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緝預言諸葛恪「威震其主,功蓋一國」,必被誅殺。東興勝後,諸葛恪封陽都侯,加荊揚州牧,產生輕敵之心,又想出兵;群臣苦諫,他著論說魏國「操時兵眾於今適盡,而後生者未悉長大」,是伐魏的好時機;聶友、滕胤勸阻也不聽。三月,他發兵二十萬攻淮南,聽從部下建議圍攻合肥新城。司馬師問計於虞松,堅守新城,讓郭淮、陳泰解狄道之圍。新城守將張特以魏法「被攻過百日救不至,雖降家不坐」為由詐降,連夜修補城牆。酷暑中吳軍大半病倒,諸葛恪不信,斬殺報告的人;七月撤軍,傷病士卒流散道路,諸葛恪卻晏然自若,百姓失望。鄧艾預言他必亡。回到建業,諸葛恪更加專橫,改換宿衛,又要出兵青徐。孫峻和孫亮設宴,諸葛恪不聽張約、朱恩的警告,入宮被殺,夷三族;臧均上表請求收葬。諸葛瑾、張承、陸遜都早已預料他會失敗;張嶷寫信給諸葛瞻,請他勸諸葛恪旋軍廣農。孫峻為丞相、大將軍,不設御史大夫,士人失望。
253年(魏嘉平五年)— 張緝之言、諸葛恪著論、圍新城、張特詐降、吳軍大疫、諸葛恪之死
原文五年春正月光禄大夫張緝言於師曰:恪雖克㨗見誅不乆師曰:何故緝曰威震其主功蓋一國求不死得乎
張緝之言嘉平五年春正月,光祿大夫張緝對司馬師說:「諸葛恪雖然打了勝仗,不久就會被殺。」司馬師說:「為什麼?」張緝說:「威勢震動他的君主,功勞蓋過一國,想不死,能做到嗎?」
原文二月吴軍還自東興進封太傅恪陽都侯加荆揚州牧督中外諸軍事恪遂有輕敵之心復欲出軍諸大臣以為數出罷勞同辭諌恪恪不聼中散大夫蔣延固争恪命扶出因著論以諭衆曰凡敵國欲相吞即仇讎欲相除也有讎而長之禍不在已則在後人不可不為逺慮也昔秦但得闗西耳尚以并吞六國今以魏比古之秦土地數倍以吴與蜀比古六國不能半也然今所以能敵之者但以操時兵衆於今適盡而後生者未悉長大正是賊衰少未盛之時加司馬懿先誅王凌續自隕斃其子幼弱而専彼大任雖有智計之士未得施用當今伐之是其厄㑹聖人急於趨時誠謂今日若順衆人之情懐偷安之計以為長江之險可以傳世不論魏之終始而以今日遂輕其後此吾所以長歎息者也今聞衆人或以百姓尚貧欲務閑息此不知慮其大危而愛其小勤者也昔漢祖幸已自有三秦之地何不閉闗守險以自娱樂空出攻楚身被創痍介胄生蟣蝨將士厭困苦豈甘鋒刃而忘安寧哉慮於長乆不得兩存者耳毎鑑荆邯說公孫述以進取之圗近見家叔父表陳與賊争競之計未𠹉不喟然歎息也夙夜反側所慮如此故聊䟽愚言以達二三君子之末若一朝隕沒志畫不立貴令來世知我所憂可思於後耳衆人雖皆心以為不可然莫敢復難丹陽太守聶友素與恪善以書諌恪曰大行皇帝本有遏東闗之計計未施行今公輔贊大業成先帝之志冦遠自送將士憑賴威徳出身用命一旦有非常之功豈非宗廟神靈社稷之福邪宜且案兵飬銳觀釁而動今乘此勢欲復大出天時未可而茍任盛意私心以為不安恪題論後為書答友曰:足下雖有自然之理然未見大數熟省此論可以開悟矣滕𦙍謂恪曰君受伊霍之託入安本朝出摧疆敵名聲振於海內天下莫不震動萬姓之心冀得蒙君而息今猥以勞役之後興師出征民疲力屈逺主有備若攻城不克野略無獲是䘮前勞而招後責也不如案甲息師觀隙而動且兵者大事事以衆濟衆茍不恱君獨安之恪曰諸云不可皆不見圗筭懐居茍安者也而子復以為然吾何望乎夫以曹芳闇劣而政在私門彼之民臣固有離心今吾因國家之資藉戰勝之威則何往而不克哉三月恪大發州郡二十萬衆復入冦以滕𦙍為都下督掌統留事
諸葛恪著論二月,吳軍從東興回來,進封太傅諸葛恪為陽都侯,加封荊州、揚州牧,督中外諸軍事。諸葛恪於是有了輕敵之心,又想出兵。各位大臣認為多次出兵,士兵疲勞,一起勸諫諸葛恪,諸葛恪不聽。中散大夫蔣延堅決爭辯,諸葛恪讓人把他扶出去。就寫了一篇論文來曉諭眾人說:
「凡是敵國想要互相吞併,就像仇人想要互相消滅一樣。有仇而讓它增長,災禍不在自己身上,就在後人身上,不可不做長遠的考慮。從前秦國只得到了關西罷了,尚且吞併了六國。如今拿魏國和古代的秦國相比,土地多了好幾倍;拿吳國和蜀國和古代的六國相比,還不到一半。但如今之所以能和他們對抗,只是因為曹操時的士兵,到現在剛好死光了,而後來出生的還沒有完全長大,這正是賊人衰少、還沒有強盛的時候。加上司馬懿先殺了王淩,接著自己也死了,他的兒子年幼柔弱,而專擅那裡的大任,雖然有智謀之士,還沒有得到施展。當今討伐他們,正是他們的厄運。聖人急於抓住時機,實在就是說今天。如果順從眾人的心意,懷著苟且偷安的打算,認為長江的險要可以傳之萬世,不考慮魏國的始終,而因為今天的情況就輕視以後,這就是我之所以長久嘆息的原因。
「如今聽說眾人有的認為百姓還貧窮,想要致力於休息,這是不知道考慮大的危險,而吝惜小的勞苦。從前漢高祖已經有了三秦的地方,為什麼不關閉關口、守住險要,自己娛樂,而要空出去攻打楚國,身上受傷,鎧甲裡生蟣蝨,將士厭倦困苦,難道是甘心於刀鋒而忘記了安寧嗎?是考慮到長久,雙方不能並存罷了。每當看到荊邯勸公孫述進取的計策,近來看到我叔父上表陳述和賊人爭鬥的計策,沒有不感慨嘆息的。日夜輾轉反側,所考慮的就是這些,所以姑且寫下愚見,以告訴二三君子。如果一旦死去,志向計劃不能實現,希望後世知道我所憂慮的,可以在以後思考。」
眾人雖然心裡都認為不可以,但沒有人敢再反駁。
聶友、滕胤之諫丹陽太守聶友一向和諸葛恪交好,寫信勸諫諸葛恪說:「大行皇帝本來有攔截東關的計劃,計劃還沒有施行。如今您輔佐大業,完成了先帝的志向,敵寇遠道自己送上門來,將士依靠您的威德,奮不顧身地效命,一下子建立了非常的功勞,難道不是宗廟神靈、社稷的福氣嗎?應當暫且按兵不動、養精蓄銳,觀察敵人的破綻再行動。如今趁著這個形勢,想要再大舉出兵,天時還不可以,而姑且放任旺盛的意志,我私下心裡感到不安。」諸葛恪在他的論文後面題字,寫信回答聶友說:「您雖然有自然的道理,但還沒有看到大的形勢,仔細看看這篇論文,就可以開悟了。」
滕胤對諸葛恪說:「您受到伊尹、霍光那樣的託付,在內安定朝廷,在外摧毀強敵,名聲震動海內,天下沒有不震動的,百姓的心,希望能依靠您得到休息。如今卻在勞役之後,又興兵出征,百姓疲憊、力量竭盡,遠方的敵人有了防備,如果攻城不能攻克,在野外搶掠又沒有收穫,這就喪失了以前的功勞,而招來以後的責備。不如按兵休息,觀察敵人的破綻再行動。況且用兵是大事,事情要靠眾人來成就,如果眾人不高興,您獨自能安心嗎?」諸葛恪說:「那些說不可以的人,都是看不到謀劃、懷戀安居、苟且偷安的人,而您也這樣認為,我還指望什麼呢?曹芳昏庸無能,而政權在私門,那裡的百姓臣子本來就有離心。如今我憑藉國家的資本,藉著戰勝的威勢,到哪裡會不勝呢?」
大舉入寇三月,諸葛恪大舉徵發州郡的二十萬部眾,再次入侵魏國,任命滕胤為都下督,掌管留守的事務。
原文夏四月吴諸葛恪入冦淮南驅略民人諸將或謂恪曰今引軍深入疆場之民必相率逺遁恐兵勞而功少不如止圍新城新城困救必至至而圗之乃可大獲恪從其計五月還軍圍新城詔太尉司馬孚督諸軍二十萬往赴之大將軍師問於虞松曰今東西有事二方皆急而諸將意沮若之何松曰昔周亞夫堅壁昌邑而吴楚自敗事有似弱而彊不可不察也今恪悉其鋭衆足以肆暴而坐守新城欲以致一戰耳若攻城不抜請戰不可師考眾疲勢將自走諸將之不徑進乃公之利也姜維有重兵而縣軍應恪投食我麥非深根之寇也且謂我并力於東西方必虛是以徑進今若使閻中諸軍倍道急赴出其不意殆將走矣師曰善乃使郭淮陳秦悉關中之眾解狄道之圍救毋丘儉等業兵自守以新城委吳陳泰進至洛門姜維糧盡退還揚州牙門將涿郡張特守新城吳人攻之達月城中兵合內千人炭病戰死者過半而恪起土山急攻城將陷不可護特乃謂吴人曰今我無心復戰也然魏灋被攻過百日而救不至者雖降家不坐自受敵以來已九十餘日矣此城中本有四千餘人戰死者已過半城雖䧟尚有半人不欲降我當還為相語條别善惡明日早送名且以我印綬去為信乃投其印綬與之吴人聼其辭而不取印綬特乃投夜徹諸屋材柵補其缺為二重明日謂吴人曰我但有鬬死耳吴人大怒進攻之不能抜㑹大暑吴士疲勞飲水泄下流腫病者大半死傷塗地諸營吏日白病者多恪以為詐欲斬之自是莫敢言恪內惟失計而恥城不下忿形於色將軍朱異以軍事迕恪恪立奪其兵斥還建業都尉蔡林數陳軍計恪不能用䇿馬來犇諸將伺知吴兵已疲乃進救兵秋七月恪引軍去士卒傷病流曳道路或頓仆坑壑或見略獲存亡哀痛大小嗟呼而恪晏然自若出住江渚一月圗起田於潯陽詔召相御徐乃旋師由此衆庶失望怨讟興矣汝南太守鄧艾言於司馬師曰:孫權已沒大臣未附吴名宗大族皆有部曲阻兵仗勢足以違命諸葛恪新秉國政而內無其主不念撫恤上下以立根基競於外事虐用其民悉國之衆頓於堅城死者萬數載禍而歸此恪獲罪之由也昔子胥吴起商鞅樂毅皆見任時君主沒猶敗況恪才非四賢而不慮大患其亡可待也
圍新城夏四月,吳國的諸葛恪入侵淮南,驅趕擄掠百姓。將領們有人對諸葛恪說:「如今率軍深入,邊境的百姓必定會相繼遠遠逃走,恐怕士兵勞苦而功勞少,不如停下來包圍新城,新城被困,救兵必定會來,等他們來了再圖謀,就可以大有收穫。」諸葛恪聽從了這個計策,五月,回軍包圍新城。
虞松之策下詔讓太尉司馬孚督率各軍二十萬人前往救援。大將軍司馬師問虞松說:「如今東西兩方都有戰事,兩方面都很急,而將領們士氣沮喪,怎麼辦?」虞松說:「從前周亞夫堅守昌邑,而吳楚自己失敗了,事情有看起來弱小而實際上強大的,不可不明察。如今諸葛恪出動他的全部精銳,足以肆意施暴,卻坐守新城,是想要求一戰罷了。如果攻城攻不下,請戰又不能,軍隊疲憊、部眾勞累,勢必會自己逃走,將領們不直接進兵,正是您的利益。姜維有重兵,卻孤軍響應諸葛恪,依靠吃我們的麥子,不是根基深厚的敵寇,而且他認為我們合力在東方,西方必定空虛,所以直接進兵。如今如果讓關中的各軍加倍兼程急速趕去,出其不意,他大概就會逃走了。」司馬師說:「好。」就讓郭淮、陳泰調動關中全部的部眾,去解狄道之圍;命令毋丘儉等人按兵自守,把新城交給吳國去攻打。陳泰進到洛門,姜維糧食吃完了,退兵回去了。
張特詐降揚州的牙門將涿郡人張特守新城,吳人攻打了整整一個月,城中的士兵總共三千人,生病和戰死的超過一半。而諸葛恪堆起土山,加緊攻城,城將要陷落,不能再守了。張特就對吳人說:「如今我已經無心再戰了。但按照魏國的法律,被攻打超過一百天而救兵不到的,即使投降,家屬也不受牽連。自從受敵以來,已經九十多天了。這座城中本來有四千多人,戰死的已經超過一半,城雖然要陷落了,還有一半的人不想投降,我應當回去和他們說一說,分別出好壞,明天早上把名單送來,暫且拿我的印綬去作為憑信。」就把他的印綬扔給吳人。吳人聽信了他的話,但沒有拿印綬。張特就趁夜拆除各處房屋的木材柵欄,修補城牆的缺口,修成兩重。第二天,對吳人說:「我只有戰死罷了!」吳人大怒,進攻他,攻不下來。
吳軍大疫正好天氣酷熱,吳國的士兵疲勞,喝了生水,上吐下瀉、浮腫生病的有一大半,死傷遍地。各營的官吏每天報告生病的人多,諸葛恪認為是假的,想要斬了他們,從此沒有人敢再說了。諸葛恪內心也知道失策了,而以城攻不下為恥,憤怒表現在臉色上。將軍朱異因為軍事觸犯諸葛恪,諸葛恪立刻奪去他的兵權,把他斥回建業。都尉蔡林多次陳述軍事計策,諸葛恪不能採用,蔡林騎馬投奔魏國。
狼狽撤軍魏國的將領們偵察知道吳兵已經疲憊,就進兵救援。秋七月,諸葛恪率軍撤走,傷病的士卒在道路上流散拖拉,有的倒在坑溝裡,有的被魏軍擄獲,生死都很悲痛,大小都在哀嘆,而諸葛恪卻安然自若。出城後住在江邊的小洲上一個月,打算在潯陽屯田,下詔召他,他才慢慢地回師。從此眾人失望,怨恨誹謗之聲興起。
鄧艾之料汝南太守鄧艾對司馬師說:「孫權已經死了,大臣還沒有歸附。吳國的名門大族都有私人武裝,依恃兵力、仗勢欺人,足以違抗命令。諸葛恪剛剛掌握國政,而在內沒有君主的支持,不想著安撫體恤上下以建立根基,卻爭著在外面用兵,虐待他的百姓,傾全國之兵頓兵在堅城之下,死了上萬人,載著災禍回去,這是諸葛恪獲罪的原因。從前伍子胥、吳起、商鞅、樂毅,都被當時的君主所信任,君主一死,他們還是失敗了,何況諸葛恪的才能比不上這四位賢人,又不考慮大的禍患,他的滅亡是可以等到的。」
原文八月吴軍還建業諸葛恪陳兵導從歸入府館即召中書令孫嘿厲聲謂曰:卿等何敢數妄作詔嘿惶懼辭出因病還家恪征行之後曹所奏署令長職司一罷更選愈治威嚴多所罪責當進見者無不竦息又改易宿衛用其親近復敕兵嚴欲向青徐孫峻因民之多怨衆之所嫌搆恪於吴主云:欲為變
諸葛恪之專八月,吳軍回到建業。諸葛恪排列軍隊、前導後從,回到府第,立刻召來中書令孫嘿,厲聲對他說:「你們怎麼敢多次胡亂地寫詔書!」孫嘿惶恐害怕,告辭出去,因病回家。諸葛恪出征以後,曹署所奏請任命的縣令縣長,一概罷免,重新選拔,更加嚴厲,多有懲罰責備,應當進見的人,沒有不害怕屏息的。又改換宿衛,任用他的親信,又命令軍隊整裝,想向青州、徐州進發。
孫峻構恪孫峻趁著百姓大多怨恨、眾人所厭惡的時候,向吳主誣陷諸葛恪,說他想要作亂。
原文冬十月孫峻與吴主謀置酒請恪恪將入之夜精爽擾動通夕不寐又家數有妖怪恪疑之旦日駐車宫門峻已伏兵於帷中恐恪不時入事泄乃自出見恪曰使君若尊體不安自可須後峻當具白主上欲以𠹉知恪意恪曰當自力入散騎常侍張約朱恩等宻書與恪曰今日張設非常疑有他故恪以書示滕𦙍𦙍勸恪還恪曰兒軰何能為正恐因酒食中人耳恪入劍履上殿進謝還坐設酒恪疑未飲孫峻曰使君病未善平有常服藥酒可取之恪意乃安别飲所齎酒數行吴主還內峻起如厠解長衣著短服出曰有詔收諸葛恪恪驚起抜劍未得而峻刀交下張約從旁斫峻裁傷左手峻應手斫約斷右臂武衛之士皆趨上殿峻曰所取者恪也今已死悉令復刃乃除地更飲恪二子竦建聞難載其母欲來犇峻使人追殺之以葦席裹恪尸篾束腰投之石子岡又遣無難督施寛就將軍施績孫壹軍殺恪弟奮威將軍融於公安及其三子恪外甥都鄉侯張震常侍朱恩皆夷三族
鴻門之宴冬十月,孫峻和吳主謀劃,擺酒宴請諸葛恪。諸葛恪將要進宮的那天夜裡,精神擾動,整夜睡不著;家中又多次有妖怪的事。諸葛恪懷疑,第二天早上把車停在宮門口。孫峻已經在帷幕中埋伏了士兵,怕諸葛恪不按時進來,事情洩露,就親自出來見諸葛恪說:「使君如果身體不舒服,自然可以以後再來,我孫峻會詳細稟告主上。」想以此試探諸葛恪的意思。諸葛恪說:「我應當勉強支撐進去。」散騎常侍張約、朱恩等人秘密寫信給諸葛恪說:「今天的佈置不尋常,懷疑有別的緣故。」諸葛恪把信給滕胤看,滕胤勸諸葛恪回去。諸葛恪說:「這些小孩子能做什麼!只怕在酒食中下毒罷了。」
諸葛恪之死諸葛恪進去,佩劍穿鞋上殿,謝恩後回到座位。擺上酒,諸葛恪懷疑,沒有喝。孫峻說:「使君的病還沒有好,有平常服用的藥酒,可以拿來喝。」諸葛恪的心才安定,另外喝自己帶來的酒。酒過幾巡,吳主回到內室,孫峻起身上廁所,脫下長衣,換上短服出來,說:「有詔書逮捕諸葛恪!」諸葛恪驚起,拔劍還沒有拔出來,孫峻的刀已經交加砍下。張約從旁邊砍孫峻,只傷了他的左手,孫峻應手砍斷了張約的右臂。武衛的士兵都奔上殿,孫峻說:「所要抓的是諸葛恪,如今已經死了。」命令他們都把刀收起來,於是清掃地面,繼續飲酒。
夷三族諸葛恪的兩個兒子諸葛竦、諸葛建聽說發生災難,用車載著他們的母親想逃走,孫峻派人追殺了他們。用蘆葦蓆包裹諸葛恪的屍體,用竹篾捆著腰,扔到石子岡。又派無難督施寬到將軍施績、孫壹的軍中,在公安殺了諸葛恪的弟弟奮威將軍諸葛融以及他的三個兒子。諸葛恪的外甥都鄉侯張震、常侍朱恩,都被誅滅三族。
原文臨淮臧均表乞收葬恪曰震雷電激不崇一朝大風衝發希有極日然猶繼以雲雨因以潤物是則天地之威不可經日挾辰帝王之怒不宜訖情盡意臣以狂愚不知忌諱敢冐破滅之罪以邀風雨之㑹伏念故太傅諸葛恪罪積惡盈自致夷滅父子三首梟市積日觀者數萬詈聲成風國之大刑無所不震長老孩幼無不畢見人情之於品物樂極則哀生見恪貴盛世莫與貳身處台輔中間厯年今之誅夷無異禽獸觀訖情反能不憯然且已死之人與土壤同域鑿掘斫刺無所復加願聖朝稽則乾坤怒不極旬使其鄉邑若故吏民收以士伍之服惠以三寸之棺昔項籍受殯葬之施韓信獲收斂之恩斯則漢髙發神明之譽也惟陛下敦三皇之仁垂哀矜之心使國澤加於辜戮之骸復受不已之恩於以揚聲遐方沮勸天下豈不大哉昔欒布矯命彭越臣竊恨之不先請主上而専名以肆情其得不誅實為幸耳今臣不敢章宣愚情以露天恩謹伏手書冐昧陳聞乞聖明哀察於是吴主及孫峻聼恪故吏斂葬
臧均請葬臨淮人臧均上表請求收葬諸葛恪說:「震雷閃電,不會持續一個早上;大風衝擊,很少有一整天的,但還是接著下雨,以滋潤萬物。這就是說天地的威怒,不可以持續一天一夜;帝王的憤怒,不應當發泄到盡情盡意。我因為狂妄愚昧,不知道忌諱,敢冒著破家滅族的罪,來求取風雨的恩澤。我想前太傅諸葛恪罪惡累積滿盈,自己招致滅族,父子三人的首級在街市上懸掛示眾很多天,觀看的人有幾萬,罵聲像風一樣,國家的大刑,沒有不震懾的,老人孩子,沒有不看到的。人情對於萬物,快樂到了極點,悲哀就產生了。看到諸葛恪尊貴興盛,世上沒有人能和他相比,身處三公宰輔的地位,中間經歷了好幾年,如今被誅殺,和禽獸沒有分別,看完以後感情轉變,能不悲傷嗎?況且已死的人和泥土在一起,挖掘砍刺,也無法再加了。希望聖朝效法天地,憤怒不超過十天,讓他的鄉里或舊屬的官吏百姓,用士兵的衣服收殮他,給他三寸厚的棺材。從前項羽受到殯葬的恩施,韓信得到收殮的恩惠,這是漢高祖發揚神明的聲譽。希望陛下敦行三皇的仁德,垂下哀憐的心,使國家的恩澤加在被殺的屍骨上,使他再受到不止的恩惠,以此在遠方揚名,勸勉天下,豈不是很偉大嗎?從前欒布假傳命令為彭越收屍,我私下對此感到遺憾,他不先請示主上,而獨自取得名聲、放縱感情,他沒有被殺,實在是幸運罷了。如今我不敢張揚宣揚我的愚情,以顯露天恩,謹親手書寫,冒昧陳述,請求聖明哀憐明察。」於是吳主和孫峻聽任諸葛恪的舊屬收殮安葬了他。
原文初恪少有盛名大帝深器重之而恪父瑾常以為戚曰非保家之主也父友奮威將軍張承亦以為恪必敗諸葛氏陸遜𠹉謂恪曰在我前者吾必奉之同升在我下者則扶接之今觀君氣陵其上意蔑乎下非安徳之基也漢侍中諸葛瞻亮之子也恪再攻淮南越嶲太守張嶷與瞻《書》曰:東主初崩帝實幼弱太傅受寄託之重亦何容易親有周公之才猶有管蔡流言之變霍光受任亦有燕蓋上官逆亂之謀賴成昭之明以免斯難耳昔毎聞東主殺生賞罰不任下人又今以垂沒之命卒召太傅屬以後事誠實可慮加吴楚剽急乃昔所記而太傅離少主履敵庭恐非良計長筭也雖云:東家綱紀肅然上下輯睦百有一失非明者之慮也取古則今今則古也自非郎君進忠言於太傅誰復有盡言者邪旋軍廣農務行徳惠數年之中東西並舉實為不晚願深採察恪果以此敗吴羣臣共議上奏孫峻為太尉滕𦙍為司徒有媚峻者言曰:萬㡬宜在公族若承嗣為亞公聲名素重衆心所附不可量也乃表峻為丞相大將軍督中外諸軍事又不置御史大夫由是士人失望滕𦙍女為恪子竦妻𦙍以此辭位孫峻曰鯀禹罪不相及滕侯何為峻與𦙍雖內不沾洽而外相包容進𦙍爵髙宻侯共事如前
諸葛瑾之憂當初,諸葛恪年少時就有很大的名聲,大帝深深器重他,而諸葛恪的父親諸葛瑾常常為此憂慮,說:「他不是保全家族的人。」父親的朋友奮威將軍張承也認為諸葛恪必定會使諸葛氏敗亡。陸遜曾經對諸葛恪說:「在我前面的人,我一定尊奉他,和他一起上升;在我下面的人,我就扶持接引他。如今看您,氣勢凌駕在上面的人,意思輕視下面的人,這不是安定德行的根基。」
張嶷之書漢國的侍中諸葛瞻是諸葛亮的兒子。諸葛恪第二次攻打淮南時,越嶲太守張嶷給諸葛瞻寫信說:「東主剛剛去世,皇帝實在年幼柔弱,太傅接受了託付的重任,又怎麼容易呢?親有周公那樣的才能,還有管叔、蔡叔散布流言的變故;霍光接受託付,也有燕王、上官桀叛亂的陰謀,依靠成王、昭帝的英明,才免於災難罷了。從前常常聽說東主殺生賞罰,不交給下面的人,如今又在臨死的時候,突然召太傅來囑託後事,實在值得憂慮。加上吳楚之人剽悍急躁,是從前記載過的,而太傅離開年少的君主,踏入敵人的庭院,恐怕不是好計策、長遠的謀劃。雖然說東吳的綱紀嚴肅,上下和睦,但一百件事中有一件失誤,不是明智的人所考慮的。拿古代來對照現在,現在就是古代。除非您向太傅進獻忠言,還有誰能盡言呢?如果回軍、擴大農業,致力於施行德惠,幾年之中,東西一起出兵,實在也不晚。希望您深加採納明察。」諸葛恪果然因此失敗。
孫峻專權吳國的群臣一起商議,上奏請任命孫峻為太尉,滕胤為司徒。有諂媚孫峻的人說:「萬機應當在公族手中,如果滕胤做亞公,他的名聲一向很重,眾人的心都歸附他,不可估量。」就上表任命孫峻為丞相、大將軍、督中外諸軍事,又不設置御史大夫,因此士人失望。
滕胤辭位滕胤的女兒是諸葛恪的兒子諸葛竦的妻子,滕胤因此辭去職位。孫峻說:「鯀、禹的罪不互相牽連,滕侯為什麼要這樣?」孫峻和滕胤雖然內心不融洽,但表面上互相包容,進封滕胤的爵位為高密侯,一起共事和以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