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淮南謀反 简体

淮南謀反

通鑑紀事本末・淮南謀反(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淮南國兩代國王的悲劇:淮南厲王劉長是劉邦的小兒子,恃寵驕橫,椎殺辟陽侯,後來謀反,被廢遷蜀,絕食而死,民間唱出「兄弟二人不相容」的歌謠;他的兒子淮南王劉安好讀書、養賓客,心懷怨恨,和衡山王劉賜都暗中準備謀反,最後事情敗露,兩王自殺,牽連而死的有幾萬人。時間從漢文帝前元三年(前177年)到武帝元狩元年(前122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三上「淮南謀反」。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原文仍完整列在段首。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漢文帝(前元)前179年三年(前177)至十六年(前164)
漢景帝(前元)前156年四年(前153)
漢武帝建元前140年二年(前139)
元朔前128年二年(前127)至五年(前124)
元狩前122年元年(前122)

同一人的不同稱呼

本名也被稱為
劉長淮南王、淮南厲王
劉安阜陵侯、淮南王
劉賜衡山王
劉遷淮南太子
審食其辟陽侯
田蚡武安侯
公孫弘丞相弘
張湯廷尉湯

常見官爵

  • 警蹕:天子出入時清道戒嚴。
  • 稱制:用皇帝的口吻發布命令。
  • 士伍:被削去爵位的平民。
  • 中尉:掌管京城治安的武官。
  • 廷尉:掌管刑獄的長官。
  • 中二千石:漢代九卿一級的官員。

原文用字原文保留了舊刻本的寫法,如「髙」即「高」,「鐡」即「鐵」,「𡊮」即「袁」,「𠮥」即「召」,「辠」即「罪」,「冡」即「冢」,「賔」即「賓」,「𫉬」即「獲」,「呉」即「吳」,「壐」即「璽」,「㸃」即「黯」,「寜」即「寧」,「徃」即「往」。另外「孽子」是庶子;「讃」即「譖」(進讒言);「鍜矢」即「鍛矢」(打造箭頭);「𢎞」即「弘」。

一、淮南厲王劉長(前177–前164)

劉長是劉邦的小兒子,母親因受貫高案牽連而自殺。他恃寵椎殺辟陽侯,後來謀反,被廢遷蜀,途中絕食而死。民間歌謠諷刺文帝兄弟不相容,文帝封劉長的兒子為侯、為王。

前177年(漢文帝前元三年)— 椎殺辟陽侯

原文漢文帝前三年 初趙王敖獻美人於髙祖得幸有娠及貫高事發美人以坐繋河內美人母弟趙兼因辟陽侯審食其言吕后吕后妬弗肯白美人已生子恚即自殺吏奉其子詣上上悔名之曰:長令吕后母之而葬其母真定後封長為淮南王淮南王蚤失母常附吕后故孝惠吕后時無患而常心怨辟陽侯以為不彊爭之於吕后使其母恨而死也及帝即位淮南王自以最親驕蹇數不奉法上常寛假之是歲入朝從上入苑囿獵與上同車常謂上大兄王有材力能扛鼎乃徃見辟陽侯自袖鐡椎椎辟陽侯令從者魏敬剄之馳走闕下肉袒謝罪帝傷其志為親故赦弗治當是時薄太后及太子諸大臣皆憚淮南王淮南王以此歸國益驕恣出入稱警蹕稱制擬於天子𡊮盎諌曰諸侯太驕必生患上不聼

當初,趙王張敖把一位美人獻給高祖,受到寵幸,懷了孕。等到貫高的事件發生,美人受到牽連,被囚禁在河內。美人的弟弟趙兼通過辟陽侯審食其向呂后求情,呂后嫉妒,不肯向高祖說明。美人生下兒子後,含恨自殺。官吏抱著她的兒子送到高祖那裡,高祖後悔,給孩子取名叫劉長,讓呂后做他的母親撫養他,把他的生母葬在真定。後來封劉長為淮南王。

淮南王從小失去母親,常常依附呂后,所以在孝惠帝、呂后時代沒有遭到禍患。但他心中常常怨恨辟陽侯,認為辟陽侯沒有在呂后面前極力爭取,使他的母親含恨而死。等到文帝即位,淮南王自認為是皇帝最親近的人,驕橫不馴,屢次不遵守法令,文帝常常寬容他。這一年他入京朝見,跟隨文帝到苑囿打獵,和文帝同乘一輛車,常常稱文帝為「大哥」。淮南王有才力,能舉起鼎來。他前去拜見辟陽侯,從袖子裡拿出鐵椎把辟陽侯打倒,讓隨從魏敬割斷他的脖子,然後飛馳到宮門下,袒露上身請罪。文帝同情他為母報仇的心意,又因為是親兄弟,赦免了他,不加懲治。當時,薄太后、太子和大臣們都畏懼淮南王。淮南王因此回到封國後更加驕橫放縱,出入都清道戒嚴,用皇帝的口吻發布命令,和天子一樣。袁盎勸諫說:「諸侯太驕橫,一定會生禍患。」文帝不聽。

前174年(漢文帝前元六年)— 謀反、廢遷、絕食而死

原文六年淮南王長自作法令行於其國逐漢所置吏請自置相二千石帝曲意從之又擅刑殺不辜及爵人至關內侯數上書不遜順帝重自切責之乃令薄昭與書風諭之引管蔡及代頃王濟北王興居以為儆戒王不說令大夫但士伍開章等七十人與棘蒲侯柴武太子竒謀以輦車四十乗反谷口令人使閩越匈奴事覺有司治之使使𠮥淮南王王至長安丞相張蒼典客馮敬行御史大夫事與宗正廷尉奏長罪當棄市制曰其赦長死罪廢勿王徙處蜀郡嚴道邛郵盡誅所與謀者載長以輜車令縣以次傳之𡊮盎諫曰:上素驕淮南王弗為置嚴傳相以故至此淮南王為人剛今暴摧折之臣恐卒逢霧露病死陛下有殺弟之名奈何上曰:吾特苦之耳令復之淮南王果憤恚不食死縣傳至雍雍令發封以死聞上哭甚悲謂𡊮盎曰吾不聼公言卒亡淮南王今為奈何盎曰獨斬丞相御史以謝天下乃可上即令丞相御史逮考諸縣傳送淮南王不發封餽侍者皆棄市以列侯葬淮南王於雍置守冡三十戸

劉長謀反六年,淮南王劉長自己制定法令,在國內施行;趕走漢朝派來的官吏,請求自己任命相和二千石的官員,文帝委屈自己的意思答應了他。他又擅自用刑殺害無辜的人,給人封爵直到關內侯,多次上書言辭不恭順。文帝不想親自嚴厲責備他,就讓薄昭寫信勸告他,引用管叔、蔡叔以及代頃王、濟北王劉興居的例子作為警戒。淮南王不高興,派大夫但、士伍開章等七十人,和棘蒲侯柴武的太子柴奇謀劃,用四十輛輦車在谷口起兵造反,又派人出使閩越、匈奴。事情被發覺,有關官員審理此案,派使者召淮南王進京。

廢遷蜀郡淮南王到了長安,丞相張蒼、代理御史大夫事的典客馮敬,和宗正、廷尉一起上奏,說劉長的罪應當處死。文帝下令說:「赦免劉長的死罪,廢掉他的王位,遷到蜀郡嚴道縣的邛郵居住。」參與謀反的人全部處死。用有篷的輜車載著劉長,讓沿途各縣依次傳送。

袁盎之諫袁盎勸諫說:「皇上一向驕縱淮南王,不為他安排嚴格的太傅和相,所以才弄到這個地步。淮南王為人剛烈,現在突然這樣挫折他,我怕他會在途中遭受風寒露水而病死,陛下就背上了殺弟的名聲,怎麼辦?」文帝說:「我只是想讓他吃點苦頭罷了,會讓他回來的。」

絕食而死淮南王果然憤恨,不吃東西而死。各縣傳送到雍縣,雍縣縣令打開車上的封條,才把他的死訊報告朝廷。文帝哭得非常悲傷,對袁盎說:「我不聽你的話,終於失去了淮南王。現在該怎麼辦?」袁盎說:「只有斬殺丞相和御史大夫來向天下謝罪才行。」文帝就命令丞相、御史大夫逮捕審問沿途各縣傳送淮南王而沒有打開封條給他送飯的人,都處死示眾。用列侯的禮儀把淮南王葬在雍縣,設置守墓的人家三十戶。

前173–前164年(漢文帝前元七至十六年)— 兄弟不相容

原文七年民有歌淮南王曰:一尺布尚可縫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帝聞而病之

七年,百姓中有人編歌諷刺淮南王的事,唱道:「一尺布,還可以縫;一斗米,還可以舂。兄弟兩人,卻不能相容。」文帝聽到了,很難過。

原文八年夏封淮南厲王子安等四人為列侯賈誼知上必將復王之也上疏諫曰:淮南王之悖逆無道天下孰不知其辠陛下幸而赦遷之自疾而死天下孰以王死之不當今奉尊罪人之子適足以負謗於天下耳此人少壯豈能忘其父哉白公勝所為父報仇者大父與叔父也白公為亂非欲取國代主發忿快志剡手以衝仇人之匈固為俱靡而已淮南雖小黥布嘗用之矣漢存特幸耳夫擅仇人足以危漢之資於策不便予之衆積之財此非有子胥白公報於廣都之中即疑有剸諸荆軻起於兩柱之間所謂假賊兵為虎翼者也願陛下少留計上弗聼

八年夏,封淮南厲王的兒子劉安等四人為列侯。賈誼知道文帝一定還要立他們為王,上疏勸諫說:「淮南王悖逆無道,天下誰不知道他的罪過?陛下幸好赦免他,把他遷走,他自己生病而死,天下誰會認為淮南王死得不應當?現在尊奉罪人的兒子,正好讓天下人誹謗陛下罷了。這些人長大了,怎麼會忘記他們的父親呢?白公勝所要為父親報仇的對象,是祖父和叔父。白公作亂,並不是想奪取國家、代替君主,而是要發洩憤怒、滿足心願,手拿利刃刺向仇人的胸膛,本來就打算同歸於盡罷了。淮南雖小,黥布曾經憑藉它起兵;漢朝能保存下來,只是僥倖罷了。讓仇人擁有足以危害漢朝的資本,從計策上說是不妥的。給他們眾多的人口,積聚他們的財富,即使沒有伍子胥、白公勝在大都市中報仇,也恐怕會有專諸、荊軻在兩根殿柱之間起事,這就是所謂把兵器借給賊人、給老虎添上翅膀。希望陛下稍微考慮一下。」文帝不聽。

原文十一年夏六月徙城陽王喜為淮南王

十一年夏六月,改封城陽王劉喜為淮南王。

原文十六年夏四月徙淮南王喜復為城陽王立淮南厲王子阜陵侯安為淮南王

十六年夏四月,改封淮南王劉喜回去做城陽王,立淮南厲王的兒子阜陵侯劉安為淮南王。

二、淮南王劉安(前153–前122)

劉安好讀書、養賓客,在七國之亂時想響應吳國,被他的相阻止。武帝時,田蚡暗示他有望繼承帝位;後來淮南國的郎中雷被告發,劉安被削地,更加怨恨,和衡山王都準備謀反。伍被一再勸阻,最後自首告發,淮南、衡山兩王自殺,牽連死者數萬。

前153年(漢景帝前元四年)— 七國之亂時的淮南

原文景帝前四年 初七國反淮南王欲發兵應之其相將兵城守不聼王而為漢淮南以故得完事見七國之叛

當初,七國造反時,淮南王想發兵響應,他的相率兵守城,不聽淮南王的命令而效忠漢朝,淮南國因此得以保全。事情記在〈七國之叛〉篇中。

前139年(漢武帝建元二年)— 田蚡之言

原文武帝建元二年冬十月淮南王安來朝上以安屬為諸父而材高甚尊重之毎宴見談語昬暮然後罷安雅善武安侯田蚡其入朝武安侯迎之霸上與語曰:上無太子王親高皇帝孫行仁義天下莫不聞宫車一日宴駕非王尚誰立者安大喜厚遺蚡金錢財物

武帝建元二年冬十月,淮南王劉安來朝見。武帝因為劉安是叔父輩,又很有才學,非常尊重他。每次在宴會上接見他,都談到傍晚才結束。劉安向來和武安侯田蚡交好,他入京朝見時,武安侯到霸上迎接,對他說:「皇上沒有太子,大王是高皇帝的孫子,施行仁義,天下沒有人不知道。萬一皇上去世,不是大王,還能立誰呢?」劉安非常高興,送給田蚡很多金錢財物。

前127–前124年(漢武帝元朔二至五年)— 雷被事件、衡山王之謀

原文元朔二年冬賜淮南王几杖毋朝

元朔二年冬,賜給淮南王茶几和手杖,准許他不必入朝。

原文五年 初淮南王安好讀書屬文喜立名譽招致賔客方術之士數千人其羣臣賔客多江淮間輕薄士常以厲王遷死感激安建元六年彗星見或說王曰:先呉軍時彗星出長數尺然尚流血千里今彗星竟天天下兵當大起王心以為然乃益治攻戰具積金錢郎中雷被𫉬罪於太子遷時有詔欲從軍者輙詣長安被即願奮撃匈奴太子惡被於王斥免之欲以禁後是嵗被亡之長安上書自明事下廷尉治蹤跡連王公卿請逮捕治王太子遷謀令人衣衛士衣持㦸居王旁漢使有非是者即刺殺之因發兵反天子使中尉宏即訊王王視中尉顔色和遂不發公卿奏安壅閼奮擊匈奴者格明詔當棄市詔削二縣既而安自傷曰吾行仁義反見削地恥之於是為反謀益甚安與衡山王賜相責望禮節間不相能衡山王聞淮南王有反謀恐為所并亦結賔客為反具以為淮南已西欲發兵定江淮之間而有之衡山王后徐來讃太子爽於王欲廢之而立其弟孝王囚太子而佩孝以王印令招致賔客賔客來者㣲知淮南衡山有逆計日夜從容勸之王乃使孝客江都人枚赫陳喜作輣車鍜矢刻天子壐將相軍吏印秋衡山王當入朝過淮南淮南王乃昆弟語除前隙約束反具衡山王即上書謝病上賜書不朝

淮南王的賓客當初,淮南王劉安喜好讀書寫文章,喜歡樹立名聲,招致賓客和方術之士幾千人。他的群臣賓客很多是江淮一帶輕薄浮躁的人,常常用厲王被遷而死的事刺激劉安。建元六年,彗星出現,有人勸淮南王說:「以前吳王起兵的時候,彗星出現,只有幾尺長,尚且流血千里;現在彗星橫貫整個天空,天下將要大舉用兵了。」淮南王認為對,就更加準備作戰的器具,積聚金錢。

雷被事件郎中雷被得罪了太子劉遷。當時皇帝下詔,想從軍的人都可以到長安去,雷被就表示願意去奮擊匈奴。太子在淮南王面前說雷被的壞話,淮南王把雷被斥退免職,想以此禁止後來的人效仿。這一年,雷被逃到長安,上書替自己表白。事情交給廷尉審理,追查蹤跡牽連到淮南王,公卿請求逮捕淮南王治罪。淮南王的太子劉遷謀劃,讓人穿上衛士的衣服,拿著戟站在淮南王旁邊,漢朝使者如果有不利的舉動,就刺殺他,接著發兵造反。天子派中尉殷宏去淮南就地審問淮南王,淮南王看中尉臉色和緩,就沒有發動。公卿上奏說劉安阻撓想奮擊匈奴的人,違抗明詔,應當處死;武帝下詔只削減他兩個縣。事後劉安自己傷心地說:「我施行仁義,反而被削減封地。」感到羞恥,於是謀反的打算更加積極了。

衡山王的謀劃劉安和衡山王劉賜互相埋怨,在禮節上有隔閡,彼此不和。衡山王聽說淮南王有謀反的打算,怕被他兼併,也結交賓客,準備謀反的器具,打算等淮南王向西起兵後,自己發兵平定江淮之間,佔有那裡。衡山王的王后徐來在衡山王面前說太子劉爽的壞話,想廢掉太子,立他的弟弟劉孝。衡山王囚禁了太子,讓劉孝佩戴王印,叫他招致賓客。前來的賓客隱約知道淮南王、衡山王有叛逆的計謀,日夜慫恿他們。衡山王就讓劉孝的門客江都人枚赫、陳喜製造戰車、打造箭頭,刻製天子的印璽和將相、軍吏的官印。秋天,衡山王應當入京朝見,經過淮南,淮南王就以兄弟的情分和他說話,消除以前的嫌隙,約定共同準備謀反的器具。衡山王就上書推說有病,武帝賜書准許他不必入朝。

前122年(漢武帝元狩元年)— 伍被之諫與淮南、衡山之亡

原文元狩元年淮南王安與賔客左呉等日夜為反謀案輿地圖部署兵所從入諸使者道長安來為妄言言上無男漢不治即喜即言漢廷治有男王怒以為妄言非也王𠮥中郎伍被與謀反事被曰王安得此亡國之語乎臣見宫中生荆棘露霑衣也王怒繫伍被父母囚之三月復𠮥問之被曰昔秦為無道窮奢極虐百姓思亂者十家而六七高皇帝起於行陳之中立為天子此所謂蹈瑕候間因秦之亡而動者也今大王見高皇帝得天下之易也獨不觀近世之呉楚乎夫呉王王四郡國富民衆計定謀成舉兵而西然破於大梁犇走而東身死祀絶者何誠逆天道而不知時也方今大王之兵衆不能十分呉楚之一天下安寜萬倍呉楚之時大王不從臣之計今見大王棄千乗之君賜絶命之書為羣臣先死於東宫也王涕泣而起王有孽子不害最長王弗愛王后太子皆不以為子兄數不害有子建材高有氣常怨望太子隂使人告太子謀殺漢中尉事下廷尉治王患之欲發復問伍被曰公以為呉興兵是邪非邪被曰非也臣聞呉王悔之甚願王無為呉王之所悔王曰:呉何知反漢將一日過成臯者四十餘人今我絶成臯之口據三川之險招山東之兵舉事如此左呉趙賢朱驕如皆以為什事九成公獨以為有禍無福何也必如公言不可徼幸邪被曰必不得已被有愚計當今諸侯無異心百姓無怨氣可偽為丞相御史請書徙郡國豪桀高貲於朔方益發甲卒急其㑹日又偽為詔獄書逮諸侯太子幸臣如此則民怨諸侯懼即使辯士随而說之倘可徼幸什得一乎王曰:此可也雖然吾以為不至若此於是王乃作皇帝壐丞相御史大夫將軍軍吏中二千石及旁近郡太守都尉印漢使節欲使人偽得罪而西事大將軍一日發兵即刺殺大將軍且曰:漢廷大臣獨汲㸃好直諫守節死義難惑以非至如說丞相𢎞等如發蒙振落耳王欲發國中兵恐其相二千石不聼王乃與伍被謀先殺相二千石又欲令人衣求盗衣持羽檄從東方來呼曰南越兵入界欲因以發兵㑹廷尉逮捕淮南太子淮南王聞之與太子謀𠮥相二千石欲殺而發兵𠮥相相至內史中尉皆不至王念獨殺相無益也即罷相王猶預計未决太子即自剄不殊伍被自詣吏告與淮南王謀反蹤跡如此吏因捕太子王后圍王宫盡求捕王所與謀反賔客在國中者索得反具以聞上下公卿治其黨與使宗正以符節治王未至十二月淮南王安自剄殺王后荼太子遷諸所與謀反者皆族天子以伍被雅辭多引漢之美欲勿誅廷尉湯曰被首為王畫反計罪不可赦乃誅被侍中莊助素與淮南王相結交私論議王厚賂遺助上薄其罪欲勿誅張湯争以為助出入禁門腹心之臣而外與諸侯交私如此不誅後不可治助竟棄市衡山王上書請廢太子爽立其弟孝為太子爽聞即遣所善白嬴之長安上書言孝作輣車鍜矢與王御者姦欲以敗孝㑹有司捕所與淮南謀反者得陳喜於衡山王子孝家吏劾孝首匿喜孝聞律先自告除其罪即先自告所與謀反者枚赫陳喜等公卿請逮捕衡山王治之王自剄死王后徐來太子爽及孝皆棄市所與謀反者皆族凡淮南衡山二獄所連引列侯二千石豪桀等死者數萬人

伍被之諫元狩元年,淮南王劉安和賓客左吳等人日夜謀劃造反,查看地圖,部署軍隊進攻的路線。使者從長安回來,如果說謊話,說皇上沒有兒子,漢朝治理得不好,淮南王就高興;如果說漢朝治理得好,皇上有兒子,淮南王就發怒,認為是胡說,不對。

淮南王召中郎伍被,和他商議謀反的事。伍被說:「大王怎麼會說這種亡國的話?我好像已經看到宮中長滿荊棘,露水沾濕衣服了。」淮南王大怒,把伍被的父母抓起來,囚禁了三個月。又召來伍被問他,伍被說:「從前秦朝無道,極盡奢侈暴虐,百姓想作亂的十家中有六七家。高皇帝從行伍之中起兵,被立為天子,這就是所謂趁著對方的漏洞、等待時機,趁秦朝滅亡而行動的。現在大王只看到高皇帝得天下容易,偏偏不看看近世的吳、楚嗎?吳王統治四個郡,國家富裕、百姓眾多,計劃周密、謀略成熟,起兵向西,卻在大梁被打敗,向東奔逃,自己被殺,宗廟斷絕,為什麼?確實是因為違背天道而不知時勢。現在大王的兵力不到吳、楚的十分之一,天下的安寧卻比吳、楚的時候強萬倍。大王不聽我的計策,我馬上就會看到大王拋棄千乘之君的地位,被賜予絕命的詔書,比群臣先死在東宮。」淮南王流著淚站起來。

淮南獄起淮南王有個庶子叫劉不害,年紀最大,淮南王不喜歡他,王后、太子都不把他當作兒子、兄長看待。劉不害有個兒子叫劉建,才能高、有志氣,常常怨恨,暗中派人告發太子謀殺漢朝的中尉。事情交給廷尉審理,淮南王很擔憂,想要起兵,又問伍被說:「你認為吳王起兵是對還是錯?」伍被說:「是錯的。我聽說吳王非常後悔,希望大王不要做吳王所後悔的事。」淮南王說:「吳王哪裡懂得造反!漢朝的將領一天之內經過成臯的有四十多人。現在我堵住成臯的出口,佔據三川的險要,招來山東的軍隊,這樣起事,左吳、趙賢、朱驕如都認為十有九成,你偏偏認為只有禍沒有福,為什麼?如果一定照你說的,就不能僥倖成功嗎?」

伍被之計伍被說:「如果萬不得已,我有一個愚計。現在諸侯沒有異心,百姓沒有怨氣。可以偽造丞相、御史的奏請文書,要把各郡國的豪強和富人遷到朔方,多徵發士兵,催逼他們報到的日期;又偽造詔獄的文書,逮捕諸侯的太子和寵臣。這樣,百姓怨恨,諸侯恐懼,就派能言善辯的人跟著去遊說他們,或許可以僥倖有十分之一的希望吧?」淮南王說:「這可以。不過我認為不至於要這樣。」

準備起事於是淮南王就刻製了皇帝的印璽,丞相、御史大夫、將軍、軍吏、中二千石和附近各郡太守、都尉的官印,以及漢朝使者的符節。想讓人假裝犯罪逃到西邊,投靠大將軍衛青,一旦起兵,就刺殺大將軍。又說:「漢朝的大臣中,只有汲黯喜歡直言勸諫,堅守節操,肯為道義而死,很難用不正當的事去迷惑他;至於說服丞相公孫弘這些人,就像揭開蓋子、搖落樹葉一樣容易。」

淮南王想發動國內的軍隊,又怕他的相和二千石的官員不聽從,就和伍被謀劃,先殺掉相和二千石的官員。又想讓人穿上捕盜的衣服,拿著緊急軍書從東方來,大喊「南越的軍隊入境了」,想藉此發兵。正好廷尉要逮捕淮南太子,淮南王聽說後,和太子謀劃,召相和二千石的官員來,想殺了他們然後起兵。召相,相來了;內史、中尉都沒有來。淮南王想只殺相沒有用,就放了相。淮南王仍然猶豫,計劃沒有決定。

淮南之亡太子就自刎,沒有死成。伍被自己到官府去自首,告發和淮南王謀反的經過。官吏於是逮捕了太子和王后,包圍王宮,把淮南王在國中參與謀反的賓客全部搜捕,搜出了謀反的器具,報告朝廷。武帝把案件交給公卿審理他們的黨羽,派宗正持符節去審問淮南王。宗正還沒到,十二月,淮南王劉安自刎而死。王后荼、太子劉遷和所有參與謀反的人都被滅族。

伍被、莊助之死天子因為伍被平時說的話很多是稱讚漢朝的,想不殺他。廷尉張湯說:「伍被最先替淮南王謀劃造反的計策,罪不可赦。」於是殺了伍被。侍中莊助一向和淮南王結交,私下議論,淮南王送給莊助豐厚的財禮。武帝認為莊助的罪過輕,想不殺他。張湯爭辯說:「莊助出入宮門,是皇上的心腹之臣,卻在外面和諸侯私下交往到這種地步,不殺他,以後就無法治理了。」莊助最終被處死示眾。

衡山之亡衡山王上書請求廢掉太子劉爽,立他的弟弟劉孝為太子。劉爽聽說了,就派他交好的白嬴到長安上書,說劉孝製造戰車、打造箭頭,又和衡山王的侍女私通,想藉此打倒劉孝。正好有關官員逮捕和淮南王一起謀反的人,在衡山王的兒子劉孝家中抓到了陳喜,官吏就彈劾劉孝首先窩藏陳喜。劉孝聽說法律規定先自首可以免罪,就先自首,告發和他一起謀反的枚赫、陳喜等人。公卿請求逮捕衡山王治罪,衡山王自刎而死。王后徐來、太子劉爽和劉孝都被處死示眾,所有參與謀反的人都被滅族。淮南、衡山兩個案件,牽連的列侯、二千石官員、豪強等,死了幾萬人。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三上「淮南謀反」,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233547>)。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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