽與全端等皆同居死地父兄子弟盡在江表就孫綝不欲來主上及其親戚豈肯聽乎且中國無歳無事軍民並疲今守我一年內變將起奈何捨此欲乘危徼幸乎班彞固勸之欽怒誕欲殺班彞二人懼十一月棄誕踰城來降全懌兄子輝儀在建業與其家內争訟携其母將部曲數十家來犇於是懌與兄子靖及全端弟翩緝𣅜將兵在夀春城中司馬昭用黄門侍郎鍾㑹䇿宻為輝儀作書使輝儀所親信齎入城告懌等說吳中怒懌等不能㧞夀春欲盡誅諸將家故逃來歸命十二月懌等遂率其衆數千人開門出降城中震懼不知所為諂拜懌平東將軍封臨湘侯端等封拜各有差

蔣班、焦彝之勸將軍蔣班、焦彝都是諸葛誕的心腹謀主,對諸葛誕說:「朱異等人帶著大軍來,卻不能前進,孫綝殺了朱異,回到江東,表面上以發兵為名,實際上是坐著等待成敗。如今應當趁著眾人的心還堅固,士兵想要效力,合力決死,攻打敵人的一面,即使不能全部攻克,還是有可以保全的。白白地坐著守死,沒有用處。」

文欽反對文欽說:「您如今率領十多萬部眾歸順吳國,而我文欽和全端等人都一同處在死地,父兄子弟都在江南,即使孫綝不想來,主上和他的親戚,怎麼會聽任呢?況且中原沒有一年沒有事,軍隊百姓都很疲憊,如今他們守了我們一年,內部的變故將要發生,為什麼要放棄這個,而想要乘危冒險求僥倖呢?」蔣班、焦彝堅決勸諸葛誕,文欽大怒,諸葛誕想殺蔣班、焦彝。兩人害怕了,十一月,拋棄諸葛誕,翻越城牆來投降。

全懌出降全懌哥哥的兒子全輝、全儀在建業,和他們的家族爭訟,帶著他們的母親,率領部下幾十家來投奔魏國。這時全懌和他哥哥的兒子全靖以及全端的弟弟全翩、全緝都率兵在壽春城中。司馬昭採用黃門侍郎鍾會的計策,秘密替全輝、全儀寫信,讓全輝、全儀所親信的人帶進城中,告訴全懌等人,說吳國朝廷對全懌等人不能攻破壽春很憤怒,想要誅殺所有將領的家屬,所以逃來歸順。十二月,全懌等人就率領他們的部眾幾千人打開城門出來投降。城中震驚恐懼,不知道怎麼辦。下詔任命全懌為平東將軍,封臨湘侯,全端等人的封拜各有等差。

258年(魏甘露三年)— 突圍失敗、諸葛誕殺文欽、赦文鴦、壽春城破、諸葛誕之死、司馬昭不殺降

原文三年春正月文欽謂諸葛誕曰蔣班焦𢑴謂我不能遽出而走全端全懌又率衆逆降此敵無備之時也可以戰矣誕及唐咨等皆以為然遂大為攻具晝夜五六日攻南圍欲决圍而出圍上諸軍臨髙發石車火箭逆燒破其攻具矢石雨下死傷蔽地血流盈野復還城城內食轉竭出降者數萬口欽欲盡出北方人省食與吴人堅守誕不聼由是争恨欽素與誕有隙徒以計合事急愈相疑欽見誕計事誕遂殺欽欽子鴦虎將兵在小城中聞欽死勒兵赴之衆不為用遂單走踰城出自歸於司馬昭軍吏請誅之昭曰:欽之罪不容誅其子固應就戮然鴦虎以窮歸命且城未拔殺之是堅其心也乃赦鴦虎使將數百騎廵城呼曰文欽之子猶不見殺其餘何懼又表鴦虎皆為將軍賜爵闗內侯城內皆喜且日益飢困司馬昭身自臨圍見城上持弓者不發曰可攻矣乃四靣進軍同時鼓譟登城二月乙酉克之誕窘急單馬將其麾下突小城欲出司馬胡奮部兵擊斬之夷其三族誕麾下數百人皆拱手為列不降毎斬一人輒降之卒不變以至於盡吴將于詮曰大丈夫受命其主以兵救人既不能克又束手於敵吾弗取也乃免胄冒陳而死唐咨王祚等皆降吴兵萬衆器仗山積

突圍失敗甘露三年春正月,文欽對諸葛誕說:「蔣班、焦彝認為我們不能立刻出擊而逃走了,全端、全懌又率領部眾迎降,這是敵人沒有防備的時候,可以作戰了。」諸葛誕和唐咨等人都認為對,於是大造攻城的器具,晝夜攻打南面的包圍五六天,想要衝破包圍出去。包圍圈上的各軍居高臨下,發射石車、火箭,迎面燒毀他們的攻城器具,箭和石頭像雨一樣落下,死傷遍地,血流滿野,又回到城中。城中的糧食越來越少,出城投降的有幾萬人。

諸葛誕殺文欽文欽想把北方人全部放出去,以節省糧食,和吳國人堅守,諸葛誕不聽,因此兩人爭吵怨恨。文欽一向和諸葛誕有嫌隙,只是因為計策才聯合在一起,事情危急,更加互相猜疑。文欽去見諸葛誕商議事情,諸葛誕就殺了文欽。

赦文鴦文欽的兒子文鴦、文虎率兵在小城中,聽說文欽死了,整兵前去,眾人不為他們所用,就單身翻越城牆出來,投奔司馬昭。軍吏請求殺了他們,司馬昭說:「文欽的罪過不容誅殺,他的兒子本來應當處死。但文鴦、文虎因為走投無路而來歸順,況且城還沒有攻下,殺了他們,就是堅定城中守軍的心。」就赦免了文鴦、文虎,讓他們率領幾百個騎兵巡城呼喊說:「文欽的兒子尚且不被殺,其餘的人還怕什麼!」又上表任命文鴦、文虎都為將軍,賜爵關內侯。城內的人都很高興,而且一天比一天飢餓困乏。

壽春城破司馬昭親自到包圍圈上,看到城上拿弓的人不射箭,說:「可以攻城了。」就四面進軍,同時擊鼓吶喊,登上城牆。二月乙酉日,攻下了壽春。諸葛誕窘迫危急,單人匹馬率領他的部下衝向小城,想要出去,司馬胡奮的部兵攻擊斬殺了他,誅滅他的三族。

麾下不降諸葛誕的部下幾百人都拱手排成行列,不投降,每斬一人,就問他降不降,始終不改變,一直到全部殺完。吳國的將領于詮說:「大丈夫接受君主的命令,率兵去救人,既然不能成功,又在敵人面前束手投降,我不這樣做。」就脫下頭盔,衝入敵陣而死。唐咨、王祚等人都投降了,吳國的士兵一萬多人,器械堆積如山。

原文司馬昭初圍夀春王基石苞等皆欲急攻之昭以為夀春城固而衆多攻之必力屈若有外冦表裏受敵此危道也今三叛相聚於孤城之中天其或者使同就戮吾當以全䇿縻之但堅守三靣若吴賊陸道而來軍糧必少吾以游兵輕騎絶其轉輸可不戰而破也吴賊破欽等必成擒矣乃命諸軍按甲以守之卒不煩攻而破議者又以為淮南仍為叛逆吴兵室家在江南不可縱宜悉坑之昭曰:古之用兵全國為上戮其元惡而已吴兵就得亡還適可以示中國之大度耳一無所殺分布三河近郡以安處之拜唐咨安逺將軍其餘禆將咸假位號衆皆恱服其淮南將士吏民為誕所脅略者皆赦之聽文鴦兄弟收斂父䘮給其車牛致葬舊墓昭遺王基《書》曰:初議者云云求移者甚衆時未臨履亦謂宜然將軍深筭利害獨秉固志上違詔命下拒衆議終至制敵禽賊雖古人所述不是過也昭欲遣諸軍輕兵深入招迎唐咨等子弟因釁有滅吴之勢王基諌曰昔諸葛恪乗東闗之勝竭江表之兵以圍新城城既不抜而衆死者大半姜維因洮西之利輕兵深入糧餉不繼軍覆上邽夫大㨗之後上下輕敵輕敵則慮難不深今賊新敗於外又內患未弭是其脩備設慮之時也且兵出踰年人有歸志今俘馘十萬罪人斯得自厯代征伐未有全兵獨克如今之盛者也武皇帝克袁紹於官渡自以所獲已多不復追犇懼挫威也昭乃止以基為征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進封東武侯 習鑿齒曰:君子謂司馬大將軍於是役也可謂能以徳攻矣夫建業者異道各有所尚而不能兼并也故窮武之雄斃於不仁存義之國喪於懦退今一征而禽三叛大虜吴衆席卷淮浦俘馘十萬可謂壯矣而未及安坐賞王基之功種惠吴人結異類之情寵鴦葬欽忘疇昔之隙不咎誕衆使揚土懐愧功髙而人樂其成業廣而敵懐其徳武昭既敷文筭又洽推此道也天下其孰能當之哉

司馬昭論緩攻司馬昭剛包圍壽春時,王基、石苞等人都想急攻,司馬昭認為:「壽春城池堅固而部眾多,攻打它必定耗盡力量;如果有外來的寇賊,內外受敵,這是危險的方法。如今三個叛臣聚集在一座孤城之中,上天大概是要讓他們一起被殺吧。我應當用萬全的策略來牽制他們,只要堅守三面,如果吳國的賊人從陸路來,軍糧必定少,我用游動的軍隊、輕裝的騎兵截斷他們的運輸,可以不戰而打敗他們。吳國的賊人被打敗了,文欽等人必定成為俘虜了。」就命令各軍按兵堅守,終於不用攻打就攻破了。

不殺降兵議論的人又認為,淮南屢次叛逆,吳國士兵的家室在江南,不可以放走,應當全部坑殺。司馬昭說:「古代用兵,以保全國家為上策,只殺元兇罷了。吳國的士兵即使逃回去,也正好可以顯示中原的大度。」一個也沒有殺,把他們分布在三河附近的郡縣,安置他們。任命唐咨為安遠將軍,其餘的副將都授給名位稱號,眾人都心悅誠服。淮南的將士官吏百姓被諸葛誕所脅迫擄掠的,都赦免了。聽任文鴦兄弟收殮父親的遺體,給他們車子和牛,運回舊墓安葬。

褒獎王基司馬昭寫信給王基說:「當初議論的人紛紛說,要求移兵的人很多,我當時沒有親臨,也認為應當這樣。將軍深刻地計算利害,獨自堅持堅定的意志,上面違背詔命,下面拒絕眾議,終於制服敵人、擒獲賊人,即使古人所記述的,也不能超過。」

王基諫止深入司馬昭想派各軍輕兵深入,招迎唐咨等人的子弟,趁著敵人的破綻,有滅吳的形勢。王基勸諫說:「從前諸葛恪趁著東關的勝利,竭盡江南的軍隊去包圍新城,城沒有攻下,而部眾死了一大半。姜維趁著洮西的勝利,輕兵深入,糧食接續不上,軍隊在上邽覆沒。大勝以後,上下輕敵,輕敵就考慮困難不深。如今賊人剛在外面失敗,內部的憂患又沒有平息,這正是他們修治守備、深謀遠慮的時候。況且軍隊出征已經超過一年,人人都想回家。如今俘虜斬首十萬,罪人已經擒獲,自從歷代征伐以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保全軍隊、獨自取勝這麼興盛的。武皇帝在官渡打敗袁紹,自己認為所獲得的已經很多,不再追擊逃敵,是怕挫損威勢。」司馬昭才作罷,任命王基為征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進封東武侯。

習鑿齒論習鑿齒說:君子認為,司馬大將軍在這次戰役中,可以說是能夠用德行來攻打敵人了。建立功業的人,方法不同,各有所崇尚,而不能兼併的,所以窮兵黷武的雄主,因為不仁而滅亡;保存道義的國家,因為懦弱退讓而喪失。如今一次出征就擒獲了三個叛臣,大量俘虜吳國的部眾,席捲淮浦,俘虜斬首十萬,可以說是壯觀了。而還沒有安坐,就獎賞王基的功勞;對吳人施加恩惠,結交異類的感情;寵愛文鴦、安葬文欽,忘記從前的仇恨;不追究諸葛誕的部眾,使揚州的人懷著愧疚。功勞高而人們樂於他的成功,事業廣而敵人懷念他的恩德,武功已經顯著,文治又已經融洽,推行這種方法,天下還有誰能抵擋他呢?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十一上「淮南三叛」,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228778>)。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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