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196年(漢高祖十一年)— 陸賈說趙佗
原文漢髙帝十一年五月詔立秦南海尉趙佗為南粤王使即授璽綬與剖符通使使和集百越無為南邊患害初秦二世時南海尉任囂病且死召龍川令趙佗語曰秦為無道天下苦之聞陳勝等作亂天下未知所安南海僻逺吾恐盜兵侵地至此欲興兵絶新道自備待諸侯變㑹病甚且番禺負山險阻南海東西數十里頗有中國人相輔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國郡中長吏無足與言者故召公告之即被佗書行南海尉事囂死佗即移檄告横浦陽山湟谿關曰盗兵且至急絶道聚兵自守因稍以法誅秦所置長吏以其黨為假守秦已破滅佗即擊并桂林象郡自立為南越武王陸生至尉佗魋結箕倨見陸生陸生說佗曰足下中國人親戚昆弟墳墓在真定今足下反天性棄冠帶欲以區區之越與天子抗衡為敵國禍且及身矣且夫秦失其政諸侯豪傑並起唯漢王先入關據咸陽項羽倍約自立為西楚霸王諸侯皆屬可謂至彊然漢王起巴蜀鞭笞天下遂誅項羽滅之五年之間海內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子聞君王王南越不助天下誅暴逆將相欲移兵而誅王天子憐百姓新勞苦故且休之遣臣授君王印剖符通使君王宜郊迎北面稱臣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彊於此漢誠聞之掘燒王先人冡夷滅宗族使一偏將將十萬衆臨越則越殺王降漢如反復手耳於是尉佗乃蹶然起坐謝陸生曰:居蠻夷中久殊失禮義因問陸生曰:我孰與蕭何曹參韓信賢陸生曰:王似賢也復曰:我孰與皇帝賢陸生曰:皇帝繼五帝三皇之業統理中國中國之人以億計地方萬里萬物殷富政由一家自天地剖判未始有也今王衆不過數十萬皆蠻夷﨑嶇山海間譬若漢一郡耳何乃比於漢尉佗大笑曰吾不起中國故王此使我居中國何遽不若漢乃留陸生與飲數月曰:越中無足與語至生來令我日聞所不聞賜陸生槖中裝直千金它送亦千金陸生卒拜尉佗為南越王令稱臣奉漢約歸報帝大恱拜賈為太中大夫
任囂託國高帝十一年五月,下詔立秦朝的南海尉趙佗為南越王,派使者去授給他印璽,剖符為憑,互通使者,讓他和睦團結百越,不要成為南方的禍患。
當初,秦二世時,南海尉任囂病得快要死了,召來龍川縣令趙佗,對他說:「秦朝無道,天下人都受苦。聽說陳勝等人作亂,天下還不知道會怎樣。南海偏僻遙遠,我怕盜賊的軍隊侵犯土地到這裡,想發兵截斷新修的道路,自我防備,等待諸侯局勢的變化。正好我病重了。況且番禺背靠高山,地勢險要,南海郡東西有幾十里,有不少中原人可以輔佐,這也足以做一州之主,可以建立國家。郡裡的高級官吏沒有一個值得商量,所以召你來告訴你。」當即寫下文書,讓趙佗代理南海尉的職務。任囂死後,趙佗立即向橫浦、陽山、湟谿各關口發出檄文說:「盜賊的軍隊快到了,趕快截斷道路,聚集軍隊自守。」接著逐步用法令殺掉秦朝任命的高級官吏,用自己的黨羽代理郡守。秦朝滅亡以後,趙佗就攻擊兼併了桂林郡和象郡,自立為南越武王。
陸賈說趙佗陸賈到了南越,趙佗梳著椎形的髮髻,兩腿張開坐著接見陸賈。陸賈勸趙佗說:「您是中原人,親戚兄弟和祖墳都在真定。現在您違反天性,拋棄中原的衣冠,想憑小小的越地和天子抗衡,成為敵國,災禍就要降臨到您身上了。況且秦朝失去政權,諸侯豪傑同時起兵,只有漢王先入關,佔據咸陽。項羽違背約定,自立為西楚霸王,諸侯都歸屬他,可以說是強大到極點了。然而漢王從巴、蜀起兵,征服天下,終於誅滅了項羽。五年之間,海內平定,這不是人力,是上天所成就的。天子聽說您在南越稱王,不幫助天下誅討暴逆,將相們想調兵來誅討您,天子憐惜百姓剛剛經歷勞苦,所以暫且停止,派我來授給您印信、剖符互通使者。您應該到郊外迎接,面向北方稱臣,卻想憑剛建立、還沒有安定的越國,在這裡倔強不服。漢朝如果真的知道了,挖掘燒毀您祖先的墳墓,誅滅您的宗族,派一個副將率領十萬大軍來到越地,越人殺了您投降漢朝,就像翻一下手掌那樣容易。」
趙佗謝罪於是尉佗急忙起身坐正,向陸賈道歉說:「我住在蠻夷中久了,很失禮義。」接著問陸賈:「我和蕭何、曹參、韓信相比,誰更賢能?」陸賈說:「您好像更賢能一些。」又問:「我和皇帝相比,誰更賢能?」陸賈說:「皇帝繼承五帝三皇的事業,統治中原,中原的人口以億計,土地方圓萬里,萬物豐富,政令出自一家,自從天地開闢以來還從未有過。現在您的人口不過幾十萬,都是蠻夷,散居在崎嶇的山海之間,好比漢朝的一個郡罷了,怎麼能和漢朝相比呢?」尉佗大笑說:「我沒有在中原起兵,所以在這裡稱王;假使我在中原,怎麼見得比不上漢朝!」就留陸賈一起飲酒好幾個月,說:「越地沒有值得交談的人。先生來了,讓我每天聽到沒聽過的事。」賜給陸賈價值千金的袋中珠寶,另外的贈送也值千金。陸賈終於冊封尉佗為南越王,讓他稱臣、遵守漢朝的約定,回來報告,皇帝非常高興,任命陸賈為太中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