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七國之叛 简体

七國之叛

通鑑紀事本末・七國之叛(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漢景帝三年(前154年)的「七國之亂」:吳王劉濞因兒子被皇太子打死,長期稱病不朝,在封國內鑄錢煮鹽,積蓄實力;鼂錯主張削減諸侯封地,景帝採納,吳王聯合楚、趙、膠西、膠東、菑川、濟南六國起兵,以「誅鼂錯」為名。景帝聽信袁盎,腰斬鼂錯,吳王仍不退兵;周亞夫堅壁不救梁國,斷絕吳楚糧道,三個月就平定了叛亂。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二下「七國之叛」。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原文仍完整列在段首。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漢景帝(前元)前156年三年(前154)至四年(前153)

本篇開頭追敘文帝時的事,大約在前170年代。

同一人的不同稱呼

本名也被稱為
劉濞吳王
劉啟皇太子、上、帝(漢景帝)
劉戊楚王戊
劉卬膠西王
劉遂趙王遂
劉武梁孝王(原文作「鿄孝王」)
周亞夫中尉、太尉、條侯
鼂錯晁錯、御史大夫
袁盎原文作「𡊮盎」,太常
竇嬰大將軍
韓頹當弓高侯

常見官爵

  • 御史大夫:掌監察、副丞相,鼂錯此時任此職。
  • 太尉:最高軍事長官。
  • 太常:掌宗廟禮儀的官。
  • 宗正:掌管皇族事務的官。
  • 二千石:漢代郡守一級的官員,年俸二千石。
  • 踐更:輪流到官府服役;可以出錢請人代替。

原文用字原文保留了舊刻本的寫法,如「髙」即「高」,「𤼵」即「發」,「䘮」即「喪」,「愽」即「博」,「滛」即「淫」,「犇」即「奔」,「辠」即「罪」,「灋」即「法」,「㗖」即「啖」,「鏦」即「摐」,「䕶」即「護」,「刄」即「刃」。數位版本把「梁」識別成「鿄」;「大尉」應為「太尉」;「邯戰」應為「邯鄲」;「遺膠西王《書》」的書名號是誤加的。原文中有一段「孫守真按:原作●缺字:⿰區支,餘同不贅。」是數位整理者的按語,說明「敺」字原作一個缺字,不屬於原文。譯文都按改正後的意思翻譯,原文照錄不改。

一、吳王蓄怨(追敘)

前154年(漢景帝前元三年)— 博局之仇

原文漢景帝前三年 初孝文時吳太子入見得侍皇太子飲愽吳太子愽爭道不恭皇太子引愽局提吳太子殺之遣其䘮歸葬至吳吳王愠曰天下同宗死長安即葬長安何必來葬為復遣䘮之長安葬吳王由此稍失藩臣之禮稱疾不朝京師知其以子故繫治驗問吳使者

當初,孝文帝在位時,吳王的太子入京朝見,得以陪皇太子飲酒下棋。吳太子下棋時爭奪棋路,態度不恭敬,皇太子拿起棋盤砸吳太子,把他打死了。朝廷派人把他的靈柩送回吳國安葬。到了吳國,吳王惱怒地說:「天下都是同一個宗族,死在長安,就葬在長安,何必送回來安葬!」又把靈柩送回長安安葬。吳王從此漸漸失去藩臣的禮節,推說有病,不去朝見。朝廷知道他是因為兒子的緣故,就把吳國的使者抓起來審問。

二、七國之亂(前154)

前154年(續)— 削藩、起兵、斬鼂錯、周亞夫破吳楚

原文吳王恐始有反謀後使人為秋請文帝復問之使者對曰:王實不病漢繫治使者數輩吳王恐以故遂稱病夫察見淵中魚不祥唯上棄前過與之更始於是文帝乃赦吳使者歸之而賜吳王几杖老不朝吳得釋其罪謀亦益解然其居國以銅鹽故百姓無賦卒踐更輒與平賈嵗時存問茂材賞賜閭里它郡國吏欲來捕亡人者公共禁弗與如此者四十餘年鼂錯數上書言吳過可削文帝寛不忍罰以此吳日益横及帝即位錯說上曰:昔髙帝初定天下昆弟少諸子弱大封同姓齊七十餘城楚四十餘城吳五十餘城封三庶孽分天下半今吳王前有太子之郤詐稱病不朝於古法當誅文帝弗忍因賜几杖徳至厚當改過自新反益驕溢即山鑄錢煮海水為鹽誘天下亡人謀作亂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禍小不削反遲禍大上令公卿列侯宗室雜議莫敢難獨竇嬰爭之由此與錯有郤及楚王戊來朝錯因言戊往年為薄太后服私姦服舎請誅之詔赦削東海郡及前年趙王有罪削其常山郡膠西王卬以賣爵事有姦削其六縣廷臣方議削吳吳王恐削地無已因𤼵謀舉事念諸侯無足與計者聞膠西王勇好兵諸侯皆畏憚之於是使中大夫應髙口說膠西王曰:今者主上任用邪臣聽信讒賊侵削諸侯誅罰良重日以益甚語有之曰狧糠及米吳與膠西知名諸侯也一時見察不得安肆矣吳王身有內疾不能朝請二十餘年常患見疑無以自白脅肩累足猶懼不見釋竊聞大王以爵事有過所聞諸侯削地罪不至此此恐不止削地而已王曰有之子將奈何髙曰吳王自以與大王同憂願因時循理棄軀以除患於天下意亦可乎膠西王瞿然駭曰寡人何敢如是主上雖急固有死耳安得不事髙曰御史大夫鼂錯熒惑天子侵奪諸侯朝廷疾怨諸侯皆有背叛之意人事極矣彗星出蝗蟲起此萬世一時而愁勞聖人所以起也吳王內以鼂錯為誅外從大王後車方洋天下所向者降所指者下莫敢不服大王誠幸而許之一言則吳王率楚王略函谷關守滎陽敖倉之粟距漢兵治次舎須大王大王幸而臨之則天下可并兩主分割不亦可乎王曰:善歸報吳王吳王猶恐其不果乃身自為使者至膠西面約之膠西羣臣或聞王謀諌曰諸侯地不能當漢十二為叛逆以憂太后非計也今一帝尚云不易假令事成兩主分爭患乃益生王不聽遂𤼵使約齊菑川膠東濟南皆許諾初楚元王好書與魯申公穆生白生俱受詩於浮丘伯及王楚以三人為中大夫穆生不嗜酒元王每置酒常為穆生設醴及子夷王孫王戊即位常設後乃忘設焉穆生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設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將鉗我於市遂稱疾卧申公白生彊起之曰獨不念先王之徳與今王一旦失小禮何足至此穆生曰:易稱知幾其神乎幾者動之微吉凶之先見者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先王之所以禮吾三人者為道存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忘道之人胡可與久處豈為區區之禮哉遂謝病去申公白生獨留王戊稍滛暴太傅韋孟作詩諷諫不聽亦去居於鄒戊因坐削地事遂與吳通謀申公白生諫戊戊胥靡之衣之赭衣使雅舂於市休侯富使人諫王王曰:季父不與我我起先取季父矣休侯懼乃與母太夫人犇京師及削吳㑹稽豫章郡書至吳王遂先起兵誅漢吏二千石以下膠西膠東菑川濟南楚趙亦皆反楚相張尚太傅趙夷吾諫王戊戊殺尚夷吾趙相建徳內史王悍諫王遂遂燒殺建徳悍齊王後悔背約城守濟北王城壊未完其郎中令劫守王不得𤼵兵膠西王膠東王為渠率與菑川濟南共攻齊圍臨菑趙王遂𤼵兵住其西界欲待吳楚俱進北使匈奴與連兵吳王悉其士卒下令國中曰: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將少子年十四亦為士卒先諸年上與寡人同下與少子等皆𤼵兵二十餘萬人南使閩東越閩東越亦𤼵兵從吳王起兵於廣陵西渉淮因并楚兵𤼵使遺諸侯書罪狀鼂錯欲合兵誅之吳楚共攻鿄破棘壁殺數萬人乗勝而前銳甚鿄孝王遣將軍擊之又敗鿄兩軍士卒皆還走鿄王城守睢陽初文帝且崩戒太子曰:即有緩急周亞夫真可任將兵及七國反書聞上乃拜中尉周亞夫為太尉將三十六將軍往擊吳楚遣曲周侯酈寄擊趙將軍欒布擊齊復召竇嬰拜為大將軍使屯滎陽監齊趙兵初鼂錯所更令三十章諸侯讙譁錯父聞之從潁川來謂錯曰上初即位公為政用事侵削諸侯疏人骨肉口語多怨公何為也錯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廟不安父曰:劉氏安矣而鼂氏危吾去公歸矣遂飲藥死曰吾不忍見禍逮身後十餘日吳楚七國俱反以誅錯為名上與錯議出軍事錯欲令上自將兵而身居守又言徐僮之旁吳所未下者可以予吳錯素與吳相𡊮盎不善錯所居坐盎輒避盎所居坐錯亦避兩人未甞同堂語及錯為御史大夫使吏按盎受吳王財物抵辠詔赦以為庶人吳楚反錯謂丞史曰𡊮盎多受吳王金錢專為蔽匿言不反今果反欲請治盎宜知其計謀丞史曰事未𤼵治之有絶今兵西向治之何益且盎不宜有謀錯猶豫未决人有告盎盎恐夜見竇嬰為言吳所以反願至前口對狀嬰入言上乃召盎盎入見上方與錯調兵食上問盎今吳楚反於公意何如對曰:不足憂也上曰:吳王即山鑄錢煮海為鹽誘天下豪傑白頭舉事此其計不百全豈𤼵虖何以言其無能為也對曰:吳銅鹽之利則有之安得豪傑而誘之誠令吳得豪傑亦且輔而為誼不反矣吳所誘皆亡賴子弟亡命鑄錢姦人故相誘以亂錯曰盎䇿之善上曰:計安出盎對曰:願屏左右上屏人獨錯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乃屏錯錯趨避東廂甚恨上卒問盎對曰:吳楚相遺書言髙皇帝王子弟各有分地今賊臣鼂錯擅適諸侯削奪之地以故反欲西共誅錯復故地而罷方今計獨有斬錯𤼵使赦吳楚七國復其故地則兵可無血刄而俱罷於是上黙然良久曰:顧誠何如吾不愛一人以謝天下盎曰愚計出此唯上熟計之乃拜盎為太常密裝治行後十餘日上令丞相青中尉嘉廷尉歐劾奏錯不稱主上徳信欲疏羣臣百姓又欲以城邑予吳無臣子禮大逆無道錯當要斬父母妻子同産無少長皆棄市制曰可錯殊不知壬子上使中尉召錯紿載行市錯衣朝衣斬東市上乃使𡊮盎與吳王弟子宗正徳侯通使吳謁者僕射鄧公為校尉上書言軍事見上上問曰:道軍所來聞鼂錯死吳楚罷不鄧公曰:吳為反數十嵗矣𤼵怒削地以誅錯為名其意不在錯也且臣恐天下之士拑口不敢復言矣上曰:何哉鄧公曰:夫鼂錯患諸侯彊大不可制故請削之以尊京師萬世之利也計畫始行卒受大戮內杜忠臣之口外為諸侯報仇臣竊為陛下不取也於是帝喟然長息曰公言善吾亦恨之𡊮盎劉通至吳吳楚兵已攻鿄壁矣宗正以親故先入見諭吳王令拜受詔吳王聞𡊮盎來知其欲說笑而應曰我已為東帝尚誰拜不肯見盎而留軍中欲劫使將盎不肯使人圍守且殺之盎得間脫亡歸報太尉亞夫言於上曰:楚兵剽輕難與爭鋒願以鿄委之絶其食道乃可制也上許之亞夫乗六乗傳將㑹兵滎陽𤼵至霸上趙涉遮說亞夫曰:吳王素富懷輯死士久矣此知將軍且行必置閒人於殽澠阸陿之間且兵事尚神密將軍何不從此右去走藍田出武關抵洛陽間不過差一二日直入武庫擊鳴鼔諸侯聞之以為將軍從天而下也太尉如其計至洛陽喜曰:七國反吾乗傳至此不自意全今吾據滎陽滎陽以東無足憂者使吏搜殽澠間果得吳伏兵乃請趙渉為䕶軍大尉引兵東北走昌邑吳攻鿄急鿄數使使條侯求救條侯不許又使使愬條侯於上上使告條侯救鿄亞夫不奉詔堅壁不出而使弓髙侯等將輕騎兵出淮泗口絶吳楚兵後塞其饟道鿄使中大夫韓安國及楚相張尚弟羽為將軍羽力戰安國持重乃得頗敗吳兵吳兵欲西鿄城守不敢西即走條侯軍㑹下邑欲戰條侯堅壁不肯戰吳糧絶卒飢數挑戰終不出條侯軍中夜驚內相攻擊擾亂至帳下亞夫堅卧不起頃之復定吳犇壁東南陬亞夫使備西北已而其精兵果犇西北不得入吳楚士卒多飢死叛散乃引而去二月亞夫出精兵追擊大破之吳王濞棄其軍與壯士數千人夜亡走楚王戊自殺吳王之初𤼵也吳臣田祿伯為大將軍田祿伯曰:兵屯聚而西無它竒道難以立功臣願得五萬人别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長沙入武關與大王㑹此亦一竒也吳王太子諌曰王以反為名此兵難以借人人亦且反王奈何且擅兵而别多它利害徒自損耳吳王即不許田禄伯吳少將桓將軍說王曰:吳多歩兵歩兵利險漢多車騎車騎利平地願大王所過城不下直去疾西據洛陽武庫食敖倉粟阻山河之險以令諸侯雖無入關天下固已定矣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漢軍車騎至馳入鿄楚之郊事敗矣吳王問諸老將老將曰此年少椎鋒可耳安知大慮於是王不用桓將軍計王專并將兵兵未度淮諸賔客皆得為將校尉候司馬獨周丘不用周丘者下邳人亡命吳酤酒無行王薄之不任周丘乃上謁說王曰:臣以無能不得待罪行間臣非敢求有所將也願請王一漢節必有以報王乃予之周丘得節夜馳入下邳下邳時聞吳反皆城守至傳舎召令入户使從者以罪斬令遂召昆弟所善豪吏告曰:吳反兵且至屠下邳不過食頃今先下家室必完能者封侯矣出乃相告下邳皆下周丘一夜得三萬人使人報吳王遂將其兵北略城邑比至陽城兵十餘萬破陽城中尉軍聞吳王敗走自度無與共成功即引兵歸下邳未至疽𤼵背死 吳王之棄軍亡也軍遂潰往往稍降太尉條侯及鿄軍吳王度淮走丹徒保東越兵可萬餘人收聚亡卒漢使人以利㗖東越東越即紿吳王出勞軍使人鏦殺吳王盛其頭馳傳以聞吳太子駒亡走閩越吳楚反凡三月皆破滅於是諸將乃以太尉謀為是然鿄王由此與太尉有隙三王之圍臨菑也齊王使路中大夫告於天子天子復令路中大夫還報告齊王堅守漢兵今破吳楚矣路中大夫至三國兵圍臨菑數重無從入三國將與路中大夫盟曰若反言漢已破矣齊趣下三國不且見屠路中大夫既許至城下望見齊王曰:漢已𤼵兵百萬使太尉亞夫擊破吳楚方引兵救齊齊必堅守無下三國將誅路中大夫齊初圍急隂與三國通謀約未定㑹路中大夫從漢來其大臣乃復勸王無下三國㑹漢將欒布平陽侯等兵至齊擊破三國兵解圍已後聞齊初與三國有謀將欲移兵伐齊齊孝王懼飲藥自殺膠西膠東菑川王各引兵歸國膠西王徒跣席槀飲水謝太后王太子徳曰漢兵還臣觀之已罷可襲願收王餘兵擊之不勝而逃入海未晚也王曰:吾士卒皆已壞不可用弓髙侯韓頽當遺膠西王《書》曰:奉詔誅不義降者赦除其辠復故不降者滅之王何處須以從事王肉袒叩頭詣漢軍壁謁曰臣卬奉灋不謹驚駭百姓乃苦將軍逺道至于窮國敢請菹醢之罪弓髙侯執金鼔見之曰王善軍事願聞王𤼵兵狀王頓首膝行對曰:今者鼂錯天子用事臣變更髙皇帝灋令侵奪諸侯地卬等以為不義恐其敗亂天下七國𤼵兵且誅錯今聞錯己誅卬等謹已罷兵歸將軍曰:王茍以錯為不善何不以聞及未有詔虎符擅𤼵兵擊義國以此觀之意非徒欲誅錯也乃出詔書為王讀之曰王其自圖王曰:如卬等死有餘罪遂自殺太后太子皆死膠東王菑川王濟南王皆伏誅酈將軍兵至趙趙王引兵還邯戰城守酈寄攻之七月不能下匈奴聞吳楚敗亦不肯入邊欒布破齊還并兵引水灌趙城城壞王遂自殺帝以齊首善以迫劫有謀非其辠也召立齊孝王太子壽是為懿王濟北王亦欲自殺幸全其妻子齊人公孫玃謂濟北王曰:臣請試為大王明說鿄王通意天子說而不用死未晚也公孫玃遂見鿄王曰:夫濟北之地東接彊齊南牽吳越北脅燕趙此四分五裂之國權不足以自守勁不足以扞冦又非有竒怪云以待難也雖墜言於吳非其正計也鄉使濟北見情實示不從之端則吳必先歴齊畢濟北招燕趙而總之如此則山東之從結而無隙矣今吳王連諸侯之兵敺孫守真按:原作●缺字:⿰區支,餘同不贅。白徒之衆西與天子爭衡濟北獨底節不下使吳失與而無助跬歩獨進瓦解土崩破敗而不救者未必非濟北之力也夫以區區之濟北而與諸侯爭彊是以羔犢之弱而扞虎狼之敵也守職不撓可謂誠一矣功義如此尚見疑於上脅肩低首累足撫衿使有自悔不前之心非社稷之利也臣恐藩臣守職者疑之臣竊料之能歴西山徑長樂抵未央攘袂而正議者獨大王耳上有全亡之功下有安百姓之名徳淪於骨髓恩加於無窮願大王留意詳惟之孝王大說使人馳以聞濟北王得不坐徙封於菑川 帝欲以吳王弟徳哀侯廣之子續吳以楚元王子禮續楚竇太后曰吳王老人也宜為宗室順善今乃首率七國紛亂天下奈何續其後不許吳許立楚後乙亥徙淮陽王餘為魯王汝南王非為江都王王故吳地立宗正禮為楚王立皇子端為膠西王勝為中山王。

文帝寬容吳王害怕,開始有了謀反的打算。後來吳王派人代替自己去參加秋季的朝見,文帝又問起吳王的病,使者回答說:「吳王其實沒有病。漢朝抓了幾批使者審問,吳王害怕,所以就推說有病。俗話說,能看清深水裡的魚是不吉利的。希望皇上不計較以前的過錯,和他重新開始。」於是文帝赦免了吳國的使者,放他們回去,還賜給吳王茶几和手杖,讓他因年老不必朝見。吳王得以免罪,謀反的打算也就逐漸鬆懈了。然而他在國內因為有銅和鹽的收入,百姓不用交賦稅;士兵服役時,總是按公平的價錢給代役的人報酬;每年按時慰問有才能的人,賞賜鄉里百姓;其他郡國的官吏想來抓逃亡的人,吳國就公開阻止,不交給他們。這樣過了四十多年。

鼂錯論削藩鼂錯多次上書說吳王有過錯,可以削減他的封地,文帝寬厚,不忍心懲罰。因此吳王一天比一天驕橫。等到景帝即位,鼂錯勸景帝說:「從前高帝剛平定天下,兄弟少,兒子們又年幼,就大封同姓為王:齊國有七十多座城,楚國有四十多座城,吳國有五十多座城。封給三個庶出的子侄,就佔了天下的一半。現在吳王先前有太子被殺的嫌隙,假稱生病不來朝見,按古代的法律應當處死。文帝不忍心,還賜給他茶几和手杖,恩德極為深厚,他本應改過自新,反而更加驕橫,靠著山上的銅礦鑄錢,煮海水製鹽,招誘天下的逃亡者,圖謀作亂。現在削減他的封地,他也會反;不削減,他也會反。削減他的封地,他反得快,禍害小;不削減,他反得慢,禍害大。」景帝讓公卿、列侯和宗室一起討論,沒有人敢反駁,只有竇嬰和他爭論,因此竇嬰和鼂錯有了嫌隙。

等到楚王劉戊來朝見,鼂錯趁機說劉戊去年在為薄太后服喪期間,在服喪的居所私通,請求處死他。景帝下詔赦免了他,削去東海郡。前年趙王有罪,削去常山郡;膠西王劉卬因為賣爵位的事有舞弊,削去六個縣。

吳王串聯膠西朝廷正在商議削減吳國的封地,吳王怕削地沒完沒了,就發動陰謀,要起兵。他想到諸侯中沒有值得共謀的,聽說膠西王勇敢好戰,諸侯都怕他,就派中大夫應高去口頭遊說膠西王說:「現在皇上任用奸臣,聽信讒言,侵奪削減諸侯的封地,誅殺懲罰越來越重,一天比一天厲害。俗話說:『舔完了米糠,接著就要吃米。』吳國和膠西都是知名的諸侯,一旦被盯上,就不能安穩了。吳王身患內疾,不能朝見已經二十多年,常常擔心被懷疑,無法表白,聳著肩膀、縮著腳,還怕不被諒解。我私下聽說大王因為賣爵位的事有過錯,而據我所知,其他諸侯被削地的,罪過都沒有到這種程度。恐怕這不只是削地就能了結的。」膠西王說:「有這回事。你打算怎麼辦?」應高說:「吳王自認為和大王有同樣的憂患,願意順應時勢、依循道理,捨身為天下除去禍患,您認為可以嗎?」膠西王驚恐地說:「我怎麼敢這樣做!皇上雖然逼得急,我本來也只有一死而已,怎麼能不侍奉他?」應高說:「御史大夫鼂錯迷惑天子,侵奪諸侯,朝廷上下都痛恨他,諸侯都有背叛的意思,人事已經到了極點。彗星出現,蝗蟲成災,這是萬世難逢的時機,而憂患困苦正是聖人興起的時候。吳王對內以誅殺鼂錯為名,對外跟隨在大王的車後,縱橫天下,所向的地方都會投降,所指的地方都會攻下,沒有人敢不服。大王如果答應,只要說一句話,吳王就率領楚王攻取函谷關,守住滎陽敖倉的糧食,抵擋漢軍,修整好營舍等待大王。大王如果肯來,天下就可以吞併,兩位君主平分天下,不也可以嗎?」膠西王說:「好。」

應高回去報告吳王。吳王還怕膠西王不能實行,就親自做使者,到膠西當面和他約定。膠西的群臣有人聽說了膠西王的謀劃,勸諫說:「諸侯的土地加起來抵不上漢朝的十分之二,發動叛亂而讓太后擔憂,不是好主意。現在只有一個皇帝,尚且說不容易;假使事情成功了,兩個君主爭奪,禍患就更多了。」膠西王不聽,就派使者去和齊、菑川、膠東、濟南約定,他們都答應了。

穆生去楚當初,楚元王喜好讀書,和魯人申公、穆生、白生一起跟浮丘伯學習《詩經》。到他做了楚王,任命這三人為中大夫。穆生不喝酒,元王每次擺酒宴,常常為穆生準備甜酒。等到他的兒子夷王、孫子楚王劉戊即位,起初也常常準備,後來就忘了準備。穆生說:「可以走了。甜酒不準備了,表示大王的心意已經怠慢;不走,楚國人將要在街市上給我戴上刑具了。」就推說有病躺在床上。申公、白生硬拉他起來,說:「你難道不念先王的恩德嗎?現在的大王一時失了小禮,何至於這樣!」穆生說:「《易經》說:『能預見事情的徵兆,真是神明啊!』徵兆是事物變動的細微跡象,是吉凶最早的顯現。君子看到徵兆就行動,不等到一天結束。先王之所以禮遇我們三人,是因為道義存在;現在忽視我們,是忘了道義。忘了道義的人,怎麼能和他長久相處?哪裡只是為了小小的禮節呢!」於是推說有病離開。申公、白生仍然留下。楚王劉戊漸漸荒淫暴虐,太傅韋孟作詩諷諫他,他不聽,韋孟也離開了,住到鄒縣。劉戊因為被削地的事,就和吳王串通謀反。申公、白生勸諫劉戊,劉戊把他們罰作刑徒,讓他們穿上紅褐色的罪衣,在街市上舂米。休侯劉富派人勸諫楚王,楚王說:「叔父不幫我,我起兵就先拿叔父開刀。」休侯害怕了,就和他的母親太夫人逃到京城。

七國起兵等到削減吳國會稽、豫章兩郡的詔書送到吳國,吳王就率先起兵,殺了漢朝派在吳國的二千石以下的官員。膠西、膠東、菑川、濟南、楚、趙也都造反了。楚國的相張尚、太傅趙夷吾勸諫楚王劉戊,劉戊殺了張尚和趙夷吾。趙國的相建德、內史王悍勸諫趙王劉遂,劉遂把建德和王悍燒死了。齊王後悔,背棄盟約,閉城固守。濟北王的城牆壞了還沒修好,他的郎中令劫持看守濟北王,濟北王無法發兵。膠西王、膠東王為首領,和菑川、濟南一起攻打齊國,包圍臨菑。趙王劉遂發兵駐在他的西部邊界,想等吳、楚的軍隊一起前進,又向北派使者到匈奴,和匈奴聯兵。

吳王調動他全部的士兵,在國內下令說:「我今年六十二歲,親自領兵;我的小兒子十四歲,也在士兵前面。凡是年紀上和我一樣大、下和我小兒子一樣大的,都要出征。」共發兵二十多萬人。又向南派使者到閩越、東越,閩越、東越也發兵跟隨。吳王在廣陵起兵,向西渡過淮水,於是會合了楚國的軍隊。派使者給各諸侯送信,列舉鼂錯的罪狀,要聯合軍隊誅殺他。

梁城守睢陽吳、楚一起攻打梁國,攻破棘壁,殺了幾萬人,乘勝前進,鋒芒很盛。梁孝王派將軍迎擊,又被打敗,梁國兩支軍隊的士兵都逃了回來。梁王據守睢陽。

周亞夫為太尉當初,文帝臨死前告誡太子說:「如果有緊急的情況,周亞夫是真正可以讓他領兵的人。」等到七國造反的文書傳來,景帝就任命中尉周亞夫為太尉,率領三十六位將軍去攻打吳、楚;派曲周侯酈寄攻打趙國,將軍欒布攻打齊國;又召回竇嬰,任命為大將軍,駐紮滎陽,監督攻打齊、趙的軍隊。

鼂錯之父當初,鼂錯修改了三十條法令,諸侯們一片譁然。鼂錯的父親聽說了,從潁川趕來對鼂錯說:「皇上剛即位,你主持政事,侵奪削減諸侯,疏遠人家的骨肉,很多人說閒話怨恨你,你這是為了什麼?」鼂錯說:「本來就是這樣。不這樣做,天子就不尊貴,宗廟就不安定。」他父親說:「劉家是安定了,可是鼂家就危險了!我離開你回去了。」於是喝毒藥死了,說:「我不忍心看到災禍落到自己身上。」過了十多天,吳、楚七國都造反了,以誅殺鼂錯為名義。

袁盎獻策景帝和鼂錯商議出兵的事。鼂錯想讓景帝親自領兵,自己留守京城。又說徐縣、僮縣一帶吳國還沒攻下的地方,可以給吳國。鼂錯一向和吳國的相袁盎不和,鼂錯在的地方,袁盎就避開;袁盎在的地方,鼂錯也避開,兩人從沒有在同一個屋子裡說過話。等到鼂錯做了御史大夫,派官吏查辦袁盎接受吳王財物的事,判了罪,景帝下詔赦免,把他貶為平民。吳、楚造反後,鼂錯對他的丞史說:「袁盎收了吳王很多錢財,專門替吳王掩蓋,說吳王不會造反,現在果然造反了。我想請求懲治袁盎,他應該知道吳王的計謀。」丞史說:「事情還沒發生時懲治他,還可能斷絕他們的陰謀;現在吳軍已經向西進攻,懲治他有什麼用?況且袁盎不應該參與謀反。」鼂錯猶豫不決。有人把這件事告訴了袁盎,袁盎害怕,夜裡去見竇嬰,說明吳國造反的原因,希望能到皇帝面前當面陳述。竇嬰入宮報告,景帝就召見袁盎。

袁盎進宮時,景帝正和鼂錯一起籌劃軍隊和糧食。景帝問袁盎:「現在吳、楚造反,你認為怎麼樣?」袁盎回答說:「不值得擔憂。」景帝說:「吳王靠著山上的銅礦鑄錢,煮海水製鹽,招誘天下豪傑,頭髮都白了才起事,如果他的計謀不是萬無一失,怎麼會發動呢?憑什麼說他沒什麼作為?」袁盎回答說:「吳國有銅和鹽的利益,這是有的,哪裡能招誘到豪傑?如果吳王真的得到豪傑,他們也會輔佐吳王行正道,不會造反了。吳王所招誘的,都是無賴子弟、亡命之徒和私鑄錢幣的奸人,所以才互相引誘作亂。」鼂錯說:「袁盎說得對。」景帝說:「那該怎麼辦?」袁盎回答說:「希望讓左右的人退下。」景帝讓其他人退下,只有鼂錯還在。袁盎說:「我要說的話,做臣子的不能知道。」景帝就讓鼂錯也退下,鼂錯快步走到東廂迴避,非常惱恨。景帝終於問袁盎,袁盎回答說:「吳、楚互相送的信上說:『高皇帝封子弟為王,各有封地,現在賊臣鼂錯擅自懲罰諸侯,削奪他們的土地。』所以他們才造反,想向西一起誅殺鼂錯,恢復原有的封地就罷兵。現在的辦法只有殺了鼂錯,派使者赦免吳、楚七國,恢復他們原有的封地,那麼不用血染兵刃,他們就會全部罷兵。」景帝沉默了很久,說:「如果真是這樣,我不會吝惜一個人來向天下謝罪。」袁盎說:「我愚笨的計策只有這個,希望皇上仔細考慮。」景帝就任命袁盎為太常,讓他秘密整理行裝出發。

腰斬鼂錯過了十多天,景帝讓丞相陶青、中尉陳嘉、廷尉張歐上奏彈劾鼂錯,說他不能稱揚皇上的恩德和信義,想離間群臣和百姓,又想把城邑送給吳國,沒有做臣子的禮節,大逆不道。鼂錯應當腰斬,父母、妻子、兄弟姐妹不論老少,都處死示眾。景帝批示:「可以。」鼂錯一點都不知道。壬子日,景帝派中尉去召鼂錯,騙他坐上車子,在街市上繞行,鼂錯穿著朝服,在東市被腰斬。

鄧公論鼂錯景帝就派袁盎和吳王的姪子宗正德侯劉通出使吳國。謁者僕射鄧公擔任校尉,上書談論軍事,來見景帝。景帝問他:「你從軍中來,聽說鼂錯死了,吳、楚罷兵了嗎?」鄧公說:「吳王蓄謀造反已經幾十年了,因削地而發怒,以誅殺鼂錯為名義,他的本意並不在鼂錯。況且我擔心天下的人從此閉嘴,不敢再說話了。」景帝說:「為什麼?」鄧公說:「鼂錯擔心諸侯強大、無法控制,所以請求削減他們的封地,以尊崇朝廷,這是萬世的利益。計畫剛開始實行,他卻遭到殺戮,對內堵住了忠臣的嘴,對外替諸侯報了仇,我私下認為陛下不應該這樣做。」於是景帝長嘆說:「你說得對,我也後悔了。」

吳王不受詔袁盎、劉通到了吳國,吳、楚的軍隊已經在攻打梁國的營壘了。宗正因為是親屬,先進去見吳王,告訴他要跪拜接受詔令。吳王聽說袁盎來了,知道他要來勸說,笑著回答說:「我已經是東方的皇帝了,還向誰下拜!」不肯見袁盎,把他扣留在軍中,想強迫他做將領。袁盎不肯,吳王派人包圍看守,準備殺他。袁盎找機會逃脫,回來報告。

周亞夫之策太尉周亞夫對景帝說:「楚兵兇猛輕捷,很難和他們正面交鋒。希望把梁國丟給他們,斷絕他們的糧道,才可以制服他們。」景帝答應了。周亞夫乘坐六匹馬拉的驛車,準備到滎陽會合軍隊。出發到了霸上,趙涉攔住周亞夫勸他說:「吳王一向富有,收買培養敢死之士已經很久了。他知道將軍要出發,一定在殽山、澠池之間的險要狹窄處安排刺客。況且用兵貴在神速秘密,將軍為什麼不從這裡向右走,經藍田出武關,到達洛陽?路程不過多一兩天,直接進入武庫,擂響戰鼓,諸侯聽到了,會以為將軍是從天而降的。」太尉按照他的計策,到了洛陽,高興地說:「七國造反,我乘驛車到這裡,沒想到能安全到達。現在我佔據滎陽,滎陽以東就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派官吏搜查殽山、澠池之間,果然找到了吳國的伏兵。於是請求任命趙涉為護軍。

堅壁不救梁太尉領兵向東北到昌邑。吳軍猛攻梁國,梁國多次派使者向條侯周亞夫求救,條侯不答應。梁國又派使者向景帝控訴條侯,景帝派人告訴條侯去救梁國,周亞夫不接受詔令,堅守營壘不出,而派弓高侯等人率領輕騎兵從淮水、泗水的交匯口出擊,切斷吳、楚軍隊的後路,堵住他們的運糧道路。梁國派中大夫韓安國和楚相張尚的弟弟張羽為將軍,張羽奮力作戰,韓安國穩重持守,才得以打敗吳軍不少人。吳軍想向西進,梁國守城,不敢向西,就轉向條侯的軍隊,在下邑會合,想要決戰。條侯堅守營壘,不肯交戰。

夜驚不動吳軍糧食斷絕,士兵飢餓,多次挑戰,條侯始終不出。條侯軍中有一夜發生驚亂,士兵互相攻擊,騷亂一直蔓延到周亞夫的帳下,周亞夫堅持躺著不起來,不一會兒就平定了。吳軍奔襲營壘的東南角,周亞夫命令防備西北角。不久,吳軍的精兵果然奔襲西北角,無法攻入。吳、楚的士兵很多餓死、叛逃離散,就撤退了。

吳楚敗亡二月,周亞夫派出精兵追擊,大破吳、楚軍。吳王劉濞丟下他的軍隊,和幾千名壯士在夜裡逃走。楚王劉戊自殺。

吳王錯失的奇計吳王剛起兵時,吳國的臣子田祿伯做大將軍。田祿伯說:「軍隊聚在一起向西進,沒有別的奇兵,很難成功。我希望得到五萬人,另外沿著長江、淮水而上,收取淮南、長沙,進入武關,和大王會合,這也是一支奇兵。」吳王太子勸諫說:「大王是以造反為名義的,這支軍隊很難交給別人,別人也會反大王,怎麼辦?況且擅自帶兵另走一路,會有很多其他的利害,只會讓自己受損罷了。」吳王就不答應田祿伯。

吳國的年輕將領桓將軍勸吳王說:「吳國多步兵,步兵利於在險要的地方作戰;漢朝多車騎,車騎利於在平地作戰。希望大王經過攻不下的城池,就直接離開,迅速向西佔據洛陽的武庫,吃敖倉的糧食,憑藉山河的險要來號令諸侯,即使沒有入關,天下也已經可以平定了。大王如果慢慢前進,留下來攻打城邑,等漢朝的車騎到了,馳入梁、楚的郊野,事情就失敗了。」吳王問老將們,老將們說:「這是年輕人衝鋒陷陣的主意罷了,哪裡懂得大的謀略!」於是吳王不採用桓將軍的計策。

周丘下下邳吳王專一地統率軍隊。軍隊還沒渡過淮水,賓客們都當上了將軍、校尉、候、司馬,只有周丘沒有被任用。周丘是下邳人,逃亡到吳國,賣酒,品行不好,吳王看不起他,不任用他。周丘就去拜見吳王,勸說道:「我因為沒有才能,不能在軍中任職。我不敢要求統率軍隊,只希望大王給我一個漢朝的符節,我一定會報答大王。」吳王就給了他。周丘拿到符節,夜裡飛馳進入下邳。下邳那時聽說吳王造反,都在守城。周丘到了驛舍,召縣令進門,讓隨從找個罪名把縣令殺了,接著召集他兄弟所交好的豪強官吏,告訴他們說:「吳王造反,軍隊馬上就到,屠滅下邳不過一頓飯的工夫。現在先投降,家室一定能保全,有才能的還能封侯。」這些人出去互相轉告,下邳全城都投降了。周丘一夜得到三萬人,派人報告吳王,於是率領軍隊向北攻取城邑。到陽城時,軍隊已有十多萬人,打敗了陽城的中尉軍。後來聽說吳王兵敗逃走,自己估計沒有人和他一起成就功業,就領兵回下邳,還沒到,背上長毒瘡死了。

吳王之死吳王丟下軍隊逃走後,軍隊就潰散了,紛紛投降太尉條侯和梁軍。吳王渡過淮水,逃到丹徒,依靠東越,有士兵大約一萬多人,收集逃散的士兵。漢朝派人用利益引誘東越,東越就騙吳王出來慰勞軍隊,派人用矛刺殺了吳王,把他的頭裝起來,乘驛車飛馳報告朝廷。吳太子劉駒逃到閩越。吳、楚造反一共三個月,全部被打敗消滅。於是將領們都認為太尉的計謀是對的,但梁王從此和太尉有了嫌隙。

路中大夫膠西、膠東、菑川三王包圍臨菑時,齊王派路中大夫向天子報告。天子又讓路中大夫回去告訴齊王堅守,說:「漢軍現在已經打敗吳、楚了。」路中大夫到了,三國的軍隊把臨菑包圍了好幾層,無法進城。三國的將領和路中大夫訂約說:「你反過來說漢朝已經戰敗了,齊國趕快投降三國,不然就要被屠城了。」路中大夫假裝答應,到了城下,望見齊王,說:「漢朝已經發兵百萬,派太尉周亞夫打敗了吳、楚,正領兵來救齊國,齊國一定要堅守,不要投降!」三國的將領殺了路中大夫。

齊王自殺齊國起初被圍困得很急,暗中和三國互通計謀,約定還沒有定下來,正好路中大夫從漢朝回來,齊國的大臣們又勸齊王不要投降三國。正好漢將欒布、平陽侯等人的軍隊到了齊國,打敗了三國的軍隊,解除包圍。後來聽說齊國起初和三國有過謀劃,準備調兵攻打齊國。齊孝王害怕,喝毒藥自殺了。

膠西王之死膠西、膠東、菑川三王各自領兵回國。膠西王光著腳、坐在草墊上、只喝水,向太后謝罪。膠西王的太子劉德說:「漢軍要回去了,我看他們已經疲憊,可以偷襲。希望收集大王剩下的軍隊攻擊他們,打不贏再逃到海上,也不晚。」膠西王說:「我的士兵都已經潰散了,不能用了。」弓高侯韓頹當給膠西王送信說:「我奉詔令誅討不義的人,投降的赦免他的罪,恢復原來的地位;不投降的就消滅他。大王打算怎樣,我等著照辦。」膠西王袒露上身,在漢軍的營壘前叩頭,拜見說:「臣劉卬奉行法令不謹慎,驚擾了百姓,竟勞煩將軍遠道來到我這窮困的國家,請求受剁成肉醬的懲罰。」弓高侯拿著指揮作戰的金鼓接見他,說:「大王為軍事辛苦了,希望聽聽大王發兵的情況。」膠西王叩頭,跪著用膝蓋走上前回答說:「現在鼂錯是天子寵用的臣子,改變高皇帝的法令,侵奪諸侯的土地。我們認為這是不義的,怕他擾亂天下,所以七國發兵,要誅殺鼂錯。現在聽說鼂錯已經被殺,我們已經恭敬地撤兵回來了。」弓高侯說:「大王如果認為鼂錯不好,為什麼不向朝廷報告?還沒有詔令和虎符,就擅自發兵攻打守義的諸侯國。由此看來,你們的本意不只是想誅殺鼂錯。」就拿出詔書,替膠西王讀了,說:「大王自己打算吧。」膠西王說:「像我劉卬這樣的人,死有餘辜。」於是自殺,太后和太子也都死了。膠東王、菑川王、濟南王都被誅殺。

趙王之死酈將軍的軍隊到了趙國,趙王領兵退回邯鄲,閉城固守。酈寄攻打了七個月,沒有攻下。匈奴聽說吳、楚已經戰敗,也不肯進入邊境。欒布打敗齊國的叛軍回來,合兵一起,引水灌趙國的都城,城牆崩壞,趙王劉遂自殺。

景帝認為齊國起初是做好事的,後來是被脅迫才有謀劃,不是他的罪過,就召回並立齊孝王的太子劉壽為齊王,這就是齊懿王。

公孫玃救濟北王濟北王也想自殺,希望能保全妻兒。齊人公孫玃對濟北王說:「請讓我試著替大王去向梁王說明,請他向天子轉達您的意思。如果說了不被採納,再死也不晚。」公孫玃就去見梁王說:「濟北這個地方,東邊和強大的齊國相接,南邊受到吳、越的牽制,北邊受到燕、趙的威脅,這是一個四分五裂的國家,權力不足以自守,力量不足以抵禦敵寇,又沒有什麼奇特的辦法來應付危難。雖然曾經對吳王說過一些話(表示附和),那並不是他的本意。假如濟北表露真情,顯出不跟從的跡象,那麼吳國一定會先經過齊國,滅掉濟北,招來燕、趙,把他們統一起來。這樣,山東的合縱聯盟就結成而沒有漏洞了。現在吳王聯合諸侯的軍隊,驅使沒有訓練的烏合之眾,向西和天子爭奪天下,濟北獨自堅守節操,不肯投降,使吳國失去盟友而沒有援助,孤軍一步一步前進,終於像瓦片碎裂、泥土崩塌一樣,破敗而無法挽救,這未必不是濟北的功勞。憑小小的濟北,去和諸侯爭強,就像用羔羊牛犢的弱小,去抵抗虎狼一樣的敵人。濟北王守住自己的職分而不屈服,可以說是忠誠專一了。有這樣的功勞和道義,還被皇上懷疑,讓他聳著肩、低著頭、縮著腳、撫著衣襟,產生後悔沒有跟隨吳王的念頭,這對國家沒有好處。我擔心守職的藩臣們會因此產生疑慮。我私下估計,能夠經過西山,直到長樂宮、未央宮,挽起袖子替濟北王據理力爭的,只有大王您了。這樣,對上您有保全將亡之國的功勞,對下有安定百姓的名聲,恩德深入人的骨髓,恩惠施及無窮。希望大王留意,仔細考慮。」梁孝王非常高興,派人飛馳去向景帝報告。濟北王得以不被治罪,改封到菑川。

處置吳楚之後景帝想讓吳王的弟弟德哀侯劉廣的兒子繼承吳國,讓楚元王的兒子劉禮繼承楚國。竇太后說:「吳王是老人家,本應為宗室做和順良善的榜樣,現在卻帶頭率領七國擾亂天下,怎麼能讓他的後代繼承?」不准立吳國的後代,准許立楚國的後代。乙亥日,改封淮陽王劉餘為魯王,汝南王劉非為江都王,統治原吳國的地方;立宗正劉禮為楚王;立皇子劉端為膠西王,劉勝為中山王。

前153年(漢景帝前元四年)— 淮南三王的去向

原文四年 初吳楚七國反吳使者至淮南淮南王欲𤼵兵應之其相曰王必欲應吳臣願為將王乃屬之相已將兵因城守不聽王而為漢漢亦使曲城侯將兵救淮南以故得完吳使者至廬江廬江王不應而往來使越至衡山衡山王堅守無二心及吳楚已破衡山王入朝上以為貞信勞苦之曰南方卑濕徙王王於濟北以褒之廬江王以邊越數使使相交徙為衡山王王江北

當初,吳、楚七國造反時,吳國的使者到了淮南,淮南王想發兵響應。淮南的相說:「大王如果一定要響應吳國,我願意做將領。」淮南王就把軍隊交給他。相統率軍隊以後,就據城固守,不聽淮南王的命令,而為漢朝效力。漢朝也派曲城侯領兵救援淮南,所以淮南得以保全。吳國的使者到了廬江,廬江王沒有響應,卻派使者和越國往來。吳國的使者到了衡山,衡山王堅守城池,沒有二心。

吳、楚被打敗以後,衡山王入京朝見,景帝認為他忠貞守信,慰勞他說:「南方地勢低窪潮濕。」就改封衡山王為濟北王,來表彰他。廬江王因為靠近越國,多次派使者和越國交往,改封為衡山王,統治長江以北。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二下「七國之叛」,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689441>)。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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