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梁孝王驕縱 简体

梁孝王驕縱

通鑑紀事本末・梁孝王驕縱(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漢文帝、景帝時的梁孝王劉武:文帝聽從賈誼的建議,把他從淮陽王改封為梁王,作為朝廷在東方的屏障;景帝時,梁孝王是竇太后最寵愛的小兒子,又在七國之亂中守城有功,富比天子,甚至想做皇位繼承人;袁盎等大臣反對,梁孝王派刺客殺了袁盎等十幾人,事情敗露,靠韓安國、鄒陽、田叔周旋才免罪,最後鬱鬱而終。時間從文帝前元二年(前178年)到景帝中元六年(前144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二下「梁孝王驕縱」。原標題作「鿄孝王」,「鿄」是數位版本對「梁」字的錯誤識別。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原文仍完整列在段首。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漢文帝(前元)前179年二年(前178)至十一年(前169)
漢景帝(前元)前156年二年(前155)至三年(前154)
漢景帝(中元)前149年元年(前149)至六年(前144)

同一人的不同稱呼

本名也被稱為
劉武代王、淮陽王、梁王、梁孝王
劉揖梁王、梁懷王
賈誼梁太傅
劉榮栗太子、臨江王
竇猗房竇太后(文帝皇后、景帝之母)
王信長君(景帝王皇后的哥哥)

常見官爵

  • 太傅:諸侯王的老師和輔佐。
  • 詹事:掌管皇后、太子家事的官。
  • 中尉:掌管京城(或王國都城)治安的武官。
  • 內史:諸侯國掌民政的官。
  • 侍中、郎、謁者:皇帝身邊的近臣。

原文用字原文保留了舊刻本的寫法,如「髙」即「高」,「埶」即「勢」,「鼔」即「鼓」,「䝉」即「蒙」,「旤」即「禍」,「熭」即「曬」,「𨂂盭」即「蹠戾」,「頥」即「頤」,「寜」即「寧」,「𤼵」即「發」。數位版本把「梁」一律識別成「鿄」。賈誼第二次上疏在數位版本中被斷成兩行(「厪如」|「黑子之著面」),這裡把兩行原文放在同一節。譯文都按改正後的意思翻譯,原文照錄不改。

一、賈誼論眾建諸侯(前178–前169)

文帝把幾個兒子封為王。賈誼上〈治安策〉,警告諸侯王勢力太大,主張「眾建諸侯而少其力」;梁懷王死後,又建議擴大梁國、淮陽,作為朝廷在東方的屏障。文帝改封劉武為梁王。

前178–前175年(漢文帝前元二至五年)— 封皇子為王

原文漢文帝前二年春三月有司請立皇子為諸侯王詔立皇子武為代王參為太原王揖為鿄王。

文帝前元二年春三月,有關官員請求立皇子為諸侯王。文帝下詔,立皇子劉武為代王,劉參為太原王,劉揖為梁王。

原文五年 初帝分代為二國立皇子武為代王參為太原王是嵗徙代王武為淮陽王以太原王參為代王盡得故地

五年。當初,文帝把代國一分為二,立皇子劉武為代王,劉參為太原王。這一年改封代王劉武為淮陽王,讓太原王劉參做代王,完全得到原來代國的土地。

前174年(漢文帝前元六年)— 賈誼〈治安策〉

原文六年鿄太傅賈誼上疏曰:進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獨以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則諛皆非事實知治亂之體者也夫抱火厝之積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然因謂之安方今之埶何以異此陛下何不壹令臣得孰數之於前因陳治安之策試詳擇焉使為治勞智慮苦身體乏鍾鼔之樂勿為可也樂與今同而加之諸侯軌道兵革不動匈奴賓服百姓素朴生為明帝没為明神名譽之美垂於無窮使顧成之廟稱為太宗上配太祖與漢亡極立經陳紀為萬世法雖有愚幼不肖之嗣猶得䝉業而安以陛下之明達因使少知治體者得佐下風致此非難也夫樹國固必相疑之埶下數被其殃上數爽其憂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今或親弟謀為東帝親兄之子西鄉而擊今吳又見告矣天子《春秋》鼎盛行義未過徳澤有加焉猶尚如是況莫大諸侯權力且十此者虖然而天下少安何也大國之王幼弱未壯漢之所置傅相方握其事數年之後諸侯之王大抵皆冠血氣方剛漢之傅相稱病而賜罷彼自丞尉以上徧置私人如此有異淮南濟北之為邪此時而欲為治安雖堯舜不治黄帝曰:日中必熭操刀必割今令此道順而全安甚易不肯早為已乃墮骨肉之屬而抗剄之豈有異秦之季世虖其異姓負彊而動者漢已幸而勝之矣又不易其所以然同姓襲是跡而動既有徴矣其埶盡又復然殃旤之變未知所移明帝處之尚不能以安後世將如之何臣竊跡前事大扺彊者先反長沙乃二萬五千户耳功小而最完埶疏而最忠非獨性異人也亦形埶然也曩令樊酈絳灌據數十城而王今雖以殘亡可也令信越之倫列為徹侯而居雖至今存可也然則天下之大計可知己欲諸王之皆忠附則莫若令如長沙王欲臣子勿菹醢則莫若令如樊酈等欲天下之治安莫若衆建諸侯而少其力力少則易使以義國小則亡邪心令海內之埶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從諸侯之君不敢有異心輻湊並進而歸命天子割地定制令齊趙楚各為若干國使悼惠王幽王元王之子孫畢以次各受祖之分地盡而止其分地衆而子孫少者建以為國空而置之須其子孫生者舉使君之一寸之地一人之衆天子無所利焉誠以定治而已如此則卧赤子天下之上而安植遺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亂當時大治後世誦聖陛下誰憚而久不為此天下之埶方病大瘇一脛之大幾如要一指之大幾如股平居不可屈伸一二指慉身慮亡聊失今不治必為錮疾後雖有扁鵲不能為己病非徒瘇也又苦𨂂盭元王之子帝之從弟也今之王者從弟之子也惠王之子親兄子也今之王者兄子之子也親者或亡分地以安天下疏者或制大權以偪天子臣故曰:非徒病瘇也又苦𨂂盭可痛哭者此病是也

抱火厝薪六年,梁王太傅賈誼上疏說:「向陛下進言的人都說:『天下已經安定、已經太平了。』只有我認為還沒有。說天下已經安定太平的人,不是愚蠢,就是阿諛奉承,都不是真正了解治亂根本的人。抱著火放在柴堆下面,自己睡在柴堆上,火還沒燒起來,就說這是安全的。當今的形勢和這有什麼不同?陛下何不讓我在您面前詳細陳述,獻上使天下安定的策略,請您仔細選擇採用。

「讓您為治理天下而勞神思慮、勞苦身體,缺少音樂的享受,這可以不必。快樂和現在一樣,再加上諸侯遵守法度,不動刀兵,匈奴歸服,百姓樸素;活著是英明的皇帝,死後是英明的神靈,美好的名聲流傳無窮;讓您的顧成廟被稱為太宗,上配太祖,和漢朝一樣永遠沒有終止;建立綱紀,作為萬世的法則,即使有愚笨、年幼、不賢的繼承人,也能繼承基業而安定。以陛下的英明通達,再讓稍懂治國之道的人在下面輔佐,做到這些並不難。

「分封諸侯國,形勢上必然互相猜疑,下面多次遭受禍殃,上面多次失去安心,這不是安定上面、保全下面的辦法。現在有人是陛下的親弟弟,卻圖謀做東方的皇帝;有人是陛下親哥哥的兒子,卻向西攻打朝廷;現在吳王又被人告發了。天子正當壯年,行為沒有過失,又不斷施加恩德,尚且這樣,何況那些比他們勢力大十倍的大諸侯呢!

「然而現在天下還算安定,為什麼?因為大國的國王都還年幼,沒有成年,漢朝派去的太傅和相正掌握著國事。幾年之後,諸侯王大多成年,血氣方剛,漢朝派去的太傅和相就會稱病被罷免,他們從丞、尉以上的官員都安插自己的人。這樣,和淮南王、濟北王的所作所為有什麼不同呢?到那時再想使天下安定,即使是堯、舜也治理不好。黃帝說:『太陽正當中午,一定要趕緊曬東西;手裡拿著刀,一定要趕緊切割。』現在讓這個辦法順利實行,保全安定很容易;不肯早做,等到後來就要毀壞骨肉之親,而去砍他們的脖子了,這和秦朝末年有什麼不同呢?

「那些依仗強大而起兵的異姓諸侯,漢朝已經僥倖戰勝了他們,卻沒有改變造成他們起兵的原因。同姓諸侯沿著這條路起兵,已經有了徵兆;形勢完全又是那樣,災禍的變化,不知道會轉到哪裡去。英明的皇帝在位處理,尚且不能使天下安定,後代又將怎麼辦呢?

眾建諸侯而少其力「我私下考察以前的事,大抵是強大的先造反。長沙王只有二萬五千戶,功勞小,卻保存得最完整;關係疏遠,卻最忠誠。這不只是他的性情和別人不同,也是形勢使他這樣。假使當初讓樊噲、酈商、周勃、灌嬰佔據幾十座城稱王,現在他們也可能已經敗亡;假使讓韓信、彭越這些人做徹侯居住,到現在也可能還保全著。那麼天下的大計就可以知道了:想讓諸侯王都忠誠歸附,不如讓他們都像長沙王那樣;想讓臣子不被剁成肉醬,不如讓他們都像樊噲、酈商那樣;想讓天下安定,不如多分封諸侯,削弱他們的力量。力量小,就容易用道義來驅使;國家小,就沒有邪心。讓天下的形勢,像身體指揮手臂、手臂指揮手指一樣,沒有不服從的。諸侯國君不敢有異心,像車輻集中於車轂一樣,一起歸附天子。

「分割土地,定下制度,讓齊、趙、楚各分成若干個國家,讓齊悼惠王、趙幽王、楚元王的子孫都依次各自分得祖先的封地,分完為止。封地多而子孫少的,先建立封國,空著,等他們的子孫出生了,再立為國君。一寸土地、一個百姓,天子都不從中得利,確實只是為了使天下安定罷了。這樣,即使讓嬰兒躺在天下之上做君主,也能安定;即使擁立一個遺腹子,讓大臣朝拜先帝留下的衣服,天下也不會亂。當代大治,後世都稱頌您聖明。陛下顧忌什麼,遲遲不做呢?

大瘇與蹠戾「天下的形勢,正患著嚴重的腫病:一條小腿腫得幾乎像腰那麼粗,一個指頭腫得幾乎像大腿那麼粗,平時不能屈伸,一兩個指頭一抽動,全身就擔憂不安。錯過現在不治,一定會成為頑疾,以後即使有扁鵲那樣的名醫也治不好了。這病不只是腫,還苦於腳掌扭曲。楚元王的兒子,是陛下的堂弟;現在的楚王,是堂弟的兒子。齊悼惠王的兒子,是陛下親哥哥的兒子;現在的齊王,是哥哥的孫子。關係親近的,有的沒有封地來安定天下;關係疏遠的,有的卻掌握大權來威逼天子。所以我說:不只是患腫病,還苦於腳掌扭曲。值得痛哭的,就是這種病。」

前169年(漢文帝前元十一年)— 賈誼論益封梁、淮陽

原文十一年夏六月鿄懷王揖薨無子賈誼復上疏曰:陛下即不定制如今之埶不過一傳再傳諸侯猶且人人恣而不制豪植而大彊漢法不得行矣陛下所以蕃扞及皇太子之所恃者唯淮陽代二國耳代北邊匈奴與彊敵為鄰能自完則足矣而淮陽之比大諸侯厪如
原文黑子之著面適足以餌大國而不足以有所禁禦方今制在陛下制國而令子適足以為餌豈可謂工哉臣之愚計願舉淮南地以益淮陽而為鿄王立後割淮陽北邊二三列城與東郡以益鿄不可者可徙代王而都睢陽鿄起於新郪以北著之河淮陽包陳以南犍之江則大諸侯之有異心者破膽而不敢謀鿄足以扞齊趙淮陽足以禁吳楚陛下髙枕終無山東之憂矣此二世之利也當今恬然適遇諸侯之皆少數嵗之後陛下且見之矣夫秦日夜苦心勞力以除六國之旤今陛下力制天下頥指如意髙拱以成六國之旤難以言智茍身無事畜亂宿旤熟視而不定萬年之後傳之老母弱子將使不寜不可謂仁帝於是從誼計徙淮陽王武為鿄王北界泰山西至髙陽得大縣四十餘城後嵗餘賈誼亦死死時年三十三矣

賈誼再上疏十一年夏六月,梁懷王劉揖去世,沒有兒子。賈誼又上疏說:「陛下如果不定下制度,照現在的形勢,不過傳一兩代,諸侯仍然會各自放縱而無法控制,強橫壯大,漢朝的法令就不能推行了。陛下用來做屏障、皇太子所能依靠的,只有淮陽、代兩國罷了。代國北邊靠近匈奴,和強敵為鄰,能保全自己就夠了;而淮陽和大諸侯相比,只像臉上的一顆黑痣,正好成為大國的誘餌,卻不能有所禁止和抵禦。現在控制天下的權力在陛下手中,封了國,卻讓兒子們只能做誘餌,怎麼能說是高明呢?

「我愚笨的計策是:希望把淮南的土地全部劃給淮陽,為梁王立繼承人,割出淮陽北邊兩三座城和東郡,增加給梁國。如果不行,可以改封代王到梁國,建都睢陽。梁國從新郪往北,一直到黃河;淮陽包括陳縣以南,一直到長江。這樣,大諸侯中有異心的就會嚇破膽,不敢圖謀。梁國足以抵禦齊、趙,淮陽足以禁止吳、楚,陛下就可以高枕無憂,始終沒有山東的憂患了。這是兩代人的利益。

「當今天下安然無事,正好遇上諸侯都還年輕;幾年之後,陛下就會看到了。秦朝日夜苦心勞力,才除掉六國的禍患;現在陛下用強力控制天下,動動下巴就能如意,卻垂手坐視,造成六國那樣的禍患,很難說是明智。如果只求自己無事,養亂藏禍,眼看著不加處理,萬年之後,把天下傳給老母幼子,讓他們不得安寧,不能說是仁愛。」

文帝於是聽從賈誼的計策,改封淮陽王劉武為梁王,北邊到泰山,西邊到高陽,得到大縣四十多座城。一年多後,賈誼也去世了,死時才三十三歲。

二、梁孝王的寵幸與驕縱(前155–前154)

梁孝王是竇太后最寵愛的小兒子,七國之亂中守住睢陽,富比天子。景帝酒後說要把皇位傳給他,竇嬰當場反對。

前155年(漢景帝前元二年)— 梁王富貴

原文景帝二年鿄孝王以竇太后少子故有寵王四十餘城居天下膏腴地賞賜不可勝道府庫金錢且百巨萬珠玉寳器多於京師築東苑方三百餘里廣睢陽城七十里大治宫室為複道自宫連屬於平臺三十餘里招延四方豪傑之士如吳人枚乗嚴忌齊人羊勝公孫詭鄒陽蜀人司馬相如之屬皆從之遊每入朝上使使持節以乗輿駟馬迎鿄王於闕下既至寵幸無比入則侍上同輦出則同事射獵上林中因上疏請留且半嵗鿄侍中郎謁者著籍引出入天子殿中與漢宦官無異

景帝二年,梁孝王因為是竇太后的小兒子,受到寵愛,在四十多座城稱王,佔據天下最肥沃的土地,得到的賞賜多得說不完,府庫裡的金錢將近一百萬萬,珍珠玉石寶器比京城還多。他修建東苑,方圓三百多里;擴建睢陽城,周長七十里;大建宮室,修築複道,從王宮一直連到平臺,有三十多里。他招納四方的豪傑之士,像吳人枚乘、嚴忌,齊人羊勝、公孫詭、鄒陽,蜀人司馬相如這些人,都和他交遊。每次入京朝見,景帝都派使者拿著符節,用天子的車駕和駟馬到宮門外迎接梁王。到了以後,受到的寵愛無人能比:入宮就陪侍景帝同坐一輛輦車,出宮就一起在上林苑中射獵。梁王因此上疏請求留在京城,一住就是半年。梁國的侍中、郎、謁者都登記在宮門的名冊上,可以出入天子的宮殿,和漢朝的宦官沒有分別。

前154年(漢景帝前元三年)— 千秋萬歲後傳於王

原文三年冬十月鿄王來朝時上未置太子與鿄王宴飲從容言曰:千秋萬嵗後傳於王王辭謝雖知非至言然心內喜太后亦然詹事竇嬰引巵酒進上曰:天下者髙祖之天下父子相傳漢之約也上何以得傳鿄王太后由此憎嬰嬰因病免太后除嬰門籍不得朝請鿄王以此益驕

三年冬十月,梁王來朝見。當時景帝還沒有立太子,和梁王宴飲時,隨口說:「我千秋萬歲之後,把皇位傳給你。」梁王推辭謝絕,雖然知道這不是真心話,心裡卻很高興,竇太后也一樣。詹事竇嬰端起一杯酒,獻給景帝說:「天下是高祖的天下,父子相傳,這是漢朝的規矩,皇上怎麼能傳給梁王!」太后因此憎恨竇嬰。竇嬰藉口生病辭官,太后取消了竇嬰出入宮門的資格,不准他按時朝見。梁王因此更加驕橫。

三、刺殺袁盎與梁王之死(前149–前144)

栗太子被廢後,竇太后想立梁王為繼承人,袁盎等大臣以「春秋大居正」反對。梁王派刺客殺了袁盎等十幾位大臣,事情敗露。韓安國勸梁王交出主謀,鄒陽說動王信,田叔燒掉獄辭,梁王才免於治罪,但從此失寵,最後抑鬱而死。

前149年(漢景帝中元元年)— 刺殺袁盎

原文中一年 初鿄孝王以至親有功吳楚攻鿄鿄王城守事見七國之叛得賜天子旌旗從千乗萬騎出蹕入警王寵信羊勝公孫詭以詭為中尉勝詭多竒邪計欲使王求為漢嗣栗太子之廢也太后意欲以鿄王為嗣甞因置酒謂帝曰:安車大駕用鿄王為寄帝跪席舉身曰諾罷酒帝以訪諸大臣大臣𡊮盎等曰:不可昔宋宣公不立子而立弟以生禍亂五世不絶小不忍害大義故《春秋》大居正由是太后議格遂不復言王又嘗上書願賜容車之地徑至長樂宫自使鿄國士衆築作甬道朝太后𡊮盎等皆建以為不可鿄王由是怨𡊮盎及議臣乃與羊勝公孫詭謀隂使人刺殺𡊮盎及他議臣十餘人賊未得也於是天子意鿄逐賊果鿄所為上遣田叔吕季主往按鿄事捕公孫詭羊勝詭勝匿王後宫使者十餘輩至鿄責二千石急鿄相軒丘豹及內史韓安國以下舉國大索月餘弗得安國聞詭勝匿王所乃入見王而泣曰主辱者臣死大王無良臣故紛紛至此今勝詭不得請辭賜死王曰:何至此安國泣數行下曰大王自度於皇帝孰與臨江王親王曰:弗如也安國曰:臨江王適長太子以一言過廢王臨江用宫垣事卒自殺中尉府何者治天下終不用私亂公今大王列在諸侯訹邪臣浮說犯上禁撓明法天子以太后故不忍致法於大王太后日夜涕泣幸大王自改大王終不覺寤有如太后宫車即晏駕大王尚誰攀乎語未卒王泣數行而下謝安國曰:吾今出勝詭王乃令勝詭皆自殺出之上由此怨望鿄王鿄王恐使鄒陽入長安見皇后兄王信說曰長君弟得幸於上後宫莫及而長君行迹多不循道理者今𡊮盎事即窮竟鿄王伏誅太后無所𤼵怒切齒側目於貴臣竊為足下憂之長君曰:為之奈何陽曰:長君誠能請為上言之得毋竟鿄事長君必固自結於太后太后厚徳長君入於骨髓而長君之弟幸於兩宫金城之固也昔者舜之弟象日以殺舜為事及舜立為天子封之於有庳夫仁人之於兄弟無藏怒無宿怨厚親愛而已是以後世稱之以是說天子徼幸鿄事不奏長君曰:諾乗間入言之帝怒稍解是時太后憂鿄事不食日夜泣不止帝亦患之㑹田叔等按鿄事來還至霸昌廏取火悉燒鿄之獄辭空手來見帝帝曰:鿄有之乎叔對曰:死罪有之上曰:其事安在田叔曰:上毋以鿄事為問也上曰:何也曰今鿄王不伏誅是漢法不行也伏法而太后食不甘味卧不安席此憂在陛下也上大然之使叔等謁太后且曰:鿄王不知也造為之者獨在幸臣羊勝公孫詭之屬為之耳謹已伏誅死鿄王無恙也太后聞之立起坐餐氣平復鿄王因上書請朝既至關茅蘭說王使乗布車從兩騎入匿於長公主園漢使使迎王王已入關車騎盡居外不知王處太后泣曰帝果殺吾子帝憂恐於是鿄王伏斧質於闕下謝罪太后帝大喜相泣復如故悉召王從官入關然帝益疏王不與同車輦矣帝以田叔為賢擢為魯相

梁王求嗣當初,梁孝王因為是至親,又有功勞——吳、楚攻打梁國時,梁王守住了城池,事情記在〈七國之叛〉篇中——得到天子賜給的旌旗,出行時隨從有千輛車、萬名騎兵,出入時清道戒嚴,和天子一樣。梁王寵信羊勝、公孫詭,任命公孫詭為中尉。羊勝、公孫詭有很多奇邪的計謀,想讓梁王請求做漢朝的繼承人。

栗太子被廢的時候,太后想讓梁王做繼承人,曾經在擺酒時對景帝說:「你百年之後,把天子的車駕託付給梁王吧。」景帝跪在席上,挺直身子說:「好。」酒宴結束後,景帝去詢問大臣們,袁盎等大臣說:「不可以。從前宋宣公不立兒子而立弟弟,因此引起禍亂,五代都沒有停止。小事不忍心,就會損害大義,所以《春秋》推崇『居正』(傳位給正統的繼承人)。」因此太后的提議被擱置,不再提了。

刺殺袁盎梁王又曾上書,請求賜給他一塊能通行車子的土地,從梁國一直通到長樂宮,讓梁國的人修築甬道,方便他朝見太后。袁盎等人都建議說不可以。梁王因此怨恨袁盎和參與議論的大臣,就和羊勝、公孫詭謀劃,暗中派人刺殺了袁盎和其他十幾位參與議論的大臣,刺客都沒有抓到。於是天子懷疑是梁國,追捕刺客,果然是梁國所為。景帝派田叔、呂季主去查辦梁國的事,逮捕公孫詭、羊勝。公孫詭、羊勝藏在梁王的後宮,朝廷先後派了十幾批使者到梁國,嚴厲督責梁國二千石的官員。梁國的相軒丘豹和內史韓安國以下的官員,在全國大搜捕了一個多月,都沒抓到。

韓安國泣諫韓安國聽說公孫詭、羊勝藏在梁王那裡,就進去見梁王,哭著說:「主上受辱,臣子就該死。大王沒有好的臣子,所以事情亂到這個地步。現在抓不到羊勝、公孫詭,我請求辭官,請您賜我一死。」梁王說:「何至於這樣!」韓安國流著淚說:「大王自己估計,您和皇帝的關係,與臨江王相比,誰更親?」梁王說:「比不上臨江王。」韓安國說:「臨江王是嫡長子、太子,只因為一句話的過錯就被廢黜,貶為臨江王;又因為侵佔宗廟牆垣的事,最後在中尉府自殺。為什麼?因為治理天下終究不能因私情而亂了公法。現在大王位列諸侯,被奸臣的虛浮言論所誘惑,觸犯皇上的禁令,阻撓國家的法律。天子因為太后的緣故,不忍心依法懲治大王。太后日夜哭泣,希望大王自己改過,大王卻始終不醒悟。萬一太后去世,大王還能依靠誰呢?」話還沒說完,梁王已經淚流滿面,向韓安國道歉說:「我現在就交出羊勝、公孫詭。」梁王就命令羊勝、公孫詭都自殺,交出他們的屍體。

鄒陽說王信景帝因此怨恨梁王。梁王害怕,派鄒陽到長安去見皇后的哥哥王信,勸他說:「長君的妹妹受到皇上寵愛,後宮沒有人比得上;然而長君的所作所為,有很多不合道理的地方。現在袁盎的事如果追究到底,梁王被處死,太后的怒氣無處發洩,會對朝中的貴臣切齒側目。我私下替您擔心。」長君說:「那該怎麼辦?」鄒陽說:「長君如果真能去向皇上進言,讓他不要追究梁國的事,長君就一定能和太后結下深交。太后對長君的感激會深入骨髓,而長君的妹妹又同時受到太后和皇上的寵愛,地位就像金城一樣穩固了。從前舜的弟弟象,每天都想殺掉舜,等到舜做了天子,卻把象封在有庳。仁人對待兄弟,不藏怒、不記仇,只是更加親愛罷了,所以後世稱頌他。用這個道理去勸天子,希望梁國的事能不再上奏。」長君說:「好。」找了個機會入宮向景帝進言,景帝的怒氣漸漸消了。

田叔燒獄辭這時太后為梁國的事憂愁,不吃飯,日夜哭個不停,景帝也很擔憂。正好田叔等人查辦梁國的事回來,走到霸昌廄,拿火把梁國案件的供詞全部燒了,空著手來見景帝。景帝說:「梁王有參與嗎?」田叔回答說:「死罪,有。」景帝說:「證據在哪裡?」田叔說:「皇上不要再問梁國的事了。」景帝說:「為什麼?」田叔說:「現在梁王如果不被處死,就是漢朝的法律不能施行;如果依法處死,太后就會吃飯沒有味道,睡覺不能安穩,這就成了陛下的憂患。」景帝非常讚同,讓田叔等人去拜見太后,並說:「梁王不知道這件事,做這件事的只是他的寵臣羊勝、公孫詭這些人,已經謹慎地依法處死了,梁王平安無事。」太后聽了,馬上起身坐著吃飯,心情平復了。

梁王請罪梁王於是上書請求朝見。到了函谷關,茅蘭勸梁王改乘布篷的普通車子,只帶兩名騎兵入關,躲在長公主的園子裡。朝廷派使者去迎接梁王,梁王已經入關,車騎都留在關外,不知道梁王在哪裡。太后哭著說:「皇帝果然殺了我的兒子!」景帝又擔憂又害怕。這時梁王背著刑具,伏在宮門下請罪。太后和景帝非常高興,三人相對哭泣,恢復了以前的關係,並把梁王的隨從官員全部召進關內。然而景帝從此更加疏遠梁王,不再和他同乘一輛車了。景帝認為田叔賢能,提拔他為魯國的相。

前144年(漢景帝中元六年)— 梁孝王之死

原文六年冬十月鿄王來朝上疏欲留上弗許王歸國意忽忽不樂 夏四月鿄孝王薨竇太后聞之哭極哀不食曰帝果殺吾子帝哀懼不知所為與長公主計之乃分鿄為五國盡立孝王男五人為王買為鿄王明為濟川王彭離為濟東王定為山陽王不識為濟隂王女五人皆食湯沐邑奏之太后太后乃說為帝加一餐孝王未死時財以巨萬計及死藏府餘黄金尚四十餘萬斤他物稱是

六年冬十月,梁王來朝見,上疏想留在京城,景帝不答應。梁王回到封國,心中悵然不樂。夏四月,梁孝王去世。竇太后聽說後,哭得非常悲哀,不肯吃飯,說:「皇帝果然殺了我的兒子!」景帝悲傷恐懼,不知道該怎麼辦,和長公主商量,就把梁國分成五個國家,把梁孝王的五個兒子全部立為王:劉買為梁王,劉明為濟川王,劉彭離為濟東王,劉定為山陽王,劉不識為濟陰王;五個女兒都賜給湯沐邑。把這些報告太后,太后這才高興起來,為景帝多吃了一頓飯。梁孝王沒死的時候,財產以萬萬計;死後,府庫裡剩下的黃金還有四十多萬斤,其他財物也和這相當。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二下「梁孝王驕縱」,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689441>)。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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