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四年夏,魏軍三路伐蜀:鄧艾牽制沓中的姜維,諸葛緒截斷姜維的歸路,鍾會率十餘萬人從三條谷道直取漢中;王戎說「為而不恃」,劉寔預言鍾、鄧破蜀而皆不還。蜀國才發兵救援,改元炎興,下令各營寨退保漢、樂二城。鍾會圍漢、樂,直取陽安關口,蔣舒出城投降,傅僉戰死。姜維被楊欣追擊,用計繞過諸葛緒,與廖化、張翼會合,退守劍閣,鍾會不能攻克。鄧艾從陰平出奇兵,經無人之地七百餘里,鑿山開路,以氈裹身滾下山崖,攻下江油;諸葛瞻不聽黃崇速據險要的勸告,在綿竹戰敗,父子同死。後主聽從譙周的意見投降,北地王劉諶在昭烈廟哭後自殺;鄧艾承制拜劉禪為驃騎將軍。姜維奉後主之命向鍾會投降,將士拔刀砍石。吳人張悌預料魏必勝蜀。鄧艾在成都自誇功勞,上書建議厚待劉禪以招降吳國,不待朝命便宜行事;鍾會和姜維勾結,模仿鄧艾的筆跡篡改奏章,誣告鄧艾謀反。
263年(魏景元四年)— 三路伐蜀、陽安關失守、劍閣之守、鄧艾偷渡陰平、諸葛瞻戰死、後主出降
原文四年夏五月詔諸軍大舉伐漢遣征西將軍鄧艾督三萬餘人自狄道趣甘松沓中以連綴姜維雍州刺史諸葛緒督三萬餘人自祁山趣武街橋頭絶維歸路鍾㑹統十餘萬衆分從斜谷駱谷子午谷趣漢中以廷尉衛瓘持節監艾㑹軍事行鎮西軍司瓘覬之子也㑹過幽州刺史王雄之孫戎問計將安出戎曰道家有言為而不恃非成功難保之難也或以問參相國軍事平原劉寔曰鍾鄧其平蜀乎寔曰破蜀必矣而皆不還客問其故寔笑而不答
三路伐蜀景元四年夏五月,下詔讓各軍大舉討伐漢國。派征西將軍鄧艾督率三萬多人從狄道奔向甘松、沓中,以牽制姜維;雍州刺史諸葛緒督率三萬多人從祁山奔向武街的橋頭,截斷姜維的歸路;鍾會統率十多萬部眾,分別從斜谷、駱谷、子午谷奔向漢中。任命廷尉衛瓘持節監督鄧艾、鍾會的軍事,代理鎮西軍司。衛瓘是衛覬的兒子。
王戎、劉寔之言鍾會經過幽州刺史王雄的孫子王戎那裡,問他有什麼計策,王戎說:「道家有句話說:『做了而不自恃。』不是成功難,是保持成功難。」有人問參相國軍事平原人劉寔說:「鍾會、鄧艾能平定蜀國嗎?」劉寔說:「必定能打敗蜀國,但都回不來。」客人問他原因,劉寔笑而不答。
原文秋八月軍發洛陽大賚將士陳師誓衆將軍鄧敦謂蜀未可討司馬昭斬以狥漢人聞魏兵且至乃遣廖化將兵詣沓中為姜維繼援張翼董厥等詣陽安闗口為諸圍外助大赦改元炎興敕諸圍皆不得戰退保漢樂二城城中各有兵五千人翼厥比至隂平聞諸葛緒將向建威留住月餘待之鍾㑹率諸軍平行至漢中九月鍾㑹使前將軍李輔統萬人圍王含於樂城護軍荀愷圍蔣斌於漢城㑹徑過西趣陽安口遣人祭諸葛亮墓初漢武興督蔣舒在事無稱漢朝令人代之使助將軍傅僉守闗口舒由是恨鍾㑹使護軍胡烈為前鋒攻闗口舒詭謂僉曰今賊至不擊而閉城自守非良圗也僉曰受命保城惟全為功今違命出戰若喪師負國死無益矣舒曰:子以保城獲全為功我以出戰克敵為功請各行其志遂率其衆出僉謂其戰也不設備舒率其衆迎降胡烈烈乘虚襲城格鬬而死僉彤之子也鍾㑹聞闗口已下長驅而前大得庫藏積榖鄧艾遣天水太守王頎直攻姜維營隴西太守牽𢎞邀其前金城太守楊欣趣甘松維聞鍾㑹諸軍已入漢中引兵還欣等追躡於彊川口大戰維敗走聞諸葛緒已塞道屯橋頭乃從孔函谷入北道欲出緒後緒聞之却還三十里維入北道三十餘里聞緒軍却尋還從橋頭過緒趣截維較一日不及維遂還至隂平合集士衆欲赴闗城未到聞其已破退趣白水遇廖化張翼董厥等合兵守劍閣以拒㑹
誓師秋八月,軍隊從洛陽出發,大大賞賜將士,陳兵誓師。將軍鄧敦說蜀國不可討伐,司馬昭斬了他示眾。
蜀國應變漢國的人聽說魏兵將要到了,才派廖化率兵到沓中做姜維的後援,張翼、董厥等人到陽安關口,作為各個營寨的外援。大赦,改年號為炎興。命令各個營寨都不得作戰,退守漢城、樂城兩座城,城中各有士兵五千人。張翼、董厥到了陰平,聽說諸葛緒將要奔向建威,留下停駐一個多月等待他。
鍾會入漢中鍾會率領各軍平穩地行軍到了漢中。九月,鍾會派前將軍李輔統領一萬人在樂城包圍王含,護軍荀愷在漢城包圍蔣斌。鍾會直接經過,向西奔向陽安口,派人祭祀諸葛亮的墓。
蔣舒投降當初,漢國的武興督蔣舒在任上沒有什麼稱道的,漢朝廷派人代替他,讓他協助將軍傅僉守關口,蔣舒因此怨恨。鍾會派護軍胡烈做前鋒,攻打關口。蔣舒欺騙傅僉說:「如今賊人來了,不出擊而關閉城門自守,不是好計策。」傅僉說:「受命保守城池,只以保全為功,如今違背命令出戰,如果喪失軍隊、辜負國家,死了也沒有益處。」蔣舒說:「您以保城獲全為功,我以出戰克敵為功,請各自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做。」就率領他的部眾出城。傅僉以為他去作戰,沒有防備。蔣舒率領他的部眾迎接投降了胡烈,胡烈乘虛襲擊城池,傅僉格鬥而死。傅僉是傅彤的兒子。鍾會聽說關口已經攻下,長驅直入,得到了大量倉庫中的物資和積存的糧食。
姜維脫身鄧艾派天水太守王頎直接攻打姜維的營寨,隴西太守牽弘在前面攔擊,金城太守楊欣奔向甘松。姜維聽說鍾會的各軍已經進入漢中,率兵回去,楊欣等人追擊,在彊川口大戰,姜維戰敗逃走。聽說諸葛緒已經堵塞了道路,駐紮在橋頭,就從孔函谷進入北道,想從諸葛緒的後面出去。諸葛緒聽說了,退後三十里。姜維進入北道三十多里,聽說諸葛緒的軍隊退了,就立刻回頭從橋頭通過。諸葛緒奔去截擊姜維,差了一天沒有趕上。姜維就回到陰平,集合士眾,想要奔赴關城,還沒有到,聽說已經被攻破,就退向白水,遇到廖化、張翼、董厥等人,合兵守劍閣,抵抗鍾會。
原文冬十月鄧艾進至隂平簡選精銳欲與諸葛緒自江油趣成都緒以本受節度邀姜維西行非本詔遂引軍向白水與鍾㑹合㑹欲専軍勢宻白緒畏懦不進檻車徴還軍悉屬㑹姜維列營守險㑹攻之不能克糧道險逺軍食乏欲引還鄧艾上言賊已摧折宜遂乘之若從隂平由邪徑經漢徳陽亭趣涪出劍閣西百里去成都三百餘里竒兵衝其腹心出其不意劒閣之守必還赴涪則㑹方軌而進劒閣之軍不還則應涪之兵寡矣遂自隂平行無人之地七百餘里鑿山通道造作橋閣山髙谷深至為艱險又糧運將匱瀕於危殆艾以氊自裹推轉而下將士皆攀木縁崖魚貫而進先登至江油蜀守將馬邈降諸葛瞻督諸軍知艾至涪停住不進尚書郎黄崇權之子也屢勸瞻宜速行據險無令敵得入平地瞻猶豫未納崇再三言之至於流涕瞻不能從艾遂長驅而前擊破瞻前鋒瞻退住緜竹艾以書誘瞻曰:若降者必表為琅邪王瞻怒斬艾使列陳以待艾艾遣子惠唐亭侯忠等出其右司馬師纂等出其左忠纂戰不利並引還曰賊未可擊艾怒曰存亡之分在此一舉何不可之有叱忠纂等將斬之忠纂馳還更戰大破斬瞻及黄崇瞻子尚歎曰:父子荷國重恩不早斬黄皓使敗國殄民用生何為䇿馬冐陳而死
諸葛緒被押冬十月,鄧艾進到陰平,挑選精銳,想和諸葛緒一起從江油奔向成都。諸葛緒因為本來接受的節度是截擊姜維,向西行進不是本來的詔令,就率軍向白水,和鍾會會合。鍾會想獨攬軍權,秘密報告諸葛緒畏懼懦弱、不肯前進,用囚車把他押回,軍隊全部歸鍾會。
劍閣之守姜維列營守住險要,鍾會攻打不能攻克,糧道險遠,軍中缺糧,想要撤回。
偷渡陰平鄧艾上奏說:「賊人已經受挫,應當趁勢追擊。如果從陰平經由小路,經過漢德陽亭奔向涪縣,從劍閣西面一百里,離成都三百多里,用奇兵衝擊他的心腹,出其不意,那麼劍閣的守軍必定回來救援涪縣,鍾會就可以兩車並行前進;劍閣的軍隊不回來,那麼救援涪縣的兵就少了。」就從陰平走無人的地方七百多里,鑿山開路,建造棧道。山高谷深,極其艱險,糧食運輸又將要斷絕,陷入危險的境地。鄧艾用氈子裹住自己,推轉著從山上滾下去,將士都攀著樹木、沿著山崖,像魚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前進。首先到了江油,蜀國的守將馬邈投降了。
黃崇之勸諸葛瞻督率各軍,到了涪縣,停下來不前進。尚書郎黃崇是黃權的兒子,多次勸諸葛瞻應當趕快前進,佔據險要,不讓敵人進入平地。諸葛瞻猶豫不採納,黃崇再三地說,以至於流淚,諸葛瞻還是不能聽從。
綿竹之戰鄧艾就長驅直入,打敗了諸葛瞻的前鋒,諸葛瞻退守綿竹。鄧艾寫信引誘諸葛瞻說:「如果投降,必定上表封你為琅邪王。」諸葛瞻大怒,斬了鄧艾的使者,列陣等待鄧艾。鄧艾派兒子鄧忠等人從右邊出擊,司馬師纂等人從左邊出擊。鄧忠、師纂作戰不利,都退回來,說:「賊人還不能攻打。」鄧艾大怒說:「存亡的關鍵,就在這一舉,有什麼不能攻打的!」呵斥鄧忠、師纂等人,要斬了他們。鄧忠、師纂飛馳回去,再戰,大敗蜀軍,斬了諸葛瞻和黃崇。諸葛瞻的兒子諸葛尚嘆息說:「我們父子承受國家的重恩,不早點斬了黃皓,使他敗壞國家、殘害百姓,活著有什麼用!」策馬衝入敵陣而死。
原文漢人不意魏兵卒至不為城守調度聞艾已入平土百姓擾擾皆迸山野不可禁制漢主使羣臣㑹議或以為蜀之與吴本為盟國宜可犇吴或以為南中七郡阻險斗絶易以自守宜可犇南光禄大夫譙周以為自古以來無寄他國為天子者今若入吴國亦當臣服且治政不殊則大能吞小此數之自然也由此言之則魏能并吴吴不能并魏明矣等為稱臣為小孰與為大再辱之恥何與一辱且若欲犇南則當早為之計然後可往今大敵已近禍敗將及羣小之心無一可保恐發足之日其變不測何至南之有乎或曰:今艾已不逺恐不受降如之何周曰:方今東吴未賔事勢不得不受受之不得不禮若陛下降魏魏不裂土以封陛下者周請身詣京都以大義争之衆人皆從周議漢主猶欲入南狐疑未决周上䟽曰南方逺夷之地平常無所供為猶數反叛自丞相亮以兵威偪之窮乃率從今若至南外當拒敵內供服御費用張廣他無所取耗損諸夷其叛必矣漢主乃遣侍中張紹等奉璽綬以降於艾北地王諶怒曰若理窮力屈禍敗將及便當父子君臣背城一戰同死社稷以見先帝可也奈何降乎漢主不聽是日諶哭於昭烈之廟先殺妻子而後自殺張紹等見鄧艾於雒艾大喜報書襃納漢主遣太僕蔣顯别敕姜維使降鍾㑹又遣尚書郎李虎送士民簿於艾户二十八萬口九十四萬甲士十萬二千吏四萬人艾至成都城北漢主率太子諸王及羣臣六十餘人面縛輿櫬詣軍門艾持節解縛焚櫬延請相見檢御將士無得虜略綏納降附使復舊業輒依鄧禹故事承制拜漢主禪行驃騎將軍太子奉車諸王駙馬都尉漢羣司各隨髙下拜為王官或領艾官屬以師纂領益州刺史隴西太守牽𢎞等領蜀中諸郡艾聞黄皓姦險收閉將殺之皓賂艾左右卒以得免姜維等聞諸葛瞻敗未知漢主所嚮乃引軍東入於巴鍾㑹進軍至涪遣胡烈等追維維至郪得漢主敕命乃令兵悉放仗送節傳於胡烈自從東道與廖化張翼董厥等同詣㑹降將士咸怒拔刀斫石於是諸郡縣圍守皆被漢主敕罷兵降鍾㑹厚待姜維等皆權還其印綬節蓋
成都震動漢國的人沒有料到魏兵突然到來,沒有準備守城的調度,聽說鄧艾已經進入平原,百姓騷亂,都逃到山野中,不能禁止。
譙周勸降漢主讓群臣開會商議,有人認為蜀國和吳國本來是盟國,可以投奔吳國;有人認為南中七郡地勢險阻、與外隔絕,容易自守,可以投奔南方。光祿大夫譙周認為:「自古以來,沒有寄居在別國而做天子的。如今如果進入吳國,也應當臣服。況且治理的政治沒有不同,那麼大國能吞併小國,這是自然的道理。由此說來,魏國能吞併吳國,吳國不能吞併魏國,這是很明白的。同樣是稱臣,做小國的臣子,比得上做大國的臣子嗎?受兩次屈辱,比得上受一次屈辱嗎?況且如果想投奔南方,就應當早點打算,然後才可以去。如今大敵已經逼近,災禍失敗將要到來,群小的心沒有一個可以保證,恐怕出發的那天,變故不可預測,哪裡還能到南方呢?」有人說:「如今鄧艾已經不遠了,恐怕他不接受投降,怎麼辦?」譙周說:「如今東吳還沒有歸服,形勢不得不接受;接受了,不得不以禮相待。如果陛下投降魏國,魏國不分封土地給陛下,我譙周請求親自到京城,用大義去爭取。」眾人都聽從譙周的意見。
譙周再疏漢主還想進入南方,猶豫不決。譙周上疏說:「南方是遙遠的夷人地方,平常沒有什麼供給,還多次反叛。自從丞相諸葛亮用兵威逼迫他們,他們走投無路才服從。如今如果到了南方,對外要抵禦敵人,對內要供給宮廷的用度,費用浩大,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取得,只能耗損各部夷人,他們必定會反叛。」漢主就派侍中張紹等人奉著璽綬向鄧艾投降。
北地王之死北地王劉諶大怒說:「如果道理窮盡、力量用盡,災禍失敗將要到來,就應當父子君臣背城一戰,一起為社稷而死,以見先帝,這是可以的,為什麼要投降呢?」漢主不聽。這一天,劉諶在昭烈帝的廟中痛哭,先殺了妻子兒女,然後自殺。
後主出降張紹等人在雒縣見到鄧艾,鄧艾大喜,寫信褒獎接納。漢主派太僕蔣顯另外命令姜維向鍾會投降;又派尚書郎李虎把士民的戶籍冊送給鄧艾,有戶二十八萬,人口九十四萬,甲士十萬二千,官吏四萬人。鄧艾到了成都城北,漢主率領太子、諸王和群臣六十多人,反綁著自己,抬著棺材,到軍營門前投降。鄧艾持節解開他們的繩子,燒掉棺材,請他們相見。約束將士不得搶掠,安撫接納投降歸附的人,使他們恢復原來的職業。就按照鄧禹的舊例,秉承皇帝的旨意,任命漢主劉禪代理驃騎將軍,太子為奉車都尉,諸王為駙馬都尉,漢國的各級官員各按照職位高低,任命為王官,或者兼任鄧艾的屬官。任命師纂兼任益州刺史,隴西太守牽弘等人兼任蜀中各郡的太守。
黃皓免死鄧艾聽說黃皓奸邪陰險,把他關起來準備殺掉,黃皓賄賂鄧艾的左右,終於得以免死。
姜維投降姜維等人聽說諸葛瞻戰敗,不知道漢主往哪裡去,就率軍向東進入巴郡。鍾會進軍到涪縣,派胡烈等人追擊姜維。姜維到了郪縣,得到漢主的命令,就讓士兵全部放下武器,把符節送給胡烈,自己從東路和廖化、張翼、董厥等人一起到鍾會那裡投降。將士都很憤怒,拔刀砍石頭。於是各郡縣的營寨守軍都接到漢主的命令,罷兵投降。鍾會厚待姜維等人,都暫時歸還他們的印綬、符節和車蓋。
原文魏之伐蜀也吴人或謂襄陽張悌曰司馬氏得政以來大難屢作百姓未服今又勞力逺征敗於不暇何以能克悌曰不然曹操雖功蓋中夏民畏其威而不懐其徳也丕叡承之刑繁役重東西驅馳無有寧歳司馬懿父子累有大功除其煩苛而布其平惠為之謀主而救其疾苦民心歸之亦已久矣故淮南三叛而腹心不擾曹髦之死四方不動任賢使能各盡其心其本根固矣姦計立矣今蜀閹宦専朝國無政令而玩戎黷武民勞卒敝競於外利不脩守備彼彊弱不同智筭亦勝因危而伐殆無不克噫彼之得志我之憂也吴人笑其言至是乃服 十二月乙夘以鄧艾為太尉鍾㑹為司徒
張悌之料魏國討伐蜀國時,吳國有人對襄陽人張悌說:「司馬氏掌權以來,大的災難屢次發生,百姓還不服從,如今又勞動軍隊遠征,失敗都來不及,怎麼能取勝?」張悌說:「不是這樣。曹操雖然功勞蓋過中原,百姓畏懼他的威勢,而不懷念他的恩德。曹丕、曹叡繼承他,刑罰繁多、勞役沉重,東西奔馳,沒有安寧的年份。司馬懿父子多次立下大功,廢除煩苛的政令,施行公平的恩惠,為百姓謀劃,解救他們的疾苦,民心歸附他們已經很久了。所以淮南三次叛亂,而腹心之地沒有騷擾;曹髦被殺,四方沒有動搖。任用賢人、使用能人,各自盡心,他們的根基已經穩固了,奸詐的計謀已經確立了。如今蜀國宦官專擅朝政,國家沒有政令,而又窮兵黷武,百姓勞苦、士兵疲憊,爭奪外面的利益,不修治守備。雙方強弱不同,智謀也勝過他們,趁著危險去討伐,大概沒有不勝的。唉!他們得志,就是我們的憂患啊。」吳國的人嘲笑他的話,到這時才佩服了。
鍾鄧升官十二月乙卯日,任命鄧艾為太尉,鍾會為司徒。
原文鄧艾在成都頗自矜伐謂蜀士大夫曰:諸君賴遭艾故得有今日耳如遇吴漢之徒已殄滅矣艾以書言於晋公昭曰:兵有先聲而後實者今因平蜀之勢以乗吴吴人震恐席卷之時也然大舉之後將士疲勞不可便用且徐緩之留隴右兵二萬人蜀兵二萬人煑鹽興冶為軍農要用並作舟船豫為順流之事然後發使告以利害吴必歸化可不征而定也今宜厚劉禪以致孫休封禪為扶風王錫其資財供其左右郡有董卓塢為之宫舍爵其子為公侯食郡內縣以顯歸命之寵開廣陵城陽以待吴人則畏威懐徳望風而從矣昭使監軍衛瓘喻艾事當須報不宜輒行艾重言曰:銜命征行奉指授之䇿元惡既服至於承制拜假以安初附謂合權宜今蜀舉衆歸命地盡南海東接吴㑹宜早鎮定若待國命往復道途延引日月《春秋》之義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専之可也今吴未賔勢與蜀連不可拘常以失事機兵法進不求名退不避罪艾雖無古人之節終不自嫌以損國家計也鍾㑹內有異志姜維知之欲構成擾亂乃說㑹曰聞君自淮南已來算無遺䇿晉道克昌皆君之力今復定蜀威徳振世民髙其功主畏其謀欲以此安歸乎何不法陶朱公泛舟絶迹全功保身邪㑹曰君言逺矣我不能行且為今之道或未盡於此也維曰:其佗則君智力之所能無煩於老夫矣由是情好歡甚出則同轝坐則同席㑹因鄧艾承制専事乃與衛瓘宻白艾有反狀㑹善效人書於劒閣要艾章表白事皆易其言令辭指悖傲多自矜伐又毁晉公昭報書手作以疑之。
鄧艾自矜鄧艾在成都,頗為自誇功勞,對蜀國的士大夫說:「諸位幸虧遇到我鄧艾,所以能有今天,如果遇到吳漢那樣的人,早就被殺光了。」
鄧艾之策鄧艾寫信給晉公司馬昭說:「用兵有先聲奪人而後才有實力的。如今趁著平定蜀國的形勢,去攻打吳國,吳人震驚恐懼,正是席捲的時候。但大舉出兵以後,將士疲勞,不能立刻使用,暫且慢慢來。留下隴右的士兵二萬人、蜀國的士兵二萬人,煮鹽、冶鐵,作為軍事和農業的要用,同時建造船隻,預先準備順流而下的事,然後派使者去告訴吳國利害,吳國必定歸順,可以不用征討就平定了。如今應當厚待劉禪,以招來孫休。封劉禪為扶風王,賞賜他財物,供給他的左右侍從。扶風郡有董卓的塢堡,可以作為他的宮舍。封他的兒子為公侯,食邑在郡內的縣,以顯示歸順的榮寵。開放廣陵、城陽,以等待吳人,那麼他們就會畏懼威勢、感懷恩德,望風歸順了。」
鄧艾專行司馬昭派監軍衛瓘告訴鄧艾,事情應當等待回報,不應當擅自施行。鄧艾再次上書說:「我奉命出征,遵奉指示的策略,元兇已經歸服,至於秉承皇帝的旨意任命官職,以安定剛剛歸附的人,我認為合乎權宜。如今蜀國全國歸順,土地南到南海,東接吳會,應當早點鎮守安定。如果等待朝廷的命令,往返路途遙遠,拖延日月。《春秋》的大義:大夫出了國境,有可以安定社稷、有利國家的事,可以獨自決斷。如今吳國還沒有歸服,形勢和蜀國相連,不可以拘泥常規而失去時機。兵法說:『進不求名,退不避罪。』我雖然沒有古人的節操,終究不會因為自我嫌疑而損害國家的大計。」
鍾會謀反鍾會內心有不同的志向,姜維知道了,想要製造混亂,就勸鍾會說:「聽說您自從淮南以來,算無遺策,晉朝的國運昌盛,都是您的力量。如今又平定了蜀國,威德震動當世,百姓推崇您的功勞,君主畏懼您的謀略,您想要以此安然回去嗎?為什麼不效法陶朱公,乘船隱跡,保全功業和自身呢?」鍾會說:「您說得太遠了,我不能這樣做。而且按照現在的形勢,或許還不止這一條路。」姜維說:「其他的事,就是您的智力所能做到的,不用麻煩老夫了。」從此兩人感情非常好,出門同車,坐下同席。
誣陷鄧艾鍾會因為鄧艾秉承旨意擅自處理事情,就和衛瓘一起秘密報告鄧艾有謀反的跡象。鍾會善於模仿別人的筆跡,在劍閣攔截鄧艾的奏章,都改變了其中的言辭,讓言辭意旨悖逆傲慢,多有自誇的話;又毀掉晉公司馬昭的回信,親手重寫,以使鄧艾起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