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魏滅蜀 简体

魏滅蜀

通鑑紀事本末・魏滅蜀(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曹魏(實際上是司馬氏)滅亡蜀漢的經過。費禕在世時,限制姜維的兵力不超過一萬人;費禕被刺後,姜維連年北伐:洮西大破王經,圍狄道被陳泰解圍;段谷被鄧艾大敗,蜀人怨恨;譙周作〈仇國論〉諷諫。姜維改變漢中防守的「實兵諸圍」為「斂兵聚穀」,為日後失守埋下隱患。後主寵信宦官黃皓,姜維怕被害,避禍沓中屯田。景元四年,司馬昭力排眾議伐蜀,派鍾會率十餘萬人出斜谷、駱谷、子午谷,鄧艾、諸葛緒牽制姜維;蔣舒投降,陽安關失守,姜維退守劍閣,鍾會不能攻克。鄧艾從陰平偷渡七百餘里無人之地,裹著氈子從山上滾下,攻破江油;諸葛瞻父子戰死綿竹。後主聽從譙周的意見,出城投降,北地王劉諶哭於昭烈廟後自殺。鄧艾在成都承制拜官,驕矜自大;鍾會和姜維勾結,誣告鄧艾謀反,鄧艾被檻車押送;鍾會企圖據蜀反叛,被魏軍將士所殺,姜維同死,鄧艾也被衛瓘派人殺害。劉禪遷到洛陽,「此間樂,不思蜀」。最後記晉武帝錄用諸葛亮的孫子、為鄧艾平反的事。時間從魏嘉平五年(253年)到晉泰始九年(273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十一上「魏滅蜀」。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特別長的原文段落拆成數段,各段原文列在該段譯文之前。

紀年換算

《資治通鑑》以魏紀年,本篇也用魏的年號;蜀漢的年號附在括號內。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蜀漢紀年
魏齊王(邵陵厲公)嘉平249年五年(253)延熙十六年
高貴鄉公正元254年元年(254)至二年(255)延熙十七年至十八年
甘露256年元年(256)至四年(259)延熙十九年至景耀二年
元帝(陳留王)景元260年二年(261)至四年(263)景耀四年至炎興元年
咸熙264年元年(264)(蜀亡)
晉武帝泰始265年五年(269)至九年(273)

本篇主要人物

人物說明
姜維(字伯約)蜀漢大將軍,連年北伐
劉禪蜀漢後主,投降後封安樂公
黃皓蜀漢宦官,專權誤國
譙周蜀漢光祿大夫,主張投降
諸葛瞻諸葛亮的兒子,戰死綿竹
司馬昭魏國大將軍、晉公,主持伐蜀
鍾會魏國鎮西將軍,伐蜀主帥,後謀反被殺
鄧艾魏國征西將軍,偷渡陰平滅蜀,後被殺
陳泰、衛瓘魏國將領

原文用字

原文「冦」即「寇」,「㑹」即「會」,「𢎞」即「弘」,「朂」即「勗」,「䧏」即「降」。原文中《正義》《春秋》等書名號有的是電子本誤標,譯文照文意翻譯。


一、姜維北伐(253–259)

費禕在世時限制姜維用兵,費禕死後,姜維出石營圍狄道。正元元年,姜維寇隴西,拔河間、臨洮,張嶷戰死。次年,張翼勸姜維不要黷武,姜維不聽,在洮西大破王經,王經退保狄道,張翼勸他「為蛇畫足」;陳泰不顧眾將主張據險自保,連夜趕到狄道東南高山,舉火鳴鼓,姜維退走;司馬昭稱讚陳泰「沈勇能斷」。甘露元年,鄧艾料定姜維必來,在段谷大破姜維,蜀人因此怨恨他。次年姜維趁魏軍東赴淮南出駱谷,司馬望、鄧艾堅守不戰;譙周作〈仇國論〉,主張「可為文王,難為漢祖」。姜維把漢中的「實兵諸圍」改為「斂兵聚穀」,誘敵深入。陳祗以巧佞得寵,姜維在外,權勢不及陳祗。

253–254年(魏嘉平五年至正元元年)— 費禕之制、姜維圍狄道、張嶷戰死

原文魏邵陵厲公嘉平五年漢衛將軍姜維自以練西方風俗兼負其才武欲誘諸羌胡以為羽翼謂自隴以西可斷而有每欲興軍大舉大將軍費禕常裁制不從與其兵不過萬人曰吾等不如丞相亦已逺矣丞相猶不能定中夏况吾等乎不如且保國治民謹守社稷如其功業以俟能者無為希冀徼倖决成敗於一舉若不如志悔之無及及禕死維得行其志乃將數萬人出石營圍狄道 髙貴鄉公正元元年夏四月狄道長李簡密書請降於漢六月姜維冦隴西 冬十月漢姜維自狄道進抜河間臨洮將軍徐質與戰殺其盪冦將軍張嶷漢兵乃還

費禕之制魏邵陵厲公嘉平五年。漢國的衛將軍姜維自以為熟悉西方的風俗,又自負有才能和勇武,想引誘各部羌胡作為羽翼,認為從隴山以西,可以截斷而佔有。每次想要興兵大舉,大將軍費禕常常加以限制,不聽從他,給他的兵不過一萬人,說:「我們比不上丞相,已經差得很遠了。丞相尚且不能平定中原,何況我們呢!不如暫且保守國家、治理百姓,謹慎地守護社稷,至於功業,就等待有能力的人吧,不要希冀僥倖,在一舉之中決定成敗,如果不如意,後悔就來不及了。」

姜維圍狄道等到費禕死了,姜維得以實行他的志向,就率領幾萬人出石營,包圍狄道。

張嶷戰死高貴鄉公正元元年夏四月,狄道縣長李簡秘密寫信向漢國請求投降。六月,姜維侵入隴西。冬十月,漢國的姜維從狄道進兵,攻下河間、臨洮。魏將徐質和他交戰,殺了蜀國的盪寇將軍張嶷,漢兵才回去。

255年(魏正元二年)— 洮西之戰、陳泰救狄道

原文二年秋七月姜維復議出軍征西大將軍張翼廷争以為國小民勞不宜黷武維不聼率車騎將軍夏侯霸及翼同進八月維將數萬人至抱䍐趨狄道征西將軍陳泰敕雍州刺史王經進屯狄道須泰軍到東西合勢乃進泰軍陳倉經所統諸軍於故闗與漢人戰不利經輒渡洮水泰以經不堅據狄道必有他變率諸軍以繼之經已與維戰於洮西大敗以萬餘人還保狄道城餘皆犇散死者萬計張翼謂維曰:可以止矣不宜復進進或毁此大功為蛇畫足維大怒遂進圍狄道辛未詔長水校尉鄧艾行安西將軍與陳泰并力拒維戊辰復以大尉孚為後繼泰進軍隴西諸將皆曰:王經新敗蜀衆大盛將軍以烏合之卒繼敗軍之後當乘勝之鋒殆必不可古人有言蝮蛇螫手壯士解腕孫子曰:兵有所不擊地有所不守蓋小有所失而大有所全故也不如據險自保觀釁待敝然後進救此計之得者也泰曰姜維提輕兵深入正欲與我争鋒原野求一戰之利王經當髙壁深壘挫其銳氣今乃與戰使賊得計經既破走維若以戰克之威進兵東向據櫟陽積榖之實放兵收降招納羌胡東争闗隴傳檄四郡此我之所惡也而乃以乗勝之兵挫峻城之下銳氣之卒屈力致命攻守勢殊客主不同兵書云:脩櫓轒輼三月乃成拒堙三月而後已誠非輕軍逺入之利也今維孤軍逺僑糧榖不繼是我速進破賊之時所謂疾雷不及掩耳自然之勢也洮水帶其表維等在其內今乘髙據勢臨其項領不戰必走寇不可縱圍不可久君等何言如是遂進軍度髙城嶺潜行夜至狄道東南髙山上多舉烽火鳴鼓角狄道城中將士見救至皆憤踴維不意救兵卒至縁山急來攻之泰與交戰維退泰引兵揚言欲向其還路維懼九月甲辰維遁走城中將士乃得出王經歎曰:糧不至旬向非救兵速至舉城屠裂覆䘮一州矣泰慰勞將士前後遣還更差軍守并治城壘還屯上邽泰毎以一方有事輒以虚聲擾動天下故希簡上事驛書不過六百里大將軍昭曰:陳征西沈勇能斷荷方伯之重救將陷之城而不求益兵又希簡上事必能辦賊故也都督大將不當爾邪姜維退駐鍾提

洮西之戰正元二年秋七月,姜維又商議出兵,征西大將軍張翼在朝廷上力爭,認為國家小、百姓勞苦,不應當窮兵黷武。姜維不聽,率領車騎將軍夏侯霸以及張翼一起進兵。八月,姜維率領幾萬人到了枹罕,奔向狄道。魏國的征西將軍陳泰命令雍州刺史王經進駐狄道,等陳泰的軍隊到了,東西會合再前進。陳泰的軍隊在陳倉,王經所統領的各軍在故關和漢人交戰不利,王經就渡過洮水。陳泰認為王經不堅守狄道,必定有別的變故,率領各軍跟進。王經已經和姜維在洮水西面交戰,大敗,帶著一萬多人回去保守狄道城,其餘的都逃散了,死的數以萬計。

為蛇畫足張翼對姜維說:「可以停止了,不應當再前進,前進或許會毀掉這次的大功,就是為蛇畫足了。」姜維大怒,就進兵包圍狄道。

陳泰之決辛未日,下詔讓長水校尉鄧艾代理安西將軍,和陳泰合力抵禦姜維。戊辰日,又任命太尉司馬孚為後援。陳泰進軍隴西,將領們都說:「王經剛剛戰敗,蜀軍非常強盛,將軍以烏合之眾,接在敗軍之後,去抵擋乘勝的鋒芒,恐怕一定不可以。古人說:『蝮蛇咬了手,壯士就砍斷手腕。』孫子說:『兵有所不擊,地有所不守。』這是因為小有所失而大有所全的緣故。不如據守險要,保全自己,觀察敵人的破綻、等待他們疲敝,然後再進兵救援,這是好的計策。」

陳泰說:「姜維率領輕兵深入,正是想和我們在原野上爭鋒,求得一戰的勝利。王經應當高築營壘、深挖壕溝,挫敗他們的銳氣,如今卻和他們交戰,使賊人的計策得逞。王經已經被打敗逃走,姜維如果憑藉戰勝的威勢,進兵向東,佔據櫟陽積存糧食的倉庫,放兵收降,招納羌胡,向東爭奪關隴,傳檄四郡,這是我們所害怕的。而他卻用乘勝的軍隊,挫折在堅城之下;用銳氣的士兵,在攻城中耗盡力量、拚命,攻守的形勢不同,客主的處境不一樣。兵書說:『修造望樓、攻城車,三個月才能完成;堆土山,三個月以後才能結束。』這實在不是輕軍遠來的利益。如今姜維孤軍遠來,糧食接續不上,這正是我們迅速進兵、打敗賊人的時候,所謂迅雷不及掩耳,是自然的形勢。洮水環繞在他們的外面,姜維等人在裡面,如今我們佔據高處、憑藉地勢,逼近他們的咽喉,不戰他們必定逃走。寇賊不可放縱,包圍不可持久,你們怎麼說出這樣的話!」

狄道解圍就進軍越過高城嶺,秘密行軍,夜裡到了狄道東南的高山上,多點烽火,鳴鼓吹角。狄道城中的將士看到救兵到了,都憤怒踴躍。姜維沒有料到救兵突然到來,沿著山急忙來攻打,陳泰和他交戰,姜維退走。陳泰率兵揚言要截斷他們的歸路,姜維害怕了。九月甲辰日,姜維逃走,城中的將士才得以出來。王經嘆息說:「糧食已經不到十天了,如果不是救兵迅速趕到,全城就被屠殺,整個州就要喪失了。」陳泰慰勞將士,前後遣送回去,另外派兵守衛,並修治城壘,回到上邽駐紮。

陳泰沈勇陳泰常常因為一方有事,總是用虛張聲勢的報告擾動天下,所以很少上報事情,驛書不超過六百里。大將軍司馬昭說:「陳征西沉著勇敢、能夠決斷,擔負方伯的重任,救援將要陷落的城池,而不請求增兵,又很少上報事情,必定是能夠打敗賊人的緣故。都督大將不應當這樣嗎?」姜維退兵駐紮在鍾提。

256年(魏甘露元年)— 鄧艾料姜維、段谷之戰

原文甘露元年春正月姜維進位大將軍 夏六月姜維在鍾提議者多以為維力已竭未能更出安西將軍鄧艾曰洮西之敗非小失也士卒彫殘倉廪空虚百姓流離今以䇿言之彼有乘勝之勢我有虚弱之實一也彼上下相習五兵犀利我將易兵新器仗未復二也彼以船行吾以陸軍勞逸不同三也狄道隴西南安祁山各當有守彼専為一我分為四四也從南安隴西因食羌榖若趣祁山熟麥千頃為之外倉五也賊有黠計其來必矣 秋七月姜維復率衆出祁山聞鄧艾已有備乃回從董亭趣南安艾據武城山以拒之維與艾争戰不克其夜渡渭東行縁山趣上邽艾與戰於段口大破之以艾為鎮西將軍都督隴右諸軍事維與其鎮西大將軍胡濟期㑹上邽濟失期不至故敗士卒星散死者甚衆蜀人由是怨維維上書謝求自貶黜乃以衛將軍行大將軍事

鄧艾五料甘露元年春正月,姜維晉升為大將軍。夏六月,姜維在鍾提,議論的人大多認為姜維的力量已經竭盡,不能再出兵了。安西將軍鄧艾說:「洮西的失敗,不是小的損失。士卒凋零殘破,倉庫空虛,百姓流離。如今用計策來分析:他們有乘勝的勢頭,我們有虛弱的實際,這是第一;他們上下互相熟悉,五種兵器鋒利,我們將領換了、士兵是新的,器械裝備還沒有恢復,這是第二;他們用船行進,我們用陸軍,勞逸不同,這是第三;狄道、隴西、南安、祁山,各自應當有守備,他們專注一處,我們分為四處,這是第四;從南安、隴西出兵,可以依靠羌人的糧食;如果奔向祁山,熟了的麥子有一千頃,作為他們的外倉,這是第五。賊人有狡猾的計謀,他們必定會來。」

段谷之戰秋七月,姜維又率領部眾出祁山,聽說鄧艾已經有了防備,就回頭從董亭奔向南安。鄧艾佔據武城山抵抗他,姜維和鄧艾爭戰,不能取勝。當夜渡過渭水,向東行進,沿著山奔向上邽,鄧艾和他在段谷交戰,大敗他。任命鄧艾為鎮西將軍、都督隴右諸軍事。姜維和他的鎮西大將軍胡濟約定在上邽會合,胡濟失約沒有到,所以失敗,士兵像星星一樣散開,死的人很多。蜀人因此怨恨姜維。姜維上書謝罪,請求自己貶黜,就以衛將軍的身分代理大將軍的事務。

257–258年(魏甘露二年至三年)— 駱谷之役、仇國論、斂兵聚穀

原文二年冬十二月姜維聞魏分闗中兵以赴淮南欲乘虚向秦川率數萬人出駱谷至沈嶺時長城積榖甚多而守兵少征西將軍都督雍凉諸軍事司馬望及安西將軍鄧艾進兵據之以拒維維壁於芒水數挑戰望艾不應是時維數出兵蜀人愁苦中散大夫譙周作仇國論以諷之曰或問往古能以弱勝强者其術何如曰:吾聞之處大無患者常多慢處小有憂者常思善多慢則生亂思善則生治理之常也故周文飬民以少取多句踐䘏衆以弱斃彊此其術也或曰:曩者項强漢弱相與戰爭項羽與漢約分鴻溝各歸息民張良以為民志既定則難動也率兵追羽終斃項氏豈必由文王之事乎曰當商周之際王侯世尊君臣久固民習所専深根者難抜據固者難遷當此之時雖漢祖安能仗劍鞭馬取天下乎及秦罷侯置守之後民疲秦役天下土崩或嵗改主或月易公鳥驚獸駭莫知所從於是豪彊並争虎裂狼分疾搏者獲多遲後者見吞今我與彼皆傳國易世矣既非秦末鼎峙之時實有六國並據之勢故可為文王難為漢祖夫民之疲勞則騷擾之兆生上慢下暴則瓦解之形起諺曰:射幸數跌不如審發是故智者不為小利移目不為意似改歩時可而後動數合而後舉故湯武之師不再戰而克誠重民勞而度時審也如遂極武黷征土崩勢生不幸遇難雖有智者將不能謀之矣

駱谷之役甘露二年冬十二月,姜維聽說魏國分出關中的軍隊去淮南,想趁虛向秦川進攻,率領幾萬人出駱谷,到了沈嶺。當時長城積存的糧食很多,而守兵很少。征西將軍、都督雍涼諸軍事司馬望和安西將軍鄧艾進兵佔據那裡,抵禦姜維。姜維在芒水紮營,多次挑戰,司馬望、鄧艾不應戰。

仇國論當時姜維多次出兵,蜀人憂愁困苦。中散大夫譙周作了〈仇國論〉來諷諫他,說:「有人問:『古代能以弱勝強的,用的是什麼方法?』回答說:『我聽說,處在大國而沒有憂患的,常常多怠慢;處在小國而有憂慮的,常常想著行善。多怠慢就會產生混亂,想著行善就會產生治理,這是常理。所以周文王養育百姓,以少取多;句踐體恤百姓,以弱勝強,這就是他們的方法。』

「有人說:『從前項羽強、漢朝弱,互相爭戰,項羽和漢朝約定以鴻溝為界,各自回去休養百姓。張良認為百姓的心志一旦安定,就難以動搖了,率兵追擊項羽,終於消滅了項氏,難道一定要用周文王的方法嗎?』回答說:『在商周之際,王侯世代尊貴,君臣關係長久穩固,百姓習慣於所專一侍奉的君主,根深的難以拔除,據守堅固的難以遷移。在這個時候,即使是漢高祖,又怎麼能仗劍策馬奪取天下呢?等到秦朝廢除諸侯、設置郡守以後,百姓疲於秦朝的勞役,天下土崩瓦解,有的一年就換一個君主,有的一個月就換一個主人,像鳥驚獸駭一樣,不知道跟從誰。於是豪強並起爭奪,像虎狼一樣分裂天下,搏擊快的得到多,遲緩落後的被吞併。如今我們和他們都已經傳國換代了,既不是秦末鼎峙的時候,實際上有六國並據的形勢,所以可以做周文王,難以做漢高祖。百姓疲勞,騷擾的徵兆就產生了;上面怠慢、下面暴亂,瓦解的形勢就出現了。俗話說:「射箭求僥倖,多次失誤,不如仔細瞄準再發射。」所以聰明的人不因為小利而轉移目光,不因為似是而非的想法而改變腳步,時機可以了然後行動,命運相合然後舉事,所以商湯、周武王的軍隊不用第二次作戰就能取勝,實在是重視百姓的勞苦而仔細衡量時機。如果窮兵黷武,土崩的形勢一旦產生,不幸遇到災難,即使有聰明的人,也不能為它謀劃了。』」

原文三年春二月姜維退還成都復拜大將軍 初漢昭烈留魏延鎮漢中皆實兵諸圍以禦外敵敵若來攻使不得入及興勢之役王平捍拒曹爽皆承此制及姜維用事建議以為錯守諸圍適可禦敵不獲大利不若使聞敵至諸圍皆斂兵聚榖退就漢樂二城聽敵入平重闗頭鎮守以捍之令㳺軍旁出以伺其虚敵攻闗不克野無散榖千里運糧自然疲乏引退之日然後諸城並出與㳺軍并力搏之此殄敵之術也於是漢主令督漢中胡濟却住漢夀監軍王含守樂城護軍蔣斌守漢城

姜維還成都甘露三年春二月,姜維退回成都,又任命為大將軍。

斂兵聚穀當初,漢昭烈帝留魏延鎮守漢中,都在各個營寨中駐紮重兵,以抵禦外敵,敵人如果來攻,使他們不能進入。等到興勢之役,王平抵禦曹爽,都是按照這個制度。等到姜維掌權,建議認為,分散防守各個營寨,只能抵禦敵人,不能獲得大的利益。不如讓各營寨聽到敵人來了,都收兵集中糧食,退到漢城、樂城兩座城中,讓敵人進入平原,再加重關口的鎮守來抵禦他們。讓游動的軍隊從旁出擊,伺機攻擊他們的空虛之處。敵人攻打關口攻不下,野外沒有散落的糧食,從千里之外運糧,自然疲憊困乏,在他們撤退的時候,然後各城一起出擊,和游動的軍隊合力攻擊他們,這是消滅敵人的方法。於是漢主命令督漢中胡濟退到漢壽駐紮,監軍王含守樂城,護軍蔣斌守漢城。

259年(魏甘露四年)— 陳祗之寵

原文四年尚書令陳祗以巧佞有寵於漢主姜維雖位在祗上而多率衆在外希親朝政權任不及祗 秋八月丙子祗卒漢主以僕〈射義〉陽董厥為尚書令尚書諸葛瞻為僕射

陳祗之寵甘露四年,尚書令陳祗因為巧言佞媚受到漢主的寵信。姜維雖然地位在陳祗之上,但多數時間率軍在外,很少親自參與朝政,權力比不上陳祗。秋八月丙子日,陳祗去世。漢主任命僕射義陽人董厥為尚書令,尚書諸葛瞻為僕射。

二、黃皓之亂與伐蜀之議(261–262)

後主以董厥、諸葛瞻共平尚書事,宦官黃皓用事,二人不能矯正,只有樊建不和黃皓往來;郤正和黃皓比鄰三十多年,淡然自守。吳國使者薛珝回去後說蜀國「主闇而不知其過」,如燕雀處堂。景元三年,廖化說姜維「兵不戢,必自焚」;姜維在侯和被鄧艾擊敗,退住沓中。黃皓想用閻宇代替姜維,姜維請殺黃皓,後主不聽,姜維怕禍,在沓中種麥,不敢回成都。司馬昭不用刺客,決定先滅蜀再滅吳,任命鍾會為鎮西將軍;鄧艾起初反對,後奉命。姜維請派張翼、廖化分守陽安關口和陰平橋頭,黃皓相信巫鬼,說敵人不會來,把奏章壓了下來。

261年(魏景元二年)— 黃皓用事、薛珝論蜀

原文元皇帝景元二年冬十月漢主以董厥為輔國大將軍諸葛瞻為都護衛將軍共平尚書事以侍中樊建為尚書令時中常侍黄皓用事厥瞻皆不能矯正士大夫多附之唯建不與皓往來秘書令郤正乆在內職與皓比屋周旋三十餘年澹然自守以書自娱既不為皓所愛亦不為皓所憎故官不過六百石而亦不罹其禍漢主弟甘陵王永憎皓皓譖之使十年不得朝見吴主使五官中郎將薛珝聘于漢及還吴主問漢政得失對曰:主闇而不知其過臣下容身以求免罪入其朝不聞直言經其野民皆菜色臣聞燕雀處堂子母相樂自以為至安也突決棟焚而燕雀怡然不知禍之将及其是之謂乎珝綜之子也

黃皓用事元皇帝景元二年冬十月,漢主任命董厥為輔國大將軍,諸葛瞻為都護衛將軍,一起主管尚書的事務;任命侍中樊建為尚書令。當時中常侍黃皓掌權,董厥、諸葛瞻都不能矯正,士大夫大多依附他,只有樊建不和黃皓往來。秘書令郤正長期在宮內任職,和黃皓住在隔壁,周旋了三十多年,淡泊自守,以讀書自娛,既不被黃皓所喜愛,也不被黃皓所憎恨,所以官位不過六百石,但也沒有遭到他的禍害。漢主的弟弟甘陵王劉永憎恨黃皓,黃皓誣陷他,使他十年不能朝見。

薛珝論蜀吳主派五官中郎將薛珝到漢國聘問。回來以後,吳主問他漢國政治的得失,薛珝回答說:「君主昏庸而不知道自己的過錯,臣下為了保全自己而求免罪;進入他的朝廷,聽不到直言;經過他的田野,百姓都面有菜色。我聽說燕雀住在堂上,母子相樂,自以為非常安全,煙囪破裂、棟樑燃燒,而燕雀還怡然自得,不知道災禍將要到來,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吧。」薛珝是薛綜的兒子。

262年(魏景元三年)— 侯和之敗、姜維避禍沓中、司馬昭定伐蜀之策

原文三年秋八月大將軍姜維將出軍右車騎將軍廖化曰兵不戢必自焚伯約之謂也智不出敵而力少於冦用之無厭將何以存 冬十月維入冦洮陽鄧艾與戰於侯和破之維退住沓中初維以羈旅依漢身受重任興兵累年功績不立黄皓用事於中與右大將軍閻宇親善隂欲廢維樹宇維知之言於漢主曰皓姦巧専恣將敗國家請殺之漢主曰皓趨走小臣耳往董允毎𭃄齒吾常恨之君何足介意維見皓枝附葉連懼於失言遜辭而出漢主敕皓詣維陳謝維由是自疑懼返自洮陽因求種麥沓中不敢歸成都 司馬昭患姜維數為冦官騎路遺求為刺客入蜀從事中郎荀朂曰明公為天下宰宜仗《正義》以伐違貳而以刺客除賊非所以刑于四海也昭善之朂爽之曽孫也昭欲大舉伐漢朝臣多以為不可獨司𨽻校尉鍾㑹勸之昭諭衆曰自定夀春以來息役六年治兵繕甲以擬二虜今吴地廣大而下濕攻之用功差難不如先定巴蜀三年之後因順流之勢水陸並進此滅虢取虞之勢也計蜀戰士九萬居守成都及備他境不下四萬然則餘衆不過五萬今絆姜維於沓中使不得東顧直指駱谷出其空虚之地以襲漢中以劉禪之闇而邊城外破士女內震其亡可知也乃以鍾㑹為鎮西將軍都督闗中征西將軍鄧艾以為蜀未有釁屢陳異議昭使主簿師纂為艾司馬以諭之艾乃奉命姜維表漢主聞鍾㑹治兵闗中欲規進取宜並遣左右車騎張翼廖化督諸軍分護陽安闗口及隂平之橋頭以防未然黄皓信巫鬼謂敵終不自致啟漢主寢其事羣臣莫知

廖化之言景元三年秋八月,大將軍姜維將要出兵,右車騎將軍廖化說:「用兵不停止,必定會自焚,說的就是伯約啊。智謀不能超過敵人,而力量又比敵人少,使用起來沒有滿足,將靠什麼生存呢?」

侯和之敗冬十月,姜維入侵洮陽,鄧艾和他在侯和交戰,打敗了他,姜維退兵駐紮在沓中。

姜維避禍當初,姜維以客居的身分依附漢國,身受重任,興兵多年,功績沒有建立。黃皓在宮中掌權,和右大將軍閻宇親近,暗中想要廢黜姜維,扶植閻宇。姜維知道了,對漢主說:「黃皓奸邪巧詐、專權恣肆,將要敗壞國家,請殺了他。」漢主說:「黃皓只是一個奔走使喚的小臣罷了,從前董允常常對他咬牙切齒,我常常怨恨董允,您何必在意他?」姜維看到黃皓枝葉相連,勢力龐大,怕自己說錯了話,謙遜地告辭出去。漢主命令黃皓到姜維那裡道歉。姜維因此自己疑懼,從洮陽回來,就請求在沓中種麥,不敢回成都。

荀勗止刺客司馬昭擔憂姜維多次入侵,官騎路遺請求做刺客到蜀國去。從事中郎荀勗說:「明公是天下的宰相,應當憑藉正義去討伐叛逆,而用刺客除掉賊人,不是用來給四海做榜樣的辦法。」司馬昭認為他說得好。荀勗是荀爽的曾孫。

司馬昭定策司馬昭想大舉討伐漢國,朝臣大多認為不可以,只有司隸校尉鍾會勸他。司馬昭曉諭眾人說:「自從平定壽春以來,停止戰役已經六年了,整治兵器、修繕鎧甲,以準備對付兩個敵人。如今吳國地方廣大而低窪潮濕,攻打它用的工夫比較難,不如先平定巴蜀,三年以後,趁著順流而下的形勢,水陸並進,這是滅虢取虞的形勢。估計蜀國的戰士有九萬人,留守成都以及防備其他邊境的不下四萬人,那麼其餘的部眾不過五萬人。如今把姜維牽制在沓中,使他不能向東顧及,然後直接指向駱谷,從他們空虛的地方出兵,襲擊漢中。以劉禪的昏庸,邊城在外被攻破,男女在內震恐,他的滅亡是可以知道的。」就任命鍾會為鎮西將軍,都督關中。

鄧艾之議征西將軍鄧艾認為蜀國還沒有破綻,多次陳述不同的意見。司馬昭派主簿師纂做鄧艾的司馬,去曉諭他,鄧艾才奉命。

黃皓壓奏姜維上表給漢主,說聽說鍾會在關中整治軍隊,想要進攻,應當同時派左右車騎將軍張翼、廖化督率各軍,分別守護陽安關口和陰平的橋頭,以防患於未然。黃皓相信巫鬼,認為敵人最終不會來,稟告漢主,把這件事擱置起來,群臣都不知道。

三、蜀漢之亡(263)

景元四年夏,魏軍三路伐蜀:鄧艾牽制沓中的姜維,諸葛緒截斷姜維的歸路,鍾會率十餘萬人從三條谷道直取漢中;王戎說「為而不恃」,劉寔預言鍾、鄧破蜀而皆不還。蜀國才發兵救援,改元炎興,下令各營寨退保漢、樂二城。鍾會圍漢、樂,直取陽安關口,蔣舒出城投降,傅僉戰死。姜維被楊欣追擊,用計繞過諸葛緒,與廖化、張翼會合,退守劍閣,鍾會不能攻克。鄧艾從陰平出奇兵,經無人之地七百餘里,鑿山開路,以氈裹身滾下山崖,攻下江油;諸葛瞻不聽黃崇速據險要的勸告,在綿竹戰敗,父子同死。後主聽從譙周的意見投降,北地王劉諶在昭烈廟哭後自殺;鄧艾承制拜劉禪為驃騎將軍。姜維奉後主之命向鍾會投降,將士拔刀砍石。吳人張悌預料魏必勝蜀。鄧艾在成都自誇功勞,上書建議厚待劉禪以招降吳國,不待朝命便宜行事;鍾會和姜維勾結,模仿鄧艾的筆跡篡改奏章,誣告鄧艾謀反。

263年(魏景元四年)— 三路伐蜀、陽安關失守、劍閣之守、鄧艾偷渡陰平、諸葛瞻戰死、後主出降

原文四年夏五月詔諸軍大舉伐漢遣征西將軍鄧艾督三萬餘人自狄道趣甘松沓中以連綴姜維雍州刺史諸葛緒督三萬餘人自祁山趣武街橋頭絶維歸路鍾㑹統十餘萬衆分從斜谷駱谷子午谷趣漢中以廷尉衛瓘持節監艾㑹軍事行鎮西軍司瓘覬之子也㑹過幽州刺史王雄之孫戎問計將安出戎曰道家有言為而不恃非成功難保之難也或以問參相國軍事平原劉寔曰鍾鄧其平蜀乎寔曰破蜀必矣而皆不還客問其故寔笑而不答 

三路伐蜀景元四年夏五月,下詔讓各軍大舉討伐漢國。派征西將軍鄧艾督率三萬多人從狄道奔向甘松、沓中,以牽制姜維;雍州刺史諸葛緒督率三萬多人從祁山奔向武街的橋頭,截斷姜維的歸路;鍾會統率十多萬部眾,分別從斜谷、駱谷、子午谷奔向漢中。任命廷尉衛瓘持節監督鄧艾、鍾會的軍事,代理鎮西軍司。衛瓘是衛覬的兒子。

王戎、劉寔之言鍾會經過幽州刺史王雄的孫子王戎那裡,問他有什麼計策,王戎說:「道家有句話說:『做了而不自恃。』不是成功難,是保持成功難。」有人問參相國軍事平原人劉寔說:「鍾會、鄧艾能平定蜀國嗎?」劉寔說:「必定能打敗蜀國,但都回不來。」客人問他原因,劉寔笑而不答。

原文秋八月軍發洛陽大賚將士陳師誓衆將軍鄧敦謂蜀未可討司馬昭斬以狥漢人聞魏兵且至乃遣廖化將兵詣沓中為姜維繼援張翼董厥等詣陽安闗口為諸圍外助大赦改元炎興敕諸圍皆不得戰退保漢樂二城城中各有兵五千人翼厥比至隂平聞諸葛緒將向建威留住月餘待之鍾㑹率諸軍平行至漢中九月鍾㑹使前將軍李輔統萬人圍王含於樂城護軍荀愷圍蔣斌於漢城㑹徑過西趣陽安口遣人祭諸葛亮墓初漢武興督蔣舒在事無稱漢朝令人代之使助將軍傅僉守闗口舒由是恨鍾㑹使護軍胡烈為前鋒攻闗口舒詭謂僉曰今賊至不擊而閉城自守非良圗也僉曰受命保城惟全為功今違命出戰若喪師負國死無益矣舒曰:子以保城獲全為功我以出戰克敵為功請各行其志遂率其衆出僉謂其戰也不設備舒率其衆迎降胡烈烈乘虚襲城格鬬而死僉彤之子也鍾㑹聞闗口已下長驅而前大得庫藏積榖鄧艾遣天水太守王頎直攻姜維營隴西太守牽𢎞邀其前金城太守楊欣趣甘松維聞鍾㑹諸軍已入漢中引兵還欣等追躡於彊川口大戰維敗走聞諸葛緒已塞道屯橋頭乃從孔函谷入北道欲出緒後緒聞之却還三十里維入北道三十餘里聞緒軍却尋還從橋頭過緒趣截維較一日不及維遂還至隂平合集士衆欲赴闗城未到聞其已破退趣白水遇廖化張翼董厥等合兵守劍閣以拒㑹 

誓師秋八月,軍隊從洛陽出發,大大賞賜將士,陳兵誓師。將軍鄧敦說蜀國不可討伐,司馬昭斬了他示眾。

蜀國應變漢國的人聽說魏兵將要到了,才派廖化率兵到沓中做姜維的後援,張翼、董厥等人到陽安關口,作為各個營寨的外援。大赦,改年號為炎興。命令各個營寨都不得作戰,退守漢城、樂城兩座城,城中各有士兵五千人。張翼、董厥到了陰平,聽說諸葛緒將要奔向建威,留下停駐一個多月等待他。

鍾會入漢中鍾會率領各軍平穩地行軍到了漢中。九月,鍾會派前將軍李輔統領一萬人在樂城包圍王含,護軍荀愷在漢城包圍蔣斌。鍾會直接經過,向西奔向陽安口,派人祭祀諸葛亮的墓。

蔣舒投降當初,漢國的武興督蔣舒在任上沒有什麼稱道的,漢朝廷派人代替他,讓他協助將軍傅僉守關口,蔣舒因此怨恨。鍾會派護軍胡烈做前鋒,攻打關口。蔣舒欺騙傅僉說:「如今賊人來了,不出擊而關閉城門自守,不是好計策。」傅僉說:「受命保守城池,只以保全為功,如今違背命令出戰,如果喪失軍隊、辜負國家,死了也沒有益處。」蔣舒說:「您以保城獲全為功,我以出戰克敵為功,請各自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做。」就率領他的部眾出城。傅僉以為他去作戰,沒有防備。蔣舒率領他的部眾迎接投降了胡烈,胡烈乘虛襲擊城池,傅僉格鬥而死。傅僉是傅彤的兒子。鍾會聽說關口已經攻下,長驅直入,得到了大量倉庫中的物資和積存的糧食。

姜維脫身鄧艾派天水太守王頎直接攻打姜維的營寨,隴西太守牽弘在前面攔擊,金城太守楊欣奔向甘松。姜維聽說鍾會的各軍已經進入漢中,率兵回去,楊欣等人追擊,在彊川口大戰,姜維戰敗逃走。聽說諸葛緒已經堵塞了道路,駐紮在橋頭,就從孔函谷進入北道,想從諸葛緒的後面出去。諸葛緒聽說了,退後三十里。姜維進入北道三十多里,聽說諸葛緒的軍隊退了,就立刻回頭從橋頭通過。諸葛緒奔去截擊姜維,差了一天沒有趕上。姜維就回到陰平,集合士眾,想要奔赴關城,還沒有到,聽說已經被攻破,就退向白水,遇到廖化、張翼、董厥等人,合兵守劍閣,抵抗鍾會。

原文冬十月鄧艾進至隂平簡選精銳欲與諸葛緒自江油趣成都緒以本受節度邀姜維西行非本詔遂引軍向白水與鍾㑹合㑹欲専軍勢宻白緒畏懦不進檻車徴還軍悉屬㑹姜維列營守險㑹攻之不能克糧道險逺軍食乏欲引還鄧艾上言賊已摧折宜遂乘之若從隂平由邪徑經漢徳陽亭趣涪出劍閣西百里去成都三百餘里竒兵衝其腹心出其不意劒閣之守必還赴涪則㑹方軌而進劒閣之軍不還則應涪之兵寡矣遂自隂平行無人之地七百餘里鑿山通道造作橋閣山髙谷深至為艱險又糧運將匱瀕於危殆艾以氊自裹推轉而下將士皆攀木縁崖魚貫而進先登至江油蜀守將馬邈降諸葛瞻督諸軍知艾至涪停住不進尚書郎黄崇權之子也屢勸瞻宜速行據險無令敵得入平地瞻猶豫未納崇再三言之至於流涕瞻不能從艾遂長驅而前擊破瞻前鋒瞻退住緜竹艾以書誘瞻曰:若降者必表為琅邪王瞻怒斬艾使列陳以待艾艾遣子惠唐亭侯忠等出其右司馬師纂等出其左忠纂戰不利並引還曰賊未可擊艾怒曰存亡之分在此一舉何不可之有叱忠纂等將斬之忠纂馳還更戰大破斬瞻及黄崇瞻子尚歎曰:父子荷國重恩不早斬黄皓使敗國殄民用生何為䇿馬冐陳而死

諸葛緒被押冬十月,鄧艾進到陰平,挑選精銳,想和諸葛緒一起從江油奔向成都。諸葛緒因為本來接受的節度是截擊姜維,向西行進不是本來的詔令,就率軍向白水,和鍾會會合。鍾會想獨攬軍權,秘密報告諸葛緒畏懼懦弱、不肯前進,用囚車把他押回,軍隊全部歸鍾會。

劍閣之守姜維列營守住險要,鍾會攻打不能攻克,糧道險遠,軍中缺糧,想要撤回。

偷渡陰平鄧艾上奏說:「賊人已經受挫,應當趁勢追擊。如果從陰平經由小路,經過漢德陽亭奔向涪縣,從劍閣西面一百里,離成都三百多里,用奇兵衝擊他的心腹,出其不意,那麼劍閣的守軍必定回來救援涪縣,鍾會就可以兩車並行前進;劍閣的軍隊不回來,那麼救援涪縣的兵就少了。」就從陰平走無人的地方七百多里,鑿山開路,建造棧道。山高谷深,極其艱險,糧食運輸又將要斷絕,陷入危險的境地。鄧艾用氈子裹住自己,推轉著從山上滾下去,將士都攀著樹木、沿著山崖,像魚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前進。首先到了江油,蜀國的守將馬邈投降了。

黃崇之勸諸葛瞻督率各軍,到了涪縣,停下來不前進。尚書郎黃崇是黃權的兒子,多次勸諸葛瞻應當趕快前進,佔據險要,不讓敵人進入平地。諸葛瞻猶豫不採納,黃崇再三地說,以至於流淚,諸葛瞻還是不能聽從。

綿竹之戰鄧艾就長驅直入,打敗了諸葛瞻的前鋒,諸葛瞻退守綿竹。鄧艾寫信引誘諸葛瞻說:「如果投降,必定上表封你為琅邪王。」諸葛瞻大怒,斬了鄧艾的使者,列陣等待鄧艾。鄧艾派兒子鄧忠等人從右邊出擊,司馬師纂等人從左邊出擊。鄧忠、師纂作戰不利,都退回來,說:「賊人還不能攻打。」鄧艾大怒說:「存亡的關鍵,就在這一舉,有什麼不能攻打的!」呵斥鄧忠、師纂等人,要斬了他們。鄧忠、師纂飛馳回去,再戰,大敗蜀軍,斬了諸葛瞻和黃崇。諸葛瞻的兒子諸葛尚嘆息說:「我們父子承受國家的重恩,不早點斬了黃皓,使他敗壞國家、殘害百姓,活著有什麼用!」策馬衝入敵陣而死。

原文漢人不意魏兵卒至不為城守調度聞艾已入平土百姓擾擾皆迸山野不可禁制漢主使羣臣㑹議或以為蜀之與吴本為盟國宜可犇吴或以為南中七郡阻險斗絶易以自守宜可犇南光禄大夫譙周以為自古以來無寄他國為天子者今若入吴國亦當臣服且治政不殊則大能吞小此數之自然也由此言之則魏能并吴吴不能并魏明矣等為稱臣為小孰與為大再辱之恥何與一辱且若欲犇南則當早為之計然後可往今大敵已近禍敗將及羣小之心無一可保恐發足之日其變不測何至南之有乎或曰:今艾已不逺恐不受降如之何周曰:方今東吴未賔事勢不得不受受之不得不禮若陛下降魏魏不裂土以封陛下者周請身詣京都以大義争之衆人皆從周議漢主猶欲入南狐疑未决周上䟽曰南方逺夷之地平常無所供為猶數反叛自丞相亮以兵威偪之窮乃率從今若至南外當拒敵內供服御費用張廣他無所取耗損諸夷其叛必矣漢主乃遣侍中張紹等奉璽綬以降於艾北地王諶怒曰若理窮力屈禍敗將及便當父子君臣背城一戰同死社稷以見先帝可也奈何降乎漢主不聽是日諶哭於昭烈之廟先殺妻子而後自殺張紹等見鄧艾於雒艾大喜報書襃納漢主遣太僕蔣顯别敕姜維使降鍾㑹又遣尚書郎李虎送士民簿於艾户二十八萬口九十四萬甲士十萬二千吏四萬人艾至成都城北漢主率太子諸王及羣臣六十餘人面縛輿櫬詣軍門艾持節解縛焚櫬延請相見檢御將士無得虜略綏納降附使復舊業輒依鄧禹故事承制拜漢主禪行驃騎將軍太子奉車諸王駙馬都尉漢羣司各隨髙下拜為王官或領艾官屬以師纂領益州刺史隴西太守牽𢎞等領蜀中諸郡艾聞黄皓姦險收閉將殺之皓賂艾左右卒以得免姜維等聞諸葛瞻敗未知漢主所嚮乃引軍東入於巴鍾㑹進軍至涪遣胡烈等追維維至郪得漢主敕命乃令兵悉放仗送節傳於胡烈自從東道與廖化張翼董厥等同詣㑹降將士咸怒拔刀斫石於是諸郡縣圍守皆被漢主敕罷兵降鍾㑹厚待姜維等皆權還其印綬節蓋 

成都震動漢國的人沒有料到魏兵突然到來,沒有準備守城的調度,聽說鄧艾已經進入平原,百姓騷亂,都逃到山野中,不能禁止。

譙周勸降漢主讓群臣開會商議,有人認為蜀國和吳國本來是盟國,可以投奔吳國;有人認為南中七郡地勢險阻、與外隔絕,容易自守,可以投奔南方。光祿大夫譙周認為:「自古以來,沒有寄居在別國而做天子的。如今如果進入吳國,也應當臣服。況且治理的政治沒有不同,那麼大國能吞併小國,這是自然的道理。由此說來,魏國能吞併吳國,吳國不能吞併魏國,這是很明白的。同樣是稱臣,做小國的臣子,比得上做大國的臣子嗎?受兩次屈辱,比得上受一次屈辱嗎?況且如果想投奔南方,就應當早點打算,然後才可以去。如今大敵已經逼近,災禍失敗將要到來,群小的心沒有一個可以保證,恐怕出發的那天,變故不可預測,哪裡還能到南方呢?」有人說:「如今鄧艾已經不遠了,恐怕他不接受投降,怎麼辦?」譙周說:「如今東吳還沒有歸服,形勢不得不接受;接受了,不得不以禮相待。如果陛下投降魏國,魏國不分封土地給陛下,我譙周請求親自到京城,用大義去爭取。」眾人都聽從譙周的意見。

譙周再疏漢主還想進入南方,猶豫不決。譙周上疏說:「南方是遙遠的夷人地方,平常沒有什麼供給,還多次反叛。自從丞相諸葛亮用兵威逼迫他們,他們走投無路才服從。如今如果到了南方,對外要抵禦敵人,對內要供給宮廷的用度,費用浩大,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取得,只能耗損各部夷人,他們必定會反叛。」漢主就派侍中張紹等人奉著璽綬向鄧艾投降。

北地王之死北地王劉諶大怒說:「如果道理窮盡、力量用盡,災禍失敗將要到來,就應當父子君臣背城一戰,一起為社稷而死,以見先帝,這是可以的,為什麼要投降呢?」漢主不聽。這一天,劉諶在昭烈帝的廟中痛哭,先殺了妻子兒女,然後自殺。

後主出降張紹等人在雒縣見到鄧艾,鄧艾大喜,寫信褒獎接納。漢主派太僕蔣顯另外命令姜維向鍾會投降;又派尚書郎李虎把士民的戶籍冊送給鄧艾,有戶二十八萬,人口九十四萬,甲士十萬二千,官吏四萬人。鄧艾到了成都城北,漢主率領太子、諸王和群臣六十多人,反綁著自己,抬著棺材,到軍營門前投降。鄧艾持節解開他們的繩子,燒掉棺材,請他們相見。約束將士不得搶掠,安撫接納投降歸附的人,使他們恢復原來的職業。就按照鄧禹的舊例,秉承皇帝的旨意,任命漢主劉禪代理驃騎將軍,太子為奉車都尉,諸王為駙馬都尉,漢國的各級官員各按照職位高低,任命為王官,或者兼任鄧艾的屬官。任命師纂兼任益州刺史,隴西太守牽弘等人兼任蜀中各郡的太守。

黃皓免死鄧艾聽說黃皓奸邪陰險,把他關起來準備殺掉,黃皓賄賂鄧艾的左右,終於得以免死。

姜維投降姜維等人聽說諸葛瞻戰敗,不知道漢主往哪裡去,就率軍向東進入巴郡。鍾會進軍到涪縣,派胡烈等人追擊姜維。姜維到了郪縣,得到漢主的命令,就讓士兵全部放下武器,把符節送給胡烈,自己從東路和廖化、張翼、董厥等人一起到鍾會那裡投降。將士都很憤怒,拔刀砍石頭。於是各郡縣的營寨守軍都接到漢主的命令,罷兵投降。鍾會厚待姜維等人,都暫時歸還他們的印綬、符節和車蓋。

原文魏之伐蜀也吴人或謂襄陽張悌曰司馬氏得政以來大難屢作百姓未服今又勞力逺征敗於不暇何以能克悌曰不然曹操雖功蓋中夏民畏其威而不懐其徳也丕叡承之刑繁役重東西驅馳無有寧歳司馬懿父子累有大功除其煩苛而布其平惠為之謀主而救其疾苦民心歸之亦已久矣故淮南三叛而腹心不擾曹髦之死四方不動任賢使能各盡其心其本根固矣姦計立矣今蜀閹宦専朝國無政令而玩戎黷武民勞卒敝競於外利不脩守備彼彊弱不同智筭亦勝因危而伐殆無不克噫彼之得志我之憂也吴人笑其言至是乃服 十二月乙夘以鄧艾為太尉鍾㑹為司徒 

張悌之料魏國討伐蜀國時,吳國有人對襄陽人張悌說:「司馬氏掌權以來,大的災難屢次發生,百姓還不服從,如今又勞動軍隊遠征,失敗都來不及,怎麼能取勝?」張悌說:「不是這樣。曹操雖然功勞蓋過中原,百姓畏懼他的威勢,而不懷念他的恩德。曹丕、曹叡繼承他,刑罰繁多、勞役沉重,東西奔馳,沒有安寧的年份。司馬懿父子多次立下大功,廢除煩苛的政令,施行公平的恩惠,為百姓謀劃,解救他們的疾苦,民心歸附他們已經很久了。所以淮南三次叛亂,而腹心之地沒有騷擾;曹髦被殺,四方沒有動搖。任用賢人、使用能人,各自盡心,他們的根基已經穩固了,奸詐的計謀已經確立了。如今蜀國宦官專擅朝政,國家沒有政令,而又窮兵黷武,百姓勞苦、士兵疲憊,爭奪外面的利益,不修治守備。雙方強弱不同,智謀也勝過他們,趁著危險去討伐,大概沒有不勝的。唉!他們得志,就是我們的憂患啊。」吳國的人嘲笑他的話,到這時才佩服了。

鍾鄧升官十二月乙卯日,任命鄧艾為太尉,鍾會為司徒。

原文鄧艾在成都頗自矜伐謂蜀士大夫曰:諸君賴遭艾故得有今日耳如遇吴漢之徒已殄滅矣艾以書言於晋公昭曰:兵有先聲而後實者今因平蜀之勢以乗吴吴人震恐席卷之時也然大舉之後將士疲勞不可便用且徐緩之留隴右兵二萬人蜀兵二萬人煑鹽興冶為軍農要用並作舟船豫為順流之事然後發使告以利害吴必歸化可不征而定也今宜厚劉禪以致孫休封禪為扶風王錫其資財供其左右郡有董卓塢為之宫舍爵其子為公侯食郡內縣以顯歸命之寵開廣陵城陽以待吴人則畏威懐徳望風而從矣昭使監軍衛瓘喻艾事當須報不宜輒行艾重言曰:銜命征行奉指授之䇿元惡既服至於承制拜假以安初附謂合權宜今蜀舉衆歸命地盡南海東接吴㑹宜早鎮定若待國命往復道途延引日月《春秋》之義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専之可也今吴未賔勢與蜀連不可拘常以失事機兵法進不求名退不避罪艾雖無古人之節終不自嫌以損國家計也鍾㑹內有異志姜維知之欲構成擾亂乃說㑹曰聞君自淮南已來算無遺䇿晉道克昌皆君之力今復定蜀威徳振世民髙其功主畏其謀欲以此安歸乎何不法陶朱公泛舟絶迹全功保身邪㑹曰君言逺矣我不能行且為今之道或未盡於此也維曰:其佗則君智力之所能無煩於老夫矣由是情好歡甚出則同轝坐則同席㑹因鄧艾承制専事乃與衛瓘宻白艾有反狀㑹善效人書於劒閣要艾章表白事皆易其言令辭指悖傲多自矜伐又毁晉公昭報書手作以疑之。

鄧艾自矜鄧艾在成都,頗為自誇功勞,對蜀國的士大夫說:「諸位幸虧遇到我鄧艾,所以能有今天,如果遇到吳漢那樣的人,早就被殺光了。」

鄧艾之策鄧艾寫信給晉公司馬昭說:「用兵有先聲奪人而後才有實力的。如今趁著平定蜀國的形勢,去攻打吳國,吳人震驚恐懼,正是席捲的時候。但大舉出兵以後,將士疲勞,不能立刻使用,暫且慢慢來。留下隴右的士兵二萬人、蜀國的士兵二萬人,煮鹽、冶鐵,作為軍事和農業的要用,同時建造船隻,預先準備順流而下的事,然後派使者去告訴吳國利害,吳國必定歸順,可以不用征討就平定了。如今應當厚待劉禪,以招來孫休。封劉禪為扶風王,賞賜他財物,供給他的左右侍從。扶風郡有董卓的塢堡,可以作為他的宮舍。封他的兒子為公侯,食邑在郡內的縣,以顯示歸順的榮寵。開放廣陵、城陽,以等待吳人,那麼他們就會畏懼威勢、感懷恩德,望風歸順了。」

鄧艾專行司馬昭派監軍衛瓘告訴鄧艾,事情應當等待回報,不應當擅自施行。鄧艾再次上書說:「我奉命出征,遵奉指示的策略,元兇已經歸服,至於秉承皇帝的旨意任命官職,以安定剛剛歸附的人,我認為合乎權宜。如今蜀國全國歸順,土地南到南海,東接吳會,應當早點鎮守安定。如果等待朝廷的命令,往返路途遙遠,拖延日月。《春秋》的大義:大夫出了國境,有可以安定社稷、有利國家的事,可以獨自決斷。如今吳國還沒有歸服,形勢和蜀國相連,不可以拘泥常規而失去時機。兵法說:『進不求名,退不避罪。』我雖然沒有古人的節操,終究不會因為自我嫌疑而損害國家的大計。」

鍾會謀反鍾會內心有不同的志向,姜維知道了,想要製造混亂,就勸鍾會說:「聽說您自從淮南以來,算無遺策,晉朝的國運昌盛,都是您的力量。如今又平定了蜀國,威德震動當世,百姓推崇您的功勞,君主畏懼您的謀略,您想要以此安然回去嗎?為什麼不效法陶朱公,乘船隱跡,保全功業和自身呢?」鍾會說:「您說得太遠了,我不能這樣做。而且按照現在的形勢,或許還不止這一條路。」姜維說:「其他的事,就是您的智力所能做到的,不用麻煩老夫了。」從此兩人感情非常好,出門同車,坐下同席。

誣陷鄧艾鍾會因為鄧艾秉承旨意擅自處理事情,就和衛瓘一起秘密報告鄧艾有謀反的跡象。鍾會善於模仿別人的筆跡,在劍閣攔截鄧艾的奏章,都改變了其中的言辭,讓言辭意旨悖逆傲慢,多有自誇的話;又毀掉晉公司馬昭的回信,親手重寫,以使鄧艾起疑心。

四、鍾會之亂與鄧艾之死(264–273)

咸熙元年,朝廷下詔用檻車徵召鄧艾,司馬昭親率大軍到長安。司馬昭夫人王氏、邵悌都曾警告鍾會不可大任,司馬昭說:「鍾會若作惡,祗自滅族耳。」衛瓘連夜到成都,用檄文招降鄧艾的部將,在鄧艾還未起床時把他父子抓上檻車。鍾會獨統大眾,決意謀反,計劃讓姜維率五萬人出斜谷,五天到孟津;得到司馬昭親到長安的消息,就提前發動,假託太后遺詔起兵廢司馬昭,把魏國將領關在益州官署中。姜維想讓鍾會殺盡北來的將領,再殺鍾會、復立後主。胡烈的兒子胡淵得知消息,率兵擊鼓殺入,鍾會、姜維被殺,劉禪的太子劉璿也死於亂軍。衛瓘怕鄧艾報復,派田續追殺鄧艾父子。向雄收葬鍾會,司馬昭赦免了他。劉禪遷到洛陽,郤正、張通捨棄妻子隨行;霍弋在南中得知後主平安,才率六郡投降。劉禪封安樂公,看蜀國的伎樂時嬉笑自若,說「此間樂,不思蜀」。辛憲英料到鍾會必反,勸兒子羊琇以仁恕自保,羊琇得以生還。晉武帝即位後,下詔錄用諸葛亮的孫子諸葛京、免除傅僉兒子的奴籍;段灼、樊建先後為鄧艾申冤,晉武帝任命鄧艾的孫子鄧朗為郎中。

264年(魏咸熙元年)— 檻車徵鄧艾、鍾會謀反被殺、鄧艾之死、劉禪東遷、此間樂不思蜀

原文咸熙元年春正月壬辰詔以檻車徴鄧艾晉公昭恐艾不從命敕鍾㑹進軍成都又遣賈充將兵入斜谷昭自將大軍從帝幸長安以諸王公皆在鄴乃以山濤為行軍司馬鎮鄴初鍾㑹以才能見任昭夫人王氏言於昭曰㑹見利㤀義好為事端寵過必亂不可大任及㑹將發漢西曹屬邵悌言於晉公曰:今遣鍾㑹率十萬餘衆伐蜀愚謂㑹單身無任不若使餘人行也晉公笑曰:我寧不知此邪蜀數為邊冦師老民疲我今伐之如指掌耳而衆言蜀不可伐夫人心豫怯則智勇並竭智勇並竭而彊使之適所以為敵禽耳惟鍾㑹與人意同今遣㑹伐蜀蜀必可滅滅蜀之後就如卿慮何憂其不能辦邪夫蜀已破亡遺民震恐不足與共圗事中國將士各自思歸不肯與同也㑹若作惡祗自滅族耳卿不須憂此慎勿使人聞也及晉公將之長安悌復曰:鍾㑹所統兵五六倍於鄧艾但可敕㑹取艾不須自行晉公曰:卿忘前言邪而云不須行乎雖然所言不可宣也我要自當以信意待人但人不當負我耳我豈可先人生心哉近日賈護軍問我頗疑鍾㑹不我答言如今遣卿行寧可復疑卿邪賈亦無以易我語也我到長安則自了矣鍾㑹遣衛瓘先至成都收鄧艾㑹以瓘兵少欲令艾殺瓘因以為艾罪瓘知其意然不可得距乃夜至成都檄艾所統諸將稱奉詔收艾其餘一無所問若來赴官軍爵賞如先敢有不出誅及三族比至鷄鳴悉來赴瓘唯艾帳內在焉平旦開門瓘乘使者車徑入至艾所居艾尚卧未起遂執艾父子置艾於檻車諸將圗欲刼艾整仗趣瓘營瓘輕出迎之偽作表草將申明艾事諸將信之而止

檻車徵鄧艾咸熙元年春正月壬辰日,下詔用囚車徵召鄧艾。晉公司馬昭怕鄧艾不服從命令,命令鍾會進軍成都,又派賈充率兵進入斜谷。司馬昭親自率領大軍陪著皇帝到長安,因為各個王公都在鄴城,就任命山濤為行軍司馬,鎮守鄴城。

王氏、邵悌之警當初,鍾會因為有才能被任用,司馬昭的夫人王氏對司馬昭說:「鍾會見利忘義,喜歡生事,寵愛太過必定作亂,不可以委以大任。」等到鍾會將要出發時,西曹屬邵悌對晉公說:「如今派鍾會率領十多萬部眾去伐蜀,我認為鍾會單身一人,沒有家屬作為人質,不如派別人去。」晉公笑著說:「我難道不知道這一點嗎?蜀國多次侵犯邊境,軍隊疲憊、百姓勞苦,我如今去討伐他們,易如反掌。而眾人都說蜀國不可討伐。人心預先怯懦,那麼智慧和勇氣都會枯竭;智慧和勇氣都枯竭了,而強迫他們去,正好被敵人擒獲罷了。只有鍾會和我的意見相同。如今派鍾會去伐蜀,蜀國必定可以滅亡。滅蜀以後,即使像您所擔憂的那樣,還怕不能解決嗎?蜀國已經破亡,遺民震驚恐懼,不足以和他一起圖謀大事;中原的將士各自想回家,不肯和他一起作亂。鍾會如果作惡,只是自取滅族罷了。您不必擔憂這件事,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

等到晉公將要到長安,邵悌又說:「鍾會所統率的軍隊是鄧艾的五六倍,只要命令鍾會去抓鄧艾就可以了,不必親自去。」晉公說:「您忘了以前說的話嗎?卻說不必去?雖然這樣,所說的話不可以宣揚出去。我自然要以信任對待別人,只是別人不應當辜負我罷了,我怎麼可以先對人起疑心呢!近日賈護軍問我,很懷疑鍾會,我回答說:『如今派您去,難道還可以懷疑您嗎?』賈充也無法改變我的話。我到了長安,事情自然就了結了。」

衛瓘收鄧艾鍾會派衛瓘先到成都去逮捕鄧艾。鍾會因為衛瓘兵少,想讓鄧艾殺了衛瓘,以此作為鄧艾的罪名。衛瓘知道他的意思,但不能拒絕,就連夜到了成都,發檄文給鄧艾所統領的將領,說奉詔逮捕鄧艾,其餘的人一概不追究;如果來歸附官軍,爵位賞賜和以前一樣;敢有不出來的,誅滅三族。到了雞叫的時候,都來歸附衛瓘,只有鄧艾帳內的人還在。天亮時,打開城門,衛瓘乘著使者的車直接進去,到了鄧艾居住的地方,鄧艾還躺著沒有起來,於是抓住鄧艾父子,把鄧艾放在囚車上。將領們想要劫奪鄧艾,整頓兵器奔向衛瓘的營地,衛瓘輕裝出來迎接他們,假裝寫表章的草稿,要為鄧艾申明,將領們相信了,才作罷。

原文丙子㑹至成都送艾赴京師㑹所憚惟艾艾父子既禽㑹獨統大衆威震西土遂决意謀反㑹欲使姜維將五萬人出斜谷為前驅㑹將大衆隨其後既至長安令騎士從陸道歩兵從水道順流浮渭入河以為五日可到孟津與騎兵㑹洛陽一旦天下可定也㑹得晋公書云:恐鄧艾或不就徴今遣中護軍賈充將歩騎萬人徑入斜谷屯樂城吾自將十萬屯長安相見在近㑹得書驚呼所親語之曰但取鄧艾相國知我獨辦之今來大重必覺我異矣便當速發事成可得天下不成退保蜀漢不失作劉備也丁丑㑹悉請護軍郡守牙門騎督以上及蜀之故官為太后發哀於蜀朝堂矯太后遺詔使㑹起兵廢司馬昭皆班示坐上人使下議訖書版署置更使所親信代領諸軍所請羣官悉閉著益州諸曹屋中城門宫門皆閉嚴兵圍守衛瓘詐稱疾篤出就外廨㑹信之無所復憚姜維欲使㑹盡殺北來諸將已因殺㑹盡坑魏兵復立漢主宻書與劉禪曰願陛下忍數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㑹欲從維言誅諸將猶豫未決㑹帳下督丘建本屬胡烈㑹愛信之建恐烈獨坐啟㑹使聽內一親兵出取飲食諸牙門隨例各內一人烈紿語親兵及䟽與其子淵曰:丘建宻說消息㑹已作大坑白棓數千欲悉呼外兵入人賜白幍拜散將以次棓殺內坑中諸牙門親兵亦咸說此語一夜轉相告皆徧己夘日中胡淵率其父兵雷鼓出門諸軍不期皆鼓譟而出曽無督促之者而争先赴城時㑹方給姜維鎧杖白外有匈匈聲似失火者有頃白兵走向城㑹驚謂維曰:兵來似欲作惡當云何維曰:但當撃之耳㑹遣兵悉殺所閉諸牙門郡守內人共舉机以拄門兵斫門不能破斯須城外倚梯登城或燒城屋蟻附亂進矢下如雨牙門郡守各縁屋出與其軍士相得姜維率㑹左右戰手殺五六人衆格斬維爭前殺㑹㑹將士死者數百人殺漢太子璿及姜維妻子軍衆抄略死喪狼籍衛瓘部分諸將數日乃定

鍾會決意謀反丙子日,鍾會到了成都,把鄧艾押送到京城。鍾會所畏懼的只有鄧艾,鄧艾父子被擒以後,鍾會獨自統率大軍,威震西方,於是決意謀反。鍾會想讓姜維率領五萬人出斜谷做前鋒,鍾會率領大軍跟在後面。到了長安以後,讓騎兵從陸路走,步兵從水路順流沿渭水進入黃河,以為五天就可以到孟津,和騎兵在洛陽會合,一下子就可以平定天下了。

晉公之書鍾會收到晉公的信說:「恐怕鄧艾不肯接受徵召,如今派中護軍賈充率領步兵騎兵一萬人直接進入斜谷,駐紮在樂城,我親自率領十萬人駐紮在長安,相見的日子很近了。」鍾會收到信,驚叫起來,對親信說:「只是抓鄧艾,相國知道我一個人就能辦到。如今來的兵這麼多,必定是發覺我有異心了,應當趕快發動。事情成功了,可以得到天下;不成功,退保蜀漢,也不失做一個劉備。」

矯太后遺詔丁丑日,鍾會把護軍、郡守、牙門騎督以上的官員以及蜀國的舊官全部請來,在蜀國的朝堂上為太后發喪,假造太后的遺詔,讓鍾會起兵廢黜司馬昭,把遺詔都給在座的人看,讓他們討論,討論完了,在木板上寫下任命,另外讓自己所親信的人代替統領各軍。所請來的各位官員,都關在益州各曹的屋子裡,城門、宮門都關閉,嚴兵包圍看守。衛瓘假稱病重,出去住在外面的官舍,鍾會相信了,不再有所顧忌。

姜維之謀姜維想讓鍾會殺盡從北方來的將領,然後自己再趁機殺鍾會,把魏兵全部坑殺,再立漢主。秘密寫信給劉禪說:「希望陛下忍受幾天的屈辱,我想使社稷轉危為安,日月由暗轉明。」鍾會想聽從姜維的話,誅殺各位將領,猶豫沒有決定。

胡淵起兵鍾會帳下的督將丘建,本來屬於胡烈,鍾會喜愛信任他。丘建可憐胡烈獨自被關,稟告鍾會,讓他准許放一個親兵出去取飲食,各位牙門將也按照這個例子,各放一個人進去。胡烈欺騙他的親兵,並寫信給他的兒子胡淵說:「丘建秘密說了消息,鍾會已經挖好了大坑,準備了幾千根白棒,想要把外面的士兵全部叫進來,每人賜一頂白帽子,任命為散將,依次用棒打死,埋在坑中。」各位牙門將的親兵也都說這些話,一夜之間互相轉告,全部都知道了。

鍾會、姜維之死己卯日中午,胡淵率領他父親的士兵擊鼓出門,各軍沒有約定,都擊鼓吶喊而出,竟然沒有人督促他們,而爭先奔向城中。當時鍾會正給姜維鎧甲兵器,有人報告說外面有喧嘩的聲音,好像失火了。過了一會兒,又報告說士兵奔向城中。鍾會驚恐地對姜維說:「士兵來了,好像要作亂,應當怎麼辦?」姜維說:「只應當攻擊他們罷了。」鍾會派兵把所關的各位牙門將、郡守全部殺掉,裡面的人一起抬起几案頂住門,士兵砍門,不能攻破。不一會兒,城外的人靠著梯子登上城牆,有的燒城中的房屋,像螞蟻一樣攀附、混亂地前進,箭像雨一樣落下。牙門將、郡守各自沿著屋頂出來,和他們的士兵會合。姜維率領鍾會的左右作戰,親手殺了五六個人,眾人格殺了姜維,爭著上前殺了鍾會。鍾會的將士死了幾百人。殺了漢國的太子劉璿以及姜維的妻子兒女。士兵搶掠,死傷狼藉。衛瓘部署各位將領,幾天後才安定下來。

原文鄧艾本營將士追出艾於檻車迎還衛瓘自以與㑹共陷艾恐其為變乃遣護軍田續等將兵襲艾遇於緜竹西斬艾父子艾之入江油也田續不進艾欲斬續既而捨之及瓘遣續謂曰:可以報江油之辱矣鎮西長史杜預言於衆曰伯玉其不免乎身為名士位望已髙既無徳音又不御下以正將何以堪其責乎瓘聞之不候駕而謝預預恕之子也鄧艾餘子在洛陽者悉伏誅徙其妻及孫於西城鍾會兄毓嘗宻言於晉公曰:㑹挾術難保不可専任及㑹反毓已卒晉公思鍾繇之勲與毓之賢特原毓子峻辿官爵如故㑹功曹向䧺收葬㑹尸晉公召而責之曰:往者王經之死卿哭於東市而我不問鍾㑹躬為叛逆又輙收葬若復相容其如王法何雄曰:昔先王掩骼埋胔仁流朽骨當時豈先卜其功罪而後收葬哉今王誅既加於法已備雄感義收葬教亦無闕法立於上教𢎞於下以此訓物不亦可乎何必使雄背死違生以立於世明公讎對枯骨捐之中野豈仁賢之度哉晉公恱與宴談而遣之 

鄧艾之死鄧艾本營的將士追出去,把鄧艾從囚車中救出來,迎接回來。衛瓘自己因為和鍾會一起陷害鄧艾,怕他發生變故,就派護軍田續等人率兵去襲擊鄧艾,在綿竹西面遇到,斬了鄧艾父子。鄧艾進入江油時,田續不前進,鄧艾想斬田續,後來又放過了他。等到衛瓘派田續去,對他說:「可以報江油之辱了。」

杜預之言鎮西長史杜預對眾人說:「伯玉恐怕不能免禍吧!自身是名士,地位聲望已經很高了,既沒有好的德行,又不能用正道統御部下,將怎麼承擔他的責任呢?」衛瓘聽說了,來不及準備車駕,就去向杜預謝罪。杜預是杜恕的兒子。

鄧艾家屬鄧艾其餘的兒子在洛陽的,都被處死,把他的妻子和孫子流放到西城。

鍾毓之言鍾會的哥哥鍾毓曾經秘密對晉公說:「鍾會挾持權術,難以保證,不可以讓他專任。」等到鍾會謀反,鍾毓已經去世了。晉公想到鍾繇的功勳和鍾毓的賢能,特別赦免鍾毓的兒子鍾峻、鍾辿,官爵和以前一樣。

向雄葬鍾會鍾會的功曹向雄收葬了鍾會的屍體。晉公召他來責備說:「以前王經死的時候,你在東市哭他,我沒有追究。鍾會親自叛逆,你又擅自收葬,如果再容忍你,怎麼對待王法呢?」向雄說:「從前先王掩埋屍骨,仁德延及枯骨,那時難道先占卜他們的功罪,然後再收葬嗎?如今王法的誅殺已經施加,在法律上已經完備了;我出於道義收葬,在教化上也沒有缺失。法律在上面確立,教化在下面弘揚,用這個來教化百姓,不也是可以的嗎?何必讓我背棄死者、違背生者,來在世上立身呢?明公對枯骨記仇,把它拋棄在荒野,難道是仁德賢人的度量嗎?」晉公很高興,和他宴飲談話後讓他走了。

原文三月劉禪舉家東遷洛陽時擾攘倉卒禪之大臣無從行者惟秘書令郤正及殿中督汝南張通捨妻子單身隨禪禪賴正相導宜適舉動無闕乃慨然太息恨知正之晚初漢建寧太守霍弋都督南中聞魏兵至欲赴成都劉禪以備敵既定不聼成都不守弋素服大臨三日諸將咸勸弋宜速降弋曰今道路隔塞未詳主之安危去就大故不可茍也若魏以禮遇主上則保境而降不晚也若萬一危辱吾將以死拒之何論遲速邪得禪東遷之問始率六郡將守上表曰:臣聞人生於三事之如一惟難所在則致其命今臣國敗主附守死無所是以委質不敢有貳晉王善之拜南中都尉委以本任丁亥封劉禪為安樂公子孫及羣臣封侯者五十餘人晉王與禪宴為之作故蜀技旁人皆為之感愴而禪喜笑自若王謂賈充曰:人之無情乃至於是雖使諸葛亮在不能輔之乆全况姜維邪佗日王問禪曰頗思蜀否禪曰此間樂不思蜀也郤正聞之謂禪曰若王後問宜泣而答曰:先人墳墓逺在岷蜀乃心西悲無日不思因閉其目㑹王復問禪對如前王曰:何乃似郤正語邪禪驚視曰誠如尊命左右皆笑 初鍾㑹之伐漢也辛憲英謂其夫之從子羊祜曰㑹在事縱恣非持乆處下之道吾畏其有他志也㑹請其子郎中琇為參軍憲英憂曰他日吾為國憂今日難至吾家矣琇固請於晉王王不聼憲英謂琇曰行矣戒之軍旅之間可以濟者其惟仁恕乎琇竟以全歸癸巳詔以琇嘗諌㑹反賜爵闗內侯

郤正從禪三月,劉禪全家向東遷到洛陽。當時紛亂倉促,劉禪的大臣沒有跟從的,只有秘書令郤正和殿中督汝南人張通捨棄妻子兒女,單身跟隨劉禪。劉禪靠郤正引導,舉動沒有失誤,就感慨嘆息,遺憾知道郤正太晚了。

霍弋保南中當初,漢國的建寧太守霍弋都督南中,聽說魏兵來了,想要奔赴成都。劉禪認為防備敵人的部署已經定了,不答應。成都失守,霍弋穿著白衣,大哭了三天。將領們都勸霍弋應當趕快投降,霍弋說:「如今道路阻隔,不知道主上的安危,去留的大事,不可以苟且。如果魏國以禮對待主上,那麼保全境內再投降也不晚;如果萬一主上遭到危險侮辱,我將以死抵抗,還說什麼早晚呢!」得到劉禪東遷的消息,才率領六郡的將領守臣上表說:「我聽說人生在世有三個人(父、師、君),要像侍奉一個人一樣侍奉他們,哪裡有危難,就在哪裡獻出生命。如今我國已經敗亡,主上已經歸附,我沒有可以以死守衛的地方,所以委身臣服,不敢有二心。」晉王很讚賞他,任命他為南中都尉,委任他原來的職務。

此間樂不思蜀丁亥日,封劉禪為安樂公,他的子孫和群臣封侯的有五十多人。晉王和劉禪宴飲,為他表演從前蜀國的伎樂,旁邊的人都為他感傷,而劉禪卻嬉笑自若。晉王對賈充說:「人沒有感情,竟然到了這個地步!即使諸葛亮在世,也不能輔佐他長久保全,何況是姜維呢!」另一天,晉王問劉禪說:「你很想念蜀國嗎?」劉禪說:「這裡快樂,不想念蜀國。」郤正聽說了,對劉禪說:「如果晉王以後再問,應當哭著回答說:『先人的墳墓遠在岷蜀,心中西望悲傷,沒有一天不想念。』然後閉上眼睛。」正好晉王又問,劉禪就像郤正教的那樣回答。晉王說:「怎麼這麼像郤正說的話?」劉禪驚訝地看著他說:「確實像您所說的。」左右的人都笑了。

辛憲英之料當初,鍾會伐漢時,辛憲英對她丈夫的姪子羊祜說:「鍾會做事放縱恣肆,不是長久處在人下的道理,我怕他有別的志向。」鍾會請她的兒子郎中羊琇做參軍,辛憲英憂慮地說:「以前我為國家擔憂,今天災難到了我家了。」羊琇堅決向晉王請求不去,晉王不答應。辛憲英對羊琇說:「去吧!要謹慎。在軍旅之中,能夠保全自己的,只有仁愛寬恕罷了。」羊琇終於得以保全回來。癸巳日,下詔因為羊琇曾經勸諫鍾會謀反,賜他關內侯的爵位。

269–273年(晉泰始五年至九年)— 錄用蜀臣子孫、劉禪之死、為鄧艾平反

原文晉武帝泰始五年春二月濟隂太守巴西文立上言故蜀之名臣子孫流徙中國者宜量才叙用以慰巴蜀之心傾吴人之望帝從之己未詔曰:諸葛亮在蜀盡其心力其子瞻臨難而死義其孫京宜隨才署吏又詔曰:蜀將傅僉父子死於其主天下之善一也豈由彼此以為異哉僉息著募沒入奚官宜免為庶人

錄用蜀臣晉武帝泰始五年春二月,濟陰太守巴西人文立上奏說:「從前蜀國的名臣子孫流落遷徙到中原的,應當衡量他們的才能加以任用,以安慰巴蜀人的心,使吳國人傾心仰望。」武帝聽從了。己未日,下詔說:「諸葛亮在蜀國竭盡心力,他的兒子諸葛瞻臨難而為義而死,他的孫子諸葛京應當按照才能任用為官吏。」又下詔說:「蜀將傅僉父子為他們的君主而死,天下的善行是一樣的,難道因為是那邊的人還是這邊的人而有所不同嗎?傅僉的兒子傅著、傅募被沒入奚官做奴隸,應當免為平民。」

原文七年安樂思公劉禪卒

劉禪之死泰始七年,安樂思公劉禪去世。

原文九年 初鄧艾之死人皆寃之而朝廷無為之辨者及帝即位議郎敦煌段灼上䟽曰鄧艾心懐至忠而荷反逆之名平定巴蜀而受三族之誅艾性剛急矜功伐善不能協同朋類故莫肯理之臣竊以為艾本屯田掌犢人寵位已極功名已成七十老公復何所求正以劉禪初降逺郡未附矯令承制權安社稷鍾㑹有悖逆之心畏艾威名因其疑似構成其事艾被詔書即遣彊兵束身就縳不敢顧望誠自知奉見先帝必無當死之理也㑹受誅之後艾官屬將吏愚戇相聚自共追艾破壊檻車解其囚執艾在困地狼狽失據未嘗與腹心之人有平素之謀獨受腹背之誅豈不哀哉陛下龍興闡𢎞大度謂可聼艾歸葬舊墓還其田宅以平蜀之功繼封其後使艾闔棺定諡死無所恨則天下狥名之士思立功之臣必投湯火樂為陛下死矣帝善其言而未能從㑹帝問給事中樊建以諸葛亮之治蜀曰吾獨不得如亮者而臣之乎建稽首曰陛下知鄧艾之寃而不能直雖得亮得無如馮唐之言乎帝笑曰:卿言起我意乃以艾孫朗為郎中

段灼為鄧艾申冤泰始九年。當初,鄧艾死了,人們都認為他冤枉,而朝廷沒有人為他辯白。等到武帝即位,議郎敦煌人段灼上疏說:「鄧艾心懷至忠,卻背上了反逆的罪名;平定了巴蜀,卻受到了三族的誅殺。鄧艾性格剛急,誇耀自己的功勞和長處,不能和同僚協同,所以沒有人肯為他申辯。我私下認為,鄧艾本來是屯田時看管牛犢的人,寵愛和地位已經到了極點,功名已經成就,一個七十歲的老人,還求什麼呢!正是因為劉禪剛剛投降,遠方的郡縣還沒有歸附,所以假傳命令、秉承旨意,暫時安定社稷。鍾會有悖逆之心,畏懼鄧艾的威名,就根據可疑的跡象,羅織成他的罪名。鄧艾接到詔書,立刻派遣強兵,自己束身就縛,不敢有所觀望,實在是自己知道見了先帝,必定沒有該死的道理。鍾會被殺以後,鄧艾的屬官將吏,愚昧憨直,聚在一起,自己去追趕鄧艾,破壞囚車,解開他的束縛。鄧艾處在困境中,狼狽失措,從來沒有和心腹之人有過平素的謀劃,卻獨自受到前後夾擊的誅殺,難道不可悲嗎?陛下興起,弘揚大度,我認為可以准許鄧艾歸葬在舊墓,歸還他的田宅,以平定蜀國的功勞,讓他的後代繼承封爵,使鄧艾蓋棺定論,死而無恨,那麼天下為名而死的士人、想要立功的臣子,必定會赴湯蹈火,樂意為陛下而死了。」武帝認為他說得好,但沒有能夠聽從。

樊建之言正好武帝問給事中樊建諸葛亮治理蜀國的情況,說:「我偏偏不能得到像諸葛亮那樣的人來做我的臣子嗎?」樊建叩頭說:「陛下知道鄧艾的冤枉而不能為他申雪,即使得到了諸葛亮,恐怕也會像馮唐說的那樣吧?」武帝笑著說:「您的話啟發了我的心意。」就任命鄧艾的孫子鄧朗為郎中。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十一上「魏滅蜀」,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228778>)。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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