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嬖倖廢立 简体

嬖倖廢立

通鑑紀事本末・嬖倖廢立(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東漢和帝死後二十多年間的皇位廢立與宮廷鬥爭。和帝的鄧皇后先後擁立百日嬰兒殤帝、十三歲的安帝,臨朝十六年,鄧氏兄弟謙退自守。鄧太后死後,安帝聽信乳母王聖和宦官江京、李閏的讒言,誣陷鄧氏謀廢立,逼得鄧騭等人絕食自殺。安帝寵信乳母、外戚耿寶和閻皇后兄弟、宦官樊豐等人,太尉楊震屢次上書直諫,被罷官後飲鴆自盡;太子劉保也被廢為濟陰王。安帝在南巡途中去世,閻太后秘不發喪,擁立年幼的北鄉侯;北鄉侯病死後,宦官孫程等十九人在西鐘下密謀,殺江京,迎立濟陰王為順帝,閻氏覆滅,十九人封侯。時間從和帝元興元年(105年)到順帝永建三年(128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七下「嬖倖廢立」。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特別長的原文段落拆成數段,各段原文列在該段譯文之前。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東漢和帝元興105年元年(105)
殤帝延平106年元年(106)
安帝永初107年元年(107)
元初114年二年(115)至五年(118)
建光121年元年(121)
延光122年元年(122)至四年(125)
順帝永建126年元年(126)至三年(128)

東漢中期世系(本篇所見)

章帝 → 和帝劉肇(鄧皇后)→ 殤帝劉隆(百日即位,次年死);章帝 → 清河孝王劉慶(原太子)→ 安帝劉祜(閻皇后)→ 順帝劉保(原太子,被廢為濟陰王);北鄉侯劉懿是濟北惠王之子,閻太后所立,數月而死。

同一人的不同稱呼

本名也被稱為
鄧皇后皇太后、太后、和熹皇后(鄧訓之女)
劉祜長安侯、帝、上(漢安帝)
劉保皇太子、濟陰王、帝(漢順帝)
劉懿北鄉侯、少帝
閻皇后皇后、皇太后、太后(安帝皇后)
王聖阿母、野王君(安帝的乳母)
伯榮王聖的女兒
耿寶牟平侯、大鴻臚、大將軍(安帝嫡母耿姬之兄)
楊震司徒、太尉(關西孔子)
孫程中常侍、浮陽侯、宜城侯(宦官)

常見官爵

  • 中常侍:宦官擔任的官,在皇帝身邊傳達詔令、掌管文書,東漢中期以後權力極大。
  • 大長秋:管理皇后宮中事務的宦官首領。
  • 中黃門、小黃門、黃門令:宮中的宦官職位。
  • 三府、公卿:三府是太尉、司徒、司空三公府。

原文用字原文保留了舊刻本的寫法,如「㓜」即「幼」,「䇿」即「策」,「隲」「騭」同,「𢎞」即「弘」,「腞」即「勝」(劉勝),「䟽」即「疏」,「聦」即「聰」,「羙」即「美」,「閠」即「閏」,「䕶」即「護」,「䑓」即「臺」,「卬」在「太尉卬綬」中即「印」,「𡖖」即「卿」,「𩔰」即「顯」,「䜛」即「讒」,「㫁」即「斷」。

一、鄧太后臨朝(105–118)

和帝去世時,皇子大多夭折,倖存的都養在民間。鄧皇后迎立出生才一百多天的劉隆為帝(殤帝),自己臨朝。殤帝一歲就死了,鄧太后與兄長鄧騭商定,迎立清河王的兒子、十三歲的劉祜為帝(安帝),繼續臨朝。鄧騭兄弟屢次辭讓封爵。司空周章謀劃廢掉太后和安帝、改立平原王,事洩自殺。

105年(漢和帝元興元年)— 和帝崩、殤帝立

原文漢和帝元興元年冬十二月辛未帝崩於章德前殿初帝失皇子前後十數後生者輒隠祕養於民間羣臣無知者及帝崩鄧皇后乃收皇子於民間長子勝有痼疾少子隆生始百餘日迎立以為皇太子是夜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

和帝元興元年冬十二月辛未日,和帝在章德前殿去世。當初,和帝失去皇子,前後有十幾個,後來生的總是秘密地養在民間,群臣沒有人知道。等到和帝去世,鄧皇后才從民間接回皇子。長子劉勝有久治不癒的疾病,小兒子劉隆出生才一百多天,就迎立他為皇太子,當夜即皇帝位。尊皇后為皇太后,太后臨朝聽政。

106年(漢殤帝延平元年)— 殤帝崩、安帝立

原文殤帝延平元年三月丙戌清河王慶濟北王夀河間王開常山王章始就國太后特加慶以殊禮慶子祐年十三太后以帝㓜弱逺慮不虞留祜與嫡母耿姬居清河邸耿姬况之曽孫也祜母犍為左姬也 八月辛卯帝崩太后與兄車騎將軍騭虎賁中郎將悝等定䇿禁中其夜使隲持節以王青蓋車迎清河王子祜齋於殿中皇太后御崇德殿百官皆吉服陪位引拜祜為長安侯乃下詔以祜為孝和皇帝嗣又作䇿命有司讀䇿畢太尉奉上璽綬即皇帝位太后猶臨朝 十二月甲子清河王慶薨

留劉祜在京殤帝延平元年三月丙戌日,清河王劉慶、濟北王劉壽、河間王劉開、常山王劉章才回到各自的封國。太后特別對劉慶加以優禮。劉慶的兒子劉祜十三歲,太后因為皇帝年幼,為了防備意外,把劉祜和他的嫡母耿姬留在清河王的府邸。耿姬是耿況的曾孫女。劉祜的生母是犍為人左姬。

迎立安帝八月辛卯日,殤帝去世。太后和她的哥哥車騎將軍鄧騭、虎賁中郎將鄧悝等人在宮中商定計策,當夜派鄧騭持節,用諸侯王的青蓋車去迎接清河王的兒子劉祜,讓他在殿中齋戒。皇太后到崇德殿,百官都穿著吉服陪列在位,引劉祜拜見,封為長安侯。於是下詔,以劉祜為孝和皇帝的繼承人;又寫了策命,讓主管官員宣讀,宣讀完畢,太尉奉上璽綬,劉祜即皇帝位,太后仍然臨朝聽政。

劉慶之死十二月甲子日,清河王劉慶去世。

107年(漢安帝永初元年)— 鄧騭辭封、周章謀廢

原文安帝永初元年 自和帝之喪鄧隲兄弟常居禁中隲不欲乆在內連求還第太后許之 夏四月封太傅張禹太尉徐防司空尹勤車騎將軍鄧隲城門校尉鄧悝虎賁中郎將鄧𢎞黄門郎鄧閶皆為列侯食邑各萬戸隲以定䇿功増三千戸隲及諸弟辭譲不獲遂逃避使者間關詣闕上䟽自陳至於五六乃許之 初太后以平原王腞有痼疾而貪殤帝孩抱養為己子故立焉及殤帝崩群臣以腞疾非痼意咸歸之太后以前不立腞恐後為怨乃迎帝而立之周章以衆心不附密謀閉宫門誅鄧隲兄弟及鄭衆蔡倫劫《尚書》廢太后於南宫封帝為逺國王而立平原王事覺冬十一月丁亥章自殺三年春正月庚子皇帝加元服赦天下

鄧騭辭封安帝永初元年。自從和帝喪事以來,鄧騭兄弟常住在宮中,鄧騭不想長久留在宮內,接連請求回到自己的府第,太后答應了。夏四月,封太傅張禹、太尉徐防、司空尹勤、車騎將軍鄧騭、城門校尉鄧悝、虎賁中郎將鄧弘、黃門郎鄧閶都為列侯,食邑各一萬戶,鄧騭因為定策的功勞,增加三千戶。鄧騭和弟弟們推辭不掉,就逃避使者,從小路到宮門前上疏陳述,前後五六次,才被允許。

周章謀廢當初,太后因為平原王劉勝有久治不癒的疾病,而喜愛殤帝還在襁褓之中,把他當作自己的兒子撫養,所以立了殤帝。等到殤帝去世,群臣認為劉勝的病並不是治不好的,心意都歸向他。太后因為以前沒有立劉勝,擔心以後他會怨恨,就迎立了安帝。司空周章因為眾人的心不歸附,秘密謀劃關閉宮門,誅殺鄧騭兄弟和鄭眾、蔡倫,劫持尚書,把太后廢黜到南宮,把安帝封為遠方的諸侯王,而立平原王。事情被發覺,冬十一月丁亥日,周章自殺。

安帝加冠永初三年春正月庚子日,皇帝行冠禮,大赦天下。

115–118年(漢安帝元初二年至五年)— 鄧弘、鄧悝、鄧閶相繼去世

原文元初二年十二月鄧𢎞卒封西平侯詔封𢎞子廣德為西平侯封廣德弟甫徳為都鄉侯

元初二年十二月,鄧弘去世,追封西平侯,下詔封鄧弘的兒子鄧廣德為西平侯,封鄧廣德的弟弟鄧甫德為都鄉侯。

原文五年太后弟悝閶皆卒封悝子廣宗為葉侯閶子忠為西華侯

元初五年,太后的弟弟鄧悝、鄧閶都去世了。封鄧悝的兒子鄧廣宗為葉侯,鄧閶的兒子鄧忠為西華侯。

二、鄧氏覆滅與嬖倖用事(121–124)

建光元年鄧太后去世,安帝聽信乳母王聖和宦官李閏、江京的讒言,又有受過太后處罰的宮人誣告鄧悝等人圖謀廢立,安帝下令廢黜鄧氏,鄧騭父子絕食而死,宗族多人自殺;大司農宋寵抬著棺材上疏申冤,安帝稍有醒悟。此後安帝寵信耿寶、閻顯兄弟和宦官江京、李閏、樊豐,乳母王聖與女兒伯榮出入宮掖、收受賄賂,太尉楊震、尚書翟酺、陳忠屢次上疏,都不被採納。樊豐等人假造詔書大興土木,楊震上疏揭發,又為趙騰求情;樊豐等人趁安帝東巡未歸時誣陷楊震,楊震被罷官遣歸,飲鴆自盡。王聖等人又讒害太子乳母,進而陷害太子,太子劉保被廢為濟陰王,來歷等十餘人到宮門前力爭,被威逼退散。

121年(漢安帝建光元年)— 鄧太后崩、鄧氏被誣、楊震諫阿母

原文建光元年春二月皇太后寢疾癸亥赦天下三月癸巳皇太后鄧氏崩 四月尊帝嫡母耿姬為甘陵大貴人 

鄧太后崩建光元年春二月,皇太后病倒,癸亥日,大赦天下。三月癸巳日,皇太后鄧氏去世。四月,尊安帝的嫡母耿姬為甘陵大貴人。

原文帝少號聦明故鄧太后立之及長多不德稍不可太后意帝乳母王聖知之太后徴濟北河間王子詣京師河間王子翼羙容儀太后竒之以為平原懐王後留京師王聖見太后久不歸政慮有廢置常與中黄門李閠江京候伺左右共毁短太后於帝帝毎懐忿懼及太后崩宫人先有受罰者懐怨恚因誣告太后兄弟悝𢎞閶先從尚書鄧訪取廢帝故事謀立平原王帝聞追怒令有司奏悝等大逆無道遂廢西平侯廣宗葉侯廣德西華侯忠陽安侯珍都鄉侯甫德皆為庶人鄧隲以不與謀但免特進遣就國宗族免官歸故郡没入隲等貲財田宅徙鄧訪及家属於逺郡郡縣逼廹廣宗及忠皆自殺又徙封隲為羅侯 五月庚辰隲與子鳯並不食而死隲從弟河南尹豹度遼將軍舞陽侯遵將作大匠暢皆自殺唯廣德兄弟以母與閻后同産得留京師復以耿䕫為度遼將軍徴樂安侯鄧康為太僕丙申貶平原王翼為都郡侯遣歸河間翼謝絶賔客閉門自守由是得免

王聖讒間安帝小時候號稱聰明,所以鄧太后立了他。等到長大了,很多地方不守德行,漸漸不合太后的心意。安帝的乳母王聖知道這一點。太后徵召濟北王、河間王的兒子到京城,河間王的兒子劉翼容貌儀表很美,太后很欣賞他,讓他做平原懷王的繼承人,留在京城。王聖看到太后很久不歸還政權,擔心會有廢立的事,常常和中黃門李閏、江京在安帝左右窺伺,一起說太后的壞話,安帝常常心懷憤怒和恐懼。

鄧氏被誣等到太后去世,宮人中先前受過處罰的,心懷怨恨,就誣告太后的兄弟鄧悝、鄧弘、鄧閶先前曾向尚書鄧訪索取廢立皇帝的舊例,圖謀立平原王。安帝聽說後,追究發怒,讓主管官員上奏鄧悝等人大逆不道,於是把西平侯鄧廣宗、葉侯鄧廣德、西華侯鄧忠、陽安侯鄧珍、都鄉侯鄧甫德都廢為平民。鄧騭因為沒有參與謀劃,只是免去特進的地位,遣回封國。宗族的人都被免官,遣回原籍,沒收鄧騭等人的財產田宅。把鄧訪和他的家屬遷到遠方的郡。郡縣逼迫鄧廣宗和鄧忠,兩人都自殺了。又改封鄧騭為羅侯。五月庚辰日,鄧騭和兒子鄧鳳都絕食而死。鄧騭的堂弟河南尹鄧豹、度遼將軍舞陽侯鄧遵、將作大匠鄧暢都自殺了。只有鄧廣德兄弟因為母親和閻皇后是同母姐妹,得以留在京城。

善後又任命耿夔為度遼將軍,徵召樂安侯鄧康為太僕。丙申日,把平原王劉翼貶為都鄉侯,遣回河間。劉翼謝絕賓客,閉門自守,因此得以免禍。

原文大司農京兆宋寵痛隲無罪遇禍乃肉袒輿櫬上䟽曰伏惟和熹皇后聖善之德為漢文母兄弟忠孝同心憂國宗廟有主王室是頼功成身退譲國遜位厯世外戚無與為比當享積善履謙之祐而横為宫人單辭所陷利口傾險反亂國家罪無申證獄不鞫訊遂令隲等罹此酷濫一門七人並不以命屍骸流離寃魂不反逆天感人率土喪氣宜收還冡次寵樹遺孤奉承血祀以謝亡靈衆庶多為隲稱枉者帝意頗悟乃譴譲州郡還葬隲等於北芒諸從昆弟皆得歸京師 

宋寵輿櫬上疏大司農京兆人宋寵痛惜鄧騭無罪遭禍,就赤裸上身、抬著棺材上疏說:「和熹皇后聖明善良的德行,是漢朝的文母。她的兄弟忠孝,同心憂國,使宗廟有主,王室有所依靠。功成身退,讓出封國、辭去官位,歷代的外戚沒有能和他們相比的。他們應當享受積善謙遜的福佑,卻橫遭宮人片面之詞的陷害。利口傾險之人,顛倒是非,擾亂國家,罪名沒有證據,案件沒有審訊,就使鄧騭等人遭受這樣殘酷濫用的刑罰,一門七人都不得善終,屍骨流離,冤魂不能回歸,違逆天意,感動人心,天下人都喪氣。應當收回他們的屍骨,安葬在祖墳旁邊,寵信扶植他們遺留的孤兒,奉承祭祀,以告慰亡靈。」眾人大多為鄧騭叫屈,安帝心裡也有些醒悟,就責備州郡官員,把鄧騭等人歸葬在北邙山,鄧騭的堂兄弟們都得以回到京城。

原文帝以耿貴人兄牟平侯寳監羽林左軍車騎封宋楊四子皆為列侯宋氏為卿校侍中大夫謁者郎吏十餘人閻皇后兄弟顯景耀並為卿校典禁兵於是內寵始盛帝以江京嘗迎帝於邸以為京功封都鄉侯封李閠為雍鄉侯閠京並遷中常侍京兼大長秋與中常侍樊豊黄門令劉安鉤盾令陳達及王聖聖女伯榮扇動內外競為侈虐伯榮出入宫掖傳通姦賂司徙楊震上䟽曰臣聞政以得賢為本治以去穢為務是以唐虞俊乂在官四凶流放天下咸服以致雍熈方今九德未事嬖倖充庭阿母王聖出自賤微得遭千載奉養聖躬雖有推燥居濕之勤前後賞惠過報勞苦而無厭之心不知紀極外交屬託擾亂天下損辱清朝塵㸃日月夫女子小人近之喜逺之怨實為難養宜速出阿母令居外舍斷絶伯榮莫使徃來令㤙德兩隆上下俱羙奏御帝以示阿母等內倖皆懐忿恚而伯榮驕滛尤甚通於故朝陽侯劉䕶從兄瓌瓌遂以為妻官至侍中得襲䕶爵

外戚與宦官安帝讓耿貴人的哥哥牟平侯耿寶監督羽林左軍車騎;封宋楊的四個兒子都為列侯,宋氏中做卿、校尉、侍中、大夫、謁者、郎官的有十幾人;閻皇后的兄弟閻顯、閻景、閻耀都做了卿和校尉,掌管禁軍。於是宮內的寵幸開始興盛。安帝因為江京曾經到清河王府邸迎接自己,認為是江京的功勞,封他為都鄉侯;封李閏為雍鄉侯。李閏、江京都升為中常侍,江京兼任大長秋,和中常侍樊豐、黃門令劉安、鉤盾令陳達以及王聖、王聖的女兒伯榮,煽動內外,競相奢侈暴虐。伯榮出入宮中,傳遞奸邪的賄賂。

楊震論阿母司徒楊震上疏說:「臣聽說,政治以得到賢人為根本,治理以除去污穢為要務。所以唐堯、虞舜時,賢能的人在位,四凶被流放,天下都服從,以致太平和樂。如今九德的人沒有被任用,寵幸的小人充滿朝廷。阿母王聖出身卑賤,遇上千載難逢的機會,奉養聖上,雖然有把乾處讓給您、自己睡濕處的辛勤,但前後的賞賜恩惠,已經超過了她的勞苦,而她貪得無厭,不知道限度,在外結交請託,擾亂天下,損害侮辱清明的朝廷,玷污日月。女子和小人,親近他們就不恭敬,疏遠他們就怨恨,實在難以對待。應當趕快讓阿母出宮,住到外面的房舍,斷絕伯榮,不讓她往來,使恩德兩全,上下都美好。」奏書送上,安帝拿給阿母等人看,宮內的寵幸之人都懷恨在心。

原文震上䟽曰經制父死子繼兄亡弟及以防篡也伏見詔書封故朝陽侯劉䕶再從兄瓌襲護爵為侯護同産弟威今猶見在臣聞天子專封封有功諸侯專爵爵有德今瓌無佗功行但以配阿母女一時之間既位侍中又至封侯不稽舊制不合經義行人諠譁百姓不安陛下宜鑒鏡既徃順帝之則《尚書》廣陵翟酺上䟽曰昔竇鄧之龍傾動四方兼官重紱盈金積貨至使議弄神器改更社稷豈不以執尊威廣以致斯患乎及其破壊頭顙墮地願為孤豚豈可得哉夫致貴無漸失必暴受爵非道殃必疾今外戚寵幸功均造化漢元以來未有等比陛下誠仁㤙周洽以親九族然禄去公室政移私門覆車重尋寧無摧折此最安危之極戒社稷之深計也昔文帝愛百金於露䑓餙帷帳於皁囊或有譏其儉者上曰:朕為天下守財耳豈得妄用之哉今自初政已來日月未乆費用賞賜已不可筭歛天下之財積無功之家帑藏單盡民物彫傷卒有不虞復當重賦百姓怨叛既生危亂可待也願陛下勉求忠貞之臣誅逺佞謟之黨割情欲之歡罷宴私之好心存亡國所以失之鑒觀興王所以得之庶災害可息豐年可招矣書奏皆不省

楊震論劉瓌襲爵伯榮驕橫淫亂更加厲害,和已故朝陽侯劉護的堂兄劉瓌私通,劉瓌就娶她為妻,官至侍中,得以繼承劉護的爵位。楊震上疏說:「經典的制度,父親死了兒子繼承,哥哥死了弟弟繼承,以防止篡奪。臣看到詔書,封已故朝陽侯劉護的再從兄劉瓌繼承劉護的爵位為侯。劉護的同母弟劉威,如今還在世。臣聽說天子專門分封有功的人,諸侯專門授爵給有德的人。如今劉瓌沒有別的功勞品行,只是因為娶了阿母的女兒,一時之間,既做了侍中,又封了侯,不考查舊制,不合經義,路上的人喧嘩議論,百姓不安。陛下應當以往事為鏡,遵循先帝的準則。」

翟酺上疏尚書廣陵人翟酺上疏說:「從前竇氏、鄧氏受寵,震動四方,兼任多官,重疊印綬,金銀滿盈,貨財堆積,以至於想要玩弄帝位,改變國家。這難道不是因為權勢尊貴、威勢廣大,才導致這樣的禍患嗎?等到他們失敗了,頭顱落地,想要做一頭孤零零的小豬,哪裡還可能呢!得到富貴沒有逐漸的過程,失去時一定很突然;接受爵位不合正道,災禍一定來得很快。如今外戚受寵,和天地造化的功勞一樣,漢朝建立以來,沒有能和他們相比的。陛下確實是仁恩周到,以親近九族,然而俸祿離開了公室,政權轉移到私門,重蹈覆轍,難道會沒有摧折嗎?這是安危的最大警戒、國家的深遠大計。從前文帝愛惜一百金而不建露臺,用裝奏章的黑色布袋做帷帳,有人譏笑他節儉,文帝說:『朕為天下守護財物罷了,怎能隨便使用!』如今從陛下親政以來,時間不長,費用賞賜已經數不清了,聚斂天下的財物,堆積在沒有功勞的人家,國庫耗盡,百姓的財物凋敝損傷,一旦發生意外,又要加重賦稅,百姓怨恨背叛的心產生了,危亡禍亂就可以等著來了。希望陛下努力尋求忠貞的臣子,誅殺疏遠奸佞諂媚的黨羽,割捨情慾的歡樂,停止私人的宴飲,心中想著亡國之所以失敗的原因,觀察興王之所以成功的原因,或許災害可以平息,豐年可以招來。」奏書送上,都沒有被理睬。

122年(漢安帝延光元年)— 陳忠論伯榮

原文延光元年京師及郡國二十七雨水 帝數遣黄門常侍及中使伯榮徃來甘陵尚書僕射陳忠上䟽曰今天心未得隔并屡臻青冀之域滛雨漏河徐岱之濱海水盆溢兖豫蝗蝝滋生荆揚稻收儉薄并凉二州羌戎叛戾加以百姓不足府帑虚匱陛下以不得親奉孝德皇園廟此遣中使致敬甘陵朱軒駢馬相望道路可謂孝至矣然臣竊聞使者所過威權翕赫震動郡縣王侯二千石至為伯榮獨拜車下發民修道繕理亭傳多設儲偫徴役無度老弱相随動有萬計賂遺僕從人數百匹頓踣呼嗟莫不叩心河間託叔父之屬清河有陵廟之尊及剖符大臣皆猥為伯榮屈節車下陛下不問必以為陛下欲其然也伯榮之威重於陛下陛下之柄在於臣妾水災之發必起於此昔韓嫣託副車之乘受馳視之使江都誤為一拜而嫣受歐刀之誅臣願明主嚴天元之尊正乾剛之位不宜復令女使干錯萬機重察左右得無石顕泄漏之姦《尚書》納言得無趙昌譖崇之詐公卿大臣得無朱慱阿傅之援外屬近戚得無王鳯害商之謀若國政一由帝命王事毎决於己則下不得偪上臣不得干君常雨大水必當霽止四方衆異不能為害書奏不省

延光元年,京城和郡國二十七處發生水災。安帝屢次派黃門常侍和宮中使者伯榮到甘陵往來。尚書僕射陳忠上疏說:「如今上天的心意還沒有得到順應,旱災水災屢次發生:青州、冀州一帶淫雨不止,黃河決口;徐州、泰山一帶海水漫溢;兗州、豫州蝗蟲滋生;荊州、揚州的稻穀收成歉薄;并州、涼州二州的羌戎背叛作亂;加上百姓不足,國庫空虛。陛下因為不能親自奉祀孝德皇的陵園宗廟,所以派宮中使者到甘陵致敬,紅色的車子、並排的駿馬,在路上絡繹不絕,可以說是孝到極點了。然而臣私下聽說,使者所經過的地方,威勢顯赫,震動郡縣,王侯、二千石的官員甚至單獨向伯榮在車下下拜,調發百姓修路,修理驛站,大量準備物資,徵發勞役沒有限度,老弱相隨,動輒上萬人,賄賂隨從的人,數以百匹計,人們困頓倒地,呼號嘆息,沒有不捶胸頓足的。河間王是陛下的叔父輩,清河有陛下祖先的陵廟,以及剖符受封的大臣,都屈尊地在伯榮的車下屈膝。陛下不過問,一定會以為陛下想要這樣。伯榮的威勢比陛下還重,陛下的權柄落在臣妾的手中,水災的發生,一定是從這裡開始的。從前韓嫣借乘皇帝的副車,受命去察看獵場,江都王誤以為是皇帝而向他下拜,韓嫣因此被處死。臣希望英明的君主嚴守天子的尊位,端正乾剛的地位,不應再讓宮中的女使干擾萬機。再仔細考察左右的人,莫非有石顯那樣洩漏機密的奸人;尚書、納言中,莫非有趙昌誣陷鄭崇那樣的欺詐;公卿大臣中,莫非有朱博阿附傅氏那樣的黨援;外戚近親中,莫非有王鳳陷害王商那樣的陰謀。如果國家的政事全部出自皇帝的命令,王者的事情每件都由自己決定,那麼下面就不能逼迫上面,臣子就不能干犯君主,連綿的大雨大水一定會放晴停止,四方的各種災異也不能為害了。」奏書送上,沒有被理睬。

123年(漢安帝延光二年)— 楊震拒請託、論阿母起第

原文二年夏四月戊子爵乳母王聖為野王君 冬十月甲戍以司徙楊震為太尉光禄勲東萊劉熹為司徒大鴻臚耿寳自候震薦中常侍李閠兄於震曰:李常侍國家所重欲令公辟其兄寳唯傳上意耳震曰:如朝廷欲令三府辟召故宜有《尚書》敕寳大恨而去執金吾閻顯亦薦所親於震震又不從司空劉授聞之即辟此二人由是震益見怨時詔遣使者大為王聖脩第中常侍樊豐及侍中周廣謝惲等更相扇動輕揺朝廷震上䟽曰臣伏念方今災害滋甚百姓空虚三邊震擾帑藏匱乏殆非社稷安寜之時詔書為阿母興起第舎合兩為一連里竟街雕修繕餙窮極巧技攻山採石轉相迫促為費巨億周廣謝惲兄弟與國無肺腑枝葉之屬依倚近倖姦佞之人與之分威共權屬託州郡傾動大臣宰司辟召承望㫖意招來海內貪汙之人受其貨賂至有臧錮棄世之徒復得顯用白黒溷淆清濁同源天下讙譁為朝結譏臣聞師言上之所取財盡則怨力盡則叛怨叛之人不可復使惟陛下度之上不聽 十二月戊辰京師及郡國三地震

楊震拒請託延光二年夏四月戊子日,封乳母王聖為野王君。冬十月甲戌日,任命司徒楊震為太尉,光祿勳東萊人劉熹為司徒。大鴻臚耿寶親自去拜訪楊震,向楊震推薦中常侍李閏的哥哥,說:「李常侍是國家所器重的人,想讓您徵召他的哥哥,我只是傳達皇上的意思罷了。」楊震說:「如果朝廷想讓三府徵召,本來應當有尚書的命令。」耿寶非常怨恨地走了。執金吾閻顯也向楊震推薦他所親近的人,楊震又不聽從。司空劉授聽說後,立即徵召了這兩個人。楊震因此更加被怨恨。

楊震論起第當時下詔派使者為王聖大修府第,中常侍樊豐和侍中周廣、謝惲等人互相煽動,動搖朝廷。楊震上疏說:「臣想到如今災害越來越嚴重,百姓空虛,三方邊境震動騷擾,國庫匱乏,恐怕不是國家安寧的時候。詔書為阿母修建府第,把兩處合為一處,連接里巷,佔滿街道,雕刻裝飾,窮盡技巧,開山採石,層層逼迫,費用巨大。周廣、謝惲兄弟和國家沒有骨肉枝葉的親屬關係,依附寵幸的奸佞之人,和他們分享權威,請託州郡,動搖大臣。宰相徵召人才,都秉承他們的意旨,招來天下貪污的人,接受他們的賄賂,甚至有因貪污被禁錮、被世人拋棄的人,又得到顯要的任用。黑白混淆,清濁同源,天下喧嘩,為朝廷招來譏諷。臣聽老師說:上面所索取的,財物用盡了就會怨恨,力氣用盡了就會叛亂,怨恨叛亂的人,就不能再役使了。希望陛下考慮。」安帝不聽。十二月戊辰日,京城和郡國三處發生地震。

124年(漢安帝延光三年)— 楊震之死、廢太子

原文三年 初樊豐周廣謝惲等見楊震連諫不從無所顧忌遂詐作詔書調發司農錢穀大匠見徙材木各起家舎園池楼觀役費無數震復上䟽曰臣備䑓輔不能調和隂陽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師地動其日戊辰三者皆土位在中官此中臣近官持權用事之象也臣伏惟陛下以邊境未寧躬自菲薄宫殿垣屋傾倚枝拄而已而親近倖臣未崇斷金驕溢踰灋多請徒士盛修第舎賣弄威福道路讙譁地動之變殆為此發又冬無宿雪春節未雨百僚焦心而繕修不止誠致旱之徴也唯陛下奮乾剛之德棄驕奢之臣以承皇天之戒震前後所言轉切帝既不平之而樊豐等皆側目憤怨以其名儒未敢加害㑹河間男子趙騰上書指陳得失帝發怒遂收考詔獄詰以罔上不道震上䟽救之曰臣聞殷周哲王小人怨詈則還自敬德今趙騰所坐激訐謗語為罪與手刃犯法有差乞為虧除全騰之命以誘芻蕘輿人之言帝不聽騰竟伏尸都市

楊震論地震延光三年。當初,樊豐、周廣、謝惲等人看到楊震屢次勸諫,安帝都不聽從,就無所顧忌,於是假造詔書,調發大司農的錢糧和將作大匠的工徒、材木,各自修建家舍、園池、樓觀,勞役和費用沒有數目。楊震又上疏說:「臣位居宰輔,不能調和陰陽。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城地震,那天是戊辰日,三者都屬土,位在中央,這是宮中的近臣掌權用事的徵象。臣想到陛下因為邊境還不安寧,親自節儉,宮殿的牆壁房屋傾斜,只是用柱子支撐而已,而親近寵幸的臣子不能同心協力,驕橫放縱,超越法度,大量請求工徒,大修宅第,賣弄威福,路上的人喧嘩議論,地震的變故,恐怕就是因此而發生的。另外,冬天沒有積雪,春天沒有下雨,百官焦心,而修繕不止,這實在是招致旱災的徵兆。希望陛下振奮乾剛之德,拋棄驕奢的臣子,以承受皇天的警戒。」

趙騰之死楊震前後所說的話越來越懇切,安帝心裡已經不滿,而樊豐等人都側目憤恨,因為他是名儒,還不敢加害。正好河間男子趙騰上書指陳朝政得失,安帝發怒,就把他逮捕到詔獄審問,以欺騙皇上、大逆不道論罪。楊震上疏營救他說:「臣聽說殷周的英明君王,聽到小人怨恨詈罵,就回過頭來敬修自己的德行。如今趙騰所犯的,是激烈攻訐、誹謗的言論,和親手持刀犯法是有區別的,請求赦免他,保全趙騰的性命,以引導百姓說話。」安帝不聽,趙騰終於被殺死在都市上。

原文及帝東廵樊豐等因乗輿在外競脩第宅太尉部掾髙舒召大匠令史考校之得豐等所詐下詔書具奏須行還上之豐等惶怖㑹太史言星變逆行遂共譖震云:自趙騰死後深用怨懟且鄧氏故吏有恚恨之心壬戌車駕還京師便詣太學夜遣使者䇿收震太尉卬綬震於是柴門絶賔客豐等復惡之令大鴻臚耿寳奏震大臣不服罪懐恚望有詔遣歸本郡震行至城西几陽亭乃慷慨謂其諸子門人曰死者士之常分吾䝉㤙居上司疾姦臣狡猾而不能誅惡嬖女傾亂而不能禁何面目復見日月身死之日以雜木為棺布單被裁足蓋形勿歸冢次勿設祭祀因飲酖而卒𢎞農太守移良承樊豐等㫖遣吏於陜縣留停震喪露棺道側讁震諸子代郵行書道路皆為隕涕太僕征羌侯來厯曰耿寳託元舅之親榮寵過厚不念報國㤙而傾側姦臣傷害忠良其天禍亦將至矣厯歙之曽孫也 秋八月辛巳以大鴻臚耿寳為大將軍 

楊震罷官等到安帝東巡,樊豐等人趁著皇帝在外,競相修建宅第。太尉的屬官高舒召來將作大匠的令史,考核核查,得到了樊豐等人假造的詔書,詳細地寫好奏章,準備等安帝回來後呈上。樊豐等人惶恐,正好太史說星象逆行,就一起誣陷楊震說:「自從趙騰死後,楊震深為怨恨;而且他是鄧氏的舊吏,有怨恨之心。」壬戌日,安帝的車駕回到京城,先到太學,夜裡就派使者下策書,收回楊震的太尉印綬。楊震於是關閉柴門,謝絕賓客。樊豐等人又厭惡他,讓大鴻臚耿寶上奏說楊震身為大臣,不服罪,心懷怨恨。下詔把他遣回本郡。

楊震飲鴆楊震走到城西的夕陽亭,就慷慨地對他的兒子們和門人說:「死是士人的本分。我蒙受恩惠,居於上司之位,痛恨奸臣狡猾而不能誅殺,厭惡嬖女傾亂而不能禁止,還有什麼臉面再見日月!我死的那天,用雜木做棺材,用布做單被,只要能蓋住身體就行了,不要歸葬在祖墳,不要設祭祀。」於是喝毒酒而死。弘農太守移良秉承樊豐等人的意旨,派官吏在陝縣攔住楊震的靈柩,把棺材暴露在路旁,罰楊震的兒子們代替驛卒傳送文書,路上的人都為之流淚。

來歷之言太僕征羌侯來歷說:「耿寶仗著是皇帝舅舅的親屬,榮耀寵幸過分優厚,不想著報答國家的恩德,反而傾邪地依附奸臣,傷害忠良,他的天禍也將要到來了。」來歷是來歙的曾孫。

耿寶為大將軍秋八月辛巳日,任命大鴻臚耿寶為大將軍。

原文王聖江京樊豐等譖太子乳母王男厨監邴吉等殺之家属徙比景太子思男吉數為歎息京豐懼有後害乃與閻后造搆讒逆傾覆太子及東宫官屬帝怒召公𡖖以下議廢太子耿寳等承㫖皆以為當廢太僕來厯與太常桓焉廷尉犍為張皓議曰:經說年未滿十五過惡不在其身且男吉之謀皇太子容有不知宜選忠良保傅輔以禮義廢置事重此誠聖㤙所宜宿留帝不從焉郁之子也張皓退復上書曰:昔賊妄造虚無搆讒臣江充戾園孝武久乃覺寤雖追前失悔之何及今皇太子方十嵗未習保傅之教可遽責乎書奏不省 九月丁酉廢皇太子保為濟隂王居於徳陽殿西鍾下來厯乃要結光禄勲祋諷宗正劉瑋將作大匠薛皓侍中閭丘𢎞陳光趙代施延大中大夫九江朱倀等十餘人俱詣鴻都門證太子無過帝與左右患之乃使中常侍奉詔脅羣臣曰:父子一體天性自然以義割恩為天下也厯諷等不識大典而與羣小共為讙譁外見忠直而內希後福飾邪違義豈事君之禮朝廷廣開言事之路故且一切假貸若懐迷不反當顯明刑書諫者莫不失色薛皓先頓首曰固宜如明詔厯怫然廷詰皓曰屬通諫何言而今復背之大臣乗朝車處國事固得輾轉若此乎乃各稍自引起厯獨守闕連日不肯去帝大怒尚書令陳忠與諸尚書遂共劾奏厯等帝乃免厯兄弟官削國租黜厯母武安公主不得㑹見 是嵗京師及諸郡國二十三地震三十六大水雨雹

陷害太子王聖、江京、樊豐等人誣陷太子的乳母王男、廚監邴吉等人,把他們殺了,家屬被流放到比景。太子思念王男、邴吉,屢次為他們嘆息。江京、樊豐害怕以後有禍患,就和閻皇后一起編造讒言,傾覆太子和東宮的官屬。安帝發怒,召公卿以下的人商議廢黜太子。耿寶等人秉承旨意,都認為應當廢黜。太僕來歷和太常桓焉、廷尉犍為人張皓商議說:「經書上說,年紀不滿十五歲,過錯罪惡不在他本人身上。況且王男、邴吉的陰謀,皇太子可能不知道。應當選擇忠良的保傅,用禮義輔導他。廢立是大事,這實在是聖上恩德所應當慎重考慮的。」安帝不聽。桓焉是桓郁的兒子。張皓退朝後又上書說:「從前賊臣江充捏造虛無的事,編造讒言陷害戾太子,孝武帝過了很久才醒悟,雖然追悔以前的過失,後悔又有什麼用呢!如今皇太子才十歲,還沒有學習保傅的教誨,怎麼能突然責備他呢?」奏書送上,沒有被理睬。

廢太子九月丁酉日,廢黜皇太子劉保為濟陰王,住在德陽殿西邊的鐘下。

來歷守闕來歷就邀約光祿勳祋諷、宗正劉瑋、將作大匠薛皓、侍中閭丘弘、陳光、趙代、施延、太中大夫九江人朱倀等十幾人,一起到鴻都門,證明太子沒有過錯。安帝和左右的人對此很擔憂,就派中常侍奉詔脅迫群臣說:「父子一體,是天性自然;以大義割捨恩情,是為了天下。來歷、祋諷等人不懂得大典,而和一群小人一起喧嘩,表面上顯得忠直,內心卻希望日後的福分,粉飾邪惡,違背道義,這難道是侍奉君主的禮節嗎?朝廷廣開言路,所以暫且一概寬恕;如果執迷不悟,就要公開依法懲處。」勸諫的人沒有不變色的。薛皓先叩頭說:「本來就應當像明詔所說的那樣。」來歷憤怒地在朝廷上質問薛皓說:「剛才一起勸諫,說的是什麼話?如今又背棄了嗎?大臣乘坐朝廷的車子,處理國家的事,本來就可以這樣反覆無常嗎!」於是眾人漸漸自己起身離去,只有來歷一人守在宮門前,接連好幾天不肯離去。安帝大怒,尚書令陳忠和尚書們就一起彈劾來歷等人。安帝於是罷免了來歷兄弟的官職,削減封國的租稅,貶黜來歷的母親武安公主,不准她朝見。

這一年,京城和各郡國有二十三處地震,三十六處發生大水和冰雹。

三、閻氏專權與孫程迎立順帝(125–128)

延光四年安帝南巡,死在葉縣的車中,閻皇后與閻顯、江京、樊豐等人秘不發喪,回到京城後才發喪,擁立年幼的北鄉侯劉懿,閻太后臨朝。閻顯排擠耿寶、樊豐等人,兄弟獨攬大權。北鄉侯即位半年就病死,閻顯又秘不發喪,準備另立諸王之子。中常侍孫程等十九名宦官在西鐘下截衣為誓,殺了江京等人,脅迫李閏,迎立十一歲的濟陰王劉保為帝(順帝)。尚書郭鎮斬殺閻景,閻顯兄弟被誅,閻太后被遷居離宮,十九名宦官全部封侯。崔瑗曾勸閻顯的長史陳禪廢少帝而未果。順帝為楊震平反改葬。周舉、李郃勸順帝善待閻太后。孫程等人後來爭功被貶,又被召回。

125年(漢安帝延光四年)— 安帝崩、閻氏立北鄉侯、孫程迎立順帝

原文四年春二月甲辰車駕南廵 三月庚申帝至宛不豫乙丑帝發自宛丁卯至葉崩於乗輿年三十二皇后與閻顯兄弟江京樊豐等謀曰:今晏駕道次濟隂王在內邂逅公𡖖立之還為大害乃偽云帝疾甚徙御卧車所在上食問起居如故驅馳行四日庚午還宫辛未遣司徒劉熹詣郊廟社稷告天請命其夕乃發喪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以顯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太后欲乆專國政貪立㓜年與顯等定䇿禁中迎濟北惠王子地鄉侯懿為嗣濟隂王以廢黜不得上殿親臨梓宫悲號不食內外羣僚莫不哀之 乙酉北鄉侯即皇帝位 夏四月閻顯忌大將軍耿寳位尊權重威行前朝乃風有司奏寳及其黨與中常侍樊豐虎賁中郎將謝惲侍中周廣野王君王聖聖女永等更相阿黨互作威福皆大不道辛卯豐惲廣皆下獄死家屬徙比景貶寳及弟子林慮侯承皆為亭侯遣就國寳於道自殺王聖母子徙鴈門於是以閻景為衛尉耀為城門校尉晏為執金吾兄弟並處權要威福自由 

安帝崩於道延光四年春二月甲辰日,安帝南巡。三月庚申日,安帝到了宛縣,身體不適。乙丑日,安帝從宛縣出發,丁卯日到了葉縣,死在車中,時年三十二歲。皇后和閻顯兄弟、江京、樊豐等人商議說:「如今皇帝死在路上,濟陰王在京城,萬一公卿擁立他,回去以後就是大禍。」於是假稱皇帝病重,把遺體移到臥車中,所到之處照常進食、問候起居。疾馳了四天,庚午日回到宮中。辛未日,派司徒劉熹到郊廟、社稷去祭告上天,為皇帝請命,當天晚上才發喪。尊皇后為皇太后,太后臨朝聽政,任命閻顯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

立北鄉侯太后想長久獨攬國政,貪圖立年幼的人,就和閻顯等人在宮中商定計策,迎立濟北惠王的兒子北鄉侯劉懿為繼承人。濟陰王因為被廢黜,不能上殿親自哭臨父親的靈柩,悲傷號哭,不吃東西,朝廷內外的群臣沒有不哀憐他的。乙酉日,北鄉侯即皇帝位。

閻顯排擠耿寶夏四月,閻顯忌憚大將軍耿寶地位尊貴、權勢重大,威勢在前朝施行,就暗示主管官員上奏,說耿寶和他的黨羽中常侍樊豐、虎賁中郎將謝惲、侍中周廣、野王君王聖、王聖的女兒王永等人互相勾結,作威作福,都犯了大逆不道之罪。辛卯日,樊豐、謝惲、周廣都下獄處死,家屬流放到比景;把耿寶和他的姪子林慮侯耿承都貶為亭侯,遣回封國,耿寶在路上自殺。王聖母女被流放到雁門。於是任命閻景為衛尉,閻耀為城門校尉,閻晏為執金吾,兄弟都處在重要的位置,作威作福,隨心所欲。

原文冬十月北郷侯病篤中常侍孫程謂濟隂王謁者長興渠曰:王以嫡統本無失德先帝用䜛遂至廢黜若北鄉侯不起相與共㫁江京閻顯事無不成者渠然之又中黄門南陽王康先為太子府史及長樂太官丞京兆王國等並附同於程江京謂閻顯曰北鄉侯病不解國嗣宜以時定何不早徴諸王子簡所置乎𩔰以為然辛亥北鄉侯薨顯白太后秘不發喪而更徴諸王子閉宫門屯兵自守 

孫程定謀冬十月,北鄉侯病重。中常侍孫程對濟陰王的謁者長興渠說:「濟陰王是嫡系正統,本來沒有失德,先帝聽信讒言,才被廢黜。如果北鄉侯病好不了,我們一起斬殺江京、閻顯,事情沒有不成功的。」長興渠認為對。另外,中黃門南陽人王康,先前做過太子府的屬官,和長樂太官丞京兆人王國等人,都附和孫程。

閻顯徵諸王子江京對閻顯說:「北鄉侯的病好不了,國家的繼承人應當及時確定,為什麼不早點徵召諸王的兒子,從中挑選擁立呢?」閻顯認為對。辛亥日,北鄉侯去世,閻顯稟告太后,秘不發喪,而另外徵召諸王的兒子,關閉宮門,屯兵自守。

原文十一月乙卯孫程王康王國與中黄門黄龍彭愷孟叔李建王成張賢史汎馬國王道李元楊佗陳予趙封李剛魏猛苗光等聚謀於西鍾下皆截單衣為誓丁巳京師及郡國十六地震是夜程等共㑹崇德殿上因入章臺門時江京劉安及李閠陳達等俱坐省門下程與王康共就斬京安達以李閏權埶積為省內所服欲引為主因舉刀脅閠曰今當立濟隂王無得揺動閠曰諾於是扶閠起俱於西鍾下迎濟隂王即皇帝位時年十二召尚書令僕射以下從輦幸南宫程等留守省門遮扞內外帝豋雲臺召公𡖖百僚使虎賁羽林士屯南北宫諸門閻顯時在禁中憂迫不知所為小黄門樊豋勸顯以太后詔召越騎校尉馮詩虎賁中郎將閻崇將兵屯平朔門以禦程等顯誘詩入省謂曰:濟隂王立非皇太后意璽綬在此茍盡力効功封侯可得太后使授之卯曰能得濟隂玉者封萬戸侯得李閠者五千戸侯詩等皆許諾辭以卒被召所將衆少顯使與豋迎吏士於左掖門外詩因格殺登歸營屯守顯弟衛尉景遽從省中還外府收兵至盛德門孫程《傳》召諸《尚書》使收景尚書郭鎮時卧病聞之即率直宿羽林出南止車門逢景從吏士㧞白刃呼曰無干兵鎮即下車持節詔之景曰:何等詔因斫鎮不中鎮引劒擊景墮車左右以㦸义其胷遂禽之送廷尉獄即夜死

西鐘下之誓十一月乙卯日,孫程、王康、王國和中黃門黃龍、彭愷、孟叔、李建、王成、張賢、史汎、馬國、王道、李元、楊佗、陳予、趙封、李剛、魏猛、苗光等人在西鐘下聚會密謀,都割下單衣的一角作為盟誓。丁巳日,京城和郡國十六處地震。當天夜裡,孫程等人一起在崇德殿上會合,接著進入章臺門。當時江京、劉安以及李閏、陳達等人都坐在宮門下,孫程和王康一起上前斬殺了江京、劉安、陳達。因為李閏的權勢長期以來被宮中的人所畏服,想要引他做首領,就舉刀脅迫李閏說:「如今應當擁立濟陰王,不許動搖!」李閏說:「好。」於是扶起李閏,一起到西鐘下迎接濟陰王,即皇帝位,時年十一歲。召尚書令、僕射以下的官員跟隨車駕到南宮。孫程等人留守宮門,遮擋內外。順帝登上雲臺,召見公卿百官,讓虎賁、羽林的士兵屯駐在南宮、北宮的各個城門。

閻顯反撲閻顯當時在宮中,憂慮緊迫,不知道怎麼辦。小黃門樊登勸閻顯用太后的詔令,召越騎校尉馮詩、虎賁中郎將閻崇率兵屯駐在平朔門,抵禦孫程等人。閻顯誘馮詩進宮,對他說:「濟陰王即位,不是皇太后的意思,璽綬在這裡。如果你盡力立功,就可以封侯。」太后派人授給他詔令說:「能得到濟陰王的,封萬戶侯;得到李閏的,封五千戶侯。」馮詩等人都答應了,推辭說突然被召,所率領的人太少。閻顯讓他和樊登到左掖門外去迎接官兵,馮詩趁機殺了樊登,回到軍營屯守。

郭鎮斬閻景閻顯的弟弟衛尉閻景急忙從宮中回到外府去收集軍隊,到了盛德門。孫程傳令召集各位尚書,讓他們逮捕閻景。尚書郭鎮當時臥病在床,聽說後,立刻率領值宿的羽林軍從南止車門出來,遇上閻景的部下官兵拔出白刃,呼喊說:「不要擋住軍隊!」郭鎮立刻下車,持節宣讀詔令。閻景說:「什麼詔令!」就砍郭鎮,沒有砍中。郭鎮拔劍擊中閻景,閻景從車上掉下來,左右的人用戟叉住他的胸口,把他抓住了,送到廷尉獄,當夜就死了。

原文戊午遣使者入省奪得璽綬帝乃幸嘉德殿遣侍御史持節收閻顯及其弟城門校尉耀執金吾晏並下獄諸家屬皆徙比景遷太后於離宫己未開門罷屯兵壬戍詔司𨽻校尉惟閻顯江京近親當伏辜誅其餘務崇寛貸封孫程等皆為列侯程食邑萬戸王康王國食九千戸黄龍食五千戸彭愷孟叔李建食四千二百戸王成張賢史汎馬國王道李元楊佗陳予趙封李剛食四千戸魏猛食二千戸苗光食千戸是為十九侯加賜車馬金銀錢帛各有差李閠以先不豫謀故不封擢孫程為騎都尉初程等入章臺門苗光獨不入詔書録功臣令王康䟽名康詐䟽光入章臺門光未受符䇿心不自安詣黄門令自告有司奏康光欺詐主上詔書勿問以將作大匠來厯為衛尉祋諷劉瑋閭邱𢎞等先卒皆拜其子為郎朱倀施延陳光趙代皆見㧞用後至公𡖖徴王男邴吉家屬還京師厚加賞賜帝之見廢也監太子家小黄門籍建傅髙梵長秋長趙熹丞良賀藥長夏珍皆坐徙朔方帝即位並擢為中常侍

閻氏覆滅戊午日,派使者進宮,奪得璽綬,順帝於是到嘉德殿,派侍御史持節逮捕閻顯和他的弟弟城門校尉閻耀、執金吾閻晏,都下獄處死,各家的家屬都流放到比景。把太后遷到離宮。己未日,打開宮門,撤除屯兵。壬戌日,下詔給司隸校尉:只有閻顯、江京的近親應當伏罪誅殺,其餘的務必寬大處理。

十九侯封孫程等人都為列侯,孫程食邑一萬戶,王康、王國食邑九千戶,黃龍食邑五千戶,彭愷、孟叔、李建食邑四千二百戶,王成、張賢、史汎、馬國、王道、李元、楊佗、陳予、趙封、李剛食邑四千戶,魏猛食邑二千戶,苗光食邑一千戶,這就是十九侯。又分別賜給車馬、金銀、錢帛。李閏因為事先沒有參與謀劃,所以沒有封侯。提拔孫程為騎都尉。

苗光自首當初,孫程等人進入章臺門時,只有苗光沒有進去。詔書記錄功臣時,讓王康寫名單,王康謊報苗光也進入了章臺門。苗光還沒有接受符策,心裡不安,到黃門令那裡自首。主管官員上奏說王康、苗光欺騙皇上,詔書說不要追究。

表彰忠臣任命將作大匠來歷為衛尉。祋諷、劉瑋、閭丘弘等人已經去世,都任命他們的兒子為郎官;朱倀、施延、陳光、趙代都被提拔任用,後來做到公卿。徵召王男、邴吉的家屬回到京城,厚加賞賜。順帝被廢時,監護太子家的小黃門籍建、傅高梵、長秋長趙熹、丞良賀、藥長夏珍都被流放到朔方,順帝即位後,都提拔為中常侍。

原文初閻顯辟崔駰之子瑗為吏瑗以北鄉侯立不以正知顕將敗欲說令廢立而𩔰日沈醉不能得見乃謂長史陳禪曰中常侍江京等惑蠱先帝廢黜正統扶立踈孽少帝即位發病廟中周勃之徴於斯復見今欲與君共求見說將軍白太后收京等廢少帝引立濟隂王必上當天心下合人望伊霍之功不下席而立則將軍兄弟傳祚於無窮若拒違天意乆曠神器則將以無罪并辜元惡此所謂禍福之㑹分功之時也禪猶豫未敢從㑹顕敗瑗坐被斥門生蘇祗欲上書言狀瑗遽止之時陳禪為司𨽻校尉召瑗謂曰:第聽祗上書禪請為之證瑗曰:此譬猶兒妾屏語耳願使君勿復出口遂辭歸不復應州郡令 

崔瑗之謀當初,閻顯徵召崔駰的兒子崔瑗做屬官。崔瑗認為北鄉侯被立不正,知道閻顯將要失敗,想勸他廢立,但閻顯每天沉醉,不能見到他。崔瑗就對長史陳禪說:「中常侍江京等人蠱惑先帝,廢黜正統,扶立疏遠的旁支。少帝即位,在宗廟中發病,周勃那樣的徵兆,在這裡又出現了。如今我想和您一起去求見將軍,勸他稟告太后,逮捕江京等人,廢黜少帝,迎立濟陰王,一定上合天心,下合民望。像伊尹、霍光那樣的功勞,不用離開坐席就能建立,那麼將軍兄弟就可以把福祚傳到無窮。如果違背天意,長期空缺神器,那麼將會無罪而和元兇一起受罪。這就是所謂禍福的關頭、分取功勞的時候啊!」陳禪猶豫,不敢聽從。正好閻顯失敗,崔瑗因此被斥退。他的門生蘇祗想上書陳述這件事,崔瑗急忙制止了他。當時陳禪任司隸校尉,召崔瑗來,對他說:「你就讓蘇祗上書吧,我陳禪請求為你作證。」崔瑗說:「這就好比小孩子和婦人在屏風後面說的悄悄話罷了,希望使君不要再說出口了。」於是辭官回家,不再接受州郡的徵召。

原文十二月楊震門生虞放陳翼詣闕追訟震事詔除震二子為郎贈錢百萬以禮改葬於華隂潼亭逺近畢至有大鳥髙丈餘集震喪前郡以狀上帝感震忠直詔復以中牢具祠之閻議郎陳禪以為門太后與帝無母子㤙冝徙别館絶朝見群臣議者咸以為宜司徒掾汝南周舉謂李郃曰昔瞽瞍常欲殺舜舜事之逾謹鄭武姜謀殺荘公荘公誓之黄泉秦始皇怨母失行乆而隔絶後感頴考叔茅焦之言復脩子道書傳羙之今諸閻新誅太后幽在離宫若悲愁生疾一旦不虞主上將何以令於天下如從禪議後世歸咎明公宜密表朝廷令奉太后率群臣朝覲如舊以厭天心以荅人望郃即上䟽陳之

楊震平反十二月,楊震的門生虞放、陳翼到宮門前追訴楊震的冤屈。順帝下詔任命楊震的兩個兒子為郎官,賜錢一百萬,按禮改葬在華陰的潼亭,遠近的人都來參加。有一隻一丈多高的大鳥飛來,停在楊震的靈柩前。郡裡把這件事上報,順帝被楊震的忠直所感動,下詔又用中牢的祭品祭祀他。

周舉論閻太后議郎陳禪認為閻太后和順帝沒有母子之恩,應當遷到別的宮館,斷絕朝見。群臣議論的人都認為應當這樣。司徒的屬官汝南人周舉對李郃說:「從前瞽瞍常想殺舜,舜侍奉他更加恭敬;鄭武姜謀劃殺鄭莊公,莊公發誓說不到黃泉不相見;秦始皇怨恨母親行為不檢,長期隔絕,後來被潁考叔、茅焦的話所感動,又恢復了做兒子的道理,史書都稱讚他們。如今各位閻氏剛被誅殺,太后被幽禁在離宮,如果悲愁生病,一旦有什麼意外,主上將用什麼來號令天下?如果聽從陳禪的建議,後世會把罪責歸到您身上。應當秘密上表朝廷,讓順帝奉養太后,率領群臣像以前一樣朝見,以順應天心,以符合民望。」李郃就上疏陳述這件事。

126–128年(漢順帝永建元年至三年)— 孫程爭功被貶又召還

原文順帝永建元年春正月帝朝太后於東宫辛未皇太后閻氏崩 八月浮陽侯孫程等懐表上殿爭功帝怒有司劾奏程等干亂悖逆王國等皆與程黨乆留京都益其驕恣帝乃免程等官悉徙封逺縣因遣十九侯就國敕洛陽令促期發遣司徒掾周舉說朱倀曰朝廷在西鍾下時非孫程等豈立今忘其大德録其小過如道路夭折帝有殺功臣之譏及今未去宜急表之倀曰今詔指方怒吾獨表此必致罪譴舉曰:明公年過八十位為台輔不於今時竭忠報國惜身安寵欲以何求禄位雖全必陷佞邪之譏諫而獲罪猶有忠貞之名若舉言不足採請從此辭倀乃表諫帝果從之程徙封宜城侯到國怨恨恚懟封還印綬符䇿亡歸京師徃來山中詔書追求復故爵土賜車馬衣物遣還田

閻太后崩順帝永建元年春正月,順帝到東宮朝見太后。辛未日,皇太后閻氏去世。

孫程爭功八月,浮陽侯孫程等人懷揣表章上殿爭功,順帝發怒。主管官員彈劾孫程等人擾亂朝政、悖逆無禮,王國等人都是孫程的黨羽,長期留在京城,更加驕縱。順帝於是罷免孫程等人的官職,全部改封到遠方的縣,接著派十九侯回到封國,命令洛陽令催促限期遣送。

周舉說朱倀司徒的屬官周舉勸朱倀說:「朝廷在西鐘下的時候,如果不是孫程等人,哪裡能被擁立?如今忘記了他們的大恩,只記著他們的小過,如果他們在路上死了,皇帝就會有殺害功臣的譏諷。趁著他們還沒有離開,應當趕快上表。」朱倀說:「如今詔書的意思正在發怒,我單獨上表,一定會被治罪。」周舉說:「明公年過八十,位居三公,不在這個時候竭盡忠心報效國家,愛惜自身、安享寵祿,還想追求什麼呢?祿位雖然保全了,一定會陷入奸佞的譏諷;勸諫而獲罪,還有忠貞的名聲。如果我的話不足採納,請從此告辭。」朱倀這才上表勸諫,順帝果然聽從了。

孫程召還孫程被改封為宜城侯,到了封國後,怨恨不滿,封還印綬和符策,逃回京城,在山中往來。順帝下詔追尋他,恢復他原來的爵位封地,賜給車馬衣物,送他回到封地。

原文三年冬十二月帝悉召孫程等還京師

永建三年冬十二月,順帝把孫程等人全部召回京城。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七下「嬖倖廢立」,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857232>)。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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