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設計殺了樊稠,又和郭汜互相猜疑攻殺,李傕劫持獻帝到自己營中、燒毀宮殿,郭汜扣押公卿作人質,羌胡兵在宮門窺探索要宮女。張濟調解,獻帝得以出長安東行,楊奉、董承、楊定護駕,郭汜、李傕追悔,與張濟聯合追擊,在弘農東澗、曹陽大破護駕軍,百官死傷殆盡。獻帝在夜間從十多丈高的河岸被人揹下,渡過黃河,到安邑後住在荊棘籬笆中。沮授勸袁紹迎天子到鄴都,「挾天子而令諸侯」,袁紹不聽。建安元年,獻帝回到殘破的洛陽,百官披荊斬棘,自己出去採野穀,有的餓死在牆壁之間。八月,曹操迎天子遷都許縣。
195年(漢獻帝興平二年)— 李傕殺樊稠、李郭相攻、獻帝東歸渡河
原文二年董卓初死三輔民尚數十萬户李傕等放兵劫略加以饑饉二年間民相食略盡李傕郭汜樊稠各相與矜功争權欲鬬者數矣賈詡每以大體責之雖內不能善外相含容樊稠之擊馬騰韓遂也李利戰不甚力稠叱之曰人欲截汝父頭何敢如此我不能斬卿邪及騰遂敗走稠追至陳倉遂語稠曰本所争者非私怨王家事耳與足下州里人欲相與善語而别乃俱却騎前接馬交臂相加共語良久而别軍還李利告傕韓樊交馬語不知所道意愛甚宻傕亦以稠勇而得衆忌之稠欲將兵東出關從傕索益兵二月傕請稠㑹議便於坐殺稠由是諸將轉相疑貳傕數設酒請郭汜或留汜止宿汜妻恐汜愛傕婢妾思有以間之㑹傕送饋妻以豉為藥擿以示汜曰一栖不兩雄我固疑將軍信李公也他日傕復請汜飲大醉汜疑其有毒絞糞汁飲之於是各治兵相攻矣帝使侍中尚書和傕汜傕汜不從汜謀迎帝幸其營夜有亡者告傕三月丙寅傕使兄子暹將數千兵圍宫以車三乘迎帝太尉楊彪曰自古帝王無在人家者諸君舉事奈何如是暹曰將軍計定矣於是羣臣步從乘輿以出兵即入殿中掠宫人御物帝至傕營又徙御府金帛置其營遂放火燒宫殿官府居民悉盡帝復使公卿和傕汜汜留楊彪及司空張喜尚書王隆光祿勲劉淵衛尉士孫瑞太僕韓融廷尉宣璠大鴻臚榮郃大司農朱雋將作大匠鿄邵屯騎校尉姜宣等於其營以為質朱雋憤懣發病死 夏四月郭汜饗公卿議攻李傕楊彪曰羣臣共鬭一人劫天子一人質公卿可行乎汜怒欲手刃之彪曰卿尚不奉國家吾豈求生邪中郎將楊宻固諌汜乃止傕𠮥羌胡數千人先以御物繒綵與之許以宫人婦女欲令攻郭汜汜隂與傕黨中郎將張苞等謀攻傕丙申汜將兵夜攻傕門矢及帝簾帷中又貫傕左耳苞等燒屋火不然楊奉於外拒汜汜兵退苞等因將所領兵歸汜是日傕復移乘輿幸北塢使校尉監塢門內外隔絶侍臣皆有飢色帝求米五斗牛骨五具以賜左右傕曰朝晡上飰何用米為乃以臭牛骨與之帝大怒欲詰責之侍中楊琦諫曰:傕自知所犯悖逆欲轉車駕幸池陽黄白城臣願陛下忍之帝乃止司徒趙温與傕《書》曰:公前屠陷王城殺戮大臣今争睢眥之隙以成千鈞之讎朝廷欲令和解詔命不行而復欲轉乘輿於黄白城此誠老夫所不解也於易一為過再為涉三而弗改滅其頂凶不如早共和解傕大怒欲殺温其弟應諫之數日乃止傕信巫覡厭勝之術常以三牲祠董卓於省門外每對帝或言明陛下或言明帝為帝說郭汜無狀帝亦随其意應答之傕喜自謂良得天子歡心也
三輔殘破興平二年。董卓剛死時,三輔的百姓還有幾十萬戶,李傕等人放兵劫掠,加上饑荒,兩年之間,百姓人吃人,差不多吃光了。
李傕殺樊稠李傕、郭汜、樊稠各自矜誇功勞、爭奪權力,有好幾次想要互相攻打,賈詡每次都用大局來責備他們,他們雖然內心不能相好,表面上還互相容忍。樊稠攻打馬騰、韓遂時,李利作戰不太賣力,樊稠呵斥他說:「別人想砍你叔父的頭,你怎麼敢這樣!我不能殺了你嗎?」等到馬騰、韓遂戰敗逃走,樊稠追到陳倉,韓遂對樊稠說:「我們所爭的不是私人的仇怨,是王家的事。我和足下是同州的人,想和你好好說幾句話再分別。」於是兩人都讓騎兵退後,騎馬上前,馬頭相交、手臂相挽,談了很久才分別。軍隊回來後,李利報告李傕說,韓遂、樊稠交馬談話,不知道說些什麼,意思很親密。李傕也因為樊稠勇猛而得人心,忌恨他。樊稠想帶兵東出函谷關,向李傕要求增兵。二月,李傕請樊稠來開會商議,就在座上殺了樊稠。從此將領們互相猜疑。
豉汁離間李傕多次擺酒請郭汜,有時留郭汜住下。郭汜的妻子怕郭汜愛上李傕的婢妾,想要離間他們。正好李傕送來食物,郭汜的妻子把豆豉當作毒藥,挑出來給郭汜看,說:「一個窩裡容不下兩隻雄鳥,我本來就懷疑將軍太相信李公了。」後來有一天,李傕又請郭汜喝酒,郭汜大醉,懷疑酒裡有毒,絞出糞汁喝下去解毒。於是兩人各自整治軍隊,互相攻打。
李傕劫天子獻帝派侍中、尚書去調和李傕和郭汜,兩人都不聽。郭汜謀劃把獻帝迎到自己的營中,夜裡有逃亡的人告訴了李傕。三月丙寅日,李傕派他哥哥的兒子李暹率領幾千士兵包圍皇宮,用三輛車迎接獻帝。太尉楊彪說:「自古以來,帝王沒有住在臣子家裡的,諸位做事,怎麼能這樣!」李暹說:「將軍的計策已經定了。」於是群臣步行跟隨天子車駕出宮,士兵隨即進入殿中,搶奪宮女和御用器物。獻帝到了李傕的營中,李傕又把御府的金帛搬到自己的營中,就放火燒了宮殿、官府和民宅,全部燒光。
郭汜質公卿獻帝又派公卿去調和李傕和郭汜,郭汜把楊彪以及司空張喜、尚書王隆、光祿勳劉淵、衛尉士孫瑞、太僕韓融、廷尉宣璠、大鴻臚榮郃、大司農朱儁、將作大匠梁邵、屯騎校尉姜宣等人扣留在自己的營中作為人質。朱儁憤懣發病而死。
楊彪斥郭汜夏四月,郭汜宴請公卿,商議攻打李傕。楊彪說:「群臣互相爭鬥,一個人劫持天子,一個人扣押公卿作人質,這可以嗎?」郭汜大怒,想親手殺了楊彪。楊彪說:「你尚且不奉戴國家,我難道還求活命嗎?」中郎將楊密極力勸阻,郭汜才作罷。
羌胡攻郭汜李傕召來羌胡幾千人,先把御用器物和繒綵給他們,答應把宮女婦女給他們,想讓他們攻打郭汜。郭汜暗中和李傕的黨羽中郎將張苞等人謀劃攻打李傕。丙申日,郭汜帶兵夜裡攻打李傕的營門,箭射到獻帝的簾帷中,又射穿了李傕的左耳。張苞等人放火燒屋,火沒有燒起來。楊奉在外面抵擋郭汜,郭汜的軍隊退走,張苞等人就率領部下歸附郭汜。
臭牛骨這一天,李傕又把天子車駕遷到北塢,讓校尉看守塢門,內外隔絕,侍從的臣子都面有飢色。獻帝向李傕要五斗米、五具牛骨,用來賞賜左右的人。李傕說:「早晚都送飯來,要米做什麼?」就拿臭牛骨給他。獻帝大怒,想要責問他。侍中楊琦勸諫說:「李傕自己知道所犯的是悖逆之罪,想要把車駕轉移到池陽的黃白城,希望陛下忍耐。」獻帝才作罷。
趙溫責李傕司徒趙溫寫信給李傕說:「您以前攻陷京城,殺戮大臣,如今又因為小小的嫌隙而結成深仇大恨。朝廷想讓你們和解,詔命不能施行,卻又想把天子轉移到黃白城,這實在是老夫所不能理解的。在《易經》上,一次是過失,兩次就是涉險,三次還不改,就會滅頂而凶。不如早點一起和解。」李傕大怒,想殺趙溫,他的弟弟李應勸諫,過了幾天才作罷。
李傕祠董卓李傕相信巫師的厭勝之術,常用三牲在宮門外祭祀董卓。每次面對獻帝,有時稱「明陛下」,有時稱「明帝」,向獻帝訴說郭汜的無狀,獻帝也順著他的意思應答,李傕很高興,自以為很得天子的歡心。
原文閏月己卯帝使謁者僕射皇甫酈和傕汜酈先詣汜汜從命又詣傕傕不肯曰郭多盜馬虜耳何敢欲與言等邪必誅之君觀吾方畧士衆足辦郭多否邪多又劾質公卿所為如是而君茍欲左右之邪酈曰近者董公之彊將軍所知也吕布受恩而反圖之斯須之間身首異處此有勇而無謀也今將軍身為上將荷國寵榮汜質公卿而將軍脅主誰輕重乎張濟與汜有謀楊奉白波賊帥耳猶知將軍所為非是將軍雖寵之猶不為用也傕呵之令出酈出詣省門白傕不肯奉詔辭語不順帝恐傕聞之亟令酈去傕遣虎賁王昌呼欲殺之昌知酈忠直縱令去還答傕言追之不及 辛巳以車騎將軍李傕為大司馬在三公之右 李傕郭汜相攻連月死者以萬數六月傕將楊奉謀殺傕事泄遂將兵叛傕傕衆稍衰庚午鎮東將軍張濟自陜至欲和傕汜遷乘輿權幸𢎞農帝亦思舊京遣使宣諭十反汜傕許和欲質其愛子傕妻愛其男和計未定而羌胡數来闚省門曰:天子在此中耶李將軍許我宫人今皆何在帝患之使侍中劉艾謂宣義將軍賈詡曰卿前奉職公忠故仍升榮寵今羌胡滿路宜思方畧詡乃𠮥羌胡大帥飲食之許以封賞羌胡皆引去傕由此單弱於是復有言和解之計者傕乃從之各以女為質秋七月甲子車駕出宣平門當度橋汜兵數百人遮橋曰此天子非也車不得前傕兵數百人皆持大㦸在乘輿車前兵欲交侍中劉艾大呼曰是天子也使侍中楊琦高舉車帷帝曰:諸君何敢迫近至尊耶汜兵乃却既度橋士卒皆稱萬嵗夜到霸陵從者皆飢張濟賦給各有差傕出屯池陽丙寅以張濟為票騎將軍開府如三公郭汜為車騎將軍楊定為後將軍楊奉為興義將軍皆封列侯又以故牛輔部曲董承為安集將軍郭汜欲令車駕幸高陵公卿及濟以為宜幸𢎞農大㑹議之不決帝遣使諭汜曰𢎞農近郊廟勿有疑也汜不從帝遂終日不食汜聞之曰可且幸近縣八月甲辰車駕幸新豐丙子郭汜復謀脅帝還都郿侍中种輯知之宻告楊定董承楊奉令㑹新豐郭汜自知謀泄乃棄軍入南山冬十月郭汜黨夏育高碩等謀脅乘輿西行侍中劉艾見火起不止請帝出幸一營以避火楊定董承將兵迎天子幸楊奉營夏育等勒兵欲止乘輿楊定楊奉力戰破之乃得出
皇甫酈和解閏月己卯日,獻帝派謁者僕射皇甫酈去調和李傕和郭汜。皇甫酈先到郭汜那裡,郭汜聽從了命令;又到李傕那裡,李傕不肯,說:「郭多是個偷馬的賊,怎麼敢和我平起平坐!我一定要殺了他。您看我的謀略和兵力,足以對付郭多嗎?郭多又劫持扣押公卿,所做的事是這樣,而您還想要偏袒他嗎?」皇甫酈說:「近來董公的強大,將軍是知道的,呂布受了他的恩惠,反而圖謀他,轉眼之間,身首異處,這是有勇而無謀。如今將軍身為上將,承受國家的寵愛榮耀,郭汜扣押公卿,而將軍脅迫君主,誰輕誰重呢?張濟和郭汜有謀劃,楊奉是白波賊的首領,還知道將軍做的事不對。將軍雖然寵信他們,他們還是不會為您所用的。」李傕呵斥他,讓他出去。皇甫酈出來到宮門,稟告說李傕不肯接受詔令,言辭不順。獻帝怕李傕聽到,趕快讓皇甫酈離開。李傕派虎賁王昌去追,想要殺他。王昌知道皇甫酈忠直,放他走了,回來答覆李傕說追不上了。
李傕為大司馬辛巳日,任命車騎將軍李傕為大司馬,位在三公之上。
羌胡窺門李傕、郭汜互相攻打,連續幾個月,死的人數以萬計。六月,李傕的部將楊奉謀殺李傕,事情洩露,就帶兵背叛了李傕,李傕的部眾漸漸衰弱。庚午日,鎮東將軍張濟從陝縣來,想要調和李傕和郭汜,把天子車駕暫時遷到弘農。獻帝也思念舊京,派使者宣諭,往返了十次,郭汜、李傕才答應和解,想要互相交換親愛的兒子作人質。李傕的妻子愛她的兒子,和解的計劃沒有定下來。而羌胡多次來窺探宮門,說:「天子在這裡面嗎?李將軍答應給我們宮女,如今都在哪裡?」獻帝很擔心,讓侍中劉艾對宣義將軍賈詡說:「您以前奉職公正忠誠,所以一再升遷榮寵。如今羌胡滿路,應當想想辦法。」賈詡就召來羌胡的大首領,請他們吃喝,答應給他們封賞,羌胡都退走了。李傕因此孤單衰弱,於是又有人提出和解的計策,李傕就聽從了,雙方各自用女兒作為人質。
出長安秋七月甲子日,天子車駕出宣平門,正要過橋,郭汜的士兵幾百人攔在橋上,說:「這是天子嗎?」車子不能前進。李傕的士兵幾百人都拿著大戟,在天子車駕前面,雙方士兵快要交戰。侍中劉艾大喊:「這是天子!」讓侍中楊琦高高舉起車帷,獻帝說:「你們怎麼敢逼近至尊!」郭汜的士兵才退下。過了橋,士兵都高呼萬歲。夜裡到了霸陵,隨從的人都很飢餓,張濟分別按等級供給食物。李傕出京駐紮在池陽。
封賞與爭駕丙寅日,任命張濟為驃騎將軍,像三公一樣開府;郭汜為車騎將軍,楊定為後將軍,楊奉為興義將軍,都封為列侯;又任命從前牛輔的部下董承為安集將軍。郭汜想讓天子車駕到高陵去,公卿和張濟認為應當到弘農去,大會商議,沒有結果。獻帝派使者告諭郭汜說:「弘農靠近郊廟,不要懷疑。」郭汜不聽,獻帝就整天不吃飯。郭汜聽說了,說:「可以暫且到附近的縣去。」八月甲辰日,天子車駕到了新豐。丙子日,郭汜又謀劃脅迫獻帝回到郿縣建都。侍中种輯知道了,秘密告訴楊定、董承、楊奉,讓他們到新豐會合。郭汜知道計謀洩露,就丟下軍隊逃進南山。
夏育之亂冬十月,郭汜的黨羽夏育、高碩等人謀劃脅迫天子車駕西行。侍中劉艾看到火起不停,請獻帝出去到一個營中躲避火災。楊定、董承率兵迎接天子到楊奉的營中,夏育等人指揮軍隊想阻止天子車駕,楊定、楊奉奮力作戰,打敗了他們,才得以出來。
原文壬寅行幸華陰寧輯將軍段煨具服御及公卿已下資儲欲上幸其營煨與楊定有隙定黨种輯左靈言煨欲反太尉楊彪司徒趙温侍中劉艾尚書鿄紹皆曰:段煨不反臣等敢以死保董承楊定脅𢎞農督郵令言郭汜來在煨營帝疑之乃露次於道南丁未楊奉董承楊定將攻煨使种輯左靈請帝為詔帝曰:煨罪未著奉等攻之而欲令朕有詔耶輯固請至夜半猶弗聽奉等乃輒攻煨營十餘日不下煨供給御膳禀贍百官無有二意詔使侍中尚書告喻定等令與煨和解定等奉詔還營李傕郭汜悔令車駕東聞定攻煨相招共救之因欲劫帝而西楊定聞傕汜至欲還藍田為汜所遮單騎亡走荆州張濟與楊奉董承不相平乃復與催汜合十二月帝幸𢎞農張濟李傕郭汜共追乘輿大戰於𢎞農東澗承奉軍敗百官士卒死者不可勝數棄御物符䇿典籍略無所遺射聲校尉沮雋被創墜馬傕謂左右曰尚可活否雋罵之曰汝等凶逆逼劫天子使公卿被害宫人流離亂臣賊子未有如此也傕乃殺之壬申帝露次曹陽承奉乃譎傕等與連和而宻遣間使至河東招故白波帥李樂韓暹胡才及南匈奴右賢王去卑並率其衆數千騎来與承奉共擊傕等大破之斬首數千級於是董承等以新破傕等可復東引庚申東駕發東董承李樂衛乘輿胡才楊奉韓暹匈奴右賢王於後為拒傕等復来戰奉等大敗死者甚於東澗光祿勲鄧淵廷尉宣璠少府田芬大司農張義皆死司徒趙温太常王絳衛尉周忠司𨽻校尉管郃為傕所遮欲殺之賈詡曰此皆大臣卿奈何害之乃止李樂曰事急矣陛下宜御馬上曰:不可舍百官而去此何辜哉兵相連綴四十里方得至陜乃結營自守時殘破之餘虎賁羽林不滿百人傕汜兵繞營呌呼吏士失色各有分散之意李樂懼欲令車駕御船過砥柱出孟津楊彪以為河道險難非萬乘所宜乘乃使李樂夜渡濳具船舉火為應上與公卿步出營皇后兄伏徳扶后一手挾絹十匹董承使符節令孫徽從人間斫之殺旁侍者血濺后衣河岸高十餘丈不得下乃以絹為輦使人居前負帝餘皆匍匐而下或從上自投冠幘皆壞既至河邉士卒争赴舟董承李樂以戈擊之手指於舟中可掬帝乃御船同濟者皇后及楊彪以下纔數十人其宫女及吏民不得渡者皆為兵所掠奪衣服俱盡髪亦被截凍死者不可勝計衛尉士孫瑞為傕所殺傕見河北有火遣騎候之適見上渡河呼曰汝等將天子去邪董承懼射之以被為幔既到大陽幸李樂營河內太守張楊使數千人負米来貢餉乙亥帝御牛車幸安邑河東太守王邑奉獻綿帛悉賦公卿以下封邑為列侯拜胡才為征東將軍張楊為安國將軍皆假節開府其壘壁羣帥競求拜職刻印不給至乃以錐畫之乘輿居棘籬中門户無關閉天子與羣臣㑹兵士伏籬上觀互相鎮壓以為笑帝又遣太僕韓融至𢎞農與傕汜等連和傕乃放遣公卿百官頗歸所掠宫人及乘輿器服已而糧榖盡官人皆食菜果乙卯張楊自野王来朝謀以乘輿還雒陽諸將不聽楊復還野王是時長安城空四十餘日彊者四散羸者相食二三年間關中無復人跡沮授說𡊮紹曰將軍累葉台輔世濟忠義今朝廷播越宗廟殘毁觀諸州郡雖外舉義兵內實相圖未有憂存社稷恤民之意今州郡粗定兵彊士附西迎大駕即宫鄴都挾天子而令諸侯畜士馬以討不庭誰能禦之潁川郭圖淳于瓊曰漢室陵遲為日久矣今欲興之不亦難乎且英雄並起各據州郡連徒聚衆動有萬計所謂秦失其鹿先得者王今迎天子自近動輒表聞從之則權輕違之則拒命非計之善者也授曰今迎朝廷於義為得於時為宜若不早定必有先之者矣紹不從
段煨之事壬寅日,天子車駕到了華陰。寧輯將軍段煨準備了衣服和御用器物,以及公卿以下的物資,想請獻帝到他的營中。段煨和楊定有嫌隙,楊定的黨羽种輯、左靈說段煨想造反。太尉楊彪、司徒趙溫、侍中劉艾、尚書梁紹都說:「段煨不會造反,臣等敢用性命擔保。」董承、楊定脅迫弘農郡的督郵,讓他說郭汜到了段煨的營中,獻帝起了疑心,就在路南露宿。丁未日,楊奉、董承、楊定將要攻打段煨,讓种輯、左靈請獻帝下詔。獻帝說:「段煨的罪狀還沒有明白,楊奉等人攻打他,卻想讓我下詔嗎?」种輯堅決請求,到了半夜,獻帝還是不聽。楊奉等人就擅自攻打段煨的營,十幾天攻不下。段煨照常供給天子的膳食,供給百官,沒有二心。獻帝下詔派侍中、尚書去告諭楊定等人,讓他們和段煨和解,楊定等人奉詔回營。
東澗之戰李傕、郭汜後悔讓天子車駕東行,聽說楊定攻打段煨,互相招呼一起去救段煨,趁機想劫持獻帝西去。楊定聽說李傕、郭汜來了,想回到藍田,被郭汜攔住,單人匹馬逃奔荊州。張濟和楊奉、董承不和,就又和李傕、郭汜聯合。十二月,獻帝到了弘農,張濟、李傕、郭汜一起追趕天子車駕,在弘農東澗大戰,董承、楊奉的軍隊戰敗,百官士卒死的不可勝數,拋棄了御用器物、符策、典籍,幾乎一點都沒有剩下。射聲校尉沮儁受傷落馬,李傕對左右的人說:「還能活嗎?」沮儁罵他說:「你們這些凶逆之徒,逼迫劫持天子,使公卿被害、宮女流離,亂臣賊子沒有像你們這樣的!」李傕就殺了他。
曹陽之敗壬申日,獻帝在曹陽露宿。董承、楊奉就欺騙李傕等人,和他們聯合,而秘密派密使到河東,招來從前白波賊的首領李樂、韓暹、胡才以及南匈奴右賢王去卑,都率領他們的部眾幾千騎兵前來,和董承、楊奉一起攻打李傕等人,大敗他們,斬首幾千級。於是董承等人認為剛打敗李傕等人,可以再向東走。庚申日,天子車駕從東邊出發,董承、李樂護衛天子車駕,胡才、楊奉、韓暹、匈奴右賢王在後面抵擋。李傕等人又來交戰,楊奉等人大敗,死的人比東澗還多。光祿勳鄧淵、廷尉宣璠、少府田芬、大司農張義都死了。司徒趙溫、太常王絳、衛尉周忠、司隸校尉管郃被李傕攔住,李傕想殺他們,賈詡說:「這些都是大臣,您為什麼要殺害他們?」才作罷。
夜渡黃河李樂說:「事情緊急了,陛下應當騎馬先走。」獻帝說:「不可以拋下百官而離去,他們有什麼罪!」軍隊連綿四十里,才到了陝縣,就紮營自守。當時殘破之餘,虎賁、羽林不滿一百人,李傕、郭汜的軍隊繞著營地叫喊,官吏士兵都變了臉色,各有逃散的念頭。李樂害怕了,想讓天子車駕乘船過砥柱,從孟津出去。楊彪認為黃河水道艱險,不是天子所應當走的,就讓李樂夜裡渡河,秘密準備船隻,舉火為號。獻帝和公卿步行出營。皇后的哥哥伏德扶著皇后,一隻手挾著十匹絹。董承讓符節令孫徽在人群中砍殺搶絹,殺死了皇后身旁的侍從,血濺到皇后的衣服上。河岸高十多丈,下不去,就用絹做成擔架,讓人在前面揹著獻帝下去,其餘的人都爬著下去,有的從上面跳下去,帽子頭巾都摔壞了。到了河邊,士兵爭著上船,董承、李樂用戈擊打他們,砍下的手指在船中可以用手捧起來。獻帝上了船,一起渡河的只有皇后和楊彪以下幾十人。那些沒有渡河的宮女和官吏百姓,都被士兵搶掠,衣服被剝光,頭髮也被剪掉,凍死的人不可勝數。衛尉士孫瑞被李傕殺了。李傕看到黃河北岸有火光,派騎兵去探察,正好看到獻帝渡河,喊道:「你們要把天子帶到哪裡去?」董承害怕,用被子做成帳幔遮擋箭矢。
安邑棘籬到了大陽,住在李樂的營中。河內太守張楊派幾千人揹著米來進貢。乙亥日,獻帝乘坐牛車到了安邑,河東太守王邑進獻綿帛,全部分給公卿以下的人。封王邑為列侯,任命胡才為征東將軍,張楊為安國將軍,都授予符節,可以開府。那些營壘中的首領們爭著求官,刻印都來不及,甚至用錐子在印上畫字。天子住在荊棘籬笆圍成的地方,門戶沒有關閉,天子和群臣開會,士兵趴在籬笆上觀看,互相推擠取笑。獻帝又派太僕韓融到弘農和李傕、郭汜等人聯合,李傕才放回公卿百官,也歸還了一些搶去的宮女和天子的器物衣服。不久糧食吃完了,官員們都吃野菜和果子。
長安空城乙卯日,張楊從野王來朝見,謀劃把天子車駕送回洛陽,將領們不同意,張楊又回到野王。這時長安城空了四十多天,強壯的人四處逃散,瘦弱的人互相吃,兩三年間,關中再也沒有人跡了。
沮授說袁紹沮授勸袁紹說:「將軍家世代位居三公宰輔,累代忠義。如今朝廷流離播遷,宗廟殘破毀壞,看各州郡,雖然表面上舉義兵,實際上互相圖謀,沒有憂慮保存國家、體恤百姓的心思。如今州郡大致安定,兵力強盛,士人歸附,向西迎接天子,在鄴都建立宮殿,挾持天子來號令諸侯,蓄養兵馬來討伐不服從的人,誰能抵擋!」潁川人郭圖、淳于瓊說:「漢室衰微已經很久了,如今想要復興它,不是很難嗎?況且英雄並起,各自佔據州郡,聚集部眾,動輒以萬計,這就是所謂的『秦朝失去了鹿,先得到的就稱王』。如今迎來天子放在身邊,動不動就要上表報告,聽從就會使權力減輕,違背就是抗拒命令,這不是好計策。」沮授說:「如今迎接朝廷,在道義上是正確的,在時機上是適宜的。如果不早點決定,必定會有人搶先。」袁紹不聽。
原文建安元年春正月董承張楊欲以天子還雒陽楊奉李樂不欲由是諸將更相疑貳二月韓暹攻董承承犇野王韓暹屯聞喜胡才楊奉之塢鄉胡才欲攻韓暹上使人諭止之 張楊使董承先繕修雒陽宫太僕趙岐為承說劉表使遣兵詣雒陽助修宫室軍資委輸前後不絶夏五月丙寅帝遣使至楊奉李樂韓暹營求送至雒陽奉等從詔六月乙未車駕幸聞喜 庚子楊奉韓暹奉帝東還張楊以糧迎道路秋七月甲子車駕至雒陽幸故中常侍趙忠宅丁丑大赦八月辛丑幸南宫楊安殿張楊以為己功故名其殿曰楊安楊謂諸將曰天子當與天下共之朝廷自有公卿大臣楊當出扞外難遂還野王楊奉亦出屯鿄韓暹董承並留宿衛癸卯以安國將軍張楊為大司馬楊奉為車騎將軍韓暹為大將軍領司𨽻校尉皆假節鉞是時宫室燒盡百官披荆棘依牆壁間州郡各擁彊兵委輸不至羣僚飢乏尚書郎以下自出採稆或飢死牆壁間或為兵士所殺 八月曹操迎車駕都許事見曹操代漢
諸將相疑建安元年春正月,董承、張楊想把天子送回洛陽,楊奉、李樂不願意,因此將領們更加互相猜疑。二月,韓暹攻打董承,董承逃奔野王。韓暹駐紮在聞喜,胡才、楊奉駐紮在塢鄉。胡才想攻打韓暹,獻帝派人告諭制止了他。
還洛陽張楊派董承先去修繕洛陽的宮殿,太僕趙岐替董承遊說劉表,讓他派兵到洛陽幫助修建宮室,軍需物資的運輸前後不斷。夏五月丙寅日,獻帝派使者到楊奉、李樂、韓暹的營中,請求護送到洛陽,楊奉等人奉詔。六月乙未日,天子車駕到了聞喜。庚子日,楊奉、韓暹護送獻帝東歸,張楊帶著糧食在路上迎接。秋七月甲子日,天子車駕到了洛陽,住在從前的中常侍趙忠的宅第。丁丑日,大赦。八月辛丑日,到南宮楊安殿。張楊認為是自己的功勞,所以把殿命名為「楊安」。張楊對將領們說:「天子應當和天下人共有,朝廷自有公卿大臣,我張楊應當出外抵禦外患。」就回到野王。楊奉也出京駐紮在梁縣,韓暹、董承都留下宿衛。癸卯日,任命安國將軍張楊為大司馬,楊奉為車騎將軍,韓暹為大將軍兼任司隸校尉,都授予符節和斧鉞。
百官採稆這時宮室都燒光了,百官披荊斬棘,靠在殘牆斷壁之間。各州郡都擁有強兵,物資卻運不來,群臣飢餓困乏,尚書郎以下的官員自己出去採野穀,有的餓死在牆壁之間,有的被士兵殺死。
曹操迎駕八月,曹操迎接天子車駕,遷都許縣(事見〈曹操代漢〉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