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講東漢桓帝、靈帝時鮮卑的崛起與侵擾。北匈奴西遷後,鮮卑佔據了匈奴故地;檀石槐被推為大人,立王庭於彈汗山,東起夫餘、西至烏孫,東西一萬四千多里,把領地分為東、中、西三部。他拒絕漢朝封王和親,連年侵擾幽州、并州。熹平六年,漢朝不聽蔡邕的勸諫,派夏育、田晏、臧旻三路出塞,結果大敗,死者十分之七八。遼西太守趙苞的母親妻子被鮮卑劫持,趙苞以忠義為重出戰,母妻遇害,他葬母後嘔血而死。檀石槐死後,鮮卑內部爭立,部眾離散。時間從桓帝永壽二年(156年)到靈帝光和四年(181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七下「鮮卑寇邊」。
156年(漢桓帝永壽二年)— 檀石槐崛起
原文漢桓帝永夀二年 初鮮𤰞檀石槐勇徤有智略部落畏服乃施法禁平曲直無敢犯者遂推以為大人檀石槐立庭於彈汗山歠仇水上去高栁北三百餘里兵馬甚盛東西部大人皆歸焉因南抄縁邊北拒丁零東郤夫餘西撃烏孫盡據匈奴故地東西萬四千餘里 秋七月檀石槐㓂雲中以故烏桓校尉李膺為度遼將軍膺到邊羗胡皆望風畏服先所掠男女悉詣塞下送還之 初鮮𤰞㓂遼東屬國都尉武威叚熲率所領馳赴之既而恐賊驚去乃使驛騎詐齎璽書詔熲熲於道偽退潜於還路設伏虜以為信然乃入追熲熲因大縱兵悉斬獲之
檀石槐為大人桓帝永壽二年。當初,鮮卑人檀石槐勇敢強健,有智謀,部落的人都畏服他。他於是制定法令禁條,公平地判斷是非曲直,沒有人敢違犯,於是被推舉為大人。檀石槐在彈汗山歠仇水邊建立王庭,離高柳北面三百多里,兵馬非常強盛,東部、西部的大人都歸附他。於是向南搶掠沿邊各郡,向北抵抗丁零,向東擊退夫餘,向西攻擊烏孫,完全佔據了匈奴原來的土地,東西一萬四千多里。
李膺鎮邊秋七月,檀石槐侵犯雲中。任命前烏桓校尉李膺為度遼將軍。李膺到了邊境,羌人胡人都望風畏服,先前所擄掠的男女,都送到塞下歸還。
段熲設伏當初,鮮卑侵犯遼東,屬國都尉武威人段熲率領所統領的軍隊飛馳趕去。到了以後,擔心賊人受驚逃走,就讓驛站的騎兵假裝帶著璽書來召段熲回朝。段熲在路上假裝撤退,暗中在敵人回去的路上設下埋伏。敵人以為是真的,就進入追擊段熲,段熲於是大舉縱兵,把他們全部斬殺俘獲了。
159–166年(漢桓帝延熹二年至九年)— 鮮卑屢寇、檀石槐拒封
原文延熹二年春二月鮮𤰞㓂鴈門 六月鮮𤰞㓂遼東
延熹二年春二月,鮮卑侵犯雁門。六月,鮮卑侵犯遼東。
原文六年夏五月鮮𤰞㓂遼東屬國 十二月詔徴皇甫規為度遼將軍規上書薦張奐朝廷從之以奐代規為度遼將軍
延熹六年夏五月,鮮卑侵犯遼東屬國。十二月,下詔召皇甫規為度遼將軍,皇甫規上書推薦張奐,朝廷聽從,以張奐代替皇甫規為度遼將軍。
原文九年春三月詔徴張奐為大司農復以皇甫規代為度遼將軍 五月鮮𤰞聞張奐去招結南匈奴及烏桓同叛 六月南匈奴烏桓鮮𤰞數道入塞㓂掠縁邊九
原文郡 冬十二月匈奴烏桓聞張奐至皆相率還降凡二十萬口奐但誅其首惡餘皆慰納之唯鮮𤰞出塞去朝廷患檀石槐不能制追使持印綬封為王欲與和親檀石槐不肯受而㓂抄兹甚自分其地為三部從右北平以東至遼東接夫餘濊貊二十餘邑為東部從右北平以西至上谷十餘邑為中部從上谷以西至敦煌烏孫二十餘邑為西部各置大人領之
延熹九年春三月,下詔召張奐為大司農,又以皇甫規代替他為度遼將軍。五月,鮮卑聽說張奐離去,招結南匈奴和烏桓一起反叛。六月,南匈奴、烏桓、鮮卑分幾路進入邊塞,侵犯搶掠沿邊九個郡。冬十二月,匈奴、烏桓聽說張奐到了,都相繼回來投降,共二十萬人。張奐只誅殺他們的首惡,其餘的都安撫接納了。只有鮮卑出塞離去。朝廷擔憂檀石槐不能制服,派使者帶著印綬去封他為王,想和他和親。檀石槐不肯接受,侵犯搶掠更加厲害。他把自己的土地分為三部:從右北平以東到遼東,連接夫餘、濊貊二十多個邑,為東部;從右北平以西到上谷十多個邑,為中部;從上谷以西到敦煌、烏孫二十多個邑,為西部,各自設置大人統領。
168–176年(漢靈帝建寧元年至熹平五年)— 連年寇邊
原文靈帝建寜元年冬十二月鮮𤰞及濊貊㓂幽并二州
靈帝建寧元年冬十二月,鮮卑和濊貊侵犯幽州、并州二州。
原文二年冬十一月鮮𤰞㓂并州
建寧二年冬十一月,鮮卑侵犯并州。
原文四年冬十月鮮𤰞㓂并州
建寧四年冬十月,鮮卑侵犯并州。
原文熹平元年冬十二月鮮𤰞㓂并州
熹平元年冬十二月,鮮卑侵犯并州。
原文二年鮮𤰞㓂幽并二州
熹平二年,鮮卑侵犯幽州、并州二州。
原文三年冬十二月鮮𤰞入北地太守夏育率屠各追擊破之遷育為䕶烏桓校尉鮮𤰞又㓂并州
熹平三年冬十二月,鮮卑侵入北地,北地太守夏育率領屠各部追擊,打敗了他們。夏育被升為護烏桓校尉。鮮卑又侵犯并州。
原文四年五月鮮𤰞㓂幽州
熹平四年五月,鮮卑侵犯幽州。
原文五年鮮𤰞㓂幽州
熹平五年,鮮卑侵犯幽州。
177年(漢靈帝熹平六年)— 蔡邕諫伐鮮卑、三道出塞大敗、趙苞死節
原文六年夏四月鮮𤰞㓂三邊 秋七月䕶烏桓校尉夏育上言鮮𤰞㓂邊自春以來三十餘發請徴幽州諸郡兵出塞擊之一冬二春必能禽滅先是䕶羗校尉田晏坐事論刑被原欲立功自効乃請中常侍王甫求得為將甫因此議遣兵與育并力討賊帝乃拜晏為破鮮𤰞中郎將大臣多有不同乃召百官議於朝堂蔡邕議曰:征討殊類所由尚矣然而時有同異埶有可否故謀有得失事有成敗不可齊也夫以世宗神武將帥良猛財賦充實所括廣逺數十年間官民俱匱猶有悔焉况今人財竝乏事劣昔時乎自匈奴遁迯鮮𤰞疆盛據其故地稱兵十萬才力勁徤意智益生加以關塞不嚴禁網多漏精金良鐡皆為賊有漢人逋迯為之謀主兵利馬疾過於匈奴昔叚熲良將習兵善戰有事西羌猶十餘年今育晏才䇿未必過熲鮮𤰞種衆不弱曩時而虚計二載自許有成若禍結兵連豈得中休當復徴發衆人轉運無已是為耗竭諸夏并力蠻夷夫邊垂之患手足之疥搔中國之困胷背之瘭疽方今郡縣盗賊尚不能禁况此醜虜而可伏乎昔髙祖忍平城之恥吕后棄慢書之詬方之於今何者為甚天設山河秦築長城漢起塞垣所以别內外異殊俗也茍無䠞國內侮之患則可矣豈與蟲螘之虜校徃來之數哉雖或破之豈可殄盡而方令本朝為之旰食乎昔淮南王安諫伐越曰如使越人䝉死以逆執事厮輿之卒有一不備而歸者雖得越王之首猶為大漢羞之而欲以齊民易醜虜皇威辱外夷就如其言猶已危矣况乎得失不可量邪帝不從八月遣夏育出髙桞田晏出雲中匈奴中郎將臧旻率南單于出鴈門各將萬騎三道出塞二千餘里檀石槐命三部大人各帥衆逆戰育等大敗喪其節傳輜重各將數十騎犇還死者十七八三將檻車徴下獄贖為庶人 十二月遼西太守甘陵趙苞到官遣使迎母及妻子垂當到郡道經桞城值鮮𤰞萬餘人入塞宼鈔苞母及妻子遂為所劫質載以擊郡苞率騎二萬與賊對陳賊出母以示苞苞悲號謂母曰:為子無狀欲以微禄奉養朝夕不圗為母作禍昔為母子今為王臣義不得顧私㤙毁忠節唯當萬死無以塞罪母謂曰:威豪人各有命何得相顧以虧忠義爾其勉之苞即時進戰賊悉摧破其母妻皆為所害苞自上歸葬帝遣使弔慰封鄃侯苞葬訖謂鄉人曰食禄而避難非忠也殺母以全義非孝也如是有何面目立於天下遂歐血而死
夏育請戰熹平六年夏四月,鮮卑侵犯三方邊境。秋七月,護烏桓校尉夏育上書說,鮮卑侵犯邊境,從春天以來有三十多次,請求調發幽州各郡的軍隊出塞攻擊他們,一個冬天、兩個春天,一定能擒獲消滅他們。在這之前,護羌校尉田晏因事被判刑,後來被赦免,想要立功自贖,就請託中常侍王甫,求得做將領。王甫因此議論派兵和夏育合力討伐賊人。靈帝於是任命田晏為破鮮卑中郎將。大臣大多不同意,就召集百官在朝堂上討論。
蔡邕之議蔡邕的意見說:「征討異族,由來已久。然而時機有同有異,形勢有可有否,所以謀略有得有失,事情有成有敗,不可一概而論。以世宗(武帝)的神武,將帥的優秀勇猛,財賦的充實,所開拓的地方廣大遙遠,幾十年間,官府百姓都匱乏,還有後悔的地方,何況如今人力財力都缺乏,事情的條件比從前差呢!自從匈奴逃走以後,鮮卑強盛,佔據了他們原來的土地,號稱有兵十萬,才力強健,智謀更加增長。再加上關塞不嚴,禁令的網羅多有疏漏,精良的金屬、優質的鐵都被賊人得到;漢人逃亡出去,做他們的謀主,兵器鋒利、馬匹快捷,超過了匈奴。從前段熲是優秀的將領,熟習兵法,善於作戰,對付西羌,還用了十多年。如今夏育、田晏的才能謀略未必超過段熲,鮮卑的種族部眾不比從前弱,而空口計算兩年,自許一定能成功。如果禍患結下、戰爭連綿,哪裡能中途停止?又要再徵發眾人,轉運沒有止境,這是耗竭中原,去和蠻夷拼力氣。
「邊陲的禍患,是手腳上的疥瘡;中國的困乏,是胸背上的毒瘡。如今郡縣的盜賊尚且不能禁止,何況這些醜虜,就能制服嗎?從前高祖忍受了平城之圍的恥辱,呂后拋棄了冒頓慢書的詬罵,和今天相比,哪一個更嚴重?上天設置山河,秦朝修築長城,漢朝建起邊塞,是用來區別內外、隔開不同習俗的。只要沒有國土被侵削、內部被欺侮的禍患就可以了,哪裡要和這些蟲蟻一樣的敵人計較往來的次數呢!即使打敗了他們,哪裡能全部消滅,卻反而讓朝廷為此廢寢忘食呢?從前淮南王劉安勸諫武帝不要討伐越國,說:『如果越人冒死來抵抗我們,即使只有一個做雜役的士卒不能回來,即使得到越王的首級,也還是大漢的恥辱。』而想用平民百姓去換取醜虜,使皇帝的威嚴受辱於外夷,即使像他們說的那樣(能取勝),也已經很危險了,何況得失還不可預料呢!」靈帝不聽。
三道大敗八月,派夏育出高柳,田晏出雲中,匈奴中郎將臧旻率領南單于出雁門,各自率領一萬騎兵,分三路出塞二千多里。檀石槐命令三部大人各自率領部眾迎戰,夏育等人大敗,丟掉了符節、傳信和輜重,各自只帶著幾十個騎兵逃回來,死了十分之七八。三位將領都用囚車押回京城,下獄,花錢贖罪,降為平民。
趙苞死節十二月,遼西太守甘陵人趙苞到任後,派人去迎接母親和妻子兒女。快要到郡裡時,經過柳城,正遇上鮮卑一萬多人進入邊塞搶掠,趙苞的母親和妻子兒女被他們劫持做人質,帶著她們來攻打郡城。趙苞率領騎兵二萬人和賊人對陣,賊人把他的母親推出來給趙苞看,趙苞悲傷地號哭,對母親說:「做兒子的不好,想用微薄的俸祿早晚奉養母親,沒想到反而給母親招來災禍。從前我們是母子,如今我是君王的臣子,按道義不能顧念私恩,毀壞忠節,只有萬死,也不能抵償罪過。」母親對他說:「威豪,人各有命,怎麼能為了顧念我而虧損忠義!你努力吧!」趙苞立即進戰,賊人全部被打敗,他的母親和妻子都被殺害了。趙苞親自上書,請求護送靈柩回鄉安葬,靈帝派使者去弔唁慰問,封他為鄃侯。趙苞安葬完畢,對鄉里的人說:「吃國家的俸祿而躲避危難,不是忠;殺了母親以保全道義,不是孝。這樣,還有什麼臉面活在天下!」於是嘔血而死。
178–181年(漢靈帝光和元年至四年)— 檀石槐死、鮮卑離散
原文光和元年十一月鮮𤰞宼酒泉種衆日多縁邊莫不被毒
光和元年十一月,鮮卑侵犯酒泉,部眾一天比一天多,沿邊各郡沒有不受害的。
原文二年十二月鮮𤰞宼幽并二州
光和二年十二月,鮮卑侵犯幽州、并州二州。
原文三年冬鮮𤰞宼幽并二州
光和三年冬,鮮卑侵犯幽州、并州二州。
原文四年冬十月鮮𤰞宼幽并二州檀石槐死子和連伐立和連才力不及父而貪滛後出攻北地北地射殺之其子騫曼尚㓜兄子魁頭立後騫曼長大與魁頭爭國衆遂離散
光和四年冬十月,鮮卑侵犯幽州、并州二州。檀石槐死了,他的兒子和連即位。和連的才能比不上父親,又貪婪淫亂。後來出兵攻打北地,被北地人射死。他的兒子騫曼還年幼,他哥哥的兒子魁頭即位。後來騫曼長大了,和魁頭爭奪國家,部眾於是離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