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漢通西南夷 简体

漢通西南夷

通鑑紀事本末・漢通西南夷(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漢武帝經營西南:唐蒙在南越吃到蜀地的枸醬,發現從夜郎沿牂柯江可以直下番禺,建議開通西南夷;司馬相如出使邛、筰;公孫弘以勞民傷財反對;張騫回國說從蜀地可通身毒(印度),武帝再度用兵西南;滅南越後,設立牂柯、越嶲、沈黎、汶山、武都、益州等郡,滇王歸降;到昭帝時仍有反叛。時間從武帝元光五年(前130年)到昭帝始元四年(前83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三上「漢通西南夷」。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漢武帝元光前134年五年(前130)
元朔前128年三年(前126)
元狩前122年元年(前122)
元鼎前116年六年(前111)
元封前110年二年(前109)至六年(前105)
漢昭帝始元前86年元年(前86)至四年(前83)

漢武帝開始用「年號」紀年,每隔幾年改一次元。

常見名詞

  • 西南夷:漢朝對今四川西南、貴州、雲南一帶各族的總稱,分為南夷(夜郎、且蘭、滇等)和西夷(邛、筰、冉駹等)。
  • 枸醬:用枸(蒟)果做的醬,蜀地特產。
  • 中郎將:統率皇帝侍衛的武官,常奉命出使。
  • 都尉:郡的軍事長官;邊郡也設都尉管轄部族。
  • 大農:掌管國家財政的官。
  • 均輸:漢武帝時由官府統一調運各地物資的財政制度。

原文用字原文保留了舊刻本的寫法,如「䝉」即「蒙」,「醤」即「醬」,「𢎞」即「弘」,「徃」即「往」,「㓂」即「寇」,「㓕」即「滅」,「鐡」即「鐵」,「軰」即「輩」,「㧞」即「拔」,「犇」即「奔」。數位版本有幾處錯誤:「不知〈漢廣〉大」的書名號是誤加的,原意是「不知漢之廣大」;「習氷戰」應為「習水戰」;「而而無功」多了一個「而」;「皆仄」應為「皆反」。

一、唐蒙開夜郎與司馬相如通西夷(前130–前126)

前130年(漢武帝元光五年)— 開西南夷

原文漢武帝元光五年 初王恢之討東越也使番陽令唐䝉風曉南越南越食䝉以蜀枸醤䝉問所從來曰:道西北牂柯江牂柯江廣數里出番禺城下䝉歸至長安問蜀賈人賈人曰獨蜀出枸醤多持竊出市夜郎夜郎者臨牂柯江江廣百餘步足以行船南越以財物役屬夜郎西至桐師然亦不能臣使也䝉乃上書說上曰:南越王黄屋左纛地東西萬餘里名為外臣實一州主也今以長沙豫章徃水道多絶難行竊聞夜郎所有精兵可得十餘萬浮船牂柯江出其不意此制越一竒也誠以漢之彊巴蜀之饒通夜郎道為置吏甚易上許之乃拜䝉為中郎將將千人食重萬餘人從巴蜀筰關入遂見夜郎侯多同䝉厚賜喻以威徳約為置吏使其子為令夜郎旁小邑皆貪漢繒帛以為漢道險終不能有也乃且聼䝉約還報上以為犍為郡發巴蜀卒治道自僰道指牂柯江作者數萬人士卒多物故有逃亡者用軍興法誅其渠率巴蜀民大驚恐上聞之使司馬相如責唐䝉等因諭告巴蜀民以非上意相如還報是時邛筰之君長聞南夷與漢通得賞賜多多欲願為內臣妾請吏比南夷天子問相如相如曰:邛筰冉駹者近蜀道亦易通秦時嘗通為郡縣至漢興而罷今誠復通為置郡縣愈於南夷天子以為然乃拜相如為中郎將建節徃使及副使王然于等乗傳因巴蜀吏幣物以賂西夷邛筰冉駹斯榆之君皆請為內臣除邊關關益斥西至沫若水南至牂柯為徼通零關道橋孫水以通邛都為置一都尉十餘縣屬蜀天子大說 是時巴蜀四郡鑿山通西南夷道千餘里戍轉相餉數嵗道不通士罷餓離暑濕死者甚衆西南夷又數反發兵興擊費以鉅萬計而而無功上患之詔使公孫𢎞視焉還奏事盛毁西南夷無所用上不聼

唐蒙發現牂柯江當初,王恢討伐東越時,派番陽縣令唐蒙去向南越暗示漢朝的意思。南越請唐蒙吃蜀地的枸醬,唐蒙問是從哪裡來的,回答說:「從西北的牂柯江運來。牂柯江寬好幾里,流到番禺城下。」唐蒙回到長安,問蜀地的商人,商人說:「只有蜀地出產枸醬,很多人偷偷帶出去賣給夜郎。夜郎靠近牂柯江,江面寬一百多步,足以行船。南越用財物使夜郎歸附自己,勢力向西到桐師,但也不能使夜郎真正稱臣聽命。」

唐蒙上書唐蒙就上書勸武帝說:「南越王乘坐黃屋左纛的車子,土地東西一萬多里,名義上是外臣,實際上是一州之主。現在從長沙、豫章前往,水路多有阻隔,很難走。我私下聽說夜郎有精兵,可以得到十多萬人,乘船沿牂柯江而下,出其不意,這是制服南越的一個奇策。以漢朝的強大、巴蜀的富饒,開通到夜郎的道路,為他們設置官吏,是很容易的。」武帝答應了,任命唐蒙為中郎將,率領一千人,運送糧食和輜重的有一萬多人,從巴蜀的筰關進入,見到了夜郎侯多同。唐蒙送給他豐厚的賞賜,用漢朝的威勢和恩德開導他,約定為他們設置官吏,讓他的兒子做縣令。夜郎旁邊的小城邑都貪圖漢朝的絲綢,認為漢朝的道路險阻,終究不能佔有他們,就暫且聽從唐蒙的約定。唐蒙回來報告,武帝就在那裡設置犍為郡。

巴蜀民驚漢朝發動巴蜀的士兵修路,從僰道直通牂柯江,參加工程的有幾萬人。士兵死了很多,有逃亡的,唐蒙就按照戰時的軍法殺了他們的頭領,巴蜀的百姓大為驚恐。武帝聽說後,派司馬相如去責備唐蒙等人,並向巴蜀百姓宣告,這不是皇上的本意。

相如通西夷司馬相如回來報告。這時邛、筰的君長聽說南夷和漢朝交往,得到很多賞賜,很多都希望做漢朝的臣屬,請求設置官吏,和南夷一樣。天子問司馬相如,相如說:「邛、筰、冉駹靠近蜀地,道路也容易開通。秦朝時曾經開通,設為郡縣,到漢朝建立後才廢除。現在如果真的重新開通,設置郡縣,比南夷還好。」天子認為對,就任命相如為中郎將,持節出使,和副使王然于等人乘坐驛車,憑藉巴蜀官吏和財物去收買西夷。邛、筰、冉駹、斯榆的君長都請求做漢朝的臣屬。於是撤除原來的邊關,把關塞往外推,西到沫水、若水,南到牂柯,作為邊界;開通零關道,在孫水上架橋,通到邛都;在那裡設置一個都尉、十多個縣,歸屬蜀郡。天子非常高興。

勞民傷財當時巴、蜀等四郡開山修通西南夷的道路,長一千多里,戍守和轉運糧食的人互相供應,幾年道路都沒有修通,士兵疲憊飢餓,遭受暑熱潮濕而死的很多。西南夷又屢次反叛,發兵攻打,耗費以萬萬計,卻沒有成效。武帝很擔憂,下詔派公孫弘去視察。公孫弘回來奏報,極力說西南夷沒有用處,武帝不聽。

前126年(漢武帝元朔三年)— 公孫弘請罷西南夷

原文元朔三年冬以公孫𢎞為御史大夫是時方通西南夷東置蒼海北築朔方之郡公孫𢎞數諌以為罷敝中國以奉無用之地願罷之天子使朱買臣等難以置朔方之便發十策𢎞不得一𢎞乃謝曰:山東鄙人不知其便若是願罷西南夷蒼海而專奉朔方上乃許之春罷蒼海郡 秋罷西夷獨置南夷夜郎两縣一都尉稍令犍為自葆就專力城朔方

元朔三年冬,任命公孫弘為御史大夫。這時正在開通西南夷,東邊設置蒼海郡,北邊修築朔方郡。公孫弘多次勸諫,認為這樣使中原疲憊,去經營沒有用的地方,希望停止。天子派朱買臣等人向他提出設置朔方郡的好處,提出十條理由,公孫弘一條也駁不倒。公孫弘就道歉說:「我是山東鄉下人,不知道有這些好處。希望停止西南夷和蒼海郡,專心經營朔方郡。」武帝就答應了。春天,撤銷蒼海郡。秋天,撤銷西夷,只保留南夷的夜郎兩縣和一個都尉,讓犍為郡逐漸自己保全,專心修築朔方城。

二、求身毒道與平南夷(前122–前105)

前122年(漢武帝元狩元年)— 求身毒道、滇王問漢大小

原文元狩元年 初張騫自月氏還為天子言身毒國去蜀不逺天子欣然令騫因蜀犍為發間使王然于等四道並出出駹出冉出徙出卭僰指求身毒國各行一二千里其北方閉氏筰南方閉嶲昆明昆明之屬無君長善㓂盗輙殺略漢使終莫得通於是漢以求身毒道始通滇國滇王當羌謂漢使者曰:漢孰與我大及夜郎侯亦然以道不通故各自以為一州主不知〈漢廣〉大使者還因盛言滇大國足事親附天子注意焉乃復事西南夷三年秋上將討昆明以昆明有滇池方三百里乃作昆明池以習氷戰是時法既益嚴吏多廢免兵革數動民多買復及五大夫徴發之士益鮮於是除千夫五大夫為吏不欲者出馬以故吏弄法皆謪令伐棘上林穿昆明池

當初,張騫從月氏回來,向天子說身毒國離蜀地不遠。天子很高興,讓張騫通過蜀郡、犍為郡派出秘密使者王然于等人,分四路同時出發:從駹、從冉、從徙、從邛僰出發,去尋找身毒國。各走了一兩千里,北面被氐、筰阻擋,南面被嶲、昆明阻擋。昆明這些部族沒有君長,善於搶劫偷盜,常常殺害擄掠漢朝使者,始終沒能打通。因為尋找身毒的道路,漢朝才開始和滇國往來。滇王當羌對漢朝使者說:「漢朝和我們比,誰大?」夜郎侯也這樣問。因為道路不通,他們各自以為是一州之主,不知道漢朝的廣大。使者回來,極力說滇是大國,值得使它親近歸附,天子就留意這件事,於是又重新經營西南夷。

三年秋,武帝準備討伐昆明,因為昆明有滇池,方圓三百里,就在長安修建昆明池,用來練習水戰。這時法令更加嚴厲,官吏多被罷免;戰爭屢次發動,百姓多買爵位來免除徭役,可以徵發的人越來越少。於是讓有「千夫」「五大夫」爵位的人出來做官吏,不願意做的就出馬匹。所以那些舞弄法令的官吏,都被貶去上林苑砍荊棘、挖昆明池。

前111年(漢武帝元鼎六年)— 平南夷、置五郡

原文元鼎六年冬馳義侯發南夷兵欲以擊南越且蘭君恐逺行旁國虜其老弱乃與其衆反殺使者及犍為太守漢乃發巴蜀罪人嘗擊南越者八校尉遣中郎將郭昌衛廣將而撃之誅且蘭及邛君筰侯遂平南夷為牂柯郡夜郎侯始倚南越南越已滅夜郎遂入朝上以為夜郎王冉駹皆振恐請臣置吏乃以邛都為越嶲郡筰都為沈黎郡冉駹為汶山郡廣漢西白馬為武都郡

元鼎六年冬,馳義侯徵發南夷的軍隊,想去攻打南越。且蘭君擔心自己遠行之後,旁邊的國家會擄掠他的老弱,就和他的部眾造反,殺了漢朝的使者和犍為太守。漢朝就徵發巴蜀曾經攻打過南越的罪人,編為八個校尉部,派中郎將郭昌、衛廣率領去攻打,誅殺了且蘭、邛君和筰侯,於是平定南夷,設置牂柯郡。夜郎侯起初依靠南越,南越已經被滅,夜郎就入朝,武帝立他為夜郎王。冉駹都震驚恐懼,請求稱臣,設置官吏。於是把邛都設為越嶲郡,筰都設為沈黎郡,冉駹設為汶山郡,廣漢西部的白馬設為武都郡。

前109–前105年(漢武帝元封二至六年)— 滇王降、昆明阻道

原文元封二年 初上使王然于以越破及誅南夷兵威風喻滇王入朝滇王者其衆數萬人其旁東北有勞深靡莫皆同姓相仗未肯聼勞深靡莫數侵犯使者吏卒於是上遣將軍郭昌中郎將衛廣發巴蜀兵擊㓕勞深靡莫以兵臨滇滇王舉國降請置吏入朝於是以為益州郡賜滇王王印復長其民是時漢㓕两越平西南夷置初郡十七且以其故俗治毋賦税南陽漢中以徃郡各以地比給初郡吏卒奉食幣物傳車馬被具而初郡時時小反殺吏漢發南方吏卒徃誅之間嵗萬餘人費皆仰給大農大農以均輸調鹽鐡助賦故能贍之然兵所過縣為以訾給毋乏而已不敢言擅賦法矣

當初,武帝派王然于憑藉攻破南越、誅滅南夷的兵威,勸滇王入朝。滇王有部眾幾萬人,他東北面有勞深、靡莫,都是同姓,互相依靠,不肯聽從。勞深、靡莫屢次侵犯漢朝的使者和官兵。於是武帝派將軍郭昌、中郎將衛廣徵發巴蜀的軍隊,攻滅勞深、靡莫,大軍逼近滇國。滇王全國投降,請求設置官吏,入朝。於是設置益州郡,賜給滇王王印,仍讓他統領他的百姓。

這時漢朝滅了東越、南越兩越,平定西南夷,新設了十七個郡,並且按照當地的舊習俗治理,不徵收賦稅。南陽、漢中以南的各郡,按照地理遠近,供給新郡官吏和士兵的俸祿、糧食、錢物、驛車馬匹和器具。可是新設的郡常常發生小規模的反叛,殺死官吏,漢朝就徵發南方的官兵去討伐,隔一年就要出動一萬多人,費用都靠大農供給。大農用均輸的辦法,調撥鹽鐵的收入來補助賦稅,所以能夠支應。然而軍隊經過的縣,只求供應不缺罷了,不敢說按照賦稅的法令行事了。

原文六年漢既通西南夷開五郡欲地接以前通大夏嵗遣使十餘軰出此初郡皆閉昆明為所殺奪幣物於是天子赦京師亡命令從軍遣㧞胡將軍郭昌將以擊之斬首數十萬後復遣使竟不得通

元封六年,漢朝已經開通西南夷,設置了五個郡,想讓土地連接起來,以便通往大夏,每年派十幾批使者從這些新郡出發,都被昆明阻擋,被殺死、搶走財物。於是天子赦免京城的亡命之徒,讓他們從軍,派拔胡將軍郭昌率領去攻打昆明,斬首幾十萬。後來再派使者,始終沒能打通。

三、昭帝時的反叛(前86–前83)

前86–前83年(漢昭帝始元元年至四年)— 益州夷反

原文昭帝始元元年夏益州夷二十四邑三萬餘人皆仄遣水衡都尉吕辟胡募吏民及發犍為蜀郡犇命徃擊大破之

昭帝始元元年夏,益州郡的夷人二十四個城邑、三萬多人都造反了。朝廷派水衡都尉呂辟胡招募官吏百姓,並徵發犍為、蜀郡的「奔命」兵前去攻打,大破他們。

原文四年西南夷姑繒葉榆復反遣水衡都尉吕辟胡將益州兵撃之辟胡不進蠻夷遂殺益州太守乗勝與辟胡戰士戰及溺死者四千餘人冬遣大鴻臚田廣明擊之六年詔以鉤町侯毋波率其邑君長人民撃反者有功立以為鉤町王賜田廣明爵關內侯

四年,西南夷的姑繒、葉榆又造反。朝廷派水衡都尉呂辟胡率領益州的軍隊去攻打。呂辟胡不肯前進,蠻夷就殺了益州太守,乘勝和呂辟胡交戰,士兵戰死和淹死的有四千多人。冬天,派大鴻臚田廣明去攻打。六年,下詔因為鉤町侯毋波率領他的城邑君長和百姓攻打反叛者有功,立他為鉤町王;賜給田廣明關內侯的爵位。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三上「漢通西南夷」,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233547>)。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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