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 诸葛恪寇淮南 繁體

诸葛恪寇淮南

通鉴纪事本末・诸葛恪寇淮南(白话对照注释版)

阅读说明

本篇讲孙权死后吴国权臣更迭的经过,附记孙𬘭的叛逆(原文小题「孙𬘭逆节附」)。孙权临终,孙峻推荐大将军诸葛恪辅政;吕岱告诫诸葛恪「每事必十思」,诸葛恪反唇相讥。孙权死后,诸葛恪杀了想矫诏的孙弘,修筑东兴大堤;魏国三路伐吴,丁奉率三千人在雪中脱甲登堤,大破魏军于东兴,魏军溺死数万。诸葛恪从此轻敌,不顾群臣苦谏,次年发兵二十万攻打合肥新城,张特以诈降拖延,吴军在酷暑中大半病倒,诸葛恪无功而返,百姓失望。回朝后他更加专横,孙峻和少帝孙亮设宴,在殿上杀了诸葛恪,夷其三族;臧均上表请求收葬。孙峻专权,杀朱公主;孙峻死后,堂弟孙𬘭接掌大权,杀滕胤,逼吕据自杀。孙亮亲政,和全尚、刘丞谋诛孙𬘭,事泄被废为会稽王;孙𬘭迎立琅邪王孙休,孙休在腊会上和丁奉、张布擒杀孙𬘭。时间从魏嘉平三年(251年)到甘露三年(258年)。原文出自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下「诸葛恪寇淮南」。

体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话译文,最后是「注」。
  • 标题里的西元年是换算后的年份,括号内是原文的纪年。
  • 译文以现代人好读为原则,句子会重新组织,必要时补上主词和前因后果,但不增添原文没有的史实。
  • 篇幅长的段落,译文按事件分成小节,以粗体小标标出;特别长的原文段落拆成数段,各段原文列在该段译文之前。

纪年换算

《资治通鉴》以魏纪年,本篇也用魏的年号;吴国的年号附在括号内。

原文纪年元年本篇涵盖吴国纪年
魏齐王(邵陵厉公)嘉平249年三年(251)至五年(253)太元元年、建兴元年至二年
高贵乡公正元254年元年(254)至二年(255)五凤元年至二年
甘露256年元年(256)至三年(258)太平元年至三年、永安元年

本篇主要人物

人物说明
诸葛恪(字元逊)诸葛瑾的儿子,太傅,东兴之战的主帅
孙亮吴国第二代皇帝,后被废为会稽王
孙休孙权的第六子,琅邪王,后即位为吴景帝
孙峻、孙𬘭孙氏宗族,先后专权
丁奉吴国名将,东兴之战的先锋
滕胤、吕据吴国大臣,被孙𬘭所杀
司马师魏国大将军
张特魏国守合肥新城的牙门将

原文用字

原文「冦」即「寇」,「𢎞」即「弘」,「𦙍」即「胤」,「𠹉」即「尝」,「㑹」即「会」,「䜿」即「竖」。


原文孫綝逆節附

孙𬘭逆节附附记孙𬘭叛逆的事。

一、托孤与东兴之战(251–252)

孙权因为太子年幼,议论托孤的人,孙峻推荐诸葛恪;吕岱劝诸葛恪「十思」,诸葛恪说孔子主张「再思可矣」,众人说他失言。虞喜评论说,诸葛恪如果听从十思之义,不会死于凶竖之刃;费祎临大敌而下棋,终被降人所杀,两事都足为世鉴。诸葛恪受诏为太子太傅,大权独揽。孙权去世,孙弘想矫诏诛杀诸葛恪,被孙峻告发,诸葛恪在座上杀了孙弘。诸葛恪在东兴修筑大堤和两城。魏国司马师采纳诸葛诞等人的建议,不听傅嘏屯田逼近的主张,派王昶、毋丘俭、胡遵、诸葛诞三路伐吴;丁奉率三千人在雪中脱去铠甲,只拿刀盾,攀上堤岸,魏军大笑而不加防备,被吴军大破,浮桥断绝,溺死数万人,叛将韩综的首级被送到孙权庙。

251年(魏嘉平三年)— 孙峻荐诸葛恪、吕岱十思之戒、虞喜论、诸葛恪受诏

原文魏邵陵厲公嘉平三年冬十一月吴主以太子亮幼小議所付託孫峻薦大將軍諸葛恪可付大事吴主嫌恪剛狠自用峻曰當今朝臣之才無及恪者乃召恪於武昌恪將行上大將軍吕岱戒之曰世方多難子毎事必十思恪曰昔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夫子曰:再思可矣今君令恪十思明恪之劣也岱無以答時咸謂之失言

孙峻荐恪魏邵陵厉公嘉平三年冬十一月,吴主因为太子孙亮年幼,商议把后事托付给谁。孙峻推荐大将军诸葛恪,说他可以托付大事。吴主嫌诸葛恪刚愎狠戾、自以为是,孙峻说:「当今朝臣的才能,没有比得上诸葛恪的。」就从武昌召诸葛恪。

十思之戒诸葛恪将要出发,上大将军吕岱告诫他说:「世道正多灾难,您每件事都一定要考虑十次。」诸葛恪说:「从前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孔子说:『考虑两次就可以了。』如今您让我考虑十次,这是说明我诸葛恪的低劣啊。」吕岱无话可答,当时的人都认为诸葛恪失言了。

原文虞喜論曰:夫託以天下至重也以人臣行主威至難也兼二至而管萬機能勝之者鮮矣吕侯國之元耆志度經逺甫以十思戒之而便以示劣見拒此元遜之䟽機神不俱者也若因十思之義廣諮當世之務聞善速於雷動從諌急於風移豈得隕首殿堂死於凶䜿之刃世人竒其英辯造次可觀而哂吕侯無對為陋不思安危終始之慮是樂春藻之繁華而忘秋實之甘口也昔魏人伐蜀蜀人禦之精嚴垂發而費禕方與來敏對棊意無厭倦敏以為必能辦賊言其明略內定貎無憂色也況長寧以為君子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蜀為蕞爾之國而方向大敵所規所圗唯守與戰何可矜已有餘晏然無戚斯乃禕性之寛簡不防細微卒為降人郭循所害豈非兆見於彼而禍成於此哉往聞長寧之甄文偉今覩元遜之逆吕侯二事體同皆足以為世鑒也 

虞喜论虞喜评论说:受托付天下,是最重大的事;以人臣的身分施行君主的威权,是最困难的事。兼有这两个最重大最困难的事,而管理万机,能够胜任的人很少。吕侯是国家的元老,志向和度量都很深远,才用十思来告诫他,而他却认为这是显示他的低劣而拒绝,这是元逊的疏忽,机敏和神智不能兼备啊。如果按照十思的道理,广泛咨询当世的事务,听到好的意见就像雷一样迅速采纳,听从劝谏就像风一样急速改变,怎么会在殿堂上掉脑袋,死在凶恶小人的刀下呢?世人惊奇他的英辩,一时的言谈可观,而嘲笑吕侯无话可答是浅陋,不考虑安危始终的忧虑,这就是喜欢春天花朵的繁华,而忘记了秋天果实的甘甜。

从前魏国人讨伐蜀国,蜀国人抵御他们,精锐的军队将要出发,而费祎正和来敏下棋,意态没有厌倦,来敏认为他必定能打败贼人,说他英明的谋略已经在心中决定,所以脸上没有忧色。何况长宁认为,君子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蜀国是小小的国家,而正面对强大的敌人,所规划所图谋的,只有守和战,怎么可以自夸有余,安然而没有忧虑呢?这是费祎性格宽简,不防范细微的事,终于被投降的郭循所害,难道不是征兆在那里显现,而祸患在这里形成吗?从前听说长宁对文伟的鉴别,如今看到元逊违逆吕侯,两件事情形相同,都足以作为世人的鉴戒。

原文恪至建業見吴主於臥內受詔牀下以大將軍領太子太傅孫𢎞領少傅詔有司諸事一統於恪惟殺生大事然後以聞為制羣官百司拜揖之儀各有品序又以㑹稽太守北海滕𦙍為太常𦙍吴王壻也

受诏床下诸葛恪到了建业,在卧室中见到吴主,在床下接受诏令,以大将军的身分兼任太子太傅,孙弘兼任太子少傅。下诏让主管官员,各种事务都统一由诸葛恪决定,只有杀生大事,然后再上报。制定百官拜揖的礼仪,各有品级次序。又任命会稽太守北海人滕胤为太常。滕胤是吴王的女婿。

252年(魏嘉平四年)— 孙权之死、杀孙弘、东兴筑堤、三征议伐吴、东兴之战

原文四年春二月吴主病困召諸葛恪孫𢎞滕𦙍及將軍吕據侍中孫峻入卧內屬以後事夏四月吴主殂孫𢎞素與諸葛恪不平懼為恪所治祕不發䘮欲矯詔誅恪孫峻以告恪恪請𢎞咨事於坐中殺之乃發䘮謚吴主曰大皇帝太子亮即位大赦改元建興閏月以諸葛恪為太傅滕𦙍為衛將軍吕岱為大司馬 

杀孙弘嘉平四年春二月,吴主病重,召诸葛恪、孙弘、滕胤以及将军吕据、侍中孙峻进入卧室,嘱托后事。夏四月,吴主去世。孙弘一向和诸葛恪不和,怕被诸葛恪惩治,秘不发丧,想假造诏书诛杀诸葛恪。孙峻把这件事告诉了诸葛恪,诸葛恪请孙弘来商议事情,在座上杀了他,然后发丧,追谥吴主为大皇帝。太子孙亮即位,大赦,改年号为建兴。闰月,任命诸葛恪为太傅,滕胤为卫将军,吕岱为大司马。

原文初吴大帝築東興堤以遏巢湖其後入冦淮南敗以內船遂廢不復治冬十月太傅恪㑹衆於東興更作大堤左右結山俠築兩城各留千人使將軍全端守西城都尉留略守東城引軍而還鎮東將軍諸葛誕言於大將軍師曰:今因吴內侵使文舒逼江陵仲恭向武昌以覊吴之上流然後簡精卒攻其兩城比救至可大獲也是時征南大將軍王昶征東將軍胡遵鎮南將軍毌丘儉等各獻征吴之計朝𢌜以三征計異詔問尚書傅嘏嘏對曰:議者或欲汎舟徑濟横行江表或欲四道並進攻其城壘或欲大佃疆埸觀釁而動誠皆取賊之常計也然自治兵以來出入三載非掩襲之軍也賊之為冦㡬六十年矣君臣相保吉凶共患又䘮其元帥上下憂危設令列船津要堅城據險橫行之計其殆難㨗今邊壤之守與賊相逺賊設羅落又特重宻間諜不行耳目無聞夫軍無耳目校察未詳而舉大衆以臨巨險此為希幸徼功先戰而後求勝非全軍之長䇿也唯有進軍大佃最差完牢可詔昶遵等擇地居險審所錯置及令三方一時前守奪其肥壤使還塉土一也兵出民表冦鈔不犯二也招懷近路降附日至三也羅落逺設間構不來四也賊退其守羅落必淺佃作易立五也坐食積榖士不運輸六也釁隙時聞討襲速決七也凡此七者軍事之急務也不據則賊擅便資據之則利歸於國不可不察也夫屯壘相偪形勢已交智勇得陳巧拙得用䇿之而知得失之計角之而知有餘不足虜之情偽將焉所逃夫以小敵大則役煩力竭以貧敵富則斂重財匱故曰:敵逸能勞之飽能飢之此之謂也司馬師不從十一月詔王昶等三道撃吴 

东兴筑堤当初,吴大帝修筑东兴堤,以拦截巢湖的水。后来入侵淮南失败,因为船只停在湖内,于是废弃了东兴堤,不再修治。冬十月,太傅诸葛恪在东兴集合部众,重新修筑大堤,左右依山,夹著修筑两座城,各留下一千人,让将军全端守西城,都尉留略守东城,率军回去了。

三征议伐吴镇东将军诸葛诞对大将军司马师说:「如今趁吴国向内侵犯,让文舒进逼江陵,仲恭向武昌进发,以牵制吴国的上游,然后挑选精锐攻打他们的两座城,等到救兵到了,我们可以大有收获。」当时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毋丘俭等人各自献上征吴的计策。朝廷因为三位征伐将军的计策不同,下诏问尚书傅嘏。

傅嘏之策傅嘏回答说:「议论的人有的想乘船直接渡江,在江南横行;有的想四路一起进兵,攻打他们的城垒;有的想在边境大规模屯田,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这些确实都是攻取贼人的常规计策。但自从整治军队以来,已经出入三年了,不是能偷袭的军队了。贼人做寇已经将近六十年了,君臣互相保护,吉凶共同承担,又刚刚失去了他们的元帅,上下忧虑危惧,假设他们在渡口要害排列船只,依靠坚城、占据险要,横行江南的计策,恐怕难以成功。如今边境的守备和贼人相距很远,贼人设置了巡逻警戒,又特别严密,间谍不能活动,耳目没有消息。军队没有耳目,侦察不清楚,就率领大军去逼近巨大的险阻,这是希望侥幸成功,先作战然后再求胜利,不是保全军队的长策。

「只有进军大规模屯田,最为完备稳妥。可以下诏让王昶、胡遵等人选择地方,占据险要,仔细安排部署,并让三方同时向前推进守备,夺取他们肥沃的土地,让他们回到贫瘠的土地上,这是第一个好处;军队在百姓之外,寇贼抢掠不能侵犯,这是第二个好处;招抚附近的人,投降归附的人每天都来,这是第三个好处;巡逻警戒设得很远,间谍不能进来,这是第四个好处;贼人退守,他们的巡逻警戒必定浅近,屯田容易建立,这是第五个好处;坐著吃积存的谷物,士兵不用运输,这是第六个好处;敌人的破绽随时可以听到,讨伐袭击可以迅速决定,这是第七个好处。这七条,是军事上的急务。不占据,贼人就会利用这些便利的资源;占据了,利益就归于国家,不可不明察。

「营垒互相逼近,形势已经交接,智勇的人可以施展,巧拙可以运用。用计策来分析,就可以知道得失的计算;用较量来试探,就可以知道有余和不足。敌人的真假,还能逃到哪里去?以小敌大,就会劳役繁重、力量竭尽;以贫敌富,就会赋税加重、财力匮乏。所以说:『敌人安逸,能使他劳累;敌人饱足,能使他饥饿。』说的就是这个。」司马师不听。

三路伐吴十一月,下诏让王昶等人分三路攻打吴国。

原文十二月王昶攻南郡毌丘儉向武昌胡遵諸葛誕率衆七萬攻東興甲寅吴太傅恪將兵四萬晨夜兼行救東興胡遵等敇諸軍作浮橋以度陳於堤上分兵攻兩城城在髙峻不可卒抜諸葛恪使冠軍將軍丁奉與吕據留贊唐咨為前部從山西上奉謂諸將曰今諸軍行緩若賊據便地則難以争鋒我請趨之乃辟諸軍使下道奉自率麾下三千人徑進時北風奉舉㠶二日即至東闗遂據徐塘時天雪寒胡遵等方置酒髙㑹奉見其前部兵少謂其下曰取封侯爵賞正在今日乃使兵皆解鎧去矛㦸但兠鍪刀楯倮身縁堨魏人望見大笑之不即嚴兵吴兵得上便鼓譟斫破魏前屯吕據等繼至魏軍驚擾散走争渡浮橋橋壊絶自投於水更相蹈藉前部督韓綜樂安太守桓嘉等皆沒死者數萬綜故吴叛將數為吴害吴大帝常切齒恨之諸葛恪命送其首以白太帝廟獲車乘牛馬驢騾各以千數資器山積振旅而歸

东兴之战十二月,王昶攻打南郡,毋丘俭向武昌进发,胡遵、诸葛诞率领部众七万人攻打东兴。甲寅日,吴国的太傅诸葛恪率兵四万,日夜兼程去救东兴。胡遵等人命令各军架起浮桥渡过,在堤上列阵,分兵攻打两座城,城在高峻的地方,不能很快攻下。

丁奉之计诸葛恪派冠军将军丁奉和吕据、留赞、唐咨做前锋,从山西面而上。丁奉对将领们说:「如今各军行进缓慢,如果贼人占据了有利的地形,就难以和他们争锋了,请让我快速前进。」就让各军让开道路,丁奉亲自率领部下三千人直接前进。当时刮北风,丁奉扬起船帆,两天就到了东关,于是占据了徐塘。

雪中脱甲当时天下雪、寒冷,胡遵等人正在摆酒大会。丁奉看到他们的前部兵少,对他的部下说:「取得封侯爵赏,正在今天!」就让士兵都脱下铠甲、丢掉矛戟,只戴头盔、拿刀和盾,赤身攀登堤坝。魏人望见了,大笑他们,没有立刻整顿军队防备。吴兵爬上堤坝,就击鼓呐喊,砍破魏军的前营。

魏军大败吕据等人接著赶到,魏军惊扰,四散逃走,争著渡浮桥,浮桥坏了断了,魏军自己跳到水里,互相践踏,前部督韩综、乐安太守桓嘉等人都死了,死的有几万人。韩综原来是吴国的叛将,多次危害吴国,吴大帝常常切齿痛恨他,诸葛恪命令把他的首级送到大帝庙去告祭。缴获车辆、牛、马、驴、骡各数以千计,物资器械堆积如山,整顿军队回去了。

二、新城之败与诸葛恪之死(253)

张缉预言诸葛恪「威震其主,功盖一国」,必被诛杀。东兴胜后,诸葛恪封阳都侯,加荆扬州牧,产生轻敌之心,又想出兵;群臣苦谏,他著论说魏国「操时兵众于今适尽,而后生者未悉长大」,是伐魏的好时机;聂友、滕胤劝阻也不听。三月,他发兵二十万攻淮南,听从部下建议围攻合肥新城。司马师问计于虞松,坚守新城,让郭淮、陈泰解狄道之围。新城守将张特以魏法「被攻过百日救不至,虽降家不坐」为由诈降,连夜修补城墙。酷暑中吴军大半病倒,诸葛恪不信,斩杀报告的人;七月撤军,伤病士卒流散道路,诸葛恪却晏然自若,百姓失望。邓艾预言他必亡。回到建业,诸葛恪更加专横,改换宿卫,又要出兵青徐。孙峻和孙亮设宴,诸葛恪不听张约、朱恩的警告,入宫被杀,夷三族;臧均上表请求收葬。诸葛瑾、张承、陆逊都早已预料他会失败;张嶷写信给诸葛瞻,请他劝诸葛恪旋军广农。孙峻为丞相、大将军,不设御史大夫,士人失望。

253年(魏嘉平五年)— 张缉之言、诸葛恪著论、围新城、张特诈降、吴军大疫、诸葛恪之死

原文五年春正月光禄大夫張緝言於師曰:恪雖克㨗見誅不乆師曰:何故緝曰威震其主功蓋一國求不死得乎 

张缉之言嘉平五年春正月,光禄大夫张缉对司马师说:「诸葛恪虽然打了胜仗,不久就会被杀。」司马师说:「为什么?」张缉说:「威势震动他的君主,功劳盖过一国,想不死,能做到吗?」

原文二月吴軍還自東興進封太傅恪陽都侯加荆揚州牧督中外諸軍事恪遂有輕敵之心復欲出軍諸大臣以為數出罷勞同辭諌恪恪不聼中散大夫蔣延固争恪命扶出因著論以諭衆曰凡敵國欲相吞即仇讎欲相除也有讎而長之禍不在已則在後人不可不為逺慮也昔秦但得闗西耳尚以并吞六國今以魏比古之秦土地數倍以吴與蜀比古六國不能半也然今所以能敵之者但以操時兵衆於今適盡而後生者未悉長大正是賊衰少未盛之時加司馬懿先誅王凌續自隕斃其子幼弱而専彼大任雖有智計之士未得施用當今伐之是其厄㑹聖人急於趨時誠謂今日若順衆人之情懐偷安之計以為長江之險可以傳世不論魏之終始而以今日遂輕其後此吾所以長歎息者也今聞衆人或以百姓尚貧欲務閑息此不知慮其大危而愛其小勤者也昔漢祖幸已自有三秦之地何不閉闗守險以自娱樂空出攻楚身被創痍介胄生蟣蝨將士厭困苦豈甘鋒刃而忘安寧哉慮於長乆不得兩存者耳毎鑑荆邯說公孫述以進取之圗近見家叔父表陳與賊争競之計未𠹉不喟然歎息也夙夜反側所慮如此故聊䟽愚言以達二三君子之末若一朝隕沒志畫不立貴令來世知我所憂可思於後耳衆人雖皆心以為不可然莫敢復難丹陽太守聶友素與恪善以書諌恪曰大行皇帝本有遏東闗之計計未施行今公輔贊大業成先帝之志冦遠自送將士憑賴威徳出身用命一旦有非常之功豈非宗廟神靈社稷之福邪宜且案兵飬銳觀釁而動今乘此勢欲復大出天時未可而茍任盛意私心以為不安恪題論後為書答友曰:足下雖有自然之理然未見大數熟省此論可以開悟矣滕𦙍謂恪曰君受伊霍之託入安本朝出摧疆敵名聲振於海內天下莫不震動萬姓之心冀得蒙君而息今猥以勞役之後興師出征民疲力屈逺主有備若攻城不克野略無獲是䘮前勞而招後責也不如案甲息師觀隙而動且兵者大事事以衆濟衆茍不恱君獨安之恪曰諸云不可皆不見圗筭懐居茍安者也而子復以為然吾何望乎夫以曹芳闇劣而政在私門彼之民臣固有離心今吾因國家之資藉戰勝之威則何往而不克哉三月恪大發州郡二十萬衆復入冦以滕𦙍為都下督掌統留事 

诸葛恪著论二月,吴军从东兴回来,进封太傅诸葛恪为阳都侯,加封荆州、扬州牧,督中外诸军事。诸葛恪于是有了轻敌之心,又想出兵。各位大臣认为多次出兵,士兵疲劳,一起劝谏诸葛恪,诸葛恪不听。中散大夫蒋延坚决争辩,诸葛恪让人把他扶出去。就写了一篇论文来晓谕众人说:

「凡是敌国想要互相吞并,就像仇人想要互相消灭一样。有仇而让它增长,灾祸不在自己身上,就在后人身上,不可不做长远的考虑。从前秦国只得到了关西罢了,尚且吞并了六国。如今拿魏国和古代的秦国相比,土地多了好几倍;拿吴国和蜀国和古代的六国相比,还不到一半。但如今之所以能和他们对抗,只是因为曹操时的士兵,到现在刚好死光了,而后来出生的还没有完全长大,这正是贼人衰少、还没有强盛的时候。加上司马懿先杀了王凌,接著自己也死了,他的儿子年幼柔弱,而专擅那里的大任,虽然有智谋之士,还没有得到施展。当今讨伐他们,正是他们的厄运。圣人急于抓住时机,实在就是说今天。如果顺从众人的心意,怀著苟且偷安的打算,认为长江的险要可以传之万世,不考虑魏国的始终,而因为今天的情况就轻视以后,这就是我之所以长久叹息的原因。

「如今听说众人有的认为百姓还贫穷,想要致力于休息,这是不知道考虑大的危险,而吝惜小的劳苦。从前汉高祖已经有了三秦的地方,为什么不关闭关口、守住险要,自己娱乐,而要空出去攻打楚国,身上受伤,铠甲里生虮虱,将士厌倦困苦,难道是甘心于刀锋而忘记了安宁吗?是考虑到长久,双方不能并存罢了。每当看到荆邯劝公孙述进取的计策,近来看到我叔父上表陈述和贼人争斗的计策,没有不感慨叹息的。日夜辗转反侧,所考虑的就是这些,所以姑且写下愚见,以告诉二三君子。如果一旦死去,志向计划不能实现,希望后世知道我所忧虑的,可以在以后思考。」

众人虽然心里都认为不可以,但没有人敢再反驳。

聂友、滕胤之谏丹阳太守聂友一向和诸葛恪交好,写信劝谏诸葛恪说:「大行皇帝本来有拦截东关的计划,计划还没有施行。如今您辅佐大业,完成了先帝的志向,敌寇远道自己送上门来,将士依靠您的威德,奋不顾身地效命,一下子建立了非常的功劳,难道不是宗庙神灵、社稷的福气吗?应当暂且按兵不动、养精蓄锐,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如今趁著这个形势,想要再大举出兵,天时还不可以,而姑且放任旺盛的意志,我私下心里感到不安。」诸葛恪在他的论文后面题字,写信回答聂友说:「您虽然有自然的道理,但还没有看到大的形势,仔细看看这篇论文,就可以开悟了。」

滕胤对诸葛恪说:「您受到伊尹、霍光那样的托付,在内安定朝廷,在外摧毁强敌,名声震动海内,天下没有不震动的,百姓的心,希望能依靠您得到休息。如今却在劳役之后,又兴兵出征,百姓疲惫、力量竭尽,远方的敌人有了防备,如果攻城不能攻克,在野外抢掠又没有收获,这就丧失了以前的功劳,而招来以后的责备。不如按兵休息,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况且用兵是大事,事情要靠众人来成就,如果众人不高兴,您独自能安心吗?」诸葛恪说:「那些说不可以的人,都是看不到谋划、怀恋安居、苟且偷安的人,而您也这样认为,我还指望什么呢?曹芳昏庸无能,而政权在私门,那里的百姓臣子本来就有离心。如今我凭借国家的资本,藉著战胜的威势,到哪里会不胜呢?」

大举入寇三月,诸葛恪大举征发州郡的二十万部众,再次入侵魏国,任命滕胤为都下督,掌管留守的事务。

原文夏四月吴諸葛恪入冦淮南驅略民人諸將或謂恪曰今引軍深入疆場之民必相率逺遁恐兵勞而功少不如止圍新城新城困救必至至而圗之乃可大獲恪從其計五月還軍圍新城詔太尉司馬孚督諸軍二十萬往赴之大將軍師問於虞松曰今東西有事二方皆急而諸將意沮若之何松曰昔周亞夫堅壁昌邑而吴楚自敗事有似弱而彊不可不察也今恪悉其鋭衆足以肆暴而坐守新城欲以致一戰耳若攻城不抜請戰不可師考眾疲勢將自走諸將之不徑進乃公之利也姜維有重兵而縣軍應恪投食我麥非深根之寇也且謂我并力於東西方必虛是以徑進今若使閻中諸軍倍道急赴出其不意殆將走矣師曰善乃使郭淮陳秦悉關中之眾解狄道之圍救毋丘儉等業兵自守以新城委吳陳泰進至洛門姜維糧盡退還揚州牙門將涿郡張特守新城吳人攻之達月城中兵合內千人炭病戰死者過半而恪起土山急攻城將陷不可護特乃謂吴人曰今我無心復戰也然魏灋被攻過百日而救不至者雖降家不坐自受敵以來已九十餘日矣此城中本有四千餘人戰死者已過半城雖䧟尚有半人不欲降我當還為相語條别善惡明日早送名且以我印綬去為信乃投其印綬與之吴人聼其辭而不取印綬特乃投夜徹諸屋材柵補其缺為二重明日謂吴人曰我但有鬬死耳吴人大怒進攻之不能抜㑹大暑吴士疲勞飲水泄下流腫病者大半死傷塗地諸營吏日白病者多恪以為詐欲斬之自是莫敢言恪內惟失計而恥城不下忿形於色將軍朱異以軍事迕恪恪立奪其兵斥還建業都尉蔡林數陳軍計恪不能用䇿馬來犇諸將伺知吴兵已疲乃進救兵秋七月恪引軍去士卒傷病流曳道路或頓仆坑壑或見略獲存亡哀痛大小嗟呼而恪晏然自若出住江渚一月圗起田於潯陽詔召相御徐乃旋師由此衆庶失望怨讟興矣汝南太守鄧艾言於司馬師曰:孫權已沒大臣未附吴名宗大族皆有部曲阻兵仗勢足以違命諸葛恪新秉國政而內無其主不念撫恤上下以立根基競於外事虐用其民悉國之衆頓於堅城死者萬數載禍而歸此恪獲罪之由也昔子胥吴起商鞅樂毅皆見任時君主沒猶敗況恪才非四賢而不慮大患其亡可待也

围新城夏四月,吴国的诸葛恪入侵淮南,驱赶掳掠百姓。将领们有人对诸葛恪说:「如今率军深入,边境的百姓必定会相继远远逃走,恐怕士兵劳苦而功劳少,不如停下来包围新城,新城被困,救兵必定会来,等他们来了再图谋,就可以大有收获。」诸葛恪听从了这个计策,五月,回军包围新城。

虞松之策下诏让太尉司马孚督率各军二十万人前往救援。大将军司马师问虞松说:「如今东西两方都有战事,两方面都很急,而将领们士气沮丧,怎么办?」虞松说:「从前周亚夫坚守昌邑,而吴楚自己失败了,事情有看起来弱小而实际上强大的,不可不明察。如今诸葛恪出动他的全部精锐,足以肆意施暴,却坐守新城,是想要求一战罢了。如果攻城攻不下,请战又不能,军队疲惫、部众劳累,势必会自己逃走,将领们不直接进兵,正是您的利益。姜维有重兵,却孤军响应诸葛恪,依靠吃我们的麦子,不是根基深厚的敌寇,而且他认为我们合力在东方,西方必定空虚,所以直接进兵。如今如果让关中的各军加倍兼程急速赶去,出其不意,他大概就会逃走了。」司马师说:「好。」就让郭淮、陈泰调动关中全部的部众,去解狄道之围;命令毋丘俭等人按兵自守,把新城交给吴国去攻打。陈泰进到洛门,姜维粮食吃完了,退兵回去了。

张特诈降扬州的牙门将涿郡人张特守新城,吴人攻打了整整一个月,城中的士兵总共三千人,生病和战死的超过一半。而诸葛恪堆起土山,加紧攻城,城将要陷落,不能再守了。张特就对吴人说:「如今我已经无心再战了。但按照魏国的法律,被攻打超过一百天而救兵不到的,即使投降,家属也不受牵连。自从受敌以来,已经九十多天了。这座城中本来有四千多人,战死的已经超过一半,城虽然要陷落了,还有一半的人不想投降,我应当回去和他们说一说,分别出好坏,明天早上把名单送来,暂且拿我的印绶去作为凭信。」就把他的印绶扔给吴人。吴人听信了他的话,但没有拿印绶。张特就趁夜拆除各处房屋的木材栅栏,修补城墙的缺口,修成两重。第二天,对吴人说:「我只有战死罢了!」吴人大怒,进攻他,攻不下来。

吴军大疫正好天气酷热,吴国的士兵疲劳,喝了生水,上吐下泻、浮肿生病的有一大半,死伤遍地。各营的官吏每天报告生病的人多,诸葛恪认为是假的,想要斩了他们,从此没有人敢再说了。诸葛恪内心也知道失策了,而以城攻不下为耻,愤怒表现在脸色上。将军朱异因为军事触犯诸葛恪,诸葛恪立刻夺去他的兵权,把他斥回建业。都尉蔡林多次陈述军事计策,诸葛恪不能采用,蔡林骑马投奔魏国。

狼狈撤军魏国的将领们侦察知道吴兵已经疲惫,就进兵救援。秋七月,诸葛恪率军撤走,伤病的士卒在道路上流散拖拉,有的倒在坑沟里,有的被魏军掳获,生死都很悲痛,大小都在哀叹,而诸葛恪却安然自若。出城后住在江边的小洲上一个月,打算在浔阳屯田,下诏召他,他才慢慢地回师。从此众人失望,怨恨诽谤之声兴起。

邓艾之料汝南太守邓艾对司马师说:「孙权已经死了,大臣还没有归附。吴国的名门大族都有私人武装,依恃兵力、仗势欺人,足以违抗命令。诸葛恪刚刚掌握国政,而在内没有君主的支持,不想著安抚体恤上下以建立根基,却争著在外面用兵,虐待他的百姓,倾全国之兵顿兵在坚城之下,死了上万人,载著灾祸回去,这是诸葛恪获罪的原因。从前伍子胥、吴起、商鞅、乐毅,都被当时的君主所信任,君主一死,他们还是失败了,何况诸葛恪的才能比不上这四位贤人,又不考虑大的祸患,他的灭亡是可以等到的。」

原文八月吴軍還建業諸葛恪陳兵導從歸入府館即召中書令孫嘿厲聲謂曰:卿等何敢數妄作詔嘿惶懼辭出因病還家恪征行之後曹所奏署令長職司一罷更選愈治威嚴多所罪責當進見者無不竦息又改易宿衛用其親近復敕兵嚴欲向青徐孫峻因民之多怨衆之所嫌搆恪於吴主云:欲為變

诸葛恪之专八月,吴军回到建业。诸葛恪排列军队、前导后从,回到府第,立刻召来中书令孙嘿,厉声对他说:「你们怎么敢多次胡乱地写诏书!」孙嘿惶恐害怕,告辞出去,因病回家。诸葛恪出征以后,曹署所奏请任命的县令县长,一概罢免,重新选拔,更加严厉,多有惩罚责备,应当进见的人,没有不害怕屏息的。又改换宿卫,任用他的亲信,又命令军队整装,想向青州、徐州进发。

孙峻构恪孙峻趁著百姓大多怨恨、众人所厌恶的时候,向吴主诬陷诸葛恪,说他想要作乱。

原文冬十月孫峻與吴主謀置酒請恪恪將入之夜精爽擾動通夕不寐又家數有妖怪恪疑之旦日駐車宫門峻已伏兵於帷中恐恪不時入事泄乃自出見恪曰使君若尊體不安自可須後峻當具白主上欲以𠹉知恪意恪曰當自力入散騎常侍張約朱恩等宻書與恪曰今日張設非常疑有他故恪以書示滕𦙍𦙍勸恪還恪曰兒軰何能為正恐因酒食中人耳恪入劍履上殿進謝還坐設酒恪疑未飲孫峻曰使君病未善平有常服藥酒可取之恪意乃安别飲所齎酒數行吴主還內峻起如厠解長衣著短服出曰有詔收諸葛恪恪驚起抜劍未得而峻刀交下張約從旁斫峻裁傷左手峻應手斫約斷右臂武衛之士皆趨上殿峻曰所取者恪也今已死悉令復刃乃除地更飲恪二子竦建聞難載其母欲來犇峻使人追殺之以葦席裹恪尸篾束腰投之石子岡又遣無難督施寛就將軍施績孫壹軍殺恪弟奮威將軍融於公安及其三子恪外甥都鄉侯張震常侍朱恩皆夷三族

鸿门之宴冬十月,孙峻和吴主谋划,摆酒宴请诸葛恪。诸葛恪将要进宫的那天夜里,精神扰动,整夜睡不著;家中又多次有妖怪的事。诸葛恪怀疑,第二天早上把车停在宫门口。孙峻已经在帷幕中埋伏了士兵,怕诸葛恪不按时进来,事情泄露,就亲自出来见诸葛恪说:「使君如果身体不舒服,自然可以以后再来,我孙峻会详细禀告主上。」想以此试探诸葛恪的意思。诸葛恪说:「我应当勉强支撑进去。」散骑常侍张约、朱恩等人秘密写信给诸葛恪说:「今天的布置不寻常,怀疑有别的缘故。」诸葛恪把信给滕胤看,滕胤劝诸葛恪回去。诸葛恪说:「这些小孩子能做什么!只怕在酒食中下毒罢了。」

诸葛恪之死诸葛恪进去,佩剑穿鞋上殿,谢恩后回到座位。摆上酒,诸葛恪怀疑,没有喝。孙峻说:「使君的病还没有好,有平常服用的药酒,可以拿来喝。」诸葛恪的心才安定,另外喝自己带来的酒。酒过几巡,吴主回到内室,孙峻起身上厕所,脱下长衣,换上短服出来,说:「有诏书逮捕诸葛恪!」诸葛恪惊起,拔剑还没有拔出来,孙峻的刀已经交加砍下。张约从旁边砍孙峻,只伤了他的左手,孙峻应手砍断了张约的右臂。武卫的士兵都奔上殿,孙峻说:「所要抓的是诸葛恪,如今已经死了。」命令他们都把刀收起来,于是清扫地面,继续饮酒。

夷三族诸葛恪的两个儿子诸葛竦、诸葛建听说发生灾难,用车载著他们的母亲想逃走,孙峻派人追杀了他们。用芦苇席包裹诸葛恪的尸体,用竹篾捆著腰,扔到石子冈。又派无难督施宽到将军施绩、孙壹的军中,在公安杀了诸葛恪的弟弟奋威将军诸葛融以及他的三个儿子。诸葛恪的外甥都乡侯张震、常侍朱恩,都被诛灭三族。

原文臨淮臧均表乞收葬恪曰震雷電激不崇一朝大風衝發希有極日然猶繼以雲雨因以潤物是則天地之威不可經日挾辰帝王之怒不宜訖情盡意臣以狂愚不知忌諱敢冐破滅之罪以邀風雨之㑹伏念故太傅諸葛恪罪積惡盈自致夷滅父子三首梟市積日觀者數萬詈聲成風國之大刑無所不震長老孩幼無不畢見人情之於品物樂極則哀生見恪貴盛世莫與貳身處台輔中間厯年今之誅夷無異禽獸觀訖情反能不憯然且已死之人與土壤同域鑿掘斫刺無所復加願聖朝稽則乾坤怒不極旬使其鄉邑若故吏民收以士伍之服惠以三寸之棺昔項籍受殯葬之施韓信獲收斂之恩斯則漢髙發神明之譽也惟陛下敦三皇之仁垂哀矜之心使國澤加於辜戮之骸復受不已之恩於以揚聲遐方沮勸天下豈不大哉昔欒布矯命彭越臣竊恨之不先請主上而専名以肆情其得不誅實為幸耳今臣不敢章宣愚情以露天恩謹伏手書冐昧陳聞乞聖明哀察於是吴主及孫峻聼恪故吏斂葬

臧均请葬临淮人臧均上表请求收葬诸葛恪说:「震雷闪电,不会持续一个早上;大风冲击,很少有一整天的,但还是接著下雨,以滋润万物。这就是说天地的威怒,不可以持续一天一夜;帝王的愤怒,不应当发泄到尽情尽意。我因为狂妄愚昧,不知道忌讳,敢冒著破家灭族的罪,来求取风雨的恩泽。我想前太傅诸葛恪罪恶累积满盈,自己招致灭族,父子三人的首级在街市上悬挂示众很多天,观看的人有几万,骂声像风一样,国家的大刑,没有不震慑的,老人孩子,没有不看到的。人情对于万物,快乐到了极点,悲哀就产生了。看到诸葛恪尊贵兴盛,世上没有人能和他相比,身处三公宰辅的地位,中间经历了好几年,如今被诛杀,和禽兽没有分别,看完以后感情转变,能不悲伤吗?况且已死的人和泥土在一起,挖掘砍刺,也无法再加了。希望圣朝效法天地,愤怒不超过十天,让他的乡里或旧属的官吏百姓,用士兵的衣服收殓他,给他三寸厚的棺材。从前项羽受到殡葬的恩施,韩信得到收殓的恩惠,这是汉高祖发扬神明的声誉。希望陛下敦行三皇的仁德,垂下哀怜的心,使国家的恩泽加在被杀的尸骨上,使他再受到不止的恩惠,以此在远方扬名,劝勉天下,岂不是很伟大吗?从前栾布假传命令为彭越收尸,我私下对此感到遗憾,他不先请示主上,而独自取得名声、放纵感情,他没有被杀,实在是幸运罢了。如今我不敢张扬宣扬我的愚情,以显露天恩,谨亲手书写,冒昧陈述,请求圣明哀怜明察。」于是吴主和孙峻听任诸葛恪的旧属收殓安葬了他。

原文初恪少有盛名大帝深器重之而恪父瑾常以為戚曰非保家之主也父友奮威將軍張承亦以為恪必敗諸葛氏陸遜𠹉謂恪曰在我前者吾必奉之同升在我下者則扶接之今觀君氣陵其上意蔑乎下非安徳之基也漢侍中諸葛瞻亮之子也恪再攻淮南越嶲太守張嶷與瞻《書》曰:東主初崩帝實幼弱太傅受寄託之重亦何容易親有周公之才猶有管蔡流言之變霍光受任亦有燕蓋上官逆亂之謀賴成昭之明以免斯難耳昔毎聞東主殺生賞罰不任下人又今以垂沒之命卒召太傅屬以後事誠實可慮加吴楚剽急乃昔所記而太傅離少主履敵庭恐非良計長筭也雖云:東家綱紀肅然上下輯睦百有一失非明者之慮也取古則今今則古也自非郎君進忠言於太傅誰復有盡言者邪旋軍廣農務行徳惠數年之中東西並舉實為不晚願深採察恪果以此敗吴羣臣共議上奏孫峻為太尉滕𦙍為司徒有媚峻者言曰:萬㡬宜在公族若承嗣為亞公聲名素重衆心所附不可量也乃表峻為丞相大將軍督中外諸軍事又不置御史大夫由是士人失望滕𦙍女為恪子竦妻𦙍以此辭位孫峻曰鯀禹罪不相及滕侯何為峻與𦙍雖內不沾洽而外相包容進𦙍爵髙宻侯共事如前

诸葛瑾之忧当初,诸葛恪年少时就有很大的名声,大帝深深器重他,而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常常为此忧虑,说:「他不是保全家族的人。」父亲的朋友奋威将军张承也认为诸葛恪必定会使诸葛氏败亡。陆逊曾经对诸葛恪说:「在我前面的人,我一定尊奉他,和他一起上升;在我下面的人,我就扶持接引他。如今看您,气势凌驾在上面的人,意思轻视下面的人,这不是安定德行的根基。」

张嶷之书汉国的侍中诸葛瞻是诸葛亮的儿子。诸葛恪第二次攻打淮南时,越嶲太守张嶷给诸葛瞻写信说:「东主刚刚去世,皇帝实在年幼柔弱,太傅接受了托付的重任,又怎么容易呢?亲有周公那样的才能,还有管叔、蔡叔散布流言的变故;霍光接受托付,也有燕王、上官桀叛乱的阴谋,依靠成王、昭帝的英明,才免于灾难罢了。从前常常听说东主杀生赏罚,不交给下面的人,如今又在临死的时候,突然召太傅来嘱托后事,实在值得忧虑。加上吴楚之人剽悍急躁,是从前记载过的,而太傅离开年少的君主,踏入敌人的庭院,恐怕不是好计策、长远的谋划。虽然说东吴的纲纪严肃,上下和睦,但一百件事中有一件失误,不是明智的人所考虑的。拿古代来对照现在,现在就是古代。除非您向太傅进献忠言,还有谁能尽言呢?如果回军、扩大农业,致力于施行德惠,几年之中,东西一起出兵,实在也不晚。希望您深加采纳明察。」诸葛恪果然因此失败。

孙峻专权吴国的群臣一起商议,上奏请任命孙峻为太尉,滕胤为司徒。有谄媚孙峻的人说:「万机应当在公族手中,如果滕胤做亚公,他的名声一向很重,众人的心都归附他,不可估量。」就上表任命孙峻为丞相、大将军、督中外诸军事,又不设置御史大夫,因此士人失望。

滕胤辞位滕胤的女儿是诸葛恪的儿子诸葛竦的妻子,滕胤因此辞去职位。孙峻说:「鲧、禹的罪不互相牵连,滕侯为什么要这样?」孙峻和滕胤虽然内心不融洽,但表面上互相包容,进封滕胤的爵位为高密侯,一起共事和以前一样。

三、孙峻与孙𬘭(254–258)

孙峻骄矜淫暴,桓虑、孙仪等人先后谋杀他,都失败被杀;全公主诬陷朱公主参与谋反,孙峻杀了朱公主。甘露元年,孙峻派吕据等人北伐,自己在石头城饯行时暴病而死,把后事交给堂弟孙𬘭。吕据大怒,联名推荐滕胤为丞相,孙𬘭派兵攻打滕胤,滕胤等待吕据不至,被杀灭三族;吕据不肯降魏,自杀。孙𬘭杀了不服他的堂兄孙宪。次年孙亮亲政,多次诘难孙𬘭,又组建少年亲兵,查阅孙权时的旧事。甘露三年,孙𬘭在寿春之役后称病不朝,派弟弟分屯宿卫;孙亮杀了朱据的两个儿子为朱公主报仇,又和全尚、刘丞谋诛孙𬘭;全尚告诉妻子,妻子是孙𬘭的堂姊,密报孙𬘭。孙𬘭夜袭全尚,杀刘丞,围宫,废孙亮为会稽王,迎立琅邪王孙休。孙休三让而即位,封孙𬘭为丞相;李衡的妻子习氏劝他自首,孙休不念旧怨。孙𬘭口出怨言,自请出屯武昌,孙休和张布、丁奉定计,在腊会上擒杀孙𬘭,夷其三族,剖孙峻之棺,为诸葛恪改葬。

254–255年(魏正元元年至二年)— 桓虑、孙仪谋杀孙峻、朱公主之死

原文髙貴鄉公正元元年孫峻驕矜淫暴國人側目司馬桓慮謀殺峻立太子登之子吴侯英不克皆死

桓虑之谋高贵乡公正元元年,孙峻骄傲矜夸、淫乱暴虐,国人都侧目而视。司马桓虑谋划杀死孙峻,拥立太子孙登的儿子吴侯孙英,没有成功,都被杀了。

原文二年秋七月吴將軍孫儀張怡林恂謀殺峻不克死者數十人全公主譛朱公主於峻曰與儀同謀峻遂殺朱公主

朱公主之死正元二年秋七月,吴国的将军孙仪、张怡、林恂谋划杀死孙峻,没有成功,死了几十人。全公主向孙峻诬陷朱公主说:「她和孙仪同谋。」孙峻就杀了朱公主。

256年(魏甘露元年)— 孙峻之死、孙𬘭专权、滕胤吕据之死、孙宪之死

原文甘露元年秋九月孫峻使驃騎將軍吕據及車騎將軍劉纂鎮南將軍朱異前將軍唐咨自江都入淮泗以圗青徐峻餞之於石頭遇暴疾以後事付從父弟偏將軍綝峻卒吴以綝為侍中武衛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召吕據等還吕據聞孫綝代孫峻輔政大怒與諸督將連名共表薦滕𦙍為丞相綝更以𦙍為大司馬代吕岱駐武昌據引兵還使人報𦙍欲共廢綝冬十月丁未綝遣從兄憲將兵逆據於江都使中使敕文欽劉纂唐咨等共擊取據又遣侍中左將軍華融中書丞丁晏告喻𦙍宜速去意𦙍自以禍及因留融晏勒兵自衛召典軍楊崇將軍孫咨告以綝為亂廹融等使有書難綝綝不聼表言𦙍反許將軍劉丞以封爵使卒兵騎攻圍𦙍𦙍又劫融等使詐為詔發兵融等不從皆殺之或勸𦙍引兵至蒼龍門將士見公出必委綝就公時夜已半𦙍恃與據期又難舉兵向宫乃約令部曲說吕侯已在近道故皆為𦙍盡死無離散者𦙍顔色不變談笑如常時大風比曉據不至綝兵大㑹遂殺滕及將士數十人夷其三族己酉大赦改元太平或勸吕據犇魏者據曰吾恥為叛臣遂自殺 

孙峻之死甘露元年秋九月,孙峻派骠骑将军吕据以及车骑将军刘纂、镇南将军朱异、前将军唐咨从江都进入淮河、泗水,以图谋青州、徐州。孙峻在石头城为他们饯行,突然得了暴病,把后事交给堂弟偏将军孙𬘭。孙峻去世,吴国任命孙𬘭为侍中、武卫将军、督中外诸军事,召吕据等人回来。

吕据之怒吕据听说孙𬘭代替孙峻辅政,大怒,和各位督将联名上表推荐滕胤为丞相。孙𬘭改任滕胤为大司马,代替吕岱驻扎武昌。吕据率兵回来,派人告诉滕胤,想一起废黜孙𬘭。

滕胤之死冬十月丁未日,孙𬘭派堂兄孙宪率兵在江都迎击吕据,派宫中的使者命令文钦、刘纂、唐咨等人一起攻取吕据;又派侍中左将军华融、中书丞丁晏去告诉滕胤,让他赶快离开。滕胤自己知道灾祸将要降临,就扣留了华融、丁晏,整兵自卫,召来典军杨崇、将军孙咨,告诉他们孙𬘭作乱,逼迫华融等人写信责难孙𬘭。孙𬘭不听,上表说滕胤造反,答应给将军刘丞封爵,让他率领步兵骑兵包围攻打滕胤。滕胤又劫持华融等人,让他们假造诏书发兵,华融等人不服从,滕胤都把他们杀了。有人劝滕胤率兵到苍龙门,说将士看见您出来,必定会抛弃孙𬘭而归附您。当时夜已过半,滕胤依恃和吕据的约定,又难以举兵向宫廷进攻,就命令部下说吕侯已经在附近的路上了,所以部下都为滕胤拚死,没有离散的。滕胤脸色不变,谈笑和平常一样。当时刮大风,到天亮吕据还没有到,孙𬘭的军队大会合,于是杀了滕胤和将士几十人,诛灭他的三族。

吕据自杀己酉日,大赦,改年号为太平。有人劝吕据投奔魏国,吕据说:「我耻于做叛臣。」就自杀了。

原文十一月吴孫綝遷大將軍綝負貴倨傲多行無禮峻從弟憲𠹉與誅諸葛恪峻厚遇之官至右將軍無難督平九官事綝遇憲薄於峻時憲怒與將軍王惇謀殺綝事泄綝殺惇憲服藥死

孙宪之死十一月,吴国的孙𬘭升为大将军。孙𬘭倚仗尊贵,傲慢无礼,做了很多无礼的事。孙峻的堂弟孙宪曾经参与诛杀诸葛恪,孙峻厚待他,官至右将军、无难督,平九官事。孙𬘭对待孙宪比孙峻薄。孙宪愤怒,和将军王惇谋划杀死孙𬘭,事情泄露,孙𬘭杀了王惇,孙宪服毒自杀。

257年(魏甘露二年)— 孙亮亲政

原文二年夏四月吴主臨正殿大赦始親政事孫綝表奏多見難問又科兵子弟十八已下十五以上三千餘人選大將子弟年少有勇力者使將之日於苑中教習曰吾立此軍欲與之俱長又數出中書視大帝時舊事問左右侍臣曰:先帝數有特制今大將軍問事但令我書可邪

孙亮亲政甘露二年夏四月,吴主到正殿,大赦,开始亲自处理政事。孙𬘭的奏章,大多被吴主诘难质问。吴主又挑选士兵子弟中十八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三千多人,选择大将子弟中年少有勇力的人率领他们,每天在苑中教习,说:「我建立这支军队,想要和他们一起成长。」又多次到中书去查看大帝时的旧事,问左右的侍臣说:「先帝多次有特别的诏令,如今大将军处理事情,只让我写个『可』字吗?」

258年(魏甘露三年)— 孙亮谋诛孙𬘭、孙亮被废、孙休即位、孙𬘭之死

原文三年秋八月吴孫綝以吴主親覽政事多所難問甚懼返自鑊里遂稱疾不朝使弟威逺將軍據入蒼龍門宿衛武衛將軍恩偏將軍幹長水校尉闓分屯諸營欲以自固吴主惡之乃推朱公主死意全公主懼曰我實不知皆朱據二子熊損所白是時熊為虎林督損為外部督吴主皆殺之損妻即孫峻妹也綝諌不從由是益懼吴主隂與全公主及將軍劉丞謀誅綝全后父尚為太常衛將軍吴主謂尚子黄門侍郎紀曰孫綝専勢輕小於孤孤前敕之使速上岸為唐咨等作援而留湖中不上岸一歩事見淮南三叛又委罪於朱異擅殺功臣不先表聞築第橋南不復朝見此為自在無復所畏不可久忍今規取之卿父作中軍都督使宻嚴整士馬孤當自出臨橋率宿衛虎騎左右無難一時圍之作版詔敕綝所領皆解散不得舉手正爾自當得之卿去但當使宻耳卿宣詔卿父勿令卿母知之女人既不曉大事且綝同堂姊邂逅漏泄誤孤非小也紀承詔以告尚尚無逺慮以語紀母母使人宻語綝九月戊午綝夜以兵襲尚執之遣弟恩殺劉丞於蒼龍門外比明遂圍宫吴主大怒上馬帶鞬執弓欲出曰孤大皇帝適子在位已五年誰敢不從者侍中近臣及乳母共牽攀止之不得出歎咤不食罵全后曰爾父憒憒敗我大事又遣呼紀紀曰臣父奉詔不謹負上無面目復見因自殺綝使光禄勲孟宗告太廟廢吴主為㑹稽王召羣臣議曰:少帝荒病昬亂不可以處大位承宗廟已告先帝廢之諸君若有不同者下異議皆震怖曰唯將軍令綝遣中書郎李崇奪吴主璽綬以吴主罪班告逺近《尚書》桓彞不肯署名綝怒殺之典軍施正勸綝迎立琅邪王休綝從之己未綝使宗正楷與中書郎董朝迎琅邪王於㑹稽遣將軍孫耽送㑹稽王亮之國亮時年十六徙全尚於零陵尋追殺之遷全公主於豫章

孙𬘭称疾甘露三年秋八月,吴国的孙𬘭因为吴主亲自处理政事,多有诘难质问,非常害怕。从镬里回来,就称病不上朝,让他的弟弟威远将军孙据进入苍龙门宿卫,武卫将军孙恩、偏将军孙干、长水校尉孙闿分别驻扎在各营,想以此巩固自己。吴主厌恶他。

杀朱熊、朱损吴主就追查朱公主的死因,全公主害怕了,说:「我实在不知道,都是朱据的两个儿子朱熊、朱损所说的。」当时朱熊是虎林督,朱损是外部督,吴主都杀了他们。朱损的妻子就是孙峻的妹妹。孙𬘭劝谏,吴主不听,孙𬘭因此更加害怕。

孙亮之谋吴主暗中和全公主以及将军刘丞谋划诛杀孙𬘭。全皇后的父亲全尚任太常、卫将军,吴主对全尚的儿子黄门侍郎全纪说:「孙𬘭专权,轻视我。我以前命令他赶快上岸,为唐咨等人做援军,而他留在湖中,不上岸一步(事见〈淮南三叛〉篇);又把罪过推给朱异,擅自杀害功臣,不先上表报告;在桥南修建宅第,不再朝见,这是自由自在,不再有所畏惧,不可以长久忍耐了。如今计划除掉他。你父亲做中军都督,让他秘密整顿兵马,我会亲自出来到桥上,率领宿卫、虎骑、左右无难的士兵一起包围他,写版诏命令孙𬘭所统领的人都解散,不得举手,这样自然就可以抓住他了。你去,只要保密就可以了。你去向你父亲宣布诏书,不要让你母亲知道。女人既不懂大事,而且她是孙𬘭的堂姊,万一泄露,耽误我的事就不小了。」

事泄被废全纪接受诏令,告诉了全尚,全尚没有远虑,告诉了全纪的母亲,全纪的母亲派人秘密告诉孙𬘭。九月戊午日,孙𬘭夜里率兵袭击全尚,抓住了他;派弟弟孙恩在苍龙门外杀了刘丞,到天亮就包围了皇宫。吴主大怒,上马带著弓袋、拿著弓,想出去,说:「我是大皇帝的嫡子,在位已经五年了,谁敢不服从!」侍中、近臣以及乳母一起拉住阻止他,不能出去,叹息不吃饭,骂全皇后说:「你父亲糊涂,坏了我的大事!」又派人去叫全纪,全纪说:「我父亲奉诏不谨慎,辜负了皇上,没有脸面再见您。」就自杀了。

废为会稽王孙𬘭让光禄勋孟宗祭告太庙,废黜吴主为会稽王,召集群臣商议说:「少帝荒淫有病、昏乱,不可以处在帝位、承奉宗庙,已经祭告先帝废黜他了。诸位如果有不同意的,请提出不同的意见。」群臣都震惊恐惧,说:「只听将军的命令。」孙𬘭派中书郎李崇夺去吴主的玺绶,把吴主的罪状公布远近。尚书桓彝不肯署名,孙𬘭大怒,杀了他。

迎立孙休典军施正劝孙𬘭迎立琅邪王孙休,孙𬘭听从了。己未日,孙𬘭派宗正孙楷和中书郎董朝到会稽迎接琅邪王,派将军孙耽送会稽王孙亮到封国去,孙亮当时十六岁。把全尚迁到零陵,不久又追杀了他;把全公主迁到豫章。

原文冬十月戊午琅邪王行至曲阿有老公遮王叩頭曰事乆變生天下喁喁願陛下速行王善之是日進及布塞亭孫綝以琅邪王未至欲入居宫中召百官㑹議皆惶怖失色徒唯唯而已選曹郎虞汜曰明公為國伊周處將相之任擅廢立之威將上安宗廟下恵百姓大小踴躍自以伊霍復見今迎王未至而欲入宫如是羣下揺蕩衆聼疑惑非所以永終忠孝揚名後世也綝不懌而止汜翻之子也綝命弟恩行丞相事率百僚以乘輿法駕迎琅邪王於永昌亭築宫以武帳為便殿設御坐己夘王至便殿止東廂孫恩奉上璽符王三讓乃受羣臣以次奉引王就乘輿百官陪位綝以兵千人迎於半野拜於道側王下車答拜即日御正殿大赦改元永安孫綝稱草莾臣詣闕上書上印綬節鉞求避賢路吴主引見慰諭下詔以綝為丞相荆州牧増邑五縣以恩為御史大夫衛將軍中軍督封縣侯孫據幹闓皆拜將軍封侯又以長水校尉布為輔義將軍封永康侯

老公遮道冬十月戊午日,琅邪王走到曲阿,有一个老人拦住琅邪王,叩头说:「事情拖久了就会发生变化,天下人都在殷切期望,希望陛下赶快走。」琅邪王认为他说得好,当天就前进到了布塞亭。

虞汜之谏孙𬘭因为琅邪王还没有到,想要进入宫中居住,召集百官开会商议,大家都惶恐失色,只是唯唯诺诺而已。选曹郎虞汜说:「明公是国家的伊尹、周公,处在将相的职位,拥有废立的威权,将要上安宗庙,下惠百姓,大小都踊跃欢喜,自以为伊尹、霍光又出现了。如今迎接的王还没有到,而您却想进入宫中,这样,群臣就会动摇,众人的听闻就会疑惑,这不是长久保持忠孝、扬名后世的办法。」孙𬘭不高兴,但作罢了。虞汜是虞翻的儿子。

孙休即位孙𬘭命令弟弟孙恩代理丞相的事务,率领百官用天子的车驾到永昌亭迎接琅邪王,修筑宫殿,用武帐作为便殿,设置御座。己卯日,琅邪王到了便殿,停在东厢房,孙恩奉上玺符,琅邪王推让了三次,才接受。群臣依次奉引琅邪王坐上天子的车驾,百官陪位,孙𬘭率兵一千人在半路迎接,在路旁下拜,琅邪王下车答拜。当天就到正殿,大赦,改年号为永安。

封赏孙𬘭孙𬘭自称草莽之臣,到宫门上书,交上印绶、符节、斧钺,请求避开贤人的道路。吴主召见他,加以慰问劝谕,下诏任命孙𬘭为丞相、荆州牧,增加封邑五个县;任命孙恩为御史大夫、卫将军、中军督,封县侯;孙据、孙干、孙闿都任命为将军,封侯;又任命长水校尉张布为辅义将军,封永康侯。

原文先是丹陽太守李衡數以事侵琅邪王其妻習氏諌之衡不聼琅邪王上書乞徙他郡詔徙㑹稽及琅邪王即位李衡憂懼謂妻曰不用卿言以至於此吾欲犇魏何如妻曰不可君本庶民耳先帝相抜過重既數作無禮而復逆自猜嫌逃叛求活以此北歸何面目見中國人乎衡曰計何所出妻曰琅邪王素好善慕名方欲自顯於天下終不以私嫌殺君明矣可自囚詣獄表列前失顯求受罪如此乃當逆見優饒非但直活而已衡從之吴主詔曰:丹陽太守李衡以往事之嫌自拘司敗夫射鉤斬祛在君為君其遣衡還郡勿令自疑又加威逺將軍授以棨㦸

李衡自囚在此之前,丹阳太守李衡多次因事侵扰琅邪王,他的妻子习氏劝谏他,李衡不听。琅邪王上书请求迁到别的郡,下诏迁到会稽。等到琅邪王即位,李衡忧虑害怕,对妻子说:「没有听您的话,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我想投奔魏国,怎么样?」妻子说:「不可以。您本来是平民,先帝提拔得过分了,既然多次做无礼的事,又自己猜疑,逃亡叛变以求活命,这样到北方去,有什么脸面去见中原的人?」李衡说:「有什么办法?」妻子说:「琅邪王一向喜欢行善、仰慕名声,正想要在天下显扬自己,最终不会因为私人的嫌隙杀您,这是很明显的。您可以自己囚禁到监狱去,上表陈述以前的过失,公开请求接受惩罚,这样反而会被优待,不只是活命而已。」李衡听从了她。吴主下诏说:「丹阳太守李衡因为以前的嫌隙,自己拘禁到司法官那里。射中带钩、斩断衣袖,在谁的手下就为谁效力。派李衡回郡,不要让他自己怀疑。」又加封他为威远将军,授给他棨戟。

原文己丑吴主封故南陽王和子皓為烏程侯羣臣奏立皇后太子吴主曰朕以寡徳奉承洪業涖事日淺恩澤未敷后妃之號嗣子之位非所急也有司固請吴主不許孫綝奉牛酒詣吴主吴主不受齎詣左將軍張布酒酣出怨言曰:初廢少主時多勸吾自為之者吾以陛下賢明故迎之帝非我不立今上禮見拒是與凡臣無異當復改圗耳布以告吴主吴主銜之恐其有變數加賞賜戊戌吴主詔曰:大將軍掌中外諸軍事事統煩多其加衛將軍御史大夫恩侍中與大將軍分省諸事或有告綝懐怨侮上欲圗反者吴主執以付綝綝殺之由是益懼因孟宗求出屯武昌吴主許之綝盡敕所督中營精兵萬餘人皆令裝載又取武庫兵器吴主咸令給與綝求中書兩郎典知荆州諸軍事主者奏中書不應外出吴主特聼之其所請求一無違者將軍魏邈說吴主曰綝居外必有變武衛士施朔又告綝謀反吴主將討綝宻問輔義將軍張布布曰左將軍丁奉雖不能吏書而計略過人能㫁大事吴主召奉告之且問以計畫奉曰丞相兄弟支黨甚盛恐人心不同不可卒制可因臘㑹有陛兵以誅之吴主從之十二月丁夘建業中謡言明㑹有變綝聞之不恱夜大風發屋揚沙綝益懼戊辰臘㑹綝稱疾不至吴主强起之使者十餘輩綝不得已將入衆止焉綝曰國家屢有命不可辭可豫整兵令府內起火因是可得速還遂入尋而火起綝求出吴主曰外兵自多不足煩丞相也綝起離席奉布目左右縛之綝叩頭曰願徙交州吴主曰卿何以不徙滕𦙍吕據於交州乎綝復曰:願沒為官奴吴主曰卿何不以𦙍據為奴乎遂斬之以綝首令其衆曰諸與綝同謀者皆赦之放仗者五千人孫闓乗船欲降北追殺之夷綝三族發孫峻棺取其印綬斵其木而埋之吴主改葬諸葛恪朝臣有乞為諸葛恪立碑者吴主詔曰:盛夏出軍士卒傷損無尺寸之功不可謂能受託孤之任死於䜿子之手不可謂智遂寝

封孙皓己丑日,吴主封前南阳王孙和的儿子孙皓为乌程侯。群臣上奏请立皇后、太子,吴主说:「朕以浅薄的德行,承奉大业,处理政事的时间不长,恩泽还没有普及,后妃的名号、嗣子的地位,不是急事。」主管官员坚决请求,吴主不答应。

孙𬘭怨言孙𬘭带著牛和酒到吴主那里进献,吴主不接受。孙𬘭把牛酒带到左将军张布那里,喝酒喝得正酣,说出怨恨的话:「当初废黜少主时,很多人劝我自己做皇帝,我因为陛下贤明,所以迎接他。皇帝没有我就不能即位,如今我进献礼物被拒绝,这是把我和普通的臣子一样看待,应当再改变主意了。」张布把这些话告诉了吴主,吴主记恨在心,怕他发生变故,多次加以赏赐。

分省诸事戊戌日,吴主下诏说:「大将军掌管中外诸军事,事务繁多,加授卫将军、御史大夫孙恩为侍中,和大将军分管各种事务。」有人告发孙𬘭心怀怨恨、侮辱皇上,想要图谋反叛,吴主把告发的人抓起来交给孙𬘭,孙𬘭杀了他。从此孙𬘭更加害怕,通过孟宗请求出京驻扎武昌,吴主答应了。孙𬘭把他所统领的中营精兵一万多人全部整装,又取走武库的兵器,吴主都下令给他。孙𬘭请求派两个中书郎主管荆州的各种军事,主管官员上奏说中书不应当外出,吴主特别准许了。孙𬘭所请求的,没有不答应的。

丁奉定计将军魏邈劝吴主说:「孙𬘭在外面,必定会发生变故。」武卫士施朔又告发孙𬘭谋反。吴主将要讨伐孙𬘭,秘密问辅义将军张布,张布说:「左将军丁奉虽然不能处理官府文书,但计谋过人,能决断大事。」吴主召来丁奉,告诉他,并且问他有什么计划。丁奉说:「丞相的兄弟和党羽非常多,恐怕人心不同,不能很快制服,可以趁腊祭聚会的时候,有殿陛下的兵士,来诛杀他。」吴主听从了。

腊会诛孙𬘭十二月丁卯日,建业城中有谣言说明天的聚会有变故。孙𬘭听说了,很不高兴。夜里刮起大风,吹掉屋顶、扬起沙土,孙𬘭更加害怕。戊辰日,腊祭聚会,孙𬘭称病不去。吴主强迫他起来,派去的使者有十几批。孙𬘭不得已,将要进宫,众人阻止他。孙𬘭说:「国家多次有命令,不可以推辞。可以预先整顿军队,让府内起火,趁此可以很快回来。」就进宫了。不久府中起火,孙𬘭请求出去,吴主说:「外面的兵自然很多,不必麻烦丞相了。」孙𬘭起身离开座位,丁奉、张布用眼色示意左右的人把他绑起来。孙𬘭叩头说:「希望把我流放到交州。」吴主说:「你为什么不把滕胤、吕据流放到交州呢?」孙𬘭又说:「希望没入官府做奴隶。」吴主说:「你为什么不让滕胤、吕据做奴隶呢?」就斩了他。

夷三族用孙𬘭的首级命令他的部众说:「凡是和孙𬘭同谋的人,都赦免。」放下兵器的有五千人。孙闿乘船想向北投降,被追杀了。诛灭孙𬘭的三族。挖开孙峻的棺材,取出他的印绶,砍断他的棺木,把他埋了。

改葬诸葛恪吴主改葬诸葛恪。朝臣中有请求为诸葛恪立碑的,吴主下诏说:「盛夏出兵,士兵伤亡,没有一尺一寸的功劳,不可以说是有才能;接受托孤的重任,死在小人的手中,不可以说是有智慧。」就搁置了。


出处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下「诸葛恪寇淮南」,四库全书本;原文据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607036>)。白话译文与注由 AI 翻译撰写,尚待人工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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