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明帝奢靡 简体

明帝奢靡

通鑑紀事本末・明帝奢靡(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魏明帝曹叡大興土木、廣選宮女,群臣前仆後繼直言勸諫的經過。諸葛亮死後,西方壓力減輕,魏明帝開始在許昌、洛陽大修宮殿,建昭陽殿、太極殿、總章觀,後宮有數千人,又設女尚書處理奏章。陳群、高柔、辛毗、楊阜、蔣濟、王基、衛臻、孫禮、高堂隆、王肅等人紛紛上疏,楊阜「叩棺沐浴,伏俟重誅」,又因明帝穿便服而當面質問;孫禮假傳詔令遣散民夫;高堂隆借火災、彗星、鵲巢陳說天戒。景初元年,明帝把長安的銅人、承露盤搬到洛陽,又堆土山、讓公卿背土種樹,董尋上疏自比「牛之一毛」;張茂諫止奪取已嫁士女配給士兵;高堂隆臨終口授遺疏,提醒防範「鷹揚之臣」,說「天下乃天下之天下,非獨陛下之天下也」。明帝雖然不能全部採納,但都寬容了進諫的人。時間從魏明帝青龍三年(235年)到景初元年(237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十下「明帝奢靡」。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特別長的原文段落拆成數段,各段原文列在該段譯文之前。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魏明帝青龍233年三年(235)至四年(236)
景初237年元年(237)

本篇主要人物

人物說明
魏明帝(曹叡)曹丕的兒子,原文稱「帝」
陳群司空,九品中正制的制定者
楊阜少府,以剛直著稱
高堂隆侍中、太史令,多次借天象諫諍,臨終上遺疏
辛毗、高柔、蔣濟、王基、衛臻、孫禮、王肅上疏勸諫的大臣
董尋、張茂地位較低而直言進諫的官員

原文用字

原文「灋」即「法」,「𠹉」即「嘗」,「𧛕」即「帽」,「宻」即「密」,「萐莆」是古代傳說中的瑞草。原文中《周禮》《易傳》等書名號有的是電子本誤標,譯文照文意翻譯。


一、大興土木(235)

魏明帝在許昌、洛陽大建宮殿,農桑失業。陳群以禹「卑宮室」和蕭何建宮殿的時機不同勸諫,明帝稍有減省。明帝寵愛後宮,宮女數千,設女尚書處理奏事,高柔上疏請精簡。辛毗諫止削平北芒山建臺觀。楊阜兩次上疏,「叩棺沐浴,伏俟重誅」,明帝親筆回覆;又因明帝戴便帽、穿半袖而當面質問,杖責不肯說出宮人數的小吏。蔣濟、王基以句踐、燕昭王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相勸。衛臻、孫禮制止監工越權,孫禮甚至假稱詔令遣散民夫,明帝都沒有責怪。崇華殿失火,高堂隆說是上天的警告;明帝仍然重建,改名九龍殿,凌霄闕上鵲築巢,高堂隆說是「宮室未成,將有他姓制御之」的天戒。明帝性情嚴急,督工遲緩的立刻斬首,王肅上疏請不要在宮中殺人。

235年(魏明帝青龍三年)— 陳群高柔辛毗楊阜蔣濟王基之諫、崇華殿災、高堂隆論天戒、王肅之諫

原文魏明帝青龍三年 帝好土功既作許昌宫又治洛陽宫起昭陽太極殿築總章觀髙十餘丈力役不已農桑失業司空陳羣上䟽曰昔禹承唐虞之盛猶卑宫室而惡衣服況今䘮亂之後人民至少比漢文景之時不過一大郡加以邊境有事將士勞苦若有水旱之患國家之深憂也昔劉備自成都至白水多作傳舍興費人役太祖知其疲民也今中國勞力亦吳蜀之所願此安危之機也惟陛下慮之帝答曰:王業宫室亦宜並立滅賊之後但當罷守禦耳豈可復興役邪是固君之職蕭何之大略也羣曰昔漢祖唯與項羽争天下羽已滅宫室燒焚是以蕭何建武庫太倉皆是要急然髙祖猶非其壯麗今二虜未平誠不宜與古同也夫人之所欲莫不有辭況乃天王莫之敢違前欲壊武庫謂不可不壊也後欲置之謂不可不置也若必作之固非臣下辭言所屈若少留神卓然回意亦非臣下之所及也漢明帝欲起徳陽殿鍾離意諌即用其言後乃復作之殿成謂羣臣曰鍾離尚書在不得成此殿也夫王者豈憚一臣蓋為百姓也今臣曽不能少凝聖聼不及意逺矣帝乃為之少有減省帝耽于內寵婦官秩石擬百官之數自貴人以下至掖庭灑掃者凡數千人選女子知書可付信者六人以為女尚書使典省外奏事處當畫可廷尉髙柔上䟽曰昔漢文惜十家之資不營小臺之娛去病慮匈奴之害不遑治第之事況今所損者非惟百金之費所憂者非徒北狄之患乎可粗成見所營立以充朝宴之儀訖罷作者使得就農二方平定復可徐興《周禮》天子后妃以下百二十人嬪嬙之儀既已盛矣竊聞後庭之數或復過之聖嗣不昌殆皆由此臣愚以為可妙簡淑媛以備內官之數其餘盡遣還家且以育精養神専静為寳如此則〈螽斯〉之徴可庶而致矣帝報曰輙克昌言佗復以聞帝又欲平北芒令於其上作臺觀望見孟津衛尉辛毗諌曰天地之性髙髙下下今而反之既非其理加以損費人功民不堪役且若九河盈溢洪水為害而丘陵皆夷將何以禦之帝乃止

大興土木魏明帝青龍三年。魏帝喜歡大興土木,已經修建了許昌宮,又修治洛陽宮,建起昭陽殿、太極殿,修築總章觀,高十多丈,勞役不停,農桑荒廢。

陳群之諫司空陳群上疏說:「從前大禹繼承唐堯、虞舜的盛世,還要使宮室低矮、衣服簡樸,何況如今在戰亂之後,人口非常少,比起漢文帝、景帝的時候,不過是一個大郡罷了。再加上邊境有戰事,將士勞苦,如果有水旱災害,那是國家深深的憂患。從前劉備從成都到白水,大量修建驛舍,耗費人力,太祖知道他使百姓疲憊。如今中原勞民傷財,也正是吳、蜀所希望的,這是安危的關鍵,希望陛下考慮。」

魏帝回答說:「王業和宮室,也應當一起建立。消滅賊人以後,只應當撤除防禦罷了,怎麼可以再興勞役呢?這本來就是您的職責,就像蕭何的大謀略一樣。」陳群說:「從前漢高祖只是和項羽爭天下,項羽滅亡後,宮室被燒毀,所以蕭何建造武庫、太倉,都是緊要急需的,但高祖還責怪他修得太壯麗。如今兩個敵人還沒有平定,實在不應當和古代相同。人想要做什麼,沒有找不到理由的,何況是天子,沒有人敢違抗。以前想要毀掉武庫,說不可不毀;後來想要設置它,又說不可不設置。如果一定要修建,本來就不是臣下的言辭所能阻止的;如果稍微留意,毅然改變主意,也不是臣下所能達到的。漢明帝想要建造德陽殿,鍾離意勸諫,明帝就採用了他的話;後來又修建了,殿建成後,對群臣說:『鍾離尚書如果在,就不能建成這座殿了。』王者難道畏懼一個臣子嗎?是為了百姓啊。如今我竟然不能稍微使聖上留意,比鍾離意差得遠了。」魏帝才為此稍有減省。

女尚書魏帝沉溺於內寵,後宮女官的官秩比照百官的數目,從貴人以下到掖庭灑掃的人,一共有幾千人。選擇懂得書寫、可以信任的女子六人,作為女尚書,讓她們主管宮外送來的奏事,處理批准。

高柔之諫廷尉高柔上疏說:「從前漢文帝愛惜十戶人家的財產,不建造小臺來娛樂;霍去病憂慮匈奴的禍害,沒有空閒修建府第。何況如今所損耗的不只是百金的費用,所憂慮的不只是北狄的禍患呢!可以大致完成正在營建的宮殿,以充當朝會宴饗的禮儀,完成以後就讓勞役的人回去,使他們能夠務農。等到吳、蜀兩方平定,再慢慢興建。按照《周禮》,天子的后妃以下有一百二十人,嬪妃的禮儀已經很盛了。私下聽說後宮的人數,或許又超過了這個數。陛下的子嗣不昌盛,大概都是由於這個原因。愚臣認為,可以精心挑選賢淑的女子,以充當內官的數目,其餘的全部遣送回家,而且以養精蓄神、專一安靜為寶。這樣,子孫繁衍的徵兆就可以期望達到了。」魏帝回答說:「您總是能說出正確的話,其他的事也請告訴我。」

辛毗止平北芒魏帝又想削平北芒山,在山上建造臺觀,可以望見孟津。衛尉辛毗勸諫說:「天地的本性,高的就高,低的就低,如今反過來,既不合理,加上耗費人力,百姓不能承受勞役。況且如果九河氾濫,洪水成災,而丘陵都被削平了,用什麼來抵禦呢?」魏帝才作罷。

原文少府楊阜上䟽曰陛下奉武皇帝開拓之大業守文皇帝克終之元緒誠宜思齊往古聖賢之善治總觀季世放蕩之惡政曩使桓靈不廢髙祖之灋度文景之恭儉太祖雖有神武於何所施而陛下何由處斯尊哉今吳蜀未定軍旅在外諸所繕治惟陛下務從約節帝優詔答之阜復上䟽曰堯尚茅茨而萬國安其居禹卑宫室而天下樂其業及至殷周或堂崇三尺度以九筵耳桀作琁室象廊紂為傾宫鹿臺以䘮其社稷楚靈以築章華而身受禍秦始皇作阿房二世而滅夫不度萬民之力以從耳目之欲未有不亡者也陛下當以堯舜禹湯文武為灋則夏桀殷紂楚靈秦皇為深誡而乃自暇自逸惟宫臺是餙必有顚覆危亡之禍矣君作元首臣為股肱存亡一體得失同之臣雖駑怯敢忘争臣之義言不切至不足以感寤陛下陛下不察臣言恐皇祖烈考之祚墜于地使臣身死有補萬一則死之日猶生之年也謹叩棺沐浴伏俟重誅奏御帝感其忠言手筆詔答帝𠹉著𧛕被縹綾半袖阜問帝曰:此於禮何灋服也帝黙然不答自是不灋服不以見阜阜又上䟽欲省宫人諸不見幸者乃召御府吏問後宫人數吏守舊令對曰:禁密不得宣露阜怒杖吏一百數之曰國家不與九卿為宻反與小吏為宻乎帝愈嚴憚之散騎常侍蔣濟上䟽曰昔句踐養胎以待用昭王恤病以雪仇故能以弱燕服彊齊羸越滅勁吳今二敵彊盛當身不除百世之責也以陛下聖明神武之略舍其緩者専心討賊臣以為無難矣中書侍郎東萊王基上䟽曰臣聞古人以水喻民曰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顔淵云東野子之御馬力盡矣而求進不已殆將敗矣今事役勞苦男女離曠願陛下深察東野之敝留意舟水之喻息犇駟於未盡節力役於未困昔漢有天下至孝文時唯有同姓諸侯而賈誼憂之曰置火積薪之下而寢其上因謂之安今冦賊未殄猛將擁兵檢之則無以應敵久之則難以遺後當盛明之世不務以除患若子孫不競社稷之憂也使賈誼復起必深切於曩時矣帝皆不聼

楊阜之諫少府楊阜上疏說:「陛下繼承武皇帝開拓的大業,守護文皇帝能夠善終的基業,實在應當思考效法古代聖賢的好政治,全面觀察末世放縱的惡政。從前假使桓帝、靈帝不廢棄高祖的法度、文帝景帝的恭儉,太祖雖然有神武,又在哪裡施展?而陛下又怎麼能處在這樣尊貴的地位呢?如今吳、蜀還沒有平定,軍隊在外,各種修繕營造,希望陛下務必遵從節約。」魏帝用優厚的詔書回答他。

叩棺沐浴楊阜又上疏說:「堯崇尚茅草的屋頂,而萬國安居;禹使宮室低矮,而天下樂業。等到殷朝、周朝,殿堂有的高三尺,寬度用九筵來衡量罷了。夏桀建造璇室、象廊,殷紂建造傾宮、鹿臺,因而喪失了他們的國家;楚靈王因為修築章華臺而自身受禍;秦始皇建造阿房宮,到了二世就滅亡了。不衡量百姓的力量,來滿足耳目的慾望,沒有不滅亡的。陛下應當以堯、舜、禹、湯、文、武為榜樣,以夏桀、殷紂、楚靈王、秦始皇為深刻的鑑戒。而竟然自己貪圖安逸,只顧修飾宮殿樓臺,必定會有顛覆危亡的災禍了。君主是頭腦,臣子是股肱,存亡一體,得失相同。我雖然平庸怯懦,怎麼敢忘記諍臣的道義?話說得不懇切,就不足以使陛下感悟。陛下如果不明察我的話,恐怕祖先的國運就要墜落了。如果我自身死了而能有萬分之一的補益,那麼我死的那天,就像生的那年一樣。謹叩著棺材、沐浴乾淨,伏地等待重重的懲罰。」奏章送上,魏帝被他的忠言所感動,親筆寫詔書回答他。

楊阜問法服魏帝曾經戴著便帽、穿著淺青色綾子做的半袖衣服,楊阜問魏帝說:「這在禮制上是什麼法服?」魏帝沉默不答。從此不穿法服,就不見楊阜。

楊阜杖吏楊阜又上疏,想要減少那些沒有被寵幸的宮人,就召來御府的官吏,問後宮的人數。官吏守著舊的規定,回答說:「宮禁的機密,不得洩露。」楊阜大怒,打了官吏一百杖,數落他說:「國家不對九卿保密,反而對小吏保密嗎?」魏帝更加敬畏他。

蔣濟之諫散騎常侍蔣濟上疏說:「從前句踐養育百姓以待使用,燕昭王撫恤病人以報仇雪恨,所以能以弱小的燕國制服強大的齊國,以衰弱的越國消滅強勁的吳國。如今兩個敵國強盛,如果在您這一代不除掉,就是百世的責任了。以陛下聖明神武的謀略,捨棄那些不急的事,專心討伐賊人,我認為沒有什麼困難。」

王基之諫中書侍郎東萊人王基上疏說:「我聽說古人用水來比喻百姓,說:『水可以載船,也可以翻船。』顏淵說:『東野子駕車,馬的力量已經用盡了,還要求前進不止,大概將要失敗了。』如今徭役勞苦,男女分離,希望陛下深察東野子的弊病,留意船和水的比喻,在馬力還沒有用盡時讓奔馳的馬休息,在百姓還沒有困乏時節制勞役。從前漢朝擁有天下,到了孝文帝的時候,只有同姓的諸侯,而賈誼還憂慮,說:『把火放在柴堆下面,睡在柴堆上面,就說是安全的。』如今寇賊還沒有消滅,猛將擁兵,約束他們,就沒有辦法應付敵人;時間長了,又難以留給後代。在這個興盛英明的時代,不致力於除去禍患,如果子孫不強,就是國家的憂患了。假使賈誼再生,必定比從前說得更深切。」魏帝都不聽。

原文殿中監督役擅收蘭臺令史右僕射衛臻奏案之詔曰:殿舍不成吾所留心卿推之何也臻曰古制侵官之法非惡其勤事也誠以所益者小所墮者大也臣毎察校事類皆如此若又縱之懼羣司將遂越職以至陵夷《尚書》涿郡孫禮固請罷役帝詔曰:欽納讜言促遣民作監作者復奏留一月有所成訖禮徑至作所不復重奏稱詔罷民帝竒其意而不責帝雖不能盡用羣臣直諌之言然皆優容之

衛臻劾殿中監殿中監督促勞役,擅自逮捕蘭臺令史,右僕射衛臻上奏查辦他。魏帝下詔說:「宮殿建不成,是我所關心的,您追究他,為什麼?」衛臻說:「古代的制度有侵犯職權的法令,不是厭惡他勤於職事,實在是因為所增加的好處小,所損壞的體制大。我每次考察校事官,大都是這樣,如果又放縱他,恐怕各個官署將會越職侵權,以至於綱紀衰敗。」

孫禮罷役尚書涿郡人孫禮堅決請求停止勞役,魏帝下詔說:「我欽佩採納您的正直之言。」催促遣散民夫。監工的人又上奏,請求留下一個月,把已經做的工程完成。孫禮直接到工地,不再重新上奏,假稱詔令遣散了民夫。魏帝對他的意志感到驚奇,沒有責怪他。

優容諫臣魏帝雖然不能完全採用群臣的直言勸諫,但都寬容了他們。

原文秋七月洛陽崇華殿災帝問侍中領太史令泰山髙堂隆曰:此何咎也於禮寧有祈禳之義乎對曰:《易傳》曰:上不儉下不節孽火燒其室又曰:君髙其臺天火為災此人君務飾宫室不知百姓空竭故天應之以旱火從髙殿起也詔問隆吾聞漢武帝時柏梁災而大起宫殿以厭之其義云何對曰:夷越之巫所為非聖賢之明訓也〈五行志〉曰:柏梁災其後有江充巫蠱事如志之言越巫建章無所厭也今宜罷散民役宫室之制務從約節清埽所災之處不敢於此有所立作則萐莆嘉禾必生此地若乃疲民之力竭民之財非所以致符瑞而懐逺人也 

崇華殿災秋七月,洛陽的崇華殿失火。魏帝問侍中兼太史令泰山人高堂隆說:「這是什麼過錯造成的?按照禮制,難道有祈禱消災的道理嗎?」高堂隆回答說:「《易傳》說:『上面的人不節儉,下面的人不節制,就會有妖火燒他的房屋。』又說:『君主把臺建得高,天火就會成災。』這是君主致力於修飾宮室,不知道百姓已經空虛枯竭,所以上天用旱災來回應他,火從高大的宮殿燒起來。」

柏梁災魏帝下詔問高堂隆:「我聽說漢武帝的時候,柏梁臺失火,就大規模修建宮殿來壓住火災,這是什麼道理?」高堂隆回答說:「這是夷越的巫師所做的,不是聖賢明白的教導。〈五行志〉說:柏梁臺失火以後,就有了江充的巫蠱之事。正如〈五行志〉所說的,越巫建議建造建章宮,並沒有壓住災禍。如今應當遣散民夫,宮室的規模務必節約,清掃失火的地方,不敢在這裡有所建造,那麼萐莆、嘉禾必定會在這裡生長。如果使百姓疲勞、竭盡百姓的財力,這不是用來招致祥瑞、懷柔遠人的辦法。」

原文秋八月詔復立崇華殿更名曰:九龍通引榖水過九龍殿前為玉井綺欄蟾蜍含受神龍吐出使博士扶風馬鈞作司南車水轉百戯陵霄闕始構有鵲巢其上帝以問髙堂隆對曰:《詩》曰:惟鵲有巢惟鳩居之今興宫室起陵霄闕而鵲巢之此宫未成身不得居之象也天意若曰宫室未成將有他姓制御之斯乃上天之戒也夫天道無親惟與善人太戊武丁覩災竦懼故天降之福今若休罷百役増崇徳政則三王可四五帝可六豈惟商宗轉禍為福而已哉帝為之動容

九龍殿秋八月,下詔重建崇華殿,改名為九龍殿。引穀水流過九龍殿前,做成玉井、雕花的欄杆,水從蟾蜍口中流入,從神龍口中吐出。讓博士扶風人馬鈞製作指南車、水轉百戲。

鵲巢凌霄闕凌霄闕剛開始建造時,有喜鵲在上面築巢,魏帝拿這件事問高堂隆,高堂隆回答說:「《詩經》說:『喜鵲築了巢,斑鳩來佔住。』如今興建宮室,修起凌霄闕,而喜鵲在上面築巢,這是宮殿還沒有建成,自身不能居住的徵象。上天的意思好像在說,宮室還沒有建成,將會有別的姓氏來控制它,這是上天的告誡。天道沒有親疏,只幫助好人。太戊、武丁看到災異就恐懼,所以上天降福給他們。如今如果停止各種勞役,增加崇尚德政,那麼三王可以變成四個,五帝可以變成六個,難道只是像商朝的君主那樣轉禍為福而已嗎?」魏帝為之動容。

原文帝性嚴急其督修宫室有稽限者帝親召問言猶在口身首已分散騎常侍領祕書監王肅上䟽曰今宫室未就見作者三四萬人九龍可以安聖體其內足以列六宫惟泰極已前功夫尚大願陛下取常食禀之士非急要者之用選其丁壯擇留萬人使一朞而更之咸知息代有日則莫不恱以即事勞而不怨矣計一歳有三百六十萬夫亦不為少當一歳成者聼且三年分遣其餘使皆即農無窮之計也夫信之於民國家大寳也前車駕當幸洛陽發民為營有司命以營成而罷既成又利其功力不以時遣有司徒營目前之利不顧經國之體臣愚以為自今已後儻復使民宜明其令使有定期以次有事寧使更發無或失信凡陛下臨時之所行刑皆有罪之吏宜死之人也然衆庶不知謂為倉卒故願陛下下之於吏而暴其罪鈞其死也無使汙于宫掖而為逺近所疑且人命至重難生易殺氣絶而不續者也是以聖賢重之昔漢文帝欲殺犯蹕者廷尉張釋之曰方其時上使誅之則已今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不可傾也臣以為大失其義非忠臣所宜陳也廷尉者天子之吏也猶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謬乎斯重於為已而輕於為君不忠之甚也不可不察

王肅之諫魏帝性格嚴厲急躁,督促修建宮殿時,有延誤期限的,魏帝親自召來問話,話還在口中,人頭就已經落地了。散騎常侍兼秘書監王肅上疏說:「如今宮室還沒有建成,現在勞作的有三四萬人。九龍殿已經可以安頓聖體,殿內足以安置六宮,只有太極殿以前的工程還很大。希望陛下選取那些常年吃官糧的士兵中不是急需的人,挑選其中強壯的,留下一萬人,讓他們一年輪換一次,大家都知道休息輪換有一定的日期,那麼沒有不高興地去做事的,勞苦而不怨恨。計算一年有三百六十萬人次,也不算少;應當一年完成的,聽任它用三年完成;把其餘的人分派回去,讓他們都去務農,這是長久的計策。

「信用對於百姓,是國家的大寶。以前陛下的車駕將要到洛陽,徵發百姓建造營地,主管官員命令說營地建成就遣散。建成以後,又貪圖他們的勞力,不按時遣散。主管官員只顧謀取眼前的利益,不顧治理國家的大體。愚臣認為,從今以後,如果再使用百姓,應當明確命令,使他們有固定的期限,如果按次序有事,寧可再次徵發,不要失信。

「凡是陛下臨時所施行的刑罰,都是有罪的官吏、應當死的人。但眾人不知道,認為是倉促之間殺的。所以希望陛下把他們交給官吏,公布他們的罪狀,同樣是死,不要使宮廷受到污染,而被遠近的人所懷疑。況且人命至重,難以生而容易殺,氣斷了就不能再接續,所以聖賢重視它。從前漢文帝想要殺冒犯車駕的人,廷尉張釋之說:『在那個時候,皇上讓人殺了他也就罷了。如今交給廷尉,廷尉是天下公平的標準,不可以傾斜。』我認為這大大地違背了道義,不是忠臣所應當陳述的。廷尉是天子的官吏,尚且不可以失去公平,而天子本身反而可以糊塗錯亂嗎?這是重視自己而輕視君主,是最大的不忠,不可不明察。」

二、天象之戒(236)

青龍四年,彗星出現在大辰和東方,高堂隆上疏說,帝王營建都邑,應當先宗廟、次廄庫、後居室,如今郊廟神位未定,卻先修飾居室,宮人的費用和軍費差不多,是上天在警告。魏帝不悅,侍中盧毓說「君明則臣直」,魏帝才釋然。

236年(魏明帝青龍四年)— 彗星之諫、盧毓論君明臣直

原文四年冬十月甲申有星孛于大辰又孛于東方髙堂隆上䟽曰凡帝王徙都立邑皆先定天地社稷之位敬恭以奉之將營宫室則宗廟為先廐庫為次居室為後今圜丘方澤南北郊明堂社稷神位未定宗廟之制又未如禮而崇飾居室士民失業外人咸云宫人之用與軍國之費略齊民不堪命皆怨怒《書》曰: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言天之賞罰隨民言順民心也夫采椽卑宫唐虞大禹之所以垂皇風也玉臺瓊室夏癸商辛之所以犯昊天也今宫室過盛天彗章灼斯乃慈父懇切之訓當崇孝子祗聳之禮不宜有忽以重天怒隆數切諌帝頗不恱侍中盧毓進曰:臣聞君明則臣直古之聖王惟恐不聞其過此乃臣等所以不及隆也帝乃解毓植之子也

彗星之諫青龍四年冬十月甲申日,有彗星出現在大辰,又出現在東方。高堂隆上疏說:「凡是帝王遷都建邑,都要先確定天地社稷的位置,恭敬地奉祀它們。將要營建宮室,就以宗廟為先,馬廄倉庫為次,居住的宮室為後。如今圜丘、方澤、南北郊、明堂、社稷的神位還沒有確定,宗廟的制度又不合禮制,卻崇尚修飾居住的宮室,士民失業。外面的人都說,宮人的費用和軍隊國家的費用差不多,百姓不能忍受,都怨恨憤怒。《尚書》說:『上天的聰明,來自我們百姓的聰明;上天的賞罰,來自我們百姓的賞罰。』這是說上天的賞罰隨著百姓的話、順著百姓的心。用不加砍削的椽子、低矮的宮室,是唐堯、虞舜、大禹之所以留下美好風範的原因;用玉建造的臺、用瓊玉建造的宮室,是夏桀、商紂之所以觸犯上天的原因。如今宮室過於興盛,天上的彗星光芒顯著,這是慈父懇切的教訓,應當崇尚孝子恭敬戒懼的禮節,不應當有所忽視,以加重上天的憤怒。」

盧毓論君明臣直高堂隆多次懇切勸諫,魏帝很不高興。侍中盧毓進言說:「我聽說君主英明,臣子就正直。古代的聖王唯恐聽不到自己的過錯,這就是我們之所以比不上高堂隆的原因。」魏帝才消了氣。盧毓是盧植的兒子。

三、銅人與土山(237)

景初元年,魏明帝把長安的鐘簴、駱駝、銅人、承露盤搬到洛陽,承露盤折斷,銅人太重留在霸城;又鑄造翁仲、黃龍、鳳凰,在芳林園堆土山,讓公卿百官背土種樹。董尋上疏,自比牛身上的一根毛,沐浴待命,魏明帝下詔不追究。高堂隆兩次上疏,說「亡國之主自謂不亡,然後至於亡」,魏明帝說「觀隆此奏,使朕懼哉」。衛覬說魏國和六國分治沒有區別,曹操時後宮食不過一肉。魏明帝下令把已嫁給吏民的士女奪來配給士兵,又挑選有姿色的納入後宮,張茂上書說這等於「奪兄之妻妻弟」。高堂隆病重,口授遺疏,提醒防範「鷹揚之臣」,建議分封諸王典兵,說「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不久去世。陳壽評論高堂隆忠誠,但主張改正朔、以魏承虞,有些過頭。

237年(魏明帝景初元年)— 遷銅人承露盤、董尋之諫、高堂隆之諫、衛覬之諫、張茂之諫、高堂隆遺疏

原文景初元年徙長安鐘簴橐佗銅人承露盤於洛陽盤折聲聞數十里銅人重不可致留于霸城大發銅鑄銅人二號曰翁仲列坐於司馬門外又鑄黄龍鳯凰各一龍髙四丈鳯髙三丈餘置內殿前起土山於芳林園西北陬使公卿羣僚皆負土樹松竹雜木善草於其上捕山禽雜獸致其中

遷銅人承露盤景初元年,把長安的鐘架、駱駝、銅人、承露盤遷到洛陽。承露盤折斷,聲音傳到幾十里以外。銅人太重,不能運到,留在霸城。大量徵調銅料,鑄造兩個銅人,稱為翁仲,排列坐在司馬門外。又鑄造黃龍、鳳凰各一個,龍高四丈,鳳高三丈多,放在內殿前面。在芳林園的西北角堆起土山,讓公卿百官都去背土,在上面種植松樹、竹子、雜木、好草,捕捉山中的禽鳥和各種野獸,放在裡面。

原文司徒軍議掾董尋上䟽諌曰臣聞古之直士盡言於國不避死亡故周昌比髙祖於桀紂劉輔譬趙后於人婢天生忠直雖白刃沸湯往而不顧者誠為時主愛惜天下也建安以來野戰死亡或門殫户盡雖有存者遺孤老弱若今宫室狹小當廣大之猶宜隨時不妨農務況乃作無益之物黄龍鳯凰九龍承露盤此皆聖明之所不興也其功三倍於殿舍陛下既尊羣臣顯以冠冕被以文綉載以華輿所以異於小人而使穿方舉土面目垢黒沾體塗足衣冠了鳥毁國之光以崇無益甚非謂也孔子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無忠無禮國何以立臣知言出必死而臣自比於牛之一毛生既無益死亦何損秉筆流涕心與世辭臣有八子臣死之後累陛下矣將奏沐浴以待命帝曰:董尋不畏死邪主者奏收尋有詔勿問髙堂隆上䟽曰今之小人好說秦漢之奢靡以蕩聖心求取亡國不度之器勞役費損以傷徳政非所以興禮樂之和保神明之休也帝不聼隆又上書曰:昔洪水滔天二十二載堯舜君臣南面而已今無若時之急而使公卿大夫並與厮徒共供事役聞之四夷非嘉聲也垂之竹帛非令名也今吳蜀二賊非徒白地小虜聚邑之冦乃僭號稱帝欲與中國爭衡今若有人來告權禪並脩徳政輕省租賦動咨耆賢事遵禮度陛下聞之豈不惕然惡其如此以為難卒討滅而為國憂乎若使告者曰:彼二賊並為無道崇侈無度役其士民重其賦斂下不堪命吁嗟日甚陛下聞之豈不幸彼疲敝而取之不難乎茍如此則可易心而度事義之數亦不逺矣亡國之主自謂不亡然後至於亡賢聖之君自謂亡然後至於不亡今天下彫敝民無儋石之儲國無終年之畜外有彊敵六軍暴邊內興土功州郡騷動若有冦警則臣懼版築之士不能投命虜庭矣又將吏奉禄稍見折減方之於昔五分居一諸受休者又絶禀賜不應輸者今皆出半此為官入兼多於舊其所出與參少於昔而度支經用更毎不足牛肉小賦前後相繼反而推之凡此諸費必有所在且夫祿賜幣帛人主所以惠飬吏民而為之司命者也若今有廢是奪其命矣既得之而又失之此生怨之府也帝覽之謂中書監令曰觀隆此奏使朕懼哉《尚書》衛覬上䟽曰今議者多好恱耳其言政治則比陛下於堯舜其言征伐則比二虜於貍䑕臣以為不然四海之內分而為三羣士陳力各為其主是與六國分治無以為異也當今千里無煙遺民困苦陛下不善留意將遂凋敝難可復振武皇帝之時後宫食不過一肉衣不用錦繡茵蓐不縁飾器物無丹漆用能平定天下遺福子孫此皆陛下之所覽也當今之務宜君臣上下計校府庫量入為出猶恐不及而工役不輟侈靡日崇帑藏日竭昔漢武信神仙之道謂當得雲表之路以餐玉屑故立僊掌以承髙露陛下通明毎所非笑漢武有求於露而猶尚見非陛下無求於露而空設之不益於好而糜費功夫誠皆聖慮所宜裁制也

董尋之諫司徒軍議掾董尋上疏勸諫說:「我聽說古代正直的人士,對國家盡情進言,不避死亡,所以周昌把高祖比作夏桀、商紂,劉輔把趙皇后比作奴婢。天生的忠直之人,即使面對刀刃和沸水,也勇往直前、毫不顧惜,實在是為當時的君主愛惜天下啊。建安以來,在野外作戰而死的人,有的全家死光,即使有活下來的,也是遺孤老弱。如果現在的宮室狹小,應當擴大,也應當順應時節,不妨礙農業,何況是製作沒有用處的東西呢!黃龍、鳳凰、九龍殿、承露盤,這些都是聖明的君主所不興建的,它們的工程是宮殿房屋的三倍。陛下既然尊重群臣,讓他們戴上冠冕、穿上錦繡的衣服、乘坐華麗的車子,用來和小人相區別,卻讓他們挖土背土,臉上沾滿污垢,渾身沾滿泥土,衣冠歪斜,毀壞國家的光彩,去推崇沒有用處的東西,這非常不對。孔子說:『君主用禮來使用臣子,臣子用忠來侍奉君主。』沒有忠也沒有禮,國家怎麼能建立?我知道話說出口就一定會死,而我自比是牛身上的一根毛,活著既沒有益處,死了又有什麼損失!拿著筆流著淚,心已經和世界告別了。我有八個兒子,我死了以後,就要麻煩陛下了。」將要上奏時,沐浴乾淨等待命令。魏帝說:「董尋不怕死嗎?」主管官員上奏要逮捕董尋,魏帝下詔不要追究。

高堂隆再諫高堂隆上疏說:「如今的小人喜歡談論秦朝、漢朝的奢侈,來動搖聖上的心,求取亡國的、不合法度的器物,勞役耗費,以損害德政,這不是用來振興禮樂的和諧、保持神明的福佑的辦法。」魏帝不聽。

亡國之主自謂不亡高堂隆又上書說:「從前洪水滔天,二十二年,堯舜君臣只是面南而坐罷了。如今沒有那時候的緊急,卻讓公卿大夫和僕役一起服勞役,這讓四夷聽到了,不是好名聲;記錄在史書上,也不是好名聲。如今吳、蜀兩個賊人,不只是空地上的小敵人、聚集在村邑中的寇賊,而是僭越稱帝,想要和中原爭衡。如今如果有人來報告,說孫權、劉禪都修明德政,減輕賦稅,凡事都諮詢年老賢能的人,事事遵循禮度,陛下聽了,難道不會驚懼,厭惡他們這樣,認為難以很快討伐消滅,而成為國家的憂患嗎?如果報告的人說:『那兩個賊人都做無道的事,崇尚奢侈沒有限度,役使他們的士民,加重他們的賦稅,下面的人忍受不了,怨嘆一天比一天厲害。』陛下聽了,難道不會慶幸他們疲憊,攻取他們不難嗎?如果這樣,那麼可以換個角度來衡量事情,道理就不遠了。亡國的君主自以為不會滅亡,然後就滅亡了;賢聖的君主自以為會滅亡,然後就不會滅亡。如今天下凋敝,百姓沒有一石的儲備,國家沒有一年的積蓄,外面有強大的敵人,六軍在邊境暴露,內部大興土木,州郡騷動。如果有敵寇的警報,那麼我怕築牆的士兵不能到敵人的地方去拚命了。又將吏的俸祿逐漸被削減,比起從前,只有五分之一;那些受到休假的人,又斷絕了口糧賞賜;不應當繳納的,如今都要繳納一半。這樣,官府的收入比以前多了一倍,而支出比以前少了三分之二,而財政開支還常常不夠,牛肉的小稅前後相繼。反過來推算,這些費用必定有去處。況且俸祿、賞賜、財帛,是君主用來恩養官吏百姓、掌握他們命運的東西。如今如果廢除了,就是奪去他們的命。已經得到了又失去,這是產生怨恨的根源。」魏帝看了以後,對中書監、中書令說:「看了高堂隆的這份奏章,讓我害怕啊。」

衛覬之諫尚書衛覬上疏說:「如今議論的人大多喜歡說好聽的話,說到政治,就把陛下比作堯舜;說到征伐,就把兩個敵人比作貓鼠。我認為不是這樣。四海之內分為三國,群臣盡力,各為其主,這和六國分治沒有區別。如今千里之內沒有炊煙,遺留下來的百姓困苦,陛下如果不好好留意,將會凋敝下去,難以再振興。武皇帝的時候,後宮吃飯不超過一樣肉,衣服不用錦繡,墊子不加裝飾,器物不用丹漆,所以能平定天下,把福澤留給子孫,這都是陛下所看到的。當今的急務,應當君臣上下計算府庫,量入為出,還怕不夠,而工程勞役不停,奢侈一天比一天崇尚,國庫一天比一天枯竭。從前漢武帝相信神仙之道,認為應當得到通往雲外的道路,吃玉屑,所以建立仙人掌來承接高空的露水。陛下通達英明,常常非議嘲笑這件事。漢武帝對露水有所求,尚且被非議;陛下對露水沒有所求,卻白白地設置它,不能增加什麼好處,卻浪費工夫,這實在都是聖上應當考慮裁決的。」

原文時有詔録奪士女前已嫁為吏民妻者還以配士聼以生口自贖又簡選其有姿色者內之掖庭太子舍人沛國張茂上書諫曰:陛下天之子也百姓吏民亦陛下子也今奪彼以與此亦無以異於奪兄之妻妻弟也於父母之恩偏矣又詔書聼得以生口年紀顔色與妻相當者自代故富者則傾家盡産貧者舉假貸貰貴買生口以贖其妻縣官以配士為名而實內之掖庭其醜惡乃出與士得婦者未必喜而失妻者必有憂或窮或愁皆不得志夫君有天下而不得萬姓之懽心者鮮不危殆且軍師在外數十萬人一日之費非徒千金舉天下之賦以奉此役猶將不給況復有宫庭非員無録之女椒房母后之家賞賜横與內外交引其費半軍昔漢武帝掘地為海封土為山賴是時天下為一莫敢與争者耳自衰亂以來四五十載馬不捨鞍士不釋甲彊冦在疆圗危魏室陛下不戰戰業業念崇節約而乃奢靡是務中尚方作玩弄之物後園建承露之盤斯誠快耳目之觀然亦足以騁冦讎之心矣惜乎舍堯舜之節儉而為漢武之侈事臣竊為陛下不取也帝不聼

張茂之諫當時有詔書,把以前已經嫁給官吏百姓做妻子的士兵家的女子奪回來,再配給士兵,允許用奴婢來贖回;又從中挑選有姿色的,納入後宮。太子舍人沛國人張茂上書勸諫說:「陛下是上天的兒子,百姓官吏也是陛下的兒子。如今奪取那個人的妻子給這個人,和奪取哥哥的妻子給弟弟做妻子沒有區別,在父母的恩情上就偏心了。又詔書允許用年齡相貌和妻子相當的奴婢來替代,所以富人傾家蕩產,窮人借貸賒欠,高價購買奴婢來贖回他們的妻子。官府以配給士兵為名,實際上是納入後宮,那些醜陋的才放出來配給士兵。得到妻子的人未必高興,而失去妻子的人必定憂愁,有的窮困,有的憂愁,都不得志。君主擁有天下,而不能得到百姓的歡心,很少有不危險的。況且軍隊在外有幾十萬人,一天的費用不止千金,拿全天下的賦稅來供給這個勞役,還將不夠,何況還有宮廷中沒有定員、沒有登記的女子,皇后、太后家族的賞賜胡亂給予,內外互相牽引,費用佔了軍費的一半。從前漢武帝挖地為海、堆土為山,是因為那時天下統一,沒有人敢和他爭。自從衰亂以來,四五十年,馬不離鞍,士兵不脫鎧甲,強大的敵寇在邊境,圖謀危害魏室。陛下不戰戰兢兢,想著崇尚節約,卻致力於奢侈,中尚方製作玩弄的器物,後園建造承露的銅盤,這實在讓耳目快樂,但也足以使敵人的心馳騁了。可惜啊,捨棄堯舜的節儉,而去做漢武帝那樣奢侈的事,我私下認為陛下不應當這樣做。」魏帝不聽。

原文髙堂隆疾篤口占上疏曰:曽子有言曰: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臣寢疾有増無損常恐奄忽忠欵不昭臣之丹誠願陛下少垂省覽臣觀三代之有天下聖賢相承厯數百載尺土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臣然癸辛之徒縱心極欲皇天震怒宗國為墟紂梟白旗桀放鳴條天子之尊湯武有之豈伊異人皆明王之胄也黄初之際天兆其戒異類之鳥育長燕巢口𤓰胷赤此魏室之大異也宜防鷹揚之臣於蕭牆之內可選諸王使君國典兵往往碁跱鎮撫皇畿翼亮帝室夫皇天無親惟徳是輔民詠徳政則延期過厯下有怨歎則輟録授能由此觀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非獨陛下之天下也帝手詔深慰勞之未㡬而卒 陳夀評曰:髙堂隆學業脩明志存匡君因變陳戒發於懇誠忠矣哉及至必改正朔俾魏祖虞所謂意過其通者與

高堂隆遺疏高堂隆病重,口授奏章說:「曾子說過:『人將要死的時候,他說的話是善良的。』我的病有增無減,常常怕突然死去,忠誠不能表明,我的一片赤誠,希望陛下稍微看一看。我看夏商周三代擁有天下,聖賢相承,經歷了幾百年,一尺土地沒有不是他們所有的,一個百姓沒有不是他們的臣民的。但夏桀、商紂這些人放縱心意、窮極慾望,皇天震怒,宗族國家變成廢墟,紂王的頭被掛在白旗上,夏桀被放逐到鳴條。天子的尊位,被商湯、周武王所佔有,難道是別人嗎?都是聖明君王的後代啊。黃初年間,上天顯示了警告,異類的鳥在燕子的巢中生長,嘴爪和胸口都是紅色的,這是魏室的大異象,應當在宮廷之內防範像鷹一樣飛揚的臣子。可以選擇諸王,讓他們在封國中統領軍隊,像棋子一樣分布,鎮撫京畿,輔佐帝室。皇天沒有親疏,只輔佐有德的人。百姓歌頌德政,就會延長國運,超過預定的年數;下面有怨恨嘆息,就會停止記錄,授給有能力的人。由此看來,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只是陛下的天下。」魏帝親筆寫詔書深加慰勞,不久高堂隆就去世了。

陳壽評陳壽評論說:高堂隆學業精通,志在匡正君主,根據災變陳述告誡,發自懇切的誠心,真是忠誠啊!至於一定要改正朔,讓魏國以虞舜為祖,這就是所謂的意圖超過了通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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