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宦官亡漢黨錮之禍董卓之亂 简体

宦官亡漢黨錮之禍董卓之亂

通鑑紀事本末・宦官亡漢黨錮之禍董卓之亂(白話對照註釋版)

閱讀說明

本篇講東漢宦官由得勢到專權、終於和外戚、士大夫同歸於盡的經過。和帝依靠宦官鄭眾誅滅竇憲,宦官用權從此開始;安帝、順帝時,江京、樊豐、孫程等人先後操縱廢立,順帝更允許宦官以養子繼承爵位。桓帝與單超等五人誅滅梁冀,「五侯」同日封侯,宦官的親屬遍布州郡,貪暴無度。李膺、陳蕃、范滂等士大夫和太學生互相標榜、抨擊宦官,延熹九年,宦官誣告李膺等人結為「部黨」,二百多人被捕,終身禁錮,這是第一次黨錮之禍。靈帝即位,太傅陳蕃與大將軍竇武謀誅宦官,事洩被殺;宦官趁勢興起第二次黨錮之禍,李膺、范滂等一百多人死於獄中,禁錮範圍擴大到門生故吏、五服親屬。靈帝寵信張讓、趙忠,稱「張常侍是我公(父),趙常侍是我母」,賣官聚斂;黃巾起事後才解除黨禁。靈帝死後,大將軍何進謀誅宦官,召董卓等外兵入京,反被宦官殺害;袁紹、袁術帶兵入宮,殺盡宦官二千多人;董卓趁亂入京,廢少帝、立獻帝,東漢從此名存實亡。篇中收錄李固對策、劉陶、陳蕃、襄楷、竇武、蔡邕、呂強等人的大量奏疏,以及司馬光評論黨錮的一則「臣光曰」。時間從和帝永元四年(92年)到靈帝中平六年(189年)。原文出自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八上「宦官亡漢黨錮之禍董卓之亂」。

體例

  • 每段先列原文(引文框),再列白話譯文,最後是「註」。
  • 標題裡的西元年是換算後的年份,括號內是原文的紀年。
  • 譯文以現代人好讀為原則,句子會重新組織,必要時補上主詞和前因後果,但不增添原文沒有的史實。
  • 篇幅長的段落,譯文按事件分成小節,以粗體小標標出;特別長的原文段落拆成數段,各段原文列在該段譯文之前。
  • 篇中有些事件已見於〈竇氏專恣〉〈嬖倖廢立〉〈梁氏之變〉等篇,原文只作簡略交代,譯文照譯並註明出處。

紀年換算

原文紀年元年本篇涵蓋
東漢和帝永元89年四年(92)至十四年(102)
安帝永初107年元年(107)
建光121年元年(121)
延光122年二年(123)至四年(125)
順帝陽嘉132年二年(133)至四年(135)
永和136年元年(136)至三年(138)
桓帝建和147年元年(147)
永興153年元年(153)
永壽(原文作「永夀」)155年元年(155)
延熹158年二年(159)至九年(166)
永康167年元年(167)
靈帝建寧168年元年(168)至四年(171)
熹平172年元年(172)至五年(176)
光和178年元年(178)至四年(181)
中平184年元年(184)至六年(189)

本篇主要宦官

人物說明
鄭眾和帝時助誅竇憲,封鄛鄉侯,宦官封侯之始
江京、李閏、樊豐安帝時的宦官,陷害楊震、廢太子
孫程擁立順帝的十九名宦官之首(見〈嬖倖廢立〉篇)
單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與桓帝共誅梁冀,同日封侯,號「五侯」
侯覽桓帝、靈帝時的中常侍,貪暴無比,興黨錮之獄的主謀之一
曹節、王甫靈帝初年殺陳蕃、竇武,興第二次黨錮
張讓、趙忠靈帝最寵信的中常侍,「十常侍」之首
呂強宦官中少有的忠直之人,被讒自殺
蹇碩靈帝末年的上軍校尉,謀殺何進未成被殺

本篇主要士人(「黨人」)

人物說明
李膺(字元禮)司隸校尉,黨人的領袖,「天下模楷李元禮」
陳蕃(字仲舉)太尉、太傅,與竇武謀誅宦官,事敗被殺
竇武桓帝竇皇后之父,大將軍,與陳蕃同死
范滂(字孟博)汝南功曹,第二次黨錮時自投獄中而死
郭泰(字林宗)太學生的領袖,善於品評人物,不涉黨禍
張儉山陽督郵,舉奏侯覽,亡命時許多人家破人亡收留他
王暢(字叔茂)「天下俊秀王叔茂」

同一人的不同稱呼

稱呼所指
帝依段落指和帝、安帝、順帝、桓帝或靈帝,譯文中都寫明
太后依段落指鄧太后、竇太后(桓帝竇皇后)、何太后(靈帝何皇后)
中官、閹人、閹豎、黃門、常侍都指宦官
黨人、鉤黨被宦官指為結黨的士大夫
李校尉李膺(司隸校尉)

常見官爵

官爵說明
中常侍宦官的最高職位之一,侍從皇帝左右,傳達詔令
小黃門、黃門令、中黃門宦官的各級職位
大長秋皇后宮中的總管,由宦官擔任
鉤盾令管理皇家園林的宦官
司隸校尉監察京城百官和京畿七郡的長官
三府、三公太尉、司徒、司空的府署
尚書、臺閣東漢實際處理政務的機構
禁錮剝奪做官的資格,終身不得任用
左校、右校將作大匠屬下的工場,罪人在此服勞役

原文用字

篇名「黨銅」是「黨錮」的誤字。原文「鿄」即「梁」,「𡊮」即「袁」,「𤣥」即「玄」,「臧」常作「贓」用,「埶」即「勢」,「䇿」即「策」,「𨽻」即「隸」,「冦」即「寇」。數字「萬萬」就是億。


一、宦官用權之始(92–138)

和帝在宦官鄭眾的幫助下誅滅竇憲,鄭眾升為大長秋,宦官用權從此開始;十年後鄭眾封侯。安帝時鄧太后臨朝,宦官參與政事;安帝親政後,江京、李閏、樊豐等人互相煽動,陷害太尉楊震,廢黜太子。順帝靠宦官孫程等人即位,陽嘉二年李固對策請裁減宦官,被宦官誣陷;陽嘉四年,朝廷准許宦官以養子繼承爵位。太尉王龔上書極言宦官專權,險些被誣陷,靠李固勸梁商才得以保全;大將軍梁商也讓兒子梁冀、梁不疑和宦官曹節結交。

92年(漢和帝永元四年)— 鄭眾助誅竇憲

原文漢和帝永元四年竇憲兄弟專權帝以朝臣上下莫不附憲獨中常侍鈎盾令鄭衆不事豪黨遂與定議誅憲事見竇氏專恣鄭衆遷大長秋帝策勲班賞衆每辭多受少帝由是賢之常與之議論政事宦官用權自此始矣

鄭眾用事和帝永元四年,竇憲兄弟專權,和帝認為朝中大臣上上下下沒有不依附竇憲的,只有中常侍、鉤盾令鄭眾不奉承豪強權貴,於是和他商定誅殺竇憲(事見〈竇氏專恣〉篇)。鄭眾升為大長秋。和帝論功行賞,鄭眾每次都推辭,接受的多少,和帝因此認為他賢能,常常和他議論政事。宦官掌握權力,就是從這時開始的。

102年(漢和帝永元十四年)— 鄭眾封侯

原文十四年 初封大長秋鄭衆為鄛鄉侯

宦官封侯之始永元十四年,開始封大長秋鄭眾為鄛鄉侯。

107年(漢安帝永初元年)— 三公以災異策免、仲長統論三公

原文安帝永初元年秋九月庚午太尉徐防以災異冦賊䇿免辛未司空尹勤以水雨漂流䇿免仲長統《昌言》曰:光武皇帝愠數世之失權忿彊臣之竊命矯枉過直政不任下雖置三公事歸臺閣自此以来三公之職備員而已然政有不治猶加譴責而權移外蹙之家寵被近習之豎親其黨類用其私人內充京師外布列郡顛倒賢愚貿易選舉疲駑守境貪殘牧民撓擾百姓忿怒四夷招致乖叛亂離斯瘼怨氣並作隂陽失和三光虧缺乖異數至蟲螟食稼水旱為灾此皆戚宦之臣所致然也反以䇿讓三公至於死免乃足為呌呼蒼天號咷泣血者矣昔文帝之扵鄧通可謂至愛而猶展申屠嘉之志夫見任如此則何患於左右小臣哉至如近世外戚宦豎請託不行意氣不滿立能陷人扵不測之禍惡可得彈正者哉 大長秋鄭衆中常侍蔡倫等皆秉勢豫政周章數進直言太后不能用

三公策免安帝永初元年秋九月庚午日,太尉徐防因為災異和盜賊被策書免官;辛未日,司空尹勤因為大雨水災被策書免官。

仲長統論三公仲長統《昌言》說:光武皇帝惱恨前幾代君主失去權力,憤恨強臣竊取君命,矯枉過正,政事不交給臣下,雖然設置三公,實際事務都歸尚書臺。從此以後,三公的職位只是充數而已。然而政事有治理不好的地方,還要譴責三公。權力轉移到外戚之家,恩寵加在身邊的宦官小人身上,他們親近自己的黨羽,任用自己的私人,在內充斥京城,在外布滿各郡,顛倒賢愚,敗壞選舉,讓疲弱無能的人守衛邊境,讓貪婪殘暴的人治理百姓,擾亂百姓,激怒四方的夷狄,招致叛亂,百姓離散困苦,怨氣一起發作,陰陽失調,日月星辰虧缺,怪異屢次出現,蟲子吃莊稼,水災旱災頻繁,這都是外戚和宦官所造成的。反而用策書責備三公,以至於處死或罷免,這真是足以讓人呼喊蒼天、號啕哭泣、眼中流血的事啊!從前文帝對鄧通,可以說是極其寵愛了,還是讓申屠嘉施展了自己的意志。三公被信任到這種程度,還怕什麼身邊的小臣呢?至於近代,外戚和宦官的請託不被接受、意願不被滿足,立刻就能把人陷入不測的災禍,怎麼還能彈劾糾正他們呢!

鄧太后不能用大長秋鄭眾、中常侍蔡倫等人都掌握權勢,參與政事。周章幾次直言進諫,鄧太后不能採納。

121年(漢安帝建光元年)— 江京、李閏封侯

原文建光元年帝以江京嘗迎帝於邸封為都鄉侯李閏為雍鄉侯閏京與中常侍樊豐黄門令劉安鈎盾令陳達等扇動內外競為侈虐司徒楊震上疏不省

江京封侯建光元年,安帝因為江京曾經到清河王府邸迎接自己,封他為都鄉侯,封李閏為雍鄉侯。李閏、江京和中常侍樊豐、黃門令劉安、鉤盾令陳達等人在內外煽動,爭著奢侈暴虐。司徒楊震上疏,安帝不理會。

123年(漢安帝延光二年)— 樊豐等傾搖朝廷

原文延光二年中常侍樊豐等更相扇動傾揺朝廷楊震上疏不聽

楊震再諫延光二年,中常侍樊豐等人互相煽動,傾覆動搖朝廷,楊震上疏,安帝不聽。

124年(漢安帝延光三年)— 楊震飲酖、廢太子

原文三年樊豐等見楊震連諫不從無所顧忌震復上疏豐等惶怖遂共譛震收震太尉印綬遣歸本郡震飲酖而卒 秋八月江京樊豐等廢太子保為濟陰王

楊震之死延光三年,樊豐等人看到楊震接連進諫都不被聽從,就無所顧忌。楊震又上疏,樊豐等人害怕,就一起誣陷楊震,收回楊震的太尉印綬,把他遣回本郡。楊震服毒而死。

廢太子秋八月,江京、樊豐等人廢黜太子劉保為濟陰王。

125–133年(漢安帝延光四年、順帝陽嘉二年)— 孫程立順帝、李固對策

原文四年北鄉侯即位有司奏樊豐等互作威福皆下獄死冬十月中常侍孫程等迎濟陰王即皇帝位五事並見佞倖廢立

孫程立順帝延光四年,北鄉侯即位,主管官員上奏樊豐等人互相作威作福,都下獄處死。冬十月,中常侍孫程等人迎立濟陰王即皇帝位(以上五件事都見〈嬖倖廢立〉篇)。

原文順帝陽嘉二年夏六月丁丑洛陽宣徳亭地拆長八十五文帝引公卿所舉敦樸之士使之對䇿及特問以當世之敝為政所宜李固對曰:詔書所以禁侍中尚書中臣子弟不得為吏察孝亷者以其秉威權容請託故也而中常侍在日月之側聲勢振天下子弟祿任曾無限極雖外託謙黙不干州郡而謟偽之徒望風進舉今可為設常禁同之中臣昔館陶公主為子求郎明帝不許賜錢千萬所以輕厚賜重薄位者為官人失才害及百姓也竊聞長水司馬武宣開陽城門候羊廸等無它功徳初拜便真此雖小失而漸壞舊章先聖法度所宜堅守故政教一跌百年不復詩云:上帝板板下民卒癉刺周王變祖法度故使下民將盡病也今陛下之有《尚書》猶天之有北斗也斗為天喉舌《尚書》亦為陛下喉舌斗斟酌元氣運乎四時尚書出納王命賦政四海權尊勢重責之所歸若不平心灾𤯝必至誠宜審擇其人以毗聖政今與陛下共天下者外則公卿尚書內則常侍黄門辟猶一門之內一家之事安則共其福慶危則通其禍敗刺史二千石外統職事內受法則夫表曲者景必邪源清者流必潔猶叩樹本百枝皆動也由此言之本朝號令豈可蹉跌天下之紀綱當今之急務也夫人君之有政猶水之有隄防隄防完全雖遭雨水霖潦不能為變政教一立蹔遭凶年不足為憂誠令隄防穿漏萬夫同力不能復救政教一壊賢智馳騖不能復還今隄防雖堅漸有孔穴譬之一人之身本朝者心腹也州郡者四支也心腹痛則四支不舉故臣之所憂在心腹之疾非四支之患也茍堅隄防務政教先安心腹整理本朝雖有冦賊水旱之變不足介意也誠令隄防壞漏心腹有疾雖無水旱之灾天下固可以憂矣又宜罷退宦官去其權重裁置常侍二人方直有徳者省事左右小黄門五人才智閒雅者給事殿中如此則論者厭塞升平可致也上覽衆對以李固為第一諸常侍叩頭謝罪朝廷肅然以固為議郎宦者疾之詐為飛章以陷其罪事從中下大司農南郡黄尚等請之於梁商僕射黄瓊復救明其事久乃得釋出為洛令固棄官歸漢中。

洛陽地裂順帝陽嘉二年夏六月丁丑日,洛陽宣德亭的地面裂開,長八十五丈。順帝召見公卿所推舉的敦厚樸實之士,讓他們回答策問,並特別問他們當世的弊病和施政應當做的事。

李固對策李固回答說:「詔書之所以禁止侍中、尚書、中臣的子弟做官、被察舉為孝廉,是因為他們掌握威權、容易接受請託的緣故。而中常侍在日月(皇帝)身邊,聲勢震動天下,子弟得到官位俸祿,竟然沒有限度;雖然表面上假託謙虛沉默,不干預州郡,但那些諂媚虛偽的人卻望風推舉他們。現在可以為他們設立固定的禁令,和中臣一樣。從前館陶公主替兒子求郎官,明帝不答應,賜給她一千萬錢。之所以輕看豐厚的賞賜、重視微小的官位,是因為做官的人不是人才,危害會波及百姓。我私下聽說長水司馬武宣、開陽城門候羊迪等人,沒有其他功德,剛一任命就成為正式官員。這雖然是小的過失,但會逐漸破壞舊的規章。先聖的法度,應當堅守,所以政治教化一旦失誤,一百年都不能恢復。《詩經》說:『上帝反常,下民盡病。』這是諷刺周王改變祖先的法度,所以使下面的百姓將要全都困苦。

「如今陛下有尚書,就像天有北斗一樣。北斗是天的喉舌,尚書也是陛下的喉舌。北斗斟酌元氣,運轉四季;尚書出納王命,向四海施政,權力尊貴,勢力強大,責任重大,如果不公平,災禍必定到來。實在應當審慎選擇合適的人,來輔佐聖明的政治。如今和陛下共治天下的,外有公卿、尚書,內有常侍、黃門,好比一家門內、一家的事,平安就共享福慶,危險就共擔禍敗。刺史、二千石的官員,對外統領職事,對內接受朝廷的法令。表木彎曲,影子必定斜;源頭清澈,流水必定潔淨,就像敲擊樹根,百枝都會晃動。由此說來,朝廷的號令怎麼可以失誤呢?這是天下的綱紀,當今的急務。

「君主有政治,就像水有堤防。堤防完整,即使遇到大雨連綿,也不會成災;政治教化一旦建立,即使暫時遇到荒年,也不值得憂慮。如果堤防穿了洞、漏了水,一萬個人同心協力也不能挽救;政治教化一旦敗壞,賢人智士奔走也不能挽回。如今堤防雖然還堅固,但漸漸有了孔洞。拿一個人的身體作比喻,朝廷是心腹,州郡是四肢,心腹痛了,四肢就舉不起來。所以我所憂慮的是心腹的疾病,不是四肢的毛病。如果加固堤防,致力於政治教化,先安定心腹,整頓朝廷,即使有盜賊、水旱的變故,也不值得在意。如果堤防壞了漏了,心腹有了疾病,即使沒有水旱的災害,天下本來就值得憂慮了。又應當罷退宦官,去除他們過重的權力,裁減設置常侍二人,選方正有德的人擔任,處理左右的事務;小黃門五人,選有才智、文雅的人擔任,在殿中供職。這樣,議論的人就會滿意,太平就可以達到了。」

李固遭誣順帝看了眾人的對策,認為李固第一,常侍們都叩頭謝罪,朝廷肅然。任命李固為議郎。宦官們痛恨他,偽造匿名奏章來陷害他,事情從宮中交下來處理。大司農南郡人黃尚等人去向梁商求情,僕射黃瓊又出面營救,說明真相,過了很久才得以釋放,出任洛縣令。李固棄官回到漢中。

135年(漢順帝陽嘉四年)— 宦官得以養子襲爵

原文四年春二月初聽中官得以養子襲爵初帝之復位宦官之力也由是有寵參與政事御史張綱上書曰:竊尋文明二帝徳化尤盛中官常侍不過兩人近倖賞賜裁滿數金惜費重民故家給人足而頃者以来無功小人皆有官爵非愛民重器承天順道者也書奏不省

養子襲爵陽嘉四年春二月,開始准許宦官以養子繼承爵位。當初,順帝能夠復位,是靠宦官的力量,宦官因此得寵,參與政事。御史張綱上書說:「我私下考察文帝、明帝兩位皇帝,德化最為興盛,宦官常侍不過兩人,近臣寵倖的賞賜才滿幾斤黃金,珍惜費用,重視百姓,所以家家富足,人人豐衣足食。而近來,沒有功勞的小人都有官爵,這不是愛護百姓、重視國家名器、承奉天意、順應正道的做法。」奏書送上,順帝不理會。

136年(漢順帝永和元年)— 王龔上書、李固救王龔

原文永和元年十二月以前司空王龔為太尉龔疾宦官專權上書極言其狀諸黄門使客誣奏龔罪上命龔亟自實李固奏記於梁商曰王公以堅貞之操横為讒佞所誣衆人聞知莫不歎慄夫三公尊重無詰理訴寃之義纎微感㮣輒引分决是以舊典不有大罪不至重問王公卒有它變則朝廷獲害賢之名羣臣無救䕶之節矣語曰:善人在患饑不及餐斯其時也商即言之於帝事乃得釋

王龔被誣永和元年十二月,任命前司空王龔為太尉。王龔痛恨宦官專權,上書極力陳述宦官的情狀。黃門們指使門客上奏誣告王龔的罪狀,順帝命令王龔趕快自己說明實情。

李固救王龔李固給梁商寫信說:「王公以堅貞的節操,無端被讒佞小人誣陷,眾人聽到了,沒有不嘆息戰慄的。三公地位尊貴,沒有和人對質爭辯、申訴冤枉的道理,稍有一點感慨,就會引咎自殺。所以按照舊的典章,不是大罪,不至於嚴加審問。王公如果突然有別的變故,那麼朝廷就會得到殘害賢人的名聲,群臣也就失去了救護的節操了。俗話說:『好人遇到災難,連飯都顧不上吃。』現在正是這個時候。」梁商就向順帝進言,事情才得以化解。

137年(漢順帝永和二年)— 王龔欲誅張昉

原文二年冬十月丁卯京師地震太尉王龔以中常侍張昉等專弄國權欲奏誅之宗親有以楊震行事諫之者龔乃止

王龔止奏永和二年冬十月丁卯日,京城發生地震。太尉王龔因為中常侍張昉等人專擅國家權力,想要上奏誅殺他們。宗族親屬中有人拿楊震的遭遇來勸諫他,王龔就停止了。

138年(漢順帝永和三年)— 梁商令子交結曹節

原文三年梁商以曹節等用事遣子冀不疑與交友

梁商交結宦官永和三年,梁商因為曹節等人當權,讓兒子梁冀、梁不疑和他們結交為友。

二、五侯專權(147–165)

桓帝時宦官參與陷害李固、杜喬。冀州刺史朱穆查辦宦官趙忠僭用玉匣下葬,被罰作苦役,太學生劉陶等數千人上書營救。桓帝與五名宦官誅滅梁冀後,五侯同日封侯,權勢全歸宦官;白馬令李雲上書說「帝欲不諦」,與杜眾同死獄中,太尉黃瓊稱病辭職。五侯貪縱,民謠說「左回天,具獨坐,徐臥虎,唐雨墮」,趙岐因得罪唐衡全家被殺,自己隱姓埋名在北海賣餅。太尉楊秉、司空周景奏罷貪官五十多人,朱穆當面請罷宦官,憤懣而死。延熹八年,楊秉迫使侯覽的哥哥侯參自殺、侯覽免官,韓縯奏劾左悺、具瑗,五侯的勢力受挫;李膺、馮緄、劉祐因懲辦宦官親屬被罰苦役,獲釋後李膺任司隸校尉,破柱捉拿張讓的弟弟張朔處死,宦官從此不敢出宮,士人以受李膺接待為「登龍門」。

147年(漢桓帝建和元年)— 宦官封侯、譖殺李固杜喬

原文桓帝建和元年秋七月詔封中常侍劉廣等皆為列侯杜喬諫之書奏不省 宦者唐衡左悺等共譖杜喬與李固以帝不堪奉漢祀帝怨之後梁冀誣李固杜喬與妖賊劉文等交通皆收繫死獄中三事並見梁氏之變

宦官讒李杜桓帝建和元年秋七月,下詔封中常侍劉廣等人都為列侯。杜喬勸諫,奏書送上,桓帝不理會。宦官唐衡、左悺等人一起誣陷杜喬和李固,說他們認為桓帝不配奉祀漢朝宗廟,桓帝怨恨他們。後來梁冀誣陷李固、杜喬和妖賊劉文等人勾結,把他們都逮捕關押,死在獄中(這三件事都見〈梁氏之變〉篇)。

153年(漢桓帝永興元年)— 朱穆查辦趙忠、劉陶等上書救朱穆

原文永興元年秋七月郡國三十二蝗河水溢百姓饑窮流亡者數十萬户冀州尤甚詔以侍御史朱穆為冀州刺史冀部令長聞穆濟河解印綬去者四十餘人及到奏劾諸郡貪汚者有至自殺或死獄中宦者趙忠䘮父歸𦵏安平僭為玉匣穆下郡案驗吏畏其嚴遂發墓剖棺陳尸出之帝聞大怒徵穆詣廷尉輸作左校大學書生潁川劉陶等數千人詣闕上書訟穆曰:伏見弛刑徒朱穆處公憂國拜州之日志清姦惡誠以常侍貴寵父兄子弟布在州郡競為虎狼噬食小民故穆張理天綱補綴漏目羅取殘禍以塞天意由是內官咸共恚疾謗讟煩興讒隙仍作極其刑讁輸作左校天下有識皆以穆同勤禹稷而被共鯀之戾若死者有知則唐帝怒於崇山重華忿於蒼墓矣當今中官近習竊持國柄手握王爵口含天憲運賞則使餓𨽻富於季孫呼噏則令伊顔化為桀跖而穆獨亢然不顧身害非惡榮而好辱惡生而好死也徒感王綱之不攝懼天綱之久失故竭心懷憂為上深計臣願黥首擊趾代穆校作帝覽其奏乃赦之

朱穆刺冀州永興元年秋七月,三十二個郡國發生蝗災,黃河水溢出,百姓飢餓困窮、流亡在外的有幾十萬戶,冀州尤其嚴重。下詔任命侍御史朱穆為冀州刺史。冀州所屬的縣令縣長聽說朱穆渡過黃河,解下印綬棄官逃走的有四十多人。朱穆到任後,上奏彈劾各郡貪污的官員,有的人自殺,有的人死在獄中。宦官趙忠的父親去世,回安平安葬,僭越禮制用玉匣下葬。朱穆命令郡裡查驗,郡吏害怕朱穆的嚴厲,竟挖開墳墓、劈開棺材,把屍體擺出來。桓帝聽說後大怒,徵召朱穆到廷尉受審,罰他到左校服勞役。

劉陶等上書太學生潁川人劉陶等幾千人到宮門前上書替朱穆申訴說:「我們看到服刑的朱穆,處理公事、憂慮國家,接受州刺史任命的那天,就立志清除奸惡。實在是因為常侍們尊貴受寵,父兄子弟遍布州郡,爭著像虎狼一樣吞食小民,所以朱穆伸張天網,補綴漏洞,網羅殘暴禍害之人,以順應天意。因此宦官們都怨恨他,誹謗之言紛紛而起,讒言乘隙不斷,使他受到極重的刑罰,被罰到左校服勞役。天下有見識的人都認為,朱穆和大禹、后稷一樣勤勞,卻遭受共工、鯀那樣的罪罰。如果死者有知,那麼唐堯會在崇山發怒,虞舜會在蒼梧的墓中憤恨了。

「當今宦官近臣竊持國家權柄,手握王爵,口含天子的法令,施行賞賜就能使餓肚子的奴隸比季孫氏還富,一呼一吸就能使伊尹、顏回變成夏桀、盜跖。而朱穆獨自昂然不顧自身的危害,並不是厭惡榮耀而喜歡屈辱、厭惡生存而喜歡死亡,只是感嘆王綱不振、害怕天網長久失去,所以竭盡心力、懷著憂慮,為主上深遠謀劃。我們願意在臉上刺字、腳上戴刑具,代替朱穆去服勞役。」桓帝看了奏書,就赦免了朱穆。

155年(漢桓帝永壽元年)— 劉陶上疏

原文永夀元年春二月司𨽻冀州饑人相食太學生劉陶上疏陳事曰夫天之與帝帝之與民猶頭之與足相須而行也陛下目不視鳴條之事耳不聞檀車之聲天灾不有痛於肌膚震食不即損於聖體故蔑三光之謬輕上天之怒伏念髙祖之起始自布衣合散扶傷克成帝業勤亦至矣流福遺祚至於陛下陛下既不能增明烈考之軌而忽髙祖之勤妄假利器委授國柄使羣醜刑𨽻芟刈小民虎豹窟於麑場豺狼乳於春囿貨殖者為窮寃之魂貧餒者作饑寒之鬼死者悲於窀穸生者戚於朝野是愚臣所為咨嗟長懐歎息者也且秦之將亡正諫者誅諛進者賞嘉言結於忠舌國命出於讒口擅閻樂於咸陽授趙高以車府權去已而不知威離身而不顧古今一揆成敗同勢願陛下逺覽彊秦之傾近察哀平之變得失昭然禍福可見臣又聞危非仁不扶亂非智不救竊見故冀州刺史南陽朱穆前烏桓校尉臣同郡李膺皆履正清平貞高絶俗斯實中興之良佐國家之柱臣也宜還本朝夾輔王室臣敢吐不時之義於諱言之朝猶冰霜見日必至消滅臣始悲天下之可悲今天下亦悲臣之愚惑也書奏不省

劉陶上疏永壽元年春二月,司隸和冀州發生饑荒,人吃人。太學生劉陶上疏陳述政事說:「天和皇帝、皇帝和百姓,就像頭和腳一樣,互相依存才能行走。陛下眼睛沒有看見鳴條之戰那樣的事,耳朵沒有聽見牧野戰車的聲音,天災沒有痛在肌膚上,地震日食沒有立刻損害聖體,所以蔑視日月星辰的謬亂,輕視上天的憤怒。我想到高祖起兵,從平民開始,聚集離散的人,扶助受傷的人,終於成就帝業,勤勞也到了極點了。他留下的福澤傳到陛下,陛下既不能發揚光大先祖的業績,反而忽略了高祖的勤勞,隨意把國家的權柄交給別人,讓一群醜惡的受過刑的人(宦官)殘害小民。虎豹在幼鹿的場地裡做窩,豺狼在春天的苑囿裡哺育幼崽;經商致富的人變成冤死的魂,貧窮飢餓的人變成飢寒的鬼;死去的人在墳墓中悲傷,活著的人在朝野中憂愁。這就是愚臣嘆息、長久感慨的原因啊!

「況且秦朝將要滅亡的時候,正直進諫的人被殺,阿諛奉承的人得賞,好的話被封在忠臣的口中,國家的命運出自讒佞之口;讓閻樂在咸陽專權,把車府的權力交給趙高。權力離開了自己卻不知道,威勢脫離了自身卻不顧惜。古今是一個道理,成敗是一樣的形勢。希望陛下遠看強秦的傾覆,近察哀帝、平帝時的變故,得失清清楚楚,禍福可以看見。我又聽說,危險不是仁者不能扶持,混亂不是智者不能挽救。我私下看到前冀州刺史南陽人朱穆、前烏桓校尉我的同郡人李膺,都行為正直、清廉公平,堅貞高潔、超凡脫俗,這實在是中興的良佐、國家的柱石之臣,應當召回朝廷,輔佐王室。我敢在忌諱直言的朝廷說出不合時宜的道理,就像冰霜見到太陽,必定會消融。我開始為天下可悲的事而悲傷,如今天下也會為我的愚昧而悲傷了。」奏書送上,桓帝不理會。

159年(漢桓帝延熹二年)— 五侯封侯、李雲杜眾之死、黃瓊辭職、陳蕃諫封賞

原文延熹二年秋七月帝召小黄門史唐衡中常侍單超小黄門史左悺中常侍徐璜黄門令具瑗等五人共定議誅梁冀事見梁氏之變八月詔賞誅梁冀之功封單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皆為縣侯超食二萬户璜等各萬餘户世謂之五侯仍以悺衡為中常侍又封尚書令尹勲等七人皆為亭侯帝既誅梁冀故舊恩私多受封爵追贈皇后父鄧香為車騎將軍封安陽侯更封后母宣為昆陽君兄子康秉皆為列侯宗族皆列校郎將賞賜以巨萬計中常侍侯覽上縑五千匹帝賜爵關內侯又託以與議誅冀進封高鄉侯又封小黄門劉普趙忠等八人為鄉侯自是權埶專歸宦官矣五侯尤貪縱傾動內外時灾異數見白馬令甘陵李雲露布上書移副三府曰梁冀雖恃權専擅虐流天下今以罪行誅猶召家臣搤殺之耳而猥封謀臣萬户以上高祖聞之得無見非西北列將得無解體孔子曰:帝者諦也今官位錯亂小人謟進財貨公行政化日損尺一拜用不經御省是帝欲不諦乎帝得奏震恐下有司逮雲詔尚書都䕶劔㦸送黄門北寺獄使中常侍管霸與御史廷尉雜考之時𢎞農五官掾杜衆傷雲以忠諫獲罪上書願與雲同日死帝愈怒遂并下廷尉大鴻臚陳蕃上疏曰:李雲所言雖不識禁忌干上逆㫖其意歸於忠國而已昔高祖忍周昌不諱之諫成帝赦朱雲腰領之誅今日殺雲臣恐剖心之譏復議於世矣太常楊秉雒陽市長沐茂郎中上官資並上䟽請雲帝恚甚有司奏以為大不敬詔切責蕃秉免歸田里茂資貶秩二等時帝在濯龍池管霸奏雲等事霸跪言曰:李雲野澤愚儒杜衆郡中小吏出於狂戇不足加罪常謂霸曰帝欲不諦是何等語而常侍欲原之邪顧使小黄門可其奏雲衆皆死獄中於是嬖寵益横太尉瓊自度力不能制乃稱疾不起上疏曰:陛下即位以来未有勝政諸梁秉權豎宦充朝李固杜喬既以忠言横見殘滅而李雲杜衆復以直道繼踵受誅海內傷懼益以怨結朝野之人以忠為諱尚書周永素事梁冀假其威勢見冀將衰乃陽毁示忠遂因姦計亦取封侯又黄門挾邪羣輩相黨自冀興盛腹背相親朝夕圖謀共構姦軌臨冀黨誅無可設巧復記其惡以要爵賞陛下不加清徵審别真偽復與忠臣並時顯封使朱紫共色粉墨雜揉所謂抵金玉於沙礫碎珪璧於泥塗四方聞之莫不憤歎臣世荷國恩身輕位重敢以垂絶之日陳不諱之言書奏不納冬十月中常侍單超疾病壬寅以超為車騎將軍 是時封賞踰制內寵猥盛陳蕃上疏曰:夫諸侯上象四七藩屏上國高祖之約非功臣不侯而聞追録河南尹鄧萬世父遵之微功更爵尚書令黄雋先人之絶封近習以非義授邑左右以無功傳賞至乃一門之內侯者數人故緯象失度陰陽謬序臣知封事已行言之無及誠欲陛下從是而止又采女數千食肉衣綺脂油粉黛不可貲計鄙諺言盗不過五女門以女貧家也今後宫之女豈不貧國乎帝頗采其言為出官女五百餘人但賜雋爵關內侯而封萬世南鄉侯帝從容問侍中陳留爰延朕何如主也對曰:陛下為漢中主帝曰:何以言之對曰:尚書令陳蕃任事則治中常侍黄門與政則亂是以知陛下可與為善可與為非帝曰:昔朱雲廷折欄檻今侍中面稱朕違敬聞闕矣拜五官中郎將。

五侯延熹二年秋七月,桓帝召集小黃門史唐衡、中常侍單超、小黃門史左悺、中常侍徐璜、黃門令具瑗五人,一起商定誅殺梁冀(事見〈梁氏之變〉篇)。八月,下詔獎賞誅殺梁冀的功勞,封單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都為縣侯,單超食邑二萬戶,徐璜等人各一萬多戶,世人稱他們為「五侯」。又任命左悺、唐衡為中常侍。又封尚書令尹勳等七人都為亭侯。

恩濫封賞桓帝誅殺梁冀以後,舊日有恩的、私交好的人大多得到封爵。追贈鄧皇后的父親鄧香為車騎將軍,封安陽侯;改封皇后的母親宣為昆陽君,皇后哥哥的兒子鄧康、鄧秉都封為列侯,宗族都任列校、郎將,賞賜數以萬萬計。中常侍侯覽進獻縑帛五千匹,桓帝賜他關內侯的爵位,又藉口他參與了誅殺梁冀的謀劃,進封為高鄉侯。又封小黃門劉普、趙忠等八人為鄉侯。從此權勢全部歸於宦官了。

李雲上書五侯尤其貪婪放縱,勢力震動朝廷內外。當時災異屢次出現,白馬縣令甘陵人李雲用不封口的奏章上書,並把副本送給三公府,說:「梁冀雖然倚仗權勢專橫,虐害天下,如今因罪被誅殺,不過像召來家臣把他掐死罷了,卻濫封參與謀劃的臣子萬戶以上。高祖如果聽說了,能不責備嗎?西北的將領們,能不灰心離散嗎?孔子說:『帝就是諦(審察明白)的意思。』如今官位錯亂,小人諂媚而進,財貨公開流通,政治教化一天比一天衰敗;用一尺長的詔板任命官員,不經過皇帝審閱,這是皇帝想要不諦嗎?」

李雲、杜眾下獄桓帝看到奏書,震怒,交給主管官員逮捕李雲,下詔讓尚書都護劍戟士把他押送到黃門北寺獄,派中常侍管霸和御史、廷尉一起審問。當時弘農郡的五官掾杜眾痛惜李雲因忠諫獲罪,上書願意和李雲同一天死。桓帝更加憤怒,就把杜眾也交給廷尉。

陳蕃等請救大鴻臚陳蕃上疏說:「李雲所說的,雖然不懂忌諱,冒犯主上、違逆聖旨,但他的本意歸於忠於國家罷了。從前高祖容忍周昌毫不忌諱的直諫,成帝赦免了朱雲腰斬的死罪。如今殺了李雲,我擔心剖心的譏諷又會在世上議論了。」太常楊秉、洛陽市長沐茂、郎中上官資都上疏為李雲求情。桓帝非常惱怒,主管官員上奏,認為他們犯了大不敬之罪。下詔嚴厲責備陳蕃、楊秉,把他們免官遣回鄉里;沐茂、上官資降低官秩二等。

管霸求情不成當時桓帝在濯龍池,管霸上奏李雲等人的事,跪著說:「李雲是鄉野的愚儒,杜眾是郡裡的小吏,出於狂妄愚直,不值得加罪。」桓帝對管霸說:「『帝欲不諦』,這是什麼話!常侍你還想寬恕他嗎?」回頭讓小黃門批准了原來的奏章。李雲、杜眾都死在獄中。於是受寵的宦官更加橫行。

黃瓊稱病太尉黃瓊自己估計沒有力量制服他們,就稱病不起,上疏說:「陛下即位以來,沒有好的政績。梁氏一族掌權,宦官小人充滿朝廷;李固、杜喬已經因為忠言被無端殘害,李雲、杜眾又因為直道接連被殺,海內傷心恐懼,更加結下怨恨,朝野的人都把忠誠當作忌諱。尚書周永一向侍奉梁冀,假借他的威勢,看到梁冀將要衰敗,就假裝詆毀梁冀來表示忠誠,於是靠奸計也取得了封侯。還有黃門懷著邪心,成群結黨,自從梁冀興盛以來,就和他前後相親,早晚圖謀,一起策劃奸邪不法的事;到梁冀黨羽被誅的時候,沒有辦法再弄巧,又記下他的罪惡,來邀取爵位賞賜。陛下不加以清查徵驗,審別真假,反而讓他們和忠臣同時顯赫地封賞,使紅色和紫色混為一色,白粉和黑墨混雜在一起,這就是所謂把金玉扔在沙礫中、把玉圭玉璧打碎在泥塗裡。四方的人聽到了,沒有不憤恨嘆息的。我世代承受國家的恩德,自身輕微而地位重要,敢在臨死之時陳述毫不忌諱的話。」奏書送上,桓帝不採納。

單超為車騎將軍冬十月,中常侍單超生了重病。壬寅日,任命單超為車騎將軍。

陳蕃諫封賞當時封賞超過制度,內寵眾多。陳蕃上疏說:「諸侯在上應天上的二十八宿,作為上國的屏障。高祖的約定,不是功臣不得封侯。而聽說追錄河南尹鄧萬世的父親鄧遵的微小功勞,重新給尚書令黃雋恢復先人已經斷絕的封爵;近臣以不合道義的理由得到封邑,左右以沒有功勞的身分得到賞賜,以至於一家之內封侯的有好幾個人。所以星象失常,陰陽錯亂。我知道封賞的事已經施行,說也來不及了,只是希望陛下從此停止。又有采女幾千人,吃肉穿綢,脂粉的費用無法計算。俗話說:『盜賊不經過有五個女兒的家門。』因為女兒多使家裡貧窮。如今後宮的女子,難道不使國家貧窮嗎?」桓帝很採納他的話,因此放出宮女五百多人,只賜黃雋關內侯的爵位,而封鄧萬世為南鄉侯。

爰延論漢中主桓帝從容地問侍中陳留人爰延說:「我是什麼樣的君主?」爰延回答說:「陛下是漢朝的中等君主。」桓帝說:「為什麼這樣說?」爰延回答說:「尚書令陳蕃主事時,就治理得好;中常侍、黃門參與政事時,就混亂。所以知道陛下可以和他一起做好事,也可以和他一起做壞事。」桓帝說:「從前朱雲在朝廷上折斷了欄杆,如今侍中當面指出我的過錯,我敬聽你指出的缺失了。」任命爰延為五官中郎將。

160年(漢桓帝延熹三年)— 四侯轉橫、趙岐賣餅

原文三年春正月丙午新豐侯單超卒賜東園袐器棺中玉具及𦵏發五營騎士將作大匠起冢塋其後四侯轉横天下為之語曰:左回天具獨坐徐卧虎唐雨墮皆競起第宅以華侈相尚其僕從皆乘牛車而從列騎兄弟姻戚宰州臨郡辜較百姓與盗無異虐徧天下民不堪命故多為盗賊焉中常侍侯覽小黄門段珪皆有田業近濟北界僕從賓客劫掠行旅濟北相滕延一切收捕殺數十人陳尸路衢覽珪以事訴帝延坐徵詣廷尉免左悺兄勝為河東太守皮氏長京兆趙岐恥之即日棄官西歸唐衡兄玹為京兆尹素與岐有隙收岐家屬宗親陷以重灋盡殺之岐逃難四方靡所不歴自匿姓名賣餅北海市中安丘孫嵩見而異之載與俱《歸藏》於複壁中及諸唐死遇赦乃敢出

單超之死延熹三年春正月丙午日,新豐侯單超去世,賜給東園製造的葬具、棺中的玉具;下葬時,調發五營的騎士,由將作大匠修造墳墓。

四侯轉橫此後其餘四侯更加橫行,天下人為他們編了歌謠說:「左回天,具獨坐,徐臥虎,唐雨墮。」他們都爭著修建宅第,以華麗奢侈互相攀比,他們的僕從都乘坐牛車,後面跟著成列的騎兵;兄弟姻親做州刺史、郡太守,壟斷搜刮百姓,和盜賊沒有兩樣,暴虐遍布天下,百姓忍受不了,所以很多人做了盜賊。

滕延被免中常侍侯覽、小黃門段珪都有田產靠近濟北國的邊界,他們的僕從賓客搶劫過往的旅客。濟北國相滕延把他們全部逮捕,殺了幾十人,把屍體陳列在路口。侯覽、段珪用別的事情向桓帝告狀,滕延因此被徵召到廷尉,免官。

趙岐賣餅左悺的哥哥左勝做河東太守,皮氏縣長京兆人趙岐以在他手下為恥,當天就棄官西歸。唐衡的哥哥唐玹做京兆尹,一向和趙岐有嫌隙,就逮捕趙岐的家屬宗親,用重法陷害,把他們全部殺了。趙岐逃難四方,沒有不去過的地方,隱姓埋名,在北海的集市上賣餅。安丘人孫嵩看見他,覺得他與眾不同,就用車載著他一起回家,把他藏在夾牆中。等到唐氏兄弟都死了,遇到大赦,趙岐才敢出來。

163年(漢桓帝延熹六年)— 楊秉、周景奏罷貪吏;朱穆請罷宦官

原文六年十二月以衛尉周景為司空景榮之孫也時宦官方熾景與太尉楊秉上言內外吏職多非其人舊典中臣子弟不得居位秉埶而今枝葉賓客布列職署或年少庸人典據守宰上下忿患四方愁毒可遵用舊章退貪殘塞灾謗請下司𨽻校尉中二千石城門五營校尉北軍中候各實覈所部應當斥罷自以狀言三府兼察有遺漏續上帝從之於是秉條奏牧守青州刺史羊亮等五十餘人或死或免天下莫不肅然 尚書朱穆疾宦官恣横上疏曰:按漢故事中常侍參選士人建武以後乃悉用宦者自延平以来浸益貴盛假貂璫之飾處常伯之任天朝政事一更其手權傾海內寵貴無極子弟親戚並荷榮任放濫驕溢莫能禁禦窮破天下空竭小民愚臣以為可悉罷省遵復往初更選海內清淳之士明達國體者以補其處即兆庶黎萌䝉被聖化矣帝不納後穆因進見復口陳曰臣聞漢家舊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書事黄門侍郎一人傳發書奏皆用姓族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稱制不接公卿乃以閹人為常侍小黄門通命兩宫自此以來權傾人主窮困天下宜皆罷遣博選耆儒宿徳與參政事帝怒不應穆伏不肯起左右傳出良久乃趨而去自此中官數因事稱詔詆毁之穆素剛不得意居無幾憤懣發疽卒

周景、楊秉奏罷貪吏延熹六年十二月,任命衛尉周景為司空。周景是周榮的孫子。當時宦官的勢力正盛,周景和太尉楊秉上奏說:「朝廷內外的官吏大多不是合適的人。按照舊的典章,宦官的子弟不得擔任掌握權勢的職位,而如今他們的枝葉賓客遍布各官署,有的是年輕平庸的人,卻掌握郡守縣令的職位,上下都憤恨,四方都愁苦。可以遵用舊的規章,斥退貪婪殘暴的人,堵塞災異和誹謗。請下令司隸校尉、中二千石、城門校尉、五營校尉、北軍中候,各自核實所屬的官員,應當罷免的,自己把情況上報三府;三府再一起考察,有遺漏的接著上報。」桓帝聽從了。於是楊秉逐條奏報州牧郡守青州刺史羊亮等五十多人,有的被處死,有的被罷免,天下沒有不肅然的。

朱穆請罷宦官尚書朱穆痛恨宦官恣意橫行,上疏說:「按照漢朝的舊例,中常侍參用士人,建武以後,才全部用宦官。自從延平年間以來,宦官漸漸更加尊貴興盛,佩戴貂尾璫飾,處在常伯的職位,朝廷的政事全經過他們的手,權力傾動海內,寵貴沒有極限,子弟親戚都享受榮耀的職位,放縱驕橫,沒有人能禁止,使天下窮困破敗,百姓財力耗盡。愚臣認為,可以把他們全部罷免,恢復從前的制度,重新選拔海內清廉淳厚、明白國家大體的士人來補充他們的位置,那麼百姓就能蒙受聖明的教化了。」桓帝不採納。

朱穆之死後來朱穆趁著進見,又當面陳述說:「我聽說漢家舊的典章,設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處理尚書的事務;黃門侍郎一人,傳遞奏章,都用士族的人。自從和熹太后以女主的身分稱制,不接見公卿,才用閹人做常侍、小黃門,在兩宮之間傳達命令。從此以後,他們的權力超過君主,使天下窮困。應當全部罷遣,廣泛選拔年高的儒者、德高望重的人參與政事。」桓帝發怒,不回答。朱穆伏在地上不肯起來,左右的人傳令讓他出去,過了很久,朱穆才快步走了出去。從此宦官多次藉事假稱詔令詆毀他。朱穆一向剛直,不得志,過了不久,憤懣發病,背上生了毒瘡而死。

164年(漢桓帝延熹七年)— 唐衡、徐璜卒

原文七年十二月中常侍汝陽侯唐衡武原侯徐璜皆卒

二侯卒延熹七年十二月,中常侍汝陽侯唐衡、武原侯徐璜都去世了。

165年(漢桓帝延熹八年)— 楊秉劾侯覽、韓縯劾左悺具瑗;李膺破柱擒張朔

原文八年春中常侍侯覽兄參為益州刺史殘暴貪婪累臧億計太尉楊秉奏檻車徵參參於道自殺閲其車重三百餘兩皆金銀錦帛秉因奏曰:臣案舊典宦官本在給使省闥司昬守夜而今猥受過寵執政操權附㑹者因公褒舉違忤者求事中傷居法王公富擬國家飲食極肴膳僕妾盈紈素中常侍侯覽弟參貪殘元惡自取禍滅覽顧知釁重必有自疑之意臣愚以為不宜復見親近昔懿公刑邴𨞕之父奪閻職之妻而使二人參乘卒有竹中之難覽宜急屏斥投畀有虎若斯之人非恩所宥請免官送歸本郡書奏尚書召對秉掾屬詰之曰設官分職各有司存三公統外御史察內今越奏近官經典漢制何所依據其開公具對秉使對曰:《春秋傳》曰:除君之惡惟力是視鄧通懈慢申屠嘉召通詰責文帝從而請之漢世故事三公之職無所不統尚書不能詰帝不得已竟免覽官司𨽻校尉韓縯因奏左悺罪惡及其兄太僕南鄉侯稱請託州郡聚斂為姦賓客放縱侵犯吏民悺稱皆自殺縯又奏中常侍具瑗兄沛相恭臧罪徵詣廷尉瑗詣獄謝上還東武侯印綬詔貶為都鄉侯超及璜衡襲封者並降為鄉侯子弟分封者悉奪爵土劉普等貶為關內侯尹勲等亦皆奪爵 

侯參自殺延熹八年春,中常侍侯覽的哥哥侯參做益州刺史,殘暴貪婪,累計贓款以億計。太尉楊秉上奏,用囚車把侯參押解進京。侯參在路上自殺。查看他的車子,有三百多輛,裝的都是金銀錦帛。

楊秉劾侯覽楊秉於是上奏說:「我查考舊的典章,宦官本來是在宮中供使喚、管理門戶、早晚守夜的。而如今他們濫受過分的恩寵,執掌政權,依附他們的人借公事加以褒獎推薦,違逆他們的人被尋找罪名加以中傷。他們居住的地方比照王公,財富可以和國家相比,飲食極盡美味佳餚,僕人姬妾都穿著白色細絹。中常侍侯覽的弟弟侯參,貪婪殘暴、罪大惡極,自取滅亡。侯覽自知罪孽深重,必定有自我疑懼的心思,愚臣認為不應該再讓他親近陛下。從前齊懿公對邴歜的父親施以刑罰,搶奪閻職的妻子,卻讓這兩個人陪他乘車,終於發生了竹林中被殺的災難。侯覽應當趕快斥退,扔給老虎去吃。像這樣的人,不是恩德所能寬恕的,請免去他的官職,送回本郡。」

楊秉答尚書奏書送上,尚書召見楊秉的屬官,責問他們說:「設立官職,分配職責,各有所主。三公統管外朝,御史監察宮內。如今越職彈劾宮中的近官,在經典和漢朝制度上,有什麼依據?請公開詳細回答。」楊秉讓屬官回答說:「《春秋傳》說:『除去君主身邊的惡人,只看自己的力量能做到多少。』鄧通懈怠傲慢,申屠嘉召來鄧通責問,文帝還替他求情。按照漢朝的舊例,三公的職責無所不統。」尚書無法反駁。桓帝不得已,終於免去了侯覽的官職。

韓縯劾左悺、具瑗司隸校尉韓縯趁機上奏左悺的罪惡,以及他的哥哥太僕南鄉侯左稱向州郡請託、聚斂財物、為非作歹,賓客放縱、侵犯官吏百姓。左悺、左稱都自殺了。韓縯又上奏中常侍具瑗的哥哥沛國相具恭貪贓的罪行,具恭被徵召到廷尉。具瑗到監獄謝罪,交還東武侯的印綬,下詔貶為都鄉侯。單超以及徐璜、唐衡的繼承人,都降為鄉侯;子弟分封的,全部奪去爵位和封地。劉普等人貶為關內侯,尹勳等人也都被奪去爵位。

原文三月宛陵大姓羊元羣罷北海郡臧汙狼藉郡舍溷軒有竒巧亦載之以歸河南尹李膺表按其罪元羣行賂宦官膺竟反坐單超弟遷為山陽太守以罪繫獄廷尉馮緄考致其死中官相黨共飛章誣緄以罪中常侍蘇康管霸固天下良田美業州郡不敢詰大司農劉祐移書所在依科品没入之帝大怒與膺緄俱輸作左校 

李膺反坐三月,宛陵大姓羊元群從北海郡太守任上被罷免回家,貪贓狼藉,連郡府廁所裡精巧的設施也載回家去。河南尹李膺上表要求查辦他的罪行,羊元群向宦官行賄,李膺反而被判了罪。

馮緄、劉祐單超的弟弟單遷做山陽太守,因罪被關進監獄,廷尉馮緄審問他,把他審問致死。宦官們互相勾結,一起寫匿名奏章誣陷馮緄。中常侍蘇康、管霸霸佔天下的良田美業,州郡不敢追究。大司農劉祐發文書給所在的地方,依照法令條例把這些田產沒收。桓帝大怒,把劉祐和李膺、馮緄一起罰到左校服勞役。

原文夏五月丙戌太尉楊秉薨秉為人清白寡欲嘗稱我有三不惑酒色財也秉既没所舉賢良廣陵劉瑜乃至京師上書言中官不當比肩裂土競立𦙍嗣繼體傳爵又嬖女充積冗食空宫傷生費國又第舍增多窮極竒巧掘山攻石促以嚴刑州郡官府各自考事姦情賕賂皆為吏餌民愁鬰結起入賊黨官輒興兵誅討其罪貧困之民或有賣其首級以要酬賞父兄相代殘身妻孥相視分裂又陛下好微行近習之家私幸宦者之舍賓客市買熏灼道路因此暴縱無所不容惟陛下開廣諫道博觀前古逺佞邪之人放鄭衛之聲則政致和平徳感祥風矣詔特召瑜問灾咎之徵執政者欲令瑜依違其辭乃更䇿以他事瑜復悉心對八千餘言有切於前拜為議郎 

楊秉之死夏五月丙戌日,太尉楊秉去世。楊秉為人清白,少有欲望,曾經說:「我有三不惑:酒、色、財。」

劉瑜上書楊秉去世以後,他所推舉的賢良廣陵人劉瑜才來到京城,上書說:「宦官不應當並肩裂土封侯,爭著立後嗣,繼承爵位。又寵幸的女子堆滿後宮,白吃飯、空佔宮室,傷害生命、浪費國家財富。又宅第越來越多,窮極奇巧,挖山鑿石,用嚴刑督促。州郡官府各自審理案件,奸邪的情由和賄賂,都成了官吏的誘餌。百姓憂愁鬱結,起來加入賊黨,官府就出兵誅討他們的罪行。貧困的百姓,有的竟然出賣自己的首級,讓官府拿去領賞,父兄互相替代,殘害身體,妻子兒女眼睜睜看著家庭分裂。又陛下喜歡微服出行,私下到近臣的家裡、宦官的宅舍去,賓客在街市上買賣,氣焰燻灼道路,因此橫行放縱,無所不為。希望陛下廣開進諫之路,博覽古代的歷史,遠離佞邪的人,放棄鄭衛的淫聲,那麼政治就能和平,德行就能感召祥瑞的和風了。」下詔特別召見劉瑜,問他災異的徵兆。執政的人想讓劉瑜說話含糊,就改用別的事情來策問他。劉瑜又盡心回答,寫了八千多字,比以前說得更加懇切。任命他為議郎。

原文十一月太尉陳蕃言李膺馮緄劉祐之枉請加原宥升之爵任言及覆誠辭懇切以至流涕帝不聽應奉上疏曰:夫忠賢武將國之心膂竊見左校弛刑徒馮緄劉祐李膺等誅舉邪臣肆之以灋陛下既不聽察而猥受譖訴遂令忠臣同愆元惡自春迄冬不䝉降恕遐邇觀聽為之歎息夫立政之要記功忘失是以武帝捨安國於徒中宣帝徵張敞於亡命緄前討蠻荆均吉甫之功祐數臨督司有不吐茹之節膺著威幽并遺愛度遼今三埀蠢動王旅未振乞原膺等以備不《虞書》奏乃悉免其刑

陳蕃、應奉請赦李膺十一月,太尉陳蕃說李膺、馮緄、劉祐被冤枉,請求赦免他們,恢復他們的爵位和職務,說了又說,言辭懇切,以至於流淚,桓帝不聽。應奉上疏說:「忠臣賢士和武將,是國家的心腹和脊骨。我看到在左校服刑的馮緄、劉祐、李膺等人,誅殺檢舉奸邪的臣子,依法處置。陛下既不聽取審察,卻接受了讒言,於是讓忠臣和元兇同罪,從春天到冬天,得不到寬恕,遠近的人看到聽到,都為之嘆息。立政的要點,在於記住功勞、忘記過失,所以漢武帝從囚徒中起用韓安國,漢宣帝從逃亡中徵召張敞。馮緄以前討伐荊州的蠻族,功勞和周宣王時的尹吉甫一樣;劉祐多次擔任督察和司隸的職務,有不怕強硬、不欺軟弱的節操;李膺在幽州、并州威名顯著,在度遼將軍任上留下仁愛。如今三方邊境騷動,王師還沒有振作,請求赦免李膺等人,以防備意外。」奏書送上,桓帝就全部免除了他們的刑罰。

原文久之李膺復拜司𨽻校尉時小黄門張讓弟朔為野王令貪殘無道畏膺威嚴逃還京師匿於兄家合柱中膺知其狀率吏卒破柱取朔付雒陽獄受辭畢即殺之讓訴寃於帝帝召膺詰以不先請便加誅之意對曰:昔仲尼為魯司冦七日而誅少正卯今臣到官已積一旬私懼以稽留為愆不意獲速疾之罪誠自知釁責死不旋踵特乞留五日剋殄元惡退就鼎鑊始生之願也帝無復言顧謂讓曰此汝弟之罪司𨽻何愆乃遣出自此諸黄門常侍皆鞠躬屏氣休沐不敢出宫省帝怪問其故並叩頭泣曰畏李校尉時朝廷日亂綱紀頺弛而膺獨持風裁以聲名自高士有被其容接者名為登龍門云

李膺破柱擒張朔過了一段時間,李膺又被任命為司隸校尉。當時小黃門張讓的弟弟張朔做野王縣令,貪婪殘暴、無法無天,害怕李膺的威嚴,逃回京城,藏在哥哥家的合柱中。李膺知道了情況,率領吏卒破開柱子,抓住張朔,交給洛陽監獄,取得供詞以後,立刻把他殺了。

李膺答桓帝張讓向桓帝申訴冤枉,桓帝召見李膺,責問他不先請示就加以誅殺的意思。李膺回答說:「從前孔子做魯國的司寇,七天就誅殺了少正卯。如今我到任已經十天了,私下害怕因為拖延而有過失,沒想到卻得了太快的罪名。我自知罪責,死在眼前,只請求再留五天,消滅元兇,然後退下去受烹刑,這是我平生的願望。」桓帝沒有再說話,回頭對張讓說:「這是你弟弟的罪,司隸有什麼過錯!」就打發李膺出去。

登龍門從此各位黃門、常侍都彎著腰、屏住氣,休假的日子也不敢出宮。桓帝奇怪,問他們原因,他們都叩頭哭著說:「害怕李校尉。」當時朝廷一天比一天混亂,綱紀頹廢鬆弛,只有李膺堅持風骨格調,以聲名自我標榜,士人中能被他接待的,稱為「登龍門」。

三、第一次黨錮(166–167)

甘陵周福、房植兩家門客互相譏諷,開始有「南北部」黨人之說。汝南功曹范滂、南陽功曹岑晊掌握郡政,太學生三萬多人以郭泰、賈彪為首,和李膺、陳蕃、王暢互相推重,以品評人物為風尚。成瑨、劉瓆在大赦後誅殺宦官的黨羽張汎、趙津,翟超抄沒侯覽的家產,黃浮處死徐璜的姪子徐宣,四人都被治罪,陳蕃、襄楷上疏營救不成。李膺在大赦後殺了張成之子,宦官指使張成的弟子牢修誣告李膺等人結為「部黨」,桓帝震怒,李膺、陳寔、范滂等二百多人下獄,陳蕃拒絕簽署而被免官,皇甫規以不列入黨人為恥。次年竇武、霍諝上疏營救,范滂在獄中慷慨答辯,黨人得以赦歸田里,但終身禁錮。這一年十二月桓帝去世,竇太后與竇武迎立十二歲的解瀆亭侯劉宏,就是靈帝。

166年(漢桓帝延熹九年)— 黨人之議、成瑨劉瓆之獄、黨錮之禍

原文九年 初帝為蠡吾侯受學於甘陵周福及即位擢福為尚書時同郡河南尹房植有名當朝鄉人為之謡曰天下䂓矩房伯武因師獲印周仲進二家賓客互相譏揣遂各樹朋徒漸成尤隙由是甘陵有南北部黨人之議自此始矣汝南太守宗資以范滂為功曹南陽太守成瑨以岑晊為功曹皆委心聽任使之襃善糾違肅清朝府滂尤剛勁疾惡如讎滂甥李頌素無行中常侍唐衡以屬資資用為吏滂寢而不召資遷怒捶書佐朱零零仰曰范滂清裁今日寧受笞而死滂不可違資乃止郡中中人以下莫不怨之於是二郡為謡曰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陽宗資主畫諾南陽太守岑公孝𢎞農成瑨但坐嘯太學諸生三萬餘人郭泰及頴川賈彪為其冠與李膺陳蕃王暢更相襃重學中語曰:天下模楷李元禮不畏彊禦陳仲舉天下俊秀王叔茂於是中外承風競以臧否相尚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貶議屣履到門

南北部延熹九年。當初,桓帝做蠡吾侯時,跟隨甘陵人周福學習;即位以後,提拔周福為尚書。當時同郡的河南尹房植在朝中很有名望,鄉里的人為他們編了歌謠說:「天下規矩房伯武,因師獲印周仲進。」兩家的賓客互相譏諷猜度,於是各自樹立朋黨,漸漸結下仇怨,因此甘陵有了南北部,黨人的議論,就從這裡開始了。

范滂、岑晊汝南太守宗資任用范滂為功曹,南陽太守成瑨任用岑晊為功曹,都全心聽信任用他們,讓他們褒揚好人、糾正壞事,整肅郡府。范滂尤其剛強,疾惡如仇。范滂的外甥李頌一向品行不好,中常侍唐衡把他託付給宗資,宗資任用他為吏,范滂把這件事擱置起來,不召用他。宗資遷怒於書佐朱零,鞭打他,朱零仰起頭說:「范滂的裁決清正,今天我寧可被鞭打而死,也不能違背范滂。」宗資才停止。郡中中等以下的人沒有不怨恨范滂的。於是兩郡的人編了歌謠說:「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陽宗資主畫諾;南陽太守岑公孝,弘農成瑨但坐嘯。」

太學清議太學的學生三萬多人,以郭泰和潁川人賈彪為首領,和李膺、陳蕃、王暢互相褒揚推重。太學中有話說:「天下模楷李元禮,不畏強禦陳仲舉,天下俊秀王叔茂。」於是朝廷內外都受這種風氣影響,爭著以評論人物的好壞相標榜,從公卿以下,沒有不害怕他們的貶斥議論的,都趕著上門拜訪,鞋子都來不及穿好。

原文宛有富賈張汎者與後宫有親又善雕鏤玩好之物頗以賂遺中官以此得顯位用埶縱横岑晊與賊曹史張牧勸成瑨收捕汎等既而遇赦瑨竟誅之并收其宗族賓客殺二百餘人後乃奏聞小黄門晉陽趙津貪横放恣為一縣巨患太原太守平原劉瓆使郡吏王允討捕亦於赦後殺之於是中常侍侯覽使張汎妻上書訟寃宦官因縁譖訴瑨瓆帝大怒徵瑨瓆皆下獄有司承㫖奏瑨瓆罪當棄市山陽太守翟超以郡人張儉為東都督郵侯覽家在防東殘暴百姓覽䘮母還家大起塋冢儉舉奏覽罪而覽伺候遮𢧵章竟不上儉遂破覽冢宅籍没資財具奏其狀復不得御徐璜兄子宣為下邳令暴虐尤甚嘗求故汝南太守李暠女不能得遂將吏卒至暠家載其女歸戯射殺之東海相汝南黄浮聞之收宣家屬無少長悉考之掾史以下固争之浮曰徐宣國賊今日殺之明日坐死足以瞑目矣即案宣罪棄市暴其尸於是宦官訴寃於帝帝大怒超浮並坐髠鉗輸作右校

成瑨、劉瓆誅宦黨宛縣有個富商張汎,和後宮有親戚關係,又擅長雕刻玩好的器物,常常拿來賄賂宦官,因此得到顯要的職位,倚仗權勢橫行。岑晊和賊曹史張牧勸成瑨逮捕張汎等人,不久遇到大赦,成瑨竟然還是殺了他們,並逮捕他們的宗族賓客,殺了二百多人,事後才上奏。小黃門晉陽人趙津,貪婪橫暴、放肆無忌,是一縣的大害。太原太守平原人劉瓆派郡吏王允去討伐逮捕,也在大赦以後把他殺了。於是中常侍侯覽讓張汎的妻子上書申冤,宦官們趁機誣陷成瑨、劉瓆。桓帝大怒,徵召成瑨、劉瓆,都關進監獄。主管官員秉承旨意,上奏說成瑨、劉瓆的罪應當處死。

翟超、黃浮山陽太守翟超任用郡人張儉為東部督郵。侯覽的家在防東縣,殘害百姓。侯覽的母親去世,回家大修墳墓。張儉上奏揭發侯覽的罪行,侯覽暗中截取了奏章,奏章終於沒有送上去。張儉就毀掉侯覽的墳墓和宅第,沒收他的財產,詳細上奏情況,又沒有送到皇帝那裡。徐璜哥哥的兒子徐宣做下邳縣令,特別暴虐,曾經求娶前汝南太守李暠的女兒,沒有得到,就帶著吏卒到李暠家,把他的女兒搶回去,戲弄著用箭射死了她。東海國相汝南人黃浮聽說後,逮捕徐宣的家屬,不分老少全部審問。掾史以下的屬吏都極力勸阻,黃浮說:「徐宣是國賊,今天殺了他,明天我因此被處死,也足以瞑目了。」就判徐宣死罪,在街市上處死,把他的屍體暴露在外。於是宦官向桓帝申冤,桓帝大怒,翟超、黃浮都被判剃髮戴鐵圈,罰到右校服勞役。

原文太尉陳蕃司空劉茂共諫請瑨瓆超浮等罪帝不悦有司劾奏之茂不敢復言蕃乃獨上疏曰:今冦賊在外四支之疾內政不理心腹之患臣寢不能寐食不能飽實憂左右日親忠言日疎內患漸積外難方深陛下超從列侯繼承天位小家畜産百萬之資子孫尚恥愧失其先業况乃産兼天下受之先帝而欲懈怠以自輕忽乎誠不愛己不當念先帝得之勤苦耶前梁氏五侯毒徧海內天啓聖意收而戮之天下之議冀當小平明鑒未逺覆車如昨而近習之權復相扇結小黄門趙津大猾張汎等肆行貪虐姦媚左右前太原太守劉瓆南陽太守成瑨糾而戮之雖言赦後不當誅殺原其誠心在乎去惡至於陛下有何悁悁而小人道長熒惑聖聽遂使天威為之發怒必加刑讁已為過甚况乃重罰令伏歐刀乎又前山陽太守翟超東海相黄浮奉公不撓疾惡如讎超没侯覽財物浮誅徐宣之罪並蒙刑坐不逢赦恕覽之從横没財已幸宣犯釁過死有餘辜昔丞相申屠嘉召責鄧通雒陽令董宣折辱公主而文帝從而請之光武加以重賞未聞二臣有専命之誅而今左右羣豎惡傷黨類妄相交構致此刑譴聞臣是言當復嗁訴陛下深宜割塞近習與政之源引納尚書朝省之士簡練清高斥黜佞邪如是天和於上地洽於下休徴符瑞豈逺乎哉帝不納宦官由此疾蕃彌甚選舉奏議輒以中詔譴郤長史已下多至抵罪猶以蕃名臣不敢加害

陳蕃上疏太尉陳蕃、司空劉茂一起進諫,請求赦免成瑨、劉瓆、翟超、黃浮等人的罪,桓帝不高興。主管官員彈劾他們,劉茂不敢再說話。陳蕃就獨自上疏說:「如今寇賊在外,是四肢的疾病;內政治理不好,是心腹的禍患。我睡不著覺,吃不飽飯,實在擔心身邊的人一天比一天親近,忠言一天比一天疏遠,內患漸漸積累,外難正在加深。陛下從列侯超升,繼承帝位。小戶人家積蓄了百萬的資產,子孫尚且以失去先人的家業為恥,何況陛下的產業兼有天下,是從先帝那裡繼承來的,卻想懈怠而輕忽自己嗎?即使不愛惜自己,難道不應當想想先帝得到天下的勤苦嗎?

「以前梁氏五侯毒害遍及海內,上天啟發聖意,把他們收捕誅殺,天下的議論希望能稍微太平。明鏡就在不遠,翻車就像昨天的事,而近臣的權勢又互相煽動勾結。小黃門趙津、大奸猾張汎等人,肆意貪婪暴虐,向陛下左右獻媚。前太原太守劉瓆、南陽太守成瑨糾察並誅殺了他們,雖然說大赦以後不應當誅殺,但推究他們的本心,在於除去惡人。對陛下來說,有什麼可惱恨的呢?而小人的勢力增長,迷惑陛下的聽聞,於是使天威為之發怒,一定要加以刑罰,這已經過分了,何況還要重罰,讓他們伏在刀下呢!又前山陽太守翟超、東海國相黃浮,奉公守法、不屈不撓,疾惡如仇。翟超沒收侯覽的財物,黃浮誅殺徐宣的罪人,都受到刑罰,不能遇赦寬恕。侯覽放縱橫行,沒收他的財產已經是他的幸運了;徐宣犯下的罪過,死有餘辜。從前丞相申屠嘉召來鄧通加以責問,洛陽令董宣折辱公主,而文帝替鄧通求情,光武帝給董宣重賞,沒有聽說這兩位大臣有專擅命令的罪名。而如今左右的小人厭惡傷害他們的同黨,胡亂構陷,造成這樣的刑罰。他們聽到我這些話,一定又會哭著向陛下申訴。陛下應當斷絕近臣干預政事的源頭,引進接納尚書等朝廷的士人,挑選清廉高潔的人,斥退佞邪的人。這樣,上天和順,大地和諧,吉祥的徵兆和符瑞,難道還會遠嗎?」桓帝不採納。

宦官忌陳蕃宦官因此更加痛恨陳蕃,陳蕃推薦選舉、上奏議論的事,常常用宮中發出的詔書加以譴責駁回,長史以下的屬官很多被判罪,但因為陳蕃是名臣,還不敢加害於他。

原文平原襄楷詣闕上疏曰:臣聞皇天不言以文象設教臣竊見太微天廷五帝之坐而金火罰星揚光其中於占天子凶又俱入房心法無繼嗣前年冬大寒殺鳥獸魚鼈城傍竹栢之葉有傷枯者臣聞於師曰:栢傷竹枯不出三年天子當之今自春夏以来連有霜雹及大雨靁電臣作威作福刑罰急刻之所感也太原太守劉瓆南陽太守成瑨志除姦邪其所誅剪皆合人望而陛下受閹豎之譖乃逺加考逮三公上書乞哀瓆等不見採察而嚴被譴讓憂國之任將遂杜口矣臣聞殺無罪誅賢者禍及三世自陛下即位以来頻行誅罰梁冦孫鄧並見族滅其從坐者又非其數李雲上書明主所不當諱杜衆乞死諒以感悟聖朝曽無赦宥而并被殘戮天下之人咸知其寃漢興以来未有拒諫誅賢用刑太深如今者也昔文王一妻誕至十子今宫女數千未聞慶育宜修徳省刑以廣〈螽斯〉之祚案《春秋》以来及古帝王未有河清臣以為河者諸侯位也清者屬陽濁者屬陰河當濁而反清者陰欲為陽諸侯欲為帝也《京房易傳》曰河水清天下平今天垂異地吐妖人癘疫三者並時而有河清猶《春秋》麟不當見而見孔子書之以為異也願賜清閒極盡所言書奏不省十餘日復上書曰:臣聞殷紂好色妲己是出葉公好龍真龍游廷今黄門常侍天刑之人陛下愛待兼倍常寵係嗣未兆豈不為此書上即召入詔尚書問狀楷言古者本無宦官武帝末數游後宫始置之耳《尚書》承㫖奏楷不正辭理而違背經藝借假星宿造合私意誣上罔事請下司𨽻正楷罪法收送雒陽獄帝以楷言雖激切然皆天文恒象之數故不誅猶司冦論刑符節令汝南蔡衍議郎劉瑜表救成瑨劉瓆言甚切厲亦坐免官瑨瓆竟死獄中瑨瓆素剛直有經術知名當時故天下惜之岑晊張牧逃竄獲免晊之亡也親友競匿之賈彪獨閉門不納時人望之彪曰傳言相時而動無累後人公孝以要君致釁自遺其咎吾已不能奮戈相待反可容隠之乎於是咸服其裁正 

襄楷上疏平原人襄楷到宮門前上疏說:「我聽說皇天不說話,用天象來施行教化。我私下看到太微星垣是天廷、是五帝的座位,而金星、火星這些主刑罰的星在其中閃耀,按照占卜,是天子凶險;又都進入房宿、心宿,按照占法,是沒有繼承人。前年冬天大寒,凍死了鳥獸魚鱉,城邊竹子柏樹的葉子有受傷枯萎的。我聽老師說:『柏樹受傷、竹子枯萎,不出三年,天子要承當。』如今從春夏以來,接連有霜凍冰雹,以及大雨雷電,這是臣下作威作福、刑罰急切苛刻所感應的。

「太原太守劉瓆、南陽太守成瑨,立志除掉奸邪,他們所誅殺的人都符合眾望,而陛下聽信閹豎的讒言,從遠處把他們逮捕審問。三公上書為劉瓆等人求情,沒有被採納,反而受到嚴厲的譴責,憂國的大臣將要從此閉口了。我聽說殺害無罪的人、誅殺賢人,禍患會延及三代。自從陛下即位以來,頻繁施行誅殺刑罰,梁氏、寇氏、孫氏、鄧氏都被滅族,受牽連的人更是數不清。李雲上書,是聖明的君主所不應當忌諱的;杜眾請求一死,本是想用來感悟聖朝,竟然都沒有被赦免,而一起被殺害,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們冤枉。漢朝建立以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拒絕進諫、誅殺賢人、用刑太重的。

「從前周文王只有一個妻子,卻生了十個兒子;如今宮女幾千人,沒有聽說生育的喜訊。應當修養德行、減省刑罰,來擴大子孫繁衍的福祚。查考《春秋》以來,以及古代帝王的時候,沒有黃河變清的事。我認為,黃河是諸侯的地位;清屬於陽,濁屬於陰。黃河應當濁卻反而變清,是陰想要變成陽,諸侯想要做皇帝。《京房易傳》說:『河水清,天下平。』如今上天垂下異象,大地吐出妖怪,人間流行瘟疫,三者同時出現,而黃河又變清,就像《春秋》時麒麟不應當出現而出現,孔子把它記下來,認為是怪異一樣。希望陛下賜我一個清閒的機會,讓我把話說完。」奏書送上,桓帝不理會。

襄楷再上書十幾天後,襄楷又上書說:「我聽說殷紂王好色,妲己就出現了;葉公喜歡龍,真龍就游到他的庭院裡。如今黃門常侍是受了天刑的人,陛下對他們的愛護優待比平常加倍,而繼承人還沒有徵兆,難道不是因為這個嗎?」奏書送上,桓帝就召他進宮,下詔讓尚書詢問情況。襄楷說:「古代本來沒有宦官,漢武帝晚年多次在後宮遊樂,才開始設置。」尚書秉承旨意,上奏說襄楷言辭不正,違背經典,假借星宿,牽強附會自己的私意,欺騙主上,請交給司隸治罪。於是逮捕襄楷,送到洛陽監獄。桓帝因為襄楷的話雖然激烈,但都是天文常見的徵象,所以沒有殺他,還是判了司寇的刑罰。

成瑨、劉瓆死符節令汝南人蔡衍、議郎劉瑜上表營救成瑨、劉瓆,言辭非常懇切激烈,也被免官。成瑨、劉瓆終於死在獄中。成瑨、劉瓆一向剛直,通曉經術,在當時很有名,所以天下人都惋惜他們。

賈彪不納岑晊岑晊、張牧逃走得以免罪。岑晊逃亡時,親友們爭著藏匿他,只有賈彪關上門不接納他,當時的人都埋怨他。賈彪說:「古書說:『看準時機行動,不連累後人。』岑公孝要挾君主,招致災禍,是自己造成的過錯。我已經不能拿起武器來對付他,反而可以收留藏匿他嗎?」於是大家都佩服他的裁斷公正。

原文河南張成善風角推占當赦教子殺人司𨽻李膺督促收捕既而逢宥獲免膺愈懷憤疾竟案殺之成素以方伎交通宦官帝亦頗訊其占宦官敎成弟子牢修上書告膺等養太學遊士交結諸郡生徒更相驅馳共為部黨誹訕朝廷疑亂風俗於是天子震怒班下郡國逮捕黨人布告天下使同忿疾案經三府太尉陳蕃卻之曰今所案者皆海內人譽憂國忠公之臣此等猶將十世宥也豈有罪名不章而致收掠者乎不肯平署帝愈怒遂下膺等於黄門北寺獄其辭所連及太僕潁川杜宻御史中丞陳翔及陳寔范滂之徒二百餘人或逃遁不獲皆懸金購募使者四出相望陳寔曰吾不就獄衆無所恃乃自往請囚范滂至獄吏謂曰:凡坐繫者皆祭臯陶滂曰臯陶古之直臣知滂無罪將理之於帝如其有罪祭之何益衆人由此亦止陳蕃復上書極諌帝諱其言切託以蕃辟召非其人䇿免之時黨人獄所染逮者皆天下名賢度遼將軍皇甫規自以西州豪桀恥不得與乃自上言臣前薦故大司農張奐是附黨也又臣昔論輸左校時太學生張鳳等上書訟臣是為黨人所附也臣宜坐之朝廷知而不問張鳳等上書事見諸羌叛服下

牢修誣告河南人張成精通風角占卜,推算到朝廷將要大赦,就讓兒子去殺人。司隸校尉李膺督促逮捕,不久遇到大赦得以免罪,李膺更加憤恨,竟然審問後把他殺了。張成一向以方術結交宦官,桓帝也常常向他詢問占卜。宦官教唆張成的弟子牢修上書,誣告李膺等人供養太學的遊士,結交各郡的學生,互相奔走,共同結成部黨,誹謗朝廷,擾亂風俗。於是天子震怒,向各郡國頒下詔書,逮捕黨人,布告天下,讓大家一起憤恨他們。

陳蕃不肯署名案子經過三府,太尉陳蕃退回詔書說:「如今要查辦的人,都是海內稱譽、憂國忠公的大臣,這些人即使有罪,十代子孫都應當寬恕,哪有罪名都不清楚,就加以逮捕拷打的呢!」不肯簽署。桓帝更加憤怒,就把李膺等人關進黃門北寺獄。他們的供詞所牽連的,有太僕潁川人杜密、御史中丞陳翔,以及陳寔、范滂等人,共二百多人。有的人逃走沒有抓到,都懸賞捉拿,使者四出,在路上一個接一個。

陳寔自請囚陳寔說:「我不入獄,大家就沒有依靠了。」就自己前去請求被囚禁。范滂到了監獄,獄吏對他說:「凡是被關押的人,都要祭祀皋陶。」范滂說:「皋陶是古代正直的大臣,知道我范滂無罪,會在天帝面前為我申理;如果我有罪,祭祀他有什麼用!」眾人也因此不祭了。

陳蕃免官陳蕃又上書極力勸諫,桓帝忌諱他言辭激切,就藉口陳蕃徵召任用的人不當,用策書罷免了他。

皇甫規恥不與黨當時黨人獄中所牽連逮捕的,都是天下有名的賢人。度遼將軍皇甫規自認為是西州的豪傑,以沒有被列入黨人為恥,就自己上奏說:「我以前推薦前大司農張奐,這是依附黨人;又我從前被罰到左校服勞役時,太學生張鳳等人上書為我申訴,這是被黨人所依附。我應當被治罪。」朝廷知道他的用意,不加追究(張鳳等人上書的事,見〈諸羌叛服〉下篇)。

167年(漢桓帝永康元年)— 竇武救黨人、范滂答王甫、黨人禁錮;桓帝崩、迎立靈帝

原文永康元年五月陳蕃既免朝臣震栗莫敢復為黨人言者賈彪曰吾不西行大禍不解乃入雒陽說城門校尉竇武《尚書》魏郡霍諝等使訟之武上疏曰:陛下即位以来未聞善政常侍黄門競行譎詐妄爵非人伏尋西京佞臣執政終䘮天下今不慮前事之失復循覆車之軌臣恐二世之難必將復及趙高之變不朝則夕近者姦臣牢修造設黨議遂收前司𨽻校尉李膺等逮考連及數百人曠年拘録事無效驗臣惟膺等建忠抗節志經王室此誠陛下稷卨伊吕之佐而虚為姦臣賊子之所誣枉天下寒心海內失望惟陛下留神澄省時見理出以厭人鬼喁喁之心今臺閣近臣尚書朱㝢荀緄劉祐魏朗劉矩尹勲等皆國之真士朝之良佐尚書郎張陵媯皓苑康楊喬邉韶戴恢等文質彬彬明達國典內外之職羣才並列而陛下委任近習専樹饕餮外典州郡內幹心膂宜以次貶黜案罪糾罰信任忠良平决臧否使邪正毁譽各得其所寶愛天官唯善是授如此咎徵可消天應可待間者有嘉禾芝草黄龍之見夫瑞生必扵嘉士福至實由善人在徳為瑞無徳為灾陛下所行不合天意不宜稱慶書奏因以病上還城門校尉槐里侯印綬霍諝亦為表請帝意稍解使中常侍王甫就獄訊黨人范滂等皆三木囊頭暴於階下甫以次辨詰曰卿等更相拔舉迭為脣齒其意如何滂曰仲尼之言見善如不及見惡如探湯滂欲使善善同其清惡惡同其汙謂王政之所願聞不悟更以為黨古之修善自求多福今之修善身陷大戮身死之日願埋滂於首陽山側上不負皇天下不愧夷齊甫愍然為之改容乃得並解桎梏李膺等又多引宦官子弟宦官懼請帝以天時宜赦六月庚申赦天下改元黨人二百餘人皆歸田里書名三府禁錮終身范滂往候霍諝而不謝或讓之滂曰昔叔向不見祁奚吾何謝焉滂南歸汝南南陽士大夫迎之者車數千兩鄉人殷陶黄穆侍衛於旁應對賓客滂謂陶等曰:今子相隨是重吾禍也遂遁還鄉里

賈彪入洛永康元年五月,陳蕃被罷免以後,朝臣震驚恐懼,沒有人敢再替黨人說話。賈彪說:「我不西行,大禍就解不了。」就進入洛陽,遊說城門校尉竇武、尚書魏郡人霍諝等人,讓他們為黨人申訴。

竇武上疏竇武上疏說:「陛下即位以來,沒有聽說好的政績。常侍、黃門爭著施行詭詐,濫封不合適的人。查考西漢時,佞臣執掌政權,終於喪失天下。如今不考慮以前事情的過失,又走上翻車的老路,我擔心秦二世的災難必將再次到來,趙高那樣的變故,不是早上就是晚上就會發生。近來奸臣牢修製造黨人的議論,於是逮捕前司隸校尉李膺等人,審問牽連了幾百人,關押了一年多,事情沒有證據。我想李膺等人樹立忠誠、堅守節操,立志經營王室,這實在是陛下的稷、契、伊尹、呂尚那樣的輔佐,卻無端被奸臣賊子誣陷,天下寒心,海內失望。希望陛下留意明察,及時審理釋放他們,以滿足人和鬼神的殷切期望。

「如今尚書臺的近臣,尚書朱寓、荀緄、劉祐、魏朗、劉矩、尹勳等人,都是國家真正的賢士、朝廷的良佐;尚書郎張陵、媯皓、苑康、楊喬、邊韶、戴恢等人,文質彬彬,明白國家的典章;內外的職位,群才並列。而陛下委任近臣,專門培植貪婪的人,在外掌管州郡,在內做心腹。應當依次貶黜,查辦他們的罪行,加以懲罰;信任忠良,公平地判斷好壞,使邪正、毀譽各得其所;珍惜官位,只授給好人。這樣,災異的徵兆可以消除,上天的回應可以等到。近來有嘉禾、靈芝、黃龍出現。祥瑞的出現,一定是因為有好的士人;福氣的到來,實在是由於有好人。有德行,就是祥瑞;沒有德行,就是災禍。陛下所做的不合天意,不應當慶賀。」奏書送上,竇武就以生病為理由,交還城門校尉和槐里侯的印綬。霍諝也上表為黨人求情。

范滂答王甫桓帝的怒氣稍微緩解,派中常侍王甫到獄中審問黨人。范滂等人都戴著三種刑具,頭上蒙著布袋,暴露在台階下。王甫依次審問說:「你們互相提拔推舉,結成唇齒一般的關係,這是什麼意思?」范滂說:「孔子說:『看見善行,好像追趕不上;看見惡行,好像把手伸進沸水。』我范滂想要讓喜愛善行的人和善人一樣清白,厭惡惡行的人和惡人劃清界線,以為這是王政所願意聽到的,沒想到反而被當作結黨。古人修善,是為自己求得多福;如今修善,卻身陷大刑。我死的那天,希望把我埋在首陽山旁邊,上不辜負皇天,下不愧對伯夷、叔齊。」王甫聽了憐憫,為之改變臉色,黨人才得以一起解除刑具。

赦黨人李膺等人在供詞中又牽連了很多宦官的子弟,宦官害怕了,就請求桓帝說天時應當大赦。六月庚申日,大赦天下,改年號。黨人二百多人都被遣回鄉里,名字寫在三府,終身禁錮,不得做官。

范滂南歸范滂去拜訪霍諝,卻不道謝。有人責備他,范滂說:「從前叔向不去見祁奚,我為什麼要道謝!」范滂南歸汝南,汝南、南陽的士大夫來迎接他的,車子有幾千輛。同鄉人殷陶、黃穆在旁邊侍衛,應接賓客。范滂對殷陶等人說:「如今你們跟隨著我,是加重我的災禍啊。」就悄悄回到鄉里。

原文初詔書下舉鉤黨郡國所奏相連者多至百數唯平原相史弼獨無所上詔書前後迫切州郡髠笞掾史從事坐傳舎責曰詔書疾惡黨人㫖意懇惻青州六郡其五有黨平原何治而得獨無弼曰:先王疆理天下畫界分境水土異〈齊風〉俗不同它郡自有平原自無胡可相比若承望上司誣陷良善滛刑濫罰以逞非理則平原之人户可為黨相有死而已所不能也從事大怒即收郡僚職送獄遂舉奏弼會黨禁中解弼以俸贖罪所脱者甚衆竇武所薦朱㝢沛人苑康勃海人楊喬㑹稽人邉韶陳留人喬容儀偉麗數上言政事帝愛其才貌欲妻以公主喬固辭不聽遂閉口不食七日而死 

史弼獨無所上當初,詔書下達檢舉鉤黨,各郡國上奏牽連的人多的達到上百人,只有平原國相史弼一個人也沒有上報。詔書前後催促得很緊,州裡剃髮鞭打平原國的掾史。青州從事坐在傳舍裡責問史弼說:「詔書痛恨黨人,旨意懇切。青州六個郡,五個郡有黨人,平原怎麼治理的,偏偏沒有?」史弼說:「先王劃定天下的疆界,分設區域,水土不同,風俗各異。別的郡自然有,平原自然沒有,怎麼可以相比?如果迎合上司的意思,誣陷善良的人,濫施刑罰,做出不合理的事,那麼平原的人家家都可以成為黨人了。我國相只有一死而已,這是我做不到的。」從事大怒,就逮捕平原國的屬吏送進監獄,並上奏彈劾史弼。正好黨禁中途解除,史弼用俸祿贖罪,被他保全的人很多。

楊喬絕食竇武所推薦的朱寓是沛國人,苑康是勃海人,楊喬是會稽人,邊韶是陳留人。楊喬容貌儀表俊美,多次上奏議論政事。桓帝喜愛他的才能和容貌,想把公主嫁給他。楊喬堅決推辭,桓帝不聽,楊喬就閉口不吃東西,七天後死了。

原文十二月丁丑帝崩于徳陽前殿城門校尉竇武議立嗣召侍御史河間劉鯈問以國中宗室之賢者鯈稱解凟亭侯宏宏者河間孝王之曾孫也祖淑父萇世封解凟亭侯武乃入白太后定䇿禁中以鯈守光祿大夫與中常侍曹節並持節將中黄門虎賁羽林千人奉迎宏時年十二

桓帝崩、迎立靈帝十二月丁丑日,桓帝在德陽前殿去世。城門校尉竇武商議立繼承人,召來侍御史河間人劉鯈,問他河間國宗室中賢能的人,劉鯈推薦解瀆亭侯劉宏。劉宏是河間孝王的曾孫,祖父劉淑、父親劉萇世代封為解瀆亭侯。竇武就進宮稟告竇太后,在宮中定下計策,讓劉鯈代理光祿大夫,和中常侍曹節一起持節,率領中黃門、虎賁、羽林一千人去迎接劉宏。劉宏當時十二歲。

四、陳竇之敗與第二次黨錮(168–169)

靈帝即位,竇武任大將軍,陳蕃任太傅,起用李膺、杜密、尹勳、劉瑜等名士,天下想望太平。陳、竇謀誅宦官,竇太后猶豫不決;竇武先殺了管霸、蘇康,又逮捕長樂尚書鄭颯,供詞牽連曹節、王甫。九月,宦官朱瑀偷看竇武的奏章,曹節等十七人歃血為盟,挾持靈帝、劫奪太后璽綬,殺尹勳、山冰;陳蕃率屬官學生八十多人衝入宮中,被捕殺害;剛回京的張奐不明真相,被宦官利用,率兵包圍竇武,竇武自殺。次年張奐、謝弼請為陳、竇平反,謝弼被害死於獄中。士人互相標榜為「三君」「八俊」「八顧」「八及」「八廚」,侯覽指使朱並誣告張儉結黨,曹節趁機興起大獄,李膺、范滂等一百多人死於獄中,牽連六七百人。張儉逃亡,所經之處收留他的人家破人亡;孔融兄弟爭死,夏馥自毀容貌入山傭工。郭泰、申屠蟠、袁閎明哲保身。司馬光評論說,黨人生在亂世,想用口舌挽救,招來殺身之禍,國家也隨之滅亡。

168年(漢靈帝建寧元年)— 陳蕃、竇武輔政;謀誅宦官事敗

原文靈帝建寧元年春正月壬午以城門校尉竇武為大將軍前太尉陳蕃為太傅與武及司徒胡廣參録尚書事時新遭大䘮國嗣未立諸《尚書》畏懼多託病不朝陳蕃移書責之曰:古人立節事亡如存今帝祚未立政事日蹙諸君奈何委荼蓼之苦息偃在牀於義安乎諸《尚書》惶怖皆起視事 己亥解凟亭侯至夏門亭使竇武持節以王青葢車迎入殿中庚子即皇帝位 

陳竇輔政靈帝建寧元年春正月壬午日,任命城門校尉竇武為大將軍,前太尉陳蕃為太傅,和竇武以及司徒胡廣共同主管尚書事務。當時剛遭遇國喪,繼承人還沒有確定,各位尚書害怕,很多人託病不上朝。陳蕃寫信責備他們說:「古人樹立節操,侍奉死去的君主就像他還活著一樣。如今帝位還沒有確立,政事一天比一天緊迫,諸位為什麼拋棄艱苦的職責,躺在床上休息呢?在道義上能安心嗎?」各位尚書惶恐,都起來處理政事。

靈帝即位己亥日,解瀆亭侯到了夏門亭,派竇武持節,用諸侯王的青蓋車迎接進入殿中。庚子日,即皇帝位。

原文六月癸巳録定䇿功封竇武為聞喜侯武子機為渭陽侯兄子紹為鄠侯靖為西鄉侯中常侍曹節為長安鄉侯侯者凡十一人涿郡盧植上書說武曰:足下之於漢朝猶旦奭之在周室建立聖主四海有繫論者以為吾子之功於斯為重今同宗相後披圗案牒以次建之亦何勲之有豈可横叨天功以為己力乎宜辭大賞以全身名武不能用植身長八尺二寸音聲如鐘性剛毅有大節少事馬融融性豪侈多列女倡歌舞於前植侍講積年未嘗轉盼融以是敬之太后以陳蕃舊徳特封高陽鄉侯蕃上疏讓曰臣聞割地之封功徳是為臣雖無素潔之行竊慕君子不以其道得之不居也若夫受爵不讓掩面就之使皇天振怒灾流下民於臣之身亦何所寄太后不許蕃固讓章前後十上竟不受封 

定策封侯六月癸巳日,記錄擁立的功勞,封竇武為聞喜侯,竇武的兒子竇機為渭陽侯,哥哥的兒子竇紹為鄠侯、竇靖為西鄉侯,中常侍曹節為長安鄉侯,封侯的一共十一人。

盧植勸竇武涿郡人盧植上書勸竇武說:「您對於漢朝,就像周公、召公在周室一樣,擁立聖主,四海有所依託,議論的人認為您的功勞在這件事上最大。如今同宗的人繼承帝位,查看圖譜和文書,按照次序擁立,又有什麼功勳呢?怎麼可以濫取上天的功勞,當作自己的力量呢?應當辭去大賞,以保全自身和名聲。」竇武不能採納。

盧植其人盧植身高八尺二寸,聲音洪亮如鐘,性格剛毅,有大節操。年輕時師從馬融,馬融性情豪奢,常讓很多女樂在面前唱歌跳舞,盧植侍候聽講多年,從來沒有轉過眼睛去看,馬融因此敬重他。

陳蕃辭封竇太后因為陳蕃是有德望的老臣,特別封他為高陽鄉侯。陳蕃上疏推辭說:「我聽說分割土地封爵,是因為有功德。我雖然沒有一向清白的品行,私下仰慕君子『不按正道得來的,就不接受』。如果接受爵位而不推讓,掩著臉去接受,使皇天震怒,災禍降臨下民,那麼我這個人又往哪裡託身呢!」太后不准。陳蕃堅決推辭,前後上了十道奏章,終於沒有接受封爵。

原文初竇太后之立也陳蕃有力焉及臨朝政無大小皆委於蕃蕃與竇武同心戮心以奬王室徵天下名賢李膺杜宻尹勲劉瑜等皆列於朝廷與共參政事於是天下之士莫不延頸想望太平而帝乳母趙嬈及諸女尚書旦夕在太后側中常侍曹節王甫等共相朋結諂事太后太后信之數出詔命有所封拜蕃武疾之嘗共㑹朝堂蕃私謂武曰:曹節王甫等自先帝時操弄國權濁亂海內今不誅之後必難圖武深然之蕃大喜以手推席而起武於是引同志《尚書》令尹勲等共定計䇿㑹有日食之變蕃謂武曰:昔蕭望之困一石顯况今石顯數十輩乎蕃以八十之年欲為將軍除害今可因日食斥罷宦官以塞天變武乃白太后曰故事黄門常侍但當給事省內門户主近署財物耳今乃使與政事任重權子弟布列専為貪暴天下匈匈正以此故宜悉誅廢以清朝廷太后曰漢元以來故事世有宦官但當誅其有罪者豈可盡廢邪時中常侍管霸頗有才略専制省內武先白收霸及中常侍蘇康等皆坐死武復數白誅曹節等太后猶豫未忍故事久不發蕃上疏曰:今京師囂囂道路諠譁言侯覽曹節公乘昕王甫鄭颯等與趙夫人諸《尚書》並亂天下附従者升進忤逆者中傷一朝羣臣如河中木耳汎汎東西耽祿畏害陛下今不急誅此曹必生變亂傾危社稷其禍難量願出臣章宣示左右并令天下諸姦知臣疾之太后不納是月太白犯房之上將入太微侍中劉瑜素善天官惡之上書皇太后曰案占書宫門當閉將相不利姦人在主傍願急防之又與武蕃書以星辰錯繆不利大臣宜速斷大計於是武蕃以朱㝢為司𨽻校尉劉祐為河南尹虞祁為雒陽令武奏免黄門令魏彪以所親小黄門山冰代之使冰奏收長樂《尚書》鄭颯送北寺獄蕃謂武曰:此曹子便當收殺何復考為武不從令冰與尹勲侍御史祝瑨雜考颯辭連及曹節王甫勲氷即奏收節等使劉瑜內奏

陳竇同心當初,竇太后被立為皇后,陳蕃出了力。等到太后臨朝,政事不論大小都交給陳蕃。陳蕃和竇武同心協力,輔佐王室,徵召天下有名的賢人李膺、杜密、尹勳、劉瑜等人,都列位於朝廷,和他們一起參與政事。於是天下的士人沒有不伸長脖子、盼望太平的。

陳蕃推席而靈帝的乳母趙嬈和各位女尚書早晚在太后身邊,中常侍曹節、王甫等人互相勾結,諂媚侍奉太后,太后信任他們,多次發出詔令,有所封賞任命。陳蕃、竇武痛恨這種情況。他們曾經一起在朝堂上相會,陳蕃私下對竇武說:「曹節、王甫等人從先帝時就操弄國家權力,擾亂海內,如今不誅殺他們,以後必定難以對付。」竇武非常贊同。陳蕃大喜,用手推開坐席站了起來。竇武於是引進志同道合的尚書令尹勳等人,一起制定計策。

日食之議正好發生日食,陳蕃對竇武說:「從前蕭望之被一個石顯所困,何況如今有幾十個石顯呢!我陳蕃以八十歲的年紀,想要為將軍除害,現在可以趁著日食罷免宦官,以回應上天的變異。」竇武就稟告太后說:「按照舊例,黃門常侍只應當在宮中服役,管理門戶,主管近處官署的財物而已。如今竟然讓他們參與政事,擔任重要的職權,子弟遍布各地,專門貪婪暴虐。天下議論紛紛,正是因為這個緣故。應當全部誅殺廢除,以澄清朝廷。」太后說:「漢朝建立以來的舊例,世世代代都有宦官,只應當誅殺其中有罪的人,怎麼可以全部廢除呢!」

誅管霸、蘇康當時中常侍管霸很有才幹謀略,在宮中專權。竇武先稟告太后,逮捕了管霸以及中常侍蘇康等人,都被判死罪。竇武又多次稟告太后誅殺曹節等人,太后猶豫不忍心,所以事情拖了很久沒有發動。

陳蕃上疏陳蕃上疏說:「如今京城議論紛紛,道路上喧嘩,說侯覽、曹節、公乘昕、王甫、鄭颯等人和趙夫人、各位女尚書一起擾亂天下。依附順從他們的人得到升遷,違逆他們的人遭到中傷,滿朝的群臣就像河中的木頭,漂來漂去,貪戀俸祿、害怕禍害。陛下現在不趕快誅殺這些人,必定會發生變亂,傾覆國家,禍患難以估量。希望把我的奏章公布給左右的人看,並讓天下的奸人都知道我痛恨他們。」太后不採納。

劉瑜觀星這個月,太白星侵犯房宿的上將星,進入太微垣。侍中劉瑜一向精通天文,厭惡這種星象,上書皇太后說:「按照占書,宮門應當關閉,對將相不利,奸人在君主的身邊,希望趕快防備。」又寫信給竇武、陳蕃,說星辰錯亂,對大臣不利,應當迅速決斷大計。

收鄭颯於是竇武、陳蕃任命朱寓為司隸校尉、劉祐為河南尹、虞祁為洛陽令。竇武上奏罷免黃門令魏彪,用自己親近的小黃門山冰代替他,讓山冰上奏逮捕長樂宮尚書鄭颯,送進北寺獄。陳蕃對竇武說:「這些傢伙就應當逮捕殺掉,還審問什麼!」竇武不聽,讓山冰和尹勳、侍御史祝瑨一起審問鄭颯,鄭颯的供詞牽連到曹節、王甫。尹勳、山冰就上奏請求逮捕曹節等人,派劉瑜送進宮中上奏。

原文九月辛亥武出宿歸府典中書者先以告長樂五官史朱瑀瑀盜發武奏罵曰:中官放縱者自可誅耳我曹何罪而當盡見族滅因大呼曰陳蕃竇武奏白太后廢帝為大逆乃夜召素所親壯健者長樂從官史共普張亮等十七人喢血共盟謀誅武等曹節白帝曰:外間切切請出御徳陽前殿令帝拔劍踊躍使乳母趙嬈等擁衛左右取棨信閉諸禁門召尚書官屬脅以白刄使作詔板拜王甫為黄門令持節至北寺獄收尹勲山冰冰疑不受詔甫格殺之并殺勲出鄭颯還兵劫太后奪璽綬令中謁者守南宫閉門絶複道使鄭颯等持節及侍御史謁者捕收武等武不受詔馳入步兵營與其兄子步兵校尉紹共射殺使者召㑹北軍五校士數千人屯都亭下令軍士曰:黄門常侍反盡力者封侯重賞陳蕃聞難將官屬諸生八十餘人並拔刀突入承明門到尚書門攘臂呼曰大將軍忠以衛國黄門反逆何云竇氏不道邪王甫時出與蕃相遇適聞其言而讓蕃曰先帝新棄天下山陵未成武有何功兄弟父子並封三侯又設樂飲讌多取掖庭宫人旬日之間貲財巨萬大臣若此為是道邪公為宰輔茍相阿黨復何求賊使劍士收蕃蕃拔劍叱甫辭色逾厲遂執蕃送北寺獄黄門從官騶蹋踧蕃曰死老魅復能損我曹員數奪我曹禀假不即日殺之時䕶匈奴中郎將張奐徵還京師曹節等以奐新至不知本謀矯制以少府周靖行車騎將軍加節與奐率五營士討武夜漏盡王甫將虎賁羽林等合千餘人出屯朱雀掖門與奐等合已而悉軍闕下與武對陳甫兵漸盛使其士大呼武軍曰:竇武反汝皆禁兵當宿衛官省何故隨反者乎先降有賞營府素畏服中官於是武軍稍稍歸甫自旦至食時兵降略盡武紹走諸軍追圍之皆自殺梟首雒陽都亭收捕宗親賓客姻屬悉誅之及侍中劉瑜屯騎校尉馮述皆夷其族宦官又譖虎賁中郎將河間劉淑故尚書㑹稽魏朗云與武等通謀皆自殺遷皇太后於南宫徙武家屬於日南自公卿以下嘗為蕃武所舉者及門生故吏皆免官禁錮議郎勃海巴肅始與武等同謀曹節不知但坐禁錮後乃知而收之肅自載詣縣縣令見肅入閤解印綬欲與俱去肅曰為人臣者有謀不敢隠有罪不逃刑既不隠其謀矣又敢逃其刑乎遂被誅

朱瑀發奏九月辛亥日,竇武出宮回到大將軍府住宿。掌管文書的人先把消息告訴了長樂五官史朱瑀,朱瑀偷偷打開竇武的奏章,罵道:「宦官中放縱不法的,自然可以誅殺,我們這些人有什麼罪,應當全部被滅族!」就大聲呼喊說:「陳蕃、竇武上奏太后要廢黜皇帝,是大逆不道!」就連夜召集一向親近的、強壯的長樂宮從官史共普、張亮等十七人,歃血為盟,謀劃誅殺竇武等人。

挾持靈帝曹節稟告靈帝說:「外面情況緊急,請陛下出宮到德陽前殿。」讓靈帝拔出劍跳躍,讓乳母趙嬈等人在左右護衛,拿走棨信,關閉各道宮門,召來尚書臺的官吏,用刀威脅他們,讓他們寫詔書,任命王甫為黃門令,持節到北寺獄逮捕尹勳、山冰。山冰懷疑,不接受詔令,王甫把他格殺,又殺了尹勳,放出鄭颯。回頭帶兵劫持太后,奪去璽綬,讓中謁者守衛南宮,關閉宮門,切斷複道。派鄭颯等人持節,和侍御史、謁者一起去逮捕竇武等人。

竇武拒詔竇武不接受詔令,飛馳進入步兵營,和他哥哥的兒子步兵校尉竇紹一起射殺使者,召集北軍五校的士兵幾千人,駐紮在都亭下,對軍士下令說:「黃門常侍造反,盡力作戰的封侯重賞!」

陳蕃之死陳蕃聽說發生變亂,率領屬官和學生八十多人,一起拔刀衝進承明門,到了尚書門前,捋起袖子高呼:「大將軍忠心保衛國家,黃門造反,怎麼說竇氏不道!」王甫這時出來,正好和陳蕃相遇,聽到了他的話,就責備陳蕃說:「先帝剛去世,陵墓還沒有修成,竇武有什麼功勞,兄弟父子一起封了三個侯?又擺設音樂宴飲,大量帶走後宮的宮女,十天之間,資財上萬萬。大臣像這樣,是正道嗎?你身為宰輔,苟且和他結黨,還要追究什麼賊人!」讓劍士逮捕陳蕃。陳蕃拔劍呵斥王甫,言辭臉色更加嚴厲。於是抓住陳蕃,送進北寺獄。黃門的從官和騎士踢踏陳蕃說:「死老鬼!還能裁減我們的人數、奪去我們的口糧嗎?」當天就把他殺了。

張奐被利用當時護匈奴中郎將張奐被徵召回到京城,曹節等人因為張奐剛到,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就假傳詔令,讓少府周靖代理車騎將軍,加授符節,和張奐率領五營的士兵討伐竇武。夜漏將盡時,王甫率領虎賁、羽林等共一千多人,出宮駐紮在朱雀掖門,和張奐等人會合,不久全軍到了宮闕下,和竇武對陣。王甫的兵力漸漸強盛,讓士兵向竇武的軍隊大喊:「竇武造反,你們都是禁兵,應當宿衛宮廷,為什麼跟著造反的人呢?先投降的有賞!」北軍營府一向畏懼服從宦官,於是竇武的軍隊漸漸歸向王甫。從早晨到吃飯的時候,士兵差不多都投降了。竇武、竇紹逃跑,各軍追擊包圍他們,兩人都自殺了,首級被懸掛在洛陽都亭示眾。

株連逮捕竇武的宗親、賓客、姻親,全部誅殺;侍中劉瑜、屯騎校尉馮述,都被滅族。宦官又誣陷虎賁中郎將河間人劉淑、前尚書會稽人魏朗,說他們和竇武等人同謀,兩人都自殺了。把皇太后遷到南宮,把竇武的家屬流放到日南。從公卿以下,凡是曾經被陳蕃、竇武推舉的人,以及他們的門生舊屬,都被免官禁錮。

巴肅就戮議郎勃海人巴肅起初和竇武等人同謀,曹節不知道,只是判了禁錮;後來知道了,派人去逮捕他。巴肅自己乘車到縣裡投案,縣令看到巴肅進來,到內室解下印綬,想要和他一起逃走。巴肅說:「做臣子的,有謀劃不敢隱瞞,有罪過不逃避刑罰。既然沒有隱瞞我的謀劃,又怎麼敢逃避刑罰呢!」於是被殺。

原文曹節遷長樂衛尉封育陽侯王甫遷中常侍黄門令如故朱瑀共普張亮等六人皆為列侯十一人為關內侯於是羣小得志士大夫皆䘮氣蕃友人陳留朱震收𦵏蕃尸匿其子逸事覺繫獄合門桎梏震受考掠誓死不言逸由是得免武府掾桂陽胡騰殯斂武尸行䘮坐以禁錮武孫輔年二嵗騰詐以為己子與令史南陽張敞共匿之於零陵界中亦得免張奐遷大司農以功封侯奐深病為曹節等所賣固辭不受

宦官封賞曹節升為長樂衛尉,封育陽侯;王甫升為中常侍,仍兼黃門令。朱瑀、共普、張亮等六人都封為列侯,十一人封為關內侯。於是一群小人得志,士大夫都垂頭喪氣。

朱震、胡騰陳蕃的朋友陳留人朱震收葬陳蕃的屍體,藏匿他的兒子陳逸。事情被發覺,朱震被關進監獄,全家都戴上刑具。朱震受到拷打,發誓到死也不說,陳逸因此得以免禍。竇武府中的屬官桂陽人胡騰為竇武殯殮屍體、辦理喪事,被判禁錮。竇武的孫子竇輔才兩歲,胡騰謊稱是自己的兒子,和令史南陽人張敞一起把他藏在零陵郡境內,也得以免禍。

張奐辭封張奐升為大司農,因為功勞封侯。張奐非常痛心自己被曹節等人出賣利用,堅決推辭不肯接受。

169年(漢靈帝建寧二年)— 張奐、謝弼請平反;三君八俊;第二次黨錮

原文二年夏四月壬辰有青蛇見於御坐上癸巳大風雨雹霹靂拔大木百餘詔公卿以下各上封事大司農張奐上疏曰:昔周公𦵏不如禮天乃動威今竇武陳蕃忠貞未被明宥妖𤯝之来皆為此也宜急為改𦵏徙還家屬其從坐禁錮一切蠲除又皇太后雖居南宫而恩禮不接朝臣莫言逺近失望宜思大義顧復之報上深嘉奐言以問諸常侍左右皆惡之帝不得自從奐又與《尚書》劉猛等共薦王暢李膺可參三公之選曹節等彌疾其言遂下詔切責之奐等皆自囚廷尉數日乃得出並以三月俸贖罪

青蛇之異建寧二年夏四月壬辰日,有青蛇出現在皇帝的座位上。癸巳日,大風大雨,冰雹雷電,拔起大樹一百多棵。下詔讓公卿以下的官員各自上密封的奏章。

張奐上疏大司農張奐上疏說:「從前周公的葬禮不合禮制,上天就發出威怒。如今竇武、陳蕃忠誠堅貞,沒有得到明白的平反,妖異的出現,都是因為這個。應當趕快為他們改葬,把他們的家屬遷回來,凡是受牽連被禁錮的,一律免除。又皇太后雖然住在南宮,但陛下的恩情禮節不與她相接,朝臣也沒有人說話,遠近的人都失望。應當想到大義,報答太后養育的恩情。」靈帝很贊賞張奐的話,拿來問各位常侍,左右的人都厭惡這些話,靈帝不能自己做主。

張奐自囚張奐又和尚書劉猛等人一起推薦王暢、李膺可以列入三公的人選。曹節等人更加痛恨他們的話,就下詔嚴厲責備他們。張奐等人都自己到廷尉投獄,幾天後才得以出來,都用三個月的俸祿贖罪。

原文郎中東郡謝弼上封事曰臣聞惟虺惟蛇女子之祥伏惟皇太后定䇿宫闥援立聖明書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竇氏之誅豈宜咎延太后幽隔空宫愁感天心如有霧露之疾陛下當何面目以見天下孝和皇帝不絶竇氏之恩前世以為美談禮為人後者為之子今以桓帝為父豈得不以太后為母哉願陛下仰慕有虞蒸蒸之化俯思凱風慰母之念臣又聞開國承家小人勿用今功臣久外未䝉爵秩阿母寵私乃享大封大風雨雹亦由於兹又故太傅陳蕃勤身王室而見陷羣邪一旦誅滅其為酷濫駭動天下而門生故吏並離徙錮蕃身已往人百何贖宜還其家屬解除禁網夫台宰重器國命所繫今之四公惟司空劉寵斷斷守善餘皆素餐致冦之人必有折足覆餗之凶可因灾異並加罷黜徵故司空王暢長樂少府李膺並居政事庶灾變可消國祚惟永左右惡其言出為廣陵府丞去官歸家曹節從子紹為東郡太守以它罪收弼掠死於獄帝以蛇妖問光禄勲楊賜賜上封事曰夫善不妄来灾不空發王者心有所想雖未形顔色而五星以之推移陰陽為其變度夫皇極不建則有龍蛇之孽詩云:惟虺惟蛇女子之祥惟陛下思乾剛之道别內外之宜抑皇甫之權割艷妻之愛則蛇變可消福祥立應賜秉之子也 

謝弼上封事郎中東郡人謝弼上密封的奏章說:「我聽說『夢見虺蛇,是生女兒的徵兆』。太后在宮中定策,擁立聖明的君主。《尚書》說:『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竇氏被誅,怎麼能把罪過延及太后呢?太后被幽禁在空宮之中,憂愁感動上天,如果她有個疾病,陛下有什麼臉面去見天下人呢?孝和皇帝不斷絕對竇氏的恩情,前代的人傳為美談。按照禮制,做別人繼承人的,就是那人的兒子。如今陛下以桓帝為父,怎麼能不以太后為母呢?希望陛下向上仰慕虞舜孝順的教化,向下想想〈凱風〉安慰母親的心意。

「我又聽說『建立國家、繼承家業,不要任用小人』。如今功臣長久在外,沒有得到爵位俸祿,而乳母受到私寵,卻享有大的封賞,大風雨冰雹也是由此引起的。又前太傅陳蕃為王室勤勞,卻被一群奸邪陷害,一下子被誅滅,這種殘酷濫殺,震動天下,而他的門生舊屬都被流放禁錮。陳蕃本人已經死了,即使一百個人也贖不回來,應當讓他的家屬回來,解除禁錮的法網。三公宰相是國家的重器,國家的命運所繫。如今的四位公(太傅和三公),只有司空劉寵誠懇守善,其餘都是白吃俸祿、招致寇亂的人,必定會有『鼎折足、覆公餗』的凶險,可以趁著災異一起罷免。徵召前司空王暢、長樂少府李膺一起主持政事,或許災變可以消除,國運可以長久。」左右的人厭惡他的話,把他調出京城做廣陵府丞。謝弼辭官回家。曹節的姪子曹紹做東郡太守,用別的罪名逮捕謝弼,在獄中拷打致死。

楊賜論蛇妖靈帝拿蛇妖的事問光祿勳楊賜,楊賜上密封的奏章說:「好事不會無緣無故到來,災異不會平白無故發生。君王心裡有所想,即使沒有表現在臉色上,五星也會因此移動,陰陽也會因此變化。君主的大中之道不能建立,就會有龍蛇的妖孽。《詩經》說:『夢見虺蛇,是生女兒的徵兆。』希望陛下思考乾剛的道理,分別內外的界限,抑制皇甫那樣的權臣,割捨對艷妻的寵愛,那麼蛇妖就可以消除,福祥立刻就會應驗。」楊賜是楊秉的兒子。

原文初李膺等雖廢錮天下士大夫皆高尚其道而汙穢朝廷希之者惟恐不及更共相標榜為之稱號以竇武陳蕃劉淑為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李膺荀翌杜宻王暢劉祐魏朗趙典朱㝢為八俊俊者言人之英也郭泰范滂尹勲巴肅及南陽宗慈陳留夏馥汝南蔡衍泰山羊陟為八顧顧者言能以徳行引人者也張儉翟超岑晊苑康及山陽劉表汝南陳翔魯國孔昱山陽檀敷為八及及者言其能導人追宗者也度尚及東平張邈王孝東郡劉儒泰山胡母班陳留秦周魯國蕃嚮東莱王章為八厨厨者言能以財救人者也及陳竇用事復舉㧞膺等陳竇誅膺等復廢宦官疾惡膺等每下詔書輒申黨人之禁侯覽怨張儉尤甚覽鄉人朱並素佞邪為儉所棄承覽意指上書告儉與同鄉二十四人别相署號共為部黨圖危社稷而儉為之魁詔刋章捕儉等冬十月大長秋曹節因此諷有司奏諸鉤黨者故司空虞放及李膺杜宻朱㝢荀翌翟超劉儒范滂等請下州郡考治是時上年十四問節等曰:何以為鉤黨對曰:鉤黨者即黨人也上曰:黨人何用為惡而欲誅之邪對曰:皆相舉羣輩欲為不軌上曰:不軌欲如何對曰:欲圖社稷上乃可其奏或謂李膺曰:可去矣對曰:事不辭難罪不逃刑臣之節也吾年已六十死生有命去將安之乃詣詔獄考死門生故吏並被禁錮侍御史蜀郡景毅子顧為膺門徒未有録牒不及於譴毅然然曰:本謂膺賢遣子師之豈可以漏脱名籍茍安而已遂自表免歸汝南督郵吳導受詔捕范滂至征羌抱詔書閉傳舍伏牀而泣一縣不知所為滂聞之曰必為我也即自詣獄縣令郭揖大驚出解印綬引與俱亡曰天下大矣子何為在此滂曰滂死則禍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離乎其母就與之訣滂白母曰:仲博孝敬足以供養滂從龍舒君歸黄泉存亡各得其所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勿增感戚仲博者滂弟也龍舒君者滂父龍舒侯相顯也母曰:汝今得與李杜齊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復求夀考可兼得乎滂跪受教再拜而辭顧其子曰:吾欲使汝為惡惡不可為使汝為善則我不為惡行路聞之莫不流涕凡黨人死者百餘人妻子皆徙邊天下豪傑及儒學有行義者宦官一切指為黨人有怨隙者因相陷害睚眦之忿濫入黨中州郡承㫖或有未嘗交關亦離禍毒其死徙廢禁者又六七百人郭泰聞黨人之死私為之慟曰詩云:人之云:亡邦國殄瘁漢室滅矣但未知瞻烏爰止于誰之屋耳泰雖好臧否人倫而不為危言覈論故能處濁世而怨禍不及焉

三君八俊當初,李膺等人雖然被廢黜禁錮,天下的士大夫都尊崇他們的道德,而鄙視朝廷,仰慕他們的人唯恐趕不上,又一起互相標榜,給他們起了稱號:以竇武、陳蕃、劉淑為「三君」,「君」是說他們為一代人所尊崇;李膺、荀翌、杜密、王暢、劉祐、魏朗、趙典、朱寓為「八俊」,「俊」是說他們是人中的英傑;郭泰、范滂、尹勳、巴肅以及南陽人宗慈、陳留人夏馥、汝南人蔡衍、泰山人羊陟為「八顧」,「顧」是說他們能用德行引導別人;張儉、翟超、岑晊、苑康以及山陽人劉表、汝南人陳翔、魯國人孔昱、山陽人檀敷為「八及」,「及」是說他們能引導別人追隨所宗仰的人;度尚以及東平人張邈、王孝、東郡人劉儒、泰山人胡母班、陳留人秦周、魯國人蕃嚮、東萊人王章為「八廚」,「廚」是說他們能用財物救助別人。

侯覽誣張儉等到陳蕃、竇武掌權,又提拔李膺等人;陳、竇被誅,李膺等人又被廢黜。宦官痛恨李膺等人,每次下詔書,總要重申對黨人的禁令。侯覽怨恨張儉特別厲害。侯覽的同鄉朱並,一向奸佞邪惡,被張儉所拋棄,他秉承侯覽的意旨,上書告發張儉和同鄉二十四人另外互相題署稱號,共同結為部黨,圖謀危害國家,而張儉是首領。下詔削去奏章上告發人的名字,逮捕張儉等人。

靈帝問鉤黨冬十月,大長秋曹節趁這個機會,暗示主管官員上奏,說各個鉤黨的人,前司空虞放以及李膺、杜密、朱寓、荀翌、翟超、劉儒、范滂等人,請交給州郡審問治罪。當時靈帝十四歲,問曹節等人說:「什麼叫鉤黨?」回答說:「鉤黨就是黨人。」靈帝說:「黨人做了什麼壞事,要誅殺他們?」回答說:「他們都互相推舉,結成一夥,想要圖謀不軌。」靈帝說:「不軌想要怎麼樣?」回答說:「想要圖謀國家。」靈帝就批准了他們的奏章。

李膺就死有人對李膺說:「可以逃走了。」李膺回答說:「事情不推辭困難,有罪不逃避刑罰,這是臣子的節操。我已經六十歲了,死生有命,逃走又能到哪裡去呢!」就到詔獄投案,被拷打致死。他的門生舊屬都被禁錮。侍御史蜀郡人景毅的兒子景顧是李膺的門徒,因為沒有登記在名冊上,沒有受到懲處。景毅慨然說:「我本來認為李膺賢能,才派兒子去拜他為師,怎麼可以因為名冊上漏了名字,就苟且偷安呢!」就自己上表辭官回家。

范滂辭母汝南郡督郵吳導接到詔書要逮捕范滂,到了征羌縣,抱著詔書,關上傳舍的門,伏在床上哭泣,全縣的人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范滂聽說了,說:「一定是為了我。」就自己到監獄投案。縣令郭揖大驚,出來解下印綬,要拉他一起逃亡,說:「天下這麼大,你為什麼在這裡?」范滂說:「我范滂死了,災禍就停止了,怎麼敢用我的罪連累您,又讓我的老母親流離失所呢!」他的母親來和他訣別,范滂對母親說:「仲博孝順恭敬,足以供養您;我范滂跟隨龍舒君到黃泉之下,生者和死者各得其所。只希望母親割捨難以忍受的恩情,不要增加悲傷。」仲博是范滂的弟弟,龍舒君是范滂的父親、龍舒侯國的國相范顯。母親說:「你如今能夠和李膺、杜密齊名,死了又有什麼遺憾!已經有了好的名聲,又要求長壽,難道可以兩者兼得嗎?」范滂跪著接受教誨,拜了兩拜告辭。他回頭對兒子說:「我想讓你作惡,可是惡事不能做;想讓你行善,可是我就是沒有作惡(卻落到這個下場)。」路上的人聽了,沒有不流淚的。

株連天下黨人被殺的一共一百多人,妻子兒女都被流放到邊疆。天下的豪傑和有德行道義的儒士,宦官一律指為黨人;有怨仇的人,趁機互相陷害,小小的怨恨,也被濫列入黨人之中;州郡秉承旨意,有的人從來沒有和黨人來往過,也遭到禍害。被處死、流放、廢黜、禁錮的,又有六七百人。

郭泰慟哭郭泰聽說黨人被殺,私下為他們痛哭,說:「《詩經》說:『賢人死亡,國家困病。』漢室要滅亡了!只是不知道『看那烏鴉,停在誰家的屋頂上』罷了。」郭泰雖然喜歡品評人物,但不發表激烈、苛刻的議論,所以能在混濁的世道中生存,而怨恨和災禍沒有降臨到他身上。

原文張儉亡命困迫望門投止莫不重其名行破家相容後流轉東萊止李篤家外黄令毛欽操兵到門篤引欽就席曰張儉負罪亡命篤豈得藏之若審在此此人名士明廷寧宜執之乎欽因起撫篤曰蘧伯玉恥獨為君子足下如何専取仁義篤曰今欲分之明廷載半去矣欽歎息而去篤導儉經北戲子然家遂入漁陽出塞其所經歴伏重誅者以十數連引收考者布徧天下宗親並皆殄滅郡縣為之殘破儉與魯國孔襃有舊亡抵襃不遇襃弟融年十六匿之後事泄儉得亡走國相收襃融送獄未知所坐融曰:保納舍藏者融也當坐襃曰彼來求我非弟之過吏問其母母曰:家事任長妾當其辜一門争死郡縣疑不能决乃上讞之詔書竟坐襃及黨禁解儉乃還鄉里後為衛尉卒年八十四夏馥聞張儉亡命歎曰:孽自已作空汙良善一人逃死禍及萬家何以生為乃自剪鬚變形入林慮山中隠姓名為冶家傭親突煙炭形貌毁瘁積二三年人無知者馥弟静載縑泉追求餉之馥不受曰弟柰何載禍相餉乎黨禁未解而卒

張儉亡命張儉逃亡,困窘急迫,看到人家就上門投宿,人們沒有不敬重他的名聲和品行的,寧可破家也收留他。後來輾轉到東萊,住在李篤家。外黃縣令毛欽帶著兵器到了門口,李篤請毛欽入座,說:「張儉負罪逃亡,我李篤怎麼能藏匿他!假如他真的在這裡,這個人是名士,您難道應當逮捕他嗎?」毛欽於是站起來撫摸著李篤說:「蘧伯玉以獨自做君子為恥,您為什麼要獨佔仁義?」李篤說:「現在想和您分享,您已經帶走一半了。」毛欽嘆息著走了。李篤引導張儉經過北海戲子然的家,於是進入漁陽,逃出塞外。他所經過的地方,因此被處以重刑誅殺的有幾十家,被牽連逮捕審問的遍布天下,宗族親屬都被殺盡,郡縣因此殘破。

孔融兄弟爭死張儉和魯國人孔褒有舊交,逃到孔褒家,孔褒不在。孔褒的弟弟孔融十六歲,收留藏匿了他。後來事情洩露,張儉得以逃走,魯國相逮捕孔褒、孔融,送進監獄,還不知道判誰的罪。孔融說:「收留藏匿張儉的是我孔融,應當判我的罪。」孔褒說:「他是來找我的,不是弟弟的過錯。」官吏問他們的母親,母親說:「家裡的事由家長負責,應當由我承擔罪責。」一家人爭著去死,郡縣疑惑不能決定,就上報朝廷請求裁決,詔書最後判孔褒的罪。等到黨禁解除,張儉才回到故鄉,後來官至衛尉,去世時八十四歲。

夏馥毀形夏馥聽說張儉逃亡,嘆息說:「罪孽是自己造成的,卻白白玷污了好人。一個人逃避死亡,災禍降臨到一萬家,還活著幹什麼!」就自己剪掉鬍鬚,改變容貌,進入林慮山中,隱姓埋名,給冶鐵的人家做傭工,親自燒火、搬運煤炭,形貌憔悴,過了兩三年,沒有人認出他。夏馥的弟弟夏靜帶著縑帛去找他,要接濟他,夏馥不接受,說:「弟弟為什麼帶著禍患來接濟我!」黨禁還沒有解除,夏馥就去世了。

原文初中常侍張讓父死歸𦵏潁川雖一郡畢至而名士無徃者讓甚恥之陳寔獨弔焉及誅黨人讓以寔故多所全宥南陽何顒素與陳蕃李膺善亦被收捕乃變名姓匿汝南間與𡊮紹為奔走之交常私入雒陽從紹計議為諸名士罹黨事者求救援設權計使得逃隠所全免甚衆初太尉𡊮湯三子成逢隗成生紹逢生術逢隗皆有名稱少歴顯官時中常侍𡊮赦以逢隗宰相家與之同姓推崇以為外援故𡊮氏貴寵於世富奢甚不與它公族同紹壯健有威容愛士養名賓客輻輳歸之輜軿柴轂填接街陌術亦以俠氣聞逢從兄子閎少有操行以耕學為業逢隗數饋之無所受閎見時方險亂而家門富盛常對兄弟歎曰吾先公福祚後世不能以徳守之而競為驕奢與亂世争權此即晉之三郤矣及黨事起閎欲投迹深林以母老不宜逺遁乃築土室四周於庭不為户自牗納飲食母思閎時往就視母去便自掩閉兄弟妻子莫得見也濳身十八年卒於土室初范滂等非訐朝政自公卿以下皆折節下之太學生争慕其風以為文學將興處士復用申屠蟠獨歎曰:昔戰國之世處士横議列國之王至為擁篲先驅卒有坑儒燒書之禍今之謂矣乃絶迹於梁碭之間因樹為屋自同傭人居二年滂等果罹黨錮之禍唯蟠超然免於評論

陳寔弔張讓當初,中常侍張讓的父親去世,回潁川安葬,雖然全郡的人都去了,但名士沒有一個去的,張讓覺得很羞恥。只有陳寔去弔唁。等到誅殺黨人時,張讓因為陳寔的緣故,保全寬恕了很多人。

何顒、袁紹南陽人何顒一向和陳蕃、李膺交好,也被逮捕,就改名換姓,藏在汝南一帶,和袁紹結為奔走患難的朋友。他常常私下進入洛陽,和袁紹商議謀劃,為遭受黨禍的名士們尋求救援,設計權宜之計,使他們得以逃走隱藏,保全的人很多。

袁氏之盛當初,太尉袁湯有三個兒子:袁成、袁逢、袁隗。袁成生了袁紹,袁逢生了袁術。袁逢、袁隗都很有名望,年輕時就做了顯要的官。當時中常侍袁赦因為袁逢、袁隗是宰相之家,又和自己同姓,就推崇他們,作為外援,所以袁氏在當世尊貴受寵,非常富有奢侈,和其他的公卿家族不同。袁紹健壯有威儀,喜歡結交士人、培養名聲,賓客從四面八方歸附他,有篷的車子和簡陋的車子塞滿了街道。袁術也以俠氣聞名。

袁閎土室袁逢的堂兄的兒子袁閎,年輕時就有操守,以耕田讀書為業,袁逢、袁隗多次送東西給他,他都不接受。袁閎看到時局正處於艱險混亂之中,而自己的家族卻富貴興盛,常常對兄弟們嘆息說:「我們先人的福澤,後代不能用德行來保守,卻爭著驕奢,在亂世中爭權奪利,這就是晉國的三郤啊!」等到黨禍興起,袁閎想要躲到深山密林中,因為母親年老,不宜遠逃,就在院子裡築了一間土屋,四周砌牆,不開門,從窗口接受飲食。母親想念袁閎的時候,就到窗口去看他;母親走了,他就自己關上窗戶,兄弟妻子都見不到他。他隱藏了十八年,死在土屋中。

申屠蟠遠禍當初,范滂等人抨擊朝政,從公卿以下都降低身分禮遇他們,太學生爭著仰慕他們的風範,認為文學將要興盛,處士將要重新被任用。只有申屠蟠嘆息說:「從前戰國時代,處士們肆意議論,各國的君王甚至拿著掃帚為他們在前面開路,結果終於有了焚書坑儒的災禍,說的就是現在啊!」就在梁國、碭縣之間隱居,靠著樹木建造房屋,自己和傭工一樣生活。過了兩年,范滂等人果然遭受了黨錮之禍,只有申屠蟠超然物外,免於議論。

臣光曰;曹節為車騎將軍

原文臣光曰:天下有道君子揚于王庭以正小人之罪而莫敢不服天下無道君子囊括不言以避小人之禍而猶或不免黨人生昏亂之世不在其位四海横流而欲以口舌救之臧否人物激濁揚清撩虺蛇之頭踐虎狼之尾以至身被滛刑禍及朋友士類殱滅而國隨以亡不亦悲乎夫唯郭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申屠蟠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卓乎其不可及已 

臣光曰司馬光評論說:天下有道的時候,君子在朝廷上得志,來糾正小人的罪過,小人沒有敢不服從的;天下無道的時候,君子閉口不言,來躲避小人的災禍,還有時不能免禍。黨人生在昏亂的世道,又不在掌權的位置上,四海已經洪水橫流,卻想用口舌來挽救,品評人物,抨擊混濁、表揚清正,撩撥毒蛇的頭,踩踏虎狼的尾巴,以至於自身遭受濫刑,災禍延及朋友,士人被殺盡,國家也隨之滅亡,不是很可悲嗎!只有郭泰既明白又有智慧,保全了自身;申屠蟠見到苗頭就行動,不等到一天結束。他們卓越得無人能及啊!

原文十一月長樂太僕曹節病困詔拜車騎將軍有頃疾瘳上印綬復為中常侍位特進秩中二千石

曹節為中常侍十一月,長樂太僕曹節病重,下詔任命他為車騎將軍。不久病好了,交還印綬,又做中常侍,位列特進,官秩中二千石。

五、宦官橫行(171–185)

靈帝加冠後大赦,唯獨黨人不赦。竇太后去世,曹節、王甫想用貴人的禮節安葬她,廷尉陳球、太尉李咸力爭,竇太后才得以與桓帝合葬。有人在朱雀闕上寫字指斥曹節、王甫,段熲大捕太學生一千多人;王甫誣陷勃海王劉悝謀反,劉悝全家被殺。永昌太守曹鸞請赦黨人,被拷打致死,禁錮擴大到黨人的五服親屬。蔡邕在金商門對策,抨擊乳母、宦官和貴臣,被曹節偷看後洩露,遭陽球陷害,流放朔方;宋皇后被王甫誣陷而死。司隸校尉陽球拷殺王甫父子,逼段熲自殺,想要接著誅殺曹節,反被曹節調任衛尉;審忠、呂強上疏不被採用,和海上言後黨錮放寬到從祖以下。劉郃、陳球、陽球、劉納謀誅曹節,事洩被殺。黃巾起事後,呂強勸靈帝赦黨人,靈帝聽從,卻又聽信讒言逼死呂強;張鈞請斬十常侍,傅燮論「釁發蕭牆」,劉陶陳述八事,都被宦官害死或壓制。靈帝稱「張常侍是我公,趙常侍是我母」,加徵田畝稅修宮室、鑄銅人,官吏上任都要先到西園交「助軍修宮錢」,司馬直不忍搜刮百姓,服毒自殺。

171年(漢靈帝建寧四年)— 黨人不赦、董萌之死

原文四年春正月甲子帝加元服赦天下惟黨人不赦 帝以竇太后有援立之功冬十月戊子朔率羣臣朝太后於南宫親饋上夀黄門令董萌因此數為太后訴寃帝深納之供養資奉有加於前曹節王甫疾之誣萌以謗訕永樂宫下獄死

黨人不赦建寧四年春正月甲子日,靈帝行加冠禮,大赦天下,只有黨人不赦。

董萌之死靈帝因為竇太后有擁立自己的功勞,冬十月戊子初一,率領群臣到南宮朝見太后,親自進獻食物,祝她長壽。黃門令董萌趁機多次替太后申冤,靈帝深深接受了,供養太后的費用比以前增加了。曹節、王甫痛恨董萌,誣陷他誹謗永樂宮,董萌被關進監獄而死。

172年(漢靈帝熹平元年)— 侯覽自殺、竇太后崩與合葬之爭、朱雀闕書、勃海王悝之死

原文熹平元年五月長樂太僕侯覽坐専權驕奢䇿收印綬自殺 

侯覽自殺熹平元年五月,長樂太僕侯覽因為專權驕奢,被策書收回印綬,自殺了。

原文六月竇太后母卒於比景太后憂思感疾癸巳崩於雲臺宦者積怨竇氏以衣車載太后尸置城南市舍數日曹節王甫欲用貴人禮殯帝曰:太后親立朕躬統承大業豈宜以貴人終乎於是發䘮成禮節等欲别𦵏太后而以馮貴人配祔詔公卿大㑹朝堂令中常侍趙忠監議太尉李咸時病扶輿而起𢷬椒自隨謂妻子曰:若皇太后不得配食桓帝吾不生還矣既議坐者數百人各瞻望良久莫肯先言趙忠曰議當時定廷尉陳球曰皇太后以盛徳良家母臨天下宜配先帝是無所疑忠笑而言曰:陳廷尉宜便操筆球即下議曰:皇太后自在椒房有聪眀母儀之徳遭時不造援立聖明承繼宗廟功烈至重先帝晏駕因遇大獄遷居空宫不幸早世家雖獲罪事非太后今若别𦵏誠失天下之望且馮貴人冢嘗被發掘骸骨暴露與賊併尸魂靈汙染且無功於國何宜上配至尊忠省球議作色俛仰蚩球曰陳廷尉建此議甚健球曰陳竇既寃皇太后無故幽閉臣常痛心天下憤歎今日言之退而受罪宿昔之願也李咸曰:臣本謂宜爾誠與意合於是公卿以下皆從球議曹節王甫猶争以為梁后家犯惡逆别𦵏懿陵武帝黜廢衛后而以李夫人配食今竇氏罪深豈得合𦵏先帝李咸復上疏曰:臣伏惟章徳竇后虐害恭懐安思閻后家犯惡逆而和帝無異𦵏之議順朝無貶降之文至於衛后孝武皇帝身所廢棄不可以為比今長樂太后尊號在身親嘗稱制且援立聖明光隆皇祚太后以陛下為子陛下豈得不以太后為母子無黜母臣無貶君宜合𦵏宣陵一如舊制帝省奏從之秋七月甲寅𦵏桓思皇后于宣陵 

竇太后崩六月,竇太后的母親在比景去世,太后憂思成疾,癸巳日在雲臺去世。宦官們對竇氏積怨很深,用運衣服的車載著太后的屍體,放在城南集市的房舍裡好幾天。曹節、王甫想用貴人的禮節殯殮,靈帝說:「太后親自擁立了我,使我繼承大業,怎麼能用貴人的禮節送終呢!」於是發喪,按太后的禮儀辦理。

合葬之爭曹節等人想要另外安葬太后,而讓馮貴人和桓帝合葬。下詔讓公卿在朝堂上大會討論,讓中常侍趙忠監督會議。太尉李咸當時正在生病,坐著轎子起身去參加會議,帶著椒(毒藥)在身邊,對妻子兒女說:「如果皇太后不能和桓帝合葬,我就不活著回來了。」會議開始後,在座的有幾百人,都互相張望了很久,沒有人肯先說話。趙忠說:「議論應當及時決定。」

陳球之議廷尉陳球說:「皇太后以盛大的德行、良家的出身,作為國母君臨天下,應當和先帝合葬,這是沒有疑問的。」趙忠笑著說:「陳廷尉應當立刻拿筆寫下來。」陳球就寫下議論說:「皇太后自從在後宮,就有聰明、母儀天下的德行,遭遇時運不好,擁立聖明的君主,繼承宗廟,功勞極其重大。先帝去世以後,遇到大獄,被遷到空宮居住,不幸早逝。她的家族雖然獲罪,但事情不是太后做的。如今如果另外安葬,實在會讓天下人失望。況且馮貴人的墳墓曾經被盜掘,骸骨暴露,和盜賊的屍體混在一起,魂靈受到污染,又對國家沒有功勞,怎麼可以上配至尊呢?」趙忠看了陳球的議論,臉色大變,俯仰之間嘲笑陳球說:「陳廷尉提出這個議論,真夠大膽!」陳球說:「陳蕃、竇武已經被冤枉,皇太后又無緣無故被幽禁,我常常痛心,天下人都憤慨嘆息。今天說出來,退下去受罪,是我平素的願望。」李咸說:「我本來就認為應當這樣,和我的意思正好相合。」於是公卿以下的人都同意陳球的議論。

李咸上疏曹節、王甫還在爭辯,認為梁皇后的家族犯了大逆之罪,另外葬在懿陵;漢武帝廢黜衛皇后,而以李夫人配享。如今竇氏的罪很重,怎麼能和先帝合葬呢?李咸又上疏說:「我想章德竇皇后殘害恭懷皇后,安思閻皇后的家族犯了大逆之罪,而和帝沒有另外安葬的議論,順帝朝也沒有貶降的文告。至於衛皇后,是孝武皇帝親自廢棄的,不可以拿來相比。如今長樂太后尊號還在,親自臨朝稱制過,又擁立聖明的君主,光大皇統。太后以陛下為兒子,陛下怎麼能不以太后為母親呢?兒子沒有廢黜母親的,臣子沒有貶低君主的,應當合葬在宣陵,一切按照舊的制度。」靈帝看了奏章,聽從了。秋七月甲寅日,把桓思皇后安葬在宣陵。

原文有人書朱雀闕言天下大亂曹節王甫幽殺太后公卿皆尸祿無忠言者詔司𨽻校尉劉猛逐捕十日一㑹猛以誹書言直不肯急捕月餘主名不立猛坐左轉諫議大夫以御史中丞段熲代之熲乃四出逐捕及太學游生繫者千餘人節等又使熲以它事奏猛論輸左校初司𨽻校尉王寓依倚宦官求薦於太常張奐奐拒之寓遂陷奐以黨罪禁錮 

朱雀闕書有人在朱雀闕上寫字,說:「天下大亂,曹節、王甫幽禁殺害太后,公卿都白吃俸祿,沒有人說忠言。」下詔讓司隸校尉劉猛追查逮捕,十天匯報一次。劉猛因為那些誹謗的字說得正直,不肯急迫地追捕,過了一個多月,還沒有確定寫字的人。劉猛因此被降職為諫議大夫,由御史中丞段熲代替他。段熲就四處追查逮捕,連同太學的遊學生,被關押的有一千多人。曹節等人又讓段熲用別的事情上奏劉猛,劉猛被判到左校服勞役。

張奐被禁錮當初,司隸校尉王寓依靠宦官,請求太常張奐推薦自己,張奐拒絕了他。王寓就誣陷張奐,以黨人的罪名把他禁錮了。

原文渤海王悝之貶廮陶也因中常侍王甫求復國許謝錢五千萬既而桓帝遺詔復悝國悝知非甫功不肯還謝錢中常侍鄭颯中黄門董騰數與悝交通甫宻司察以告段熲冬十月收颯送北寺獄使尚書令亷忠誣奏颯等謀迎立悝大逆不道遂詔冀州刺史收悝考實追責悝令自殺妃妾十一人子女七十人伎女二十四人皆死獄中傅相以下悉伏誅甫等十二人皆以功封列侯

勃海王悝之死勃海王劉悝被貶為廮陶王的時候,通過中常侍王甫請求恢復封國,答應事成後酬謝錢五千萬。不久,桓帝遺詔恢復了劉悝的封國。劉悝知道不是王甫的功勞,不肯交出酬謝的錢。中常侍鄭颯、中黃門董騰多次和劉悝來往,王甫秘密偵察,報告了段熲。冬十月,逮捕鄭颯,送進北寺獄,讓尚書令廉忠誣奏鄭颯等人謀劃迎立劉悝,大逆不道。於是下詔讓冀州刺史逮捕劉悝,審問核實,追逼劉悝讓他自殺。他的妃妾十一人、子女七十人、伎女二十四人都死在獄中,王國的傅、相以下全部被處死。王甫等十二人都因為這個功勞封為列侯。

176年(漢靈帝熹平五年)— 曹鸞請赦黨人被殺、禁錮及於五屬

原文五年閠五月永昌太守曹鸞上書曰:夫黨人者或耆年淵徳或衣冠英賢皆宜股肱王室左右大猷者也而久被禁錮辱在塗泥謀反大逆尚䝉赦宥黨人何罪獨不開恕乎所以灾異屢見水旱荐臻皆由於斯宜加沛然以副天心帝省奏大怒即詔司𨽻益州檻車收鸞送槐里獄掠殺之於是詔州郡更考黨人門生故吏父子兄弟在位者悉免官禁錮爰及五屬

曹鸞上書熹平五年閏五月,永昌太守曹鸞上書說:「黨人之中,有的是年高德深的人,有的是士大夫中的英賢,都應當作為王室的股肱,輔佐國家的大政方針。而他們長久被禁錮,受辱在泥塗之中。謀反大逆的人尚且能得到赦免,黨人有什麼罪,偏偏不能寬恕呢?災異之所以屢次出現,水旱接連發生,都是因為這個。應當廣施恩澤,以符合上天的心意。」靈帝看了奏章,大怒,立刻下詔讓司隸和益州用囚車逮捕曹鸞,送到槐里監獄,拷打致死。

禁錮五屬於是下詔州郡重新查辦黨人,凡是黨人的門生、舊屬、父子、兄弟中在職的,全部免官禁錮,範圍擴大到五服之內的親屬。

178年(漢靈帝光和元年)— 金商門對策、蔡邕被陷、宋皇后之死

原文光和元年六月丁丑有黒氣墮帝所御温徳殿東庭中長十餘丈似龍秋七月壬子青虹見玉堂後殿庭中詔召光禄大夫楊賜等詣金商門問以灾異及消後之術賜對曰:《春秋》䜟曰天投蜺天下怨海內亂加四百之期亦復垂及今妾媵閹尹之徒共専國朝欺罔日月幸賴皇天垂象譴告《周書》曰:天子見怪則修徳諸侯見怪則修政卿大夫見怪則修職士庶人見怪則修身唯陛下斥逺佞巧之臣速徵鶴鳴之士斷絶尺一抑止槃游冀上天還威衆變可弭

黑氣青虹光和元年六月丁丑日,有黑氣落在靈帝所在的溫德殿東邊的庭院中,長十多丈,像龍一樣。秋七月壬子日,青色的虹出現在玉堂後殿的庭院中。下詔召光祿大夫楊賜等人到金商門,詢問災異和消除災異的方法。

楊賜對策楊賜回答說:「《春秋讖》說:『天投下虹霓,天下怨恨,海內大亂。』再加上四百年的期限也快要到了。如今妃妾和宦官一起專擅朝政,欺騙蒙蔽陛下,幸好仰賴皇天垂示天象,加以譴責告誡。《周書》說:『天子見到怪異就修養德行,諸侯見到怪異就修明政治,卿大夫見到怪異就修治職事,士人百姓見到怪異就修養自身。』希望陛下斥退疏遠佞巧的臣子,趕快徵召隱居的賢士,斷絕宦官假傳的詔書,停止遊樂,希望上天收回威怒,各種變異就可以消除了。」

原文議郎蔡邕對曰:臣伏思諸異皆亡國之怪也天於大漢殷勤不已故屢出祅變以當譴責欲令人君感悟改危即安今蜺墮雞化皆婦人干政之所致也前者乳母趙嬈貴重天下讒諛驕溢續以永樂門史霍玉依阻城社又為姦邪今道路紛紛復云有程大人者察其風聲將為國患宜高為隄防明設禁令深惟趙霍以為至戒今太尉張顥為玉所進光祿勲偉璋有名貪濁又長水校尉趙玹屯騎校尉葢升並叨時幸榮富優足宜念小人在位之咎退思引身避賢之福伏見廷尉郭禧純厚老成光祿大夫橋𤣥聰達方直故太尉劉寵忠實守正並宜為謀主數見訪問夫宰相大臣君之四體委任責成優劣已分不宜聽納小吏雕琢大臣也又尚方工技之作鴻都篇賦之文可且消息以示惟憂宰府孝亷士之高選近者以辟召不慎切責三公而今並以小文超取選舉開請託之門違明王之典衆心不厭莫之敢言臣願陛下忍而絶之思惟萬機以答天望聖朝既自約厲左右近臣亦宜從化人自抑損以塞咎戒則大道虧滿鬼神福謙矣夫君臣不宻上有漏言之戒下有失身之禍願寢臣表無使盡忠之吏受怨姦仇章奏帝覽而歎息因起更衣曹節於後竊視之悉宣語左右事遂漏露其為邕所裁黜者側目思報

蔡邕對策議郎蔡邕回答說:「我想這些怪異都是亡國的徵兆。上天對大漢殷勤不已,所以屢次出現妖異的變化,來作為譴責,想讓君主感悟,轉危為安。如今虹霓墜落、雞變成雄雞,都是婦人干預政事所造成的。以前乳母趙嬈在天下尊貴顯赫,讒佞阿諛,驕橫放肆;接著永樂宮的門史霍玉,依仗宮廷的勢力,又為非作歹。如今道路上議論紛紛,又說有個程大人,觀察他的風聲,將會成為國家的禍患,應當高築堤防,明確設立禁令,深思趙嬈、霍玉的事,作為最大的警戒。

「如今太尉張顥是霍玉所推薦的;光祿勳偉璋有貪污的名聲;又長水校尉趙玹、屯騎校尉蓋升,都濫得一時的寵幸,榮華富貴已經足夠,應當想到小人在位的罪過,退而思考引身避賢的福分。我看到廷尉郭禧純厚老成,光祿大夫橋玄聰明通達、方正剛直,前太尉劉寵忠誠老實、堅守正道,都應當作為主要的謀臣,多次被召見詢問。宰相大臣是君主的四肢,委任他們,要求他們完成職責,優劣已經分明,不應當聽信小吏去雕琢大臣。

「又尚方的工藝製作、鴻都門學的辭賦文章,可以暫且停止,以表示陛下憂慮國事。宰相府徵召的人和孝廉,是士人中的上選。近來因為徵召不慎,嚴厲責備三公,而如今卻都憑著小小的文辭破格選用,打開了請託的門路,違背了聖明君王的典章,眾人心中不滿,卻沒有人敢說。我希望陛下忍痛斷絕這些事,思考萬機,以回應上天的期望。聖朝既然自我約束勉勵,左右的近臣也應當隨之變化,人人自我抑制減損,以堵塞災禍的徵兆,那麼天道就會損減盈滿,鬼神就會降福給謙虛的人。

「君臣之間不保密,在上的有洩露言語的警誡,在下的有喪失性命的災禍。希望陛下把我的奏表擱置起來,不要讓盡忠的官吏受到奸人的怨恨和仇視。」奏章送上,靈帝看了嘆息。靈帝起身去更衣,曹節在後面偷看了奏章,把內容全部告訴了左右的人,事情於是洩露了。那些被蔡邕裁減罷黜的人,都側目而視,想要報復。

原文初邕與大鴻臚劉郃素不相平叔父衛尉質又與將作大匠陽球有隙球即中常侍程璜女夫也璜遂使人飛章言邕質數以私事請託於郃郃不聽邕含隠切志欲相中於是詔下《尚書》召邕詰状邕上書曰:臣實愚戇不顧後害陛下不念忠臣直言宜加掩蔽誹謗卒至便用疑怪臣年四十有六孤特一身得託名忠臣死有餘榮恐陛下於此不復聞至言矣於是下邕質於雒陽獄劾以仇怨奉公議害大臣大不敬棄市事奏中常侍河南吕彊愍邕無罪力為伸請帝亦更思其章有詔减死一等與家屬髠鉗徙朔方不得以赦令除陽球使客追路刺邕客感其議皆莫為用球又賂其部主使加毒害所賂者反以其情戒邕由是得免 

蔡邕被陷當初,蔡邕和大鴻臚劉郃一向不和,蔡邕的叔父衛尉蔡質又和將作大匠陽球有嫌隙。陽球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程璜就讓人寫匿名奏章,說蔡邕、蔡質多次因私事向劉郃請託,劉郃不聽,蔡邕懷恨在心,想要中傷他。於是下詔給尚書,召蔡邕來責問情況。蔡邕上書說:「我實在愚昧耿直,不顧後患。陛下不顧念忠臣的直言,應當加以掩蓋保護,誹謗突然到來,就因此懷疑我。我今年四十六歲,孤身一人,能夠託名為忠臣而死,死了也有餘榮,只怕陛下從此再也聽不到真心話了。」

流放朔方於是把蔡邕、蔡質關進洛陽監獄,彈劾他們因私人仇怨中傷奉公的大臣,謀害大臣,犯了大不敬之罪,應當處死。奏章送上,中常侍河南人呂強憐憫蔡邕無罪,極力為他申辯求情,靈帝也重新想到他的奏章,下詔減死一等,和家屬一起剃髮戴鐵圈,流放到朔方,不能用赦令免除。陽球派刺客在路上追殺蔡邕,刺客被蔡邕的義氣感動,都不肯為他所用。陽球又賄賂主管蔡邕的官吏,讓他加以毒害,被賄賂的人反而把實情告訴蔡邕,讓他防備,蔡邕因此得以免禍。

原文宋皇后無寵後宫幸姬衆共譖毁渤海王悝妃宋氏即后之姑也中常侍王甫恐后怨之因譖后挾左道祝詛帝信之遂䇿收璽綬后自致暴室以憂死父不其鄉侯酆及兄弟並被誅 丙子晦日有食之尚書盧植上言凡諸黨錮多非其罪可加赦恕申宥回枉又宋后家屬並以無辜委骸横尸不得斂𦵏宜敕收拾以安遊魂帝不省

宋皇后之死宋皇后不受寵愛,後宮受寵的姬妾一起誣陷詆毀她。勃海王劉悝的妃子宋氏,就是宋皇后的姑姑。中常侍王甫害怕宋皇后怨恨自己(害死了她的姑姑),就誣陷宋皇后用邪術詛咒皇帝。靈帝相信了,就用策書收回她的璽綬。宋皇后自己到暴室去,憂鬱而死。她的父親不其鄉侯宋酆以及兄弟都被誅殺。

盧植請赦丙子日,月末,發生日食。尚書盧植上奏說:「凡是被黨錮的人,大多不是他們的罪過,可以加以赦免寬恕,申雪冤枉。又宋皇后的家屬都無辜被殺,屍骨橫陳,不能收殮安葬,應當下令收拾,以安撫遊蕩的魂靈。」靈帝不理會。

179年(漢靈帝光和二年)— 陽球誅王甫、段熲;曹節復盛;審忠、呂強上疏;黨錮稍解;劉郃等謀誅曹節事敗

原文二年王甫曹節等姦虐弄權扇動內外太尉段熲阿附之節甫父兄子弟為卿校牧守令長者布滿天下所在貪暴甫養子吉為沛相尤殘酷凡殺人皆磔尸車上隨其罪目宣示屬縣夏月腐爛則以䋲連其骨周徧一郡乃止見者駭懼視事五年凡殺萬餘人尚書令陽球常拊髀發憤曰若陽球作司𨽻此曹子安得容乎既而球果遷司𨽻甫使門生於京兆界辜𣙜官財物七千餘萬京兆尹楊彪發其姦言之司𨽻彪賜之子也時甫休沐里舎熲以日食自劾球詣闕謝恩因奏甫熲及中常侍淳于登𡊮赦封𦐇等罪辛巳悉收甫熲等送洛陽獄及甫子永樂少府萌沛相吉球自臨考甫等五毒備極萌先嘗為司𨽻乃謂球曰父子既當伏誅亦以先後之義少以楚毒假借老父球曰爾罪惡無狀死不滅責乃欲論先後求假借邪萌乃罵曰:爾前奉事吾父子如奴奴敢反汝主乎今日臨阬相擠行自及也球使以土窒萌口箠扑交至父子悉死杖下熲亦自殺乃僵磔甫屍於夏城門大署牓曰賊臣王甫盡没入其財産妻子皆徙比景球既誅甫欲以次表曹節等乃敕中都官從事曰且先去權貴大猾乃議其餘耳公卿豪右若𡊮氏兒輩從事自辦之何須校尉邪權門聞之莫不屏氣曹節等皆不敢出沐㑹順帝虞貴人𦵏百官㑹䘮還曹節見磔甫尸道次慨然抆淚曰我曹可自相食何宜使犬䑛其汁乎語諸常侍今且俱入勿過里舍也節直入省白帝曰陽球故酷暴吏前二府奏當免官以九江微功復見擢用愆過之人好為妄作不宜使在司隸以騁毒虐帝乃徙球為衛尉時球出謁陵節敕尚書令𠮥拜不得稽留尺一球被𠮥急因求見帝叩頭曰臣無清高之行横𫎇膺犬之任前雖誅王甫段熲葢狐狸小醜未足宣示天下願假臣一月必令豺狼䲭梟各服其辜叩頭流血殿上呵叱曰衛尉扞詔邪至於再三乃受拜於是曹節朱瑀等權埶復盛節領尚書令

王甫之惡光和二年,王甫、曹節等人奸邪暴虐,玩弄權力,煽動內外,太尉段熲依附他們。曹節、王甫的父兄子弟做公卿、校尉、州牧、郡守、縣令縣長的,遍布天下,所到之處都貪婪殘暴。王甫的養子王吉做沛國相,特別殘酷,凡是殺了人,都把屍體肢解放在車上,按照他的罪名,在所屬各縣宣示;夏天屍體腐爛了,就用繩子把骨頭連起來,走遍全郡才停止,看到的人都驚恐害怕。他在任五年,一共殺了一萬多人。

陽球誅王甫尚書令陽球常常拍著大腿發憤說:「如果我陽球做司隸校尉,這些傢伙怎麼能被容忍!」不久陽球果然升任司隸校尉。王甫讓門生在京兆境內壟斷官府的財物七千多萬,京兆尹楊彪揭發了他的奸行,報告了司隸校尉。楊彪是楊賜的兒子。當時王甫正在休假回家,段熲因為日食自我彈劾。陽球到宮門謝恩,趁機上奏王甫、段熲以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諝等人的罪行。辛巳日,把王甫、段熲等人全部逮捕,送進洛陽監獄,連同王甫的兒子永樂少府王萌、沛國相王吉。陽球親自審問王甫等人,五種酷刑都用遍了。王萌以前曾經做過司隸校尉,就對陽球說:「我們父子既然應當伏誅,也請看在前後同官的情分上,稍微寬待我年老的父親,少受些酷刑。」陽球說:「你的罪惡無法形容,死了也抵不了罪責,還想要講前後同官的情分、請求寬待嗎!」王萌就罵道:「你以前侍奉我們父子像奴才一樣,奴才竟敢反對你的主人嗎!今天你落井下石,很快就會輪到你自己的!」陽球讓人用泥土塞住王萌的嘴,棍棒鞭子一齊打下,父子都死在棍棒之下。段熲也自殺了。陽球就把王甫的屍體肢解,陳列在夏城門,大大地寫上牌子:「賊臣王甫。」沒收他的全部財產,妻子兒女都流放到比景。

權門屏氣陽球誅殺王甫以後,想要依次上奏曹節等人,就告誡中都官從事說:「暫且先除掉權貴大奸,然後再議論其餘的人。至於公卿豪強,像袁氏那些小子,從事你們自己就可以辦了,何必要校尉出手呢!」權貴之家聽說了,沒有不屏住呼吸的。曹節等人都不敢出宮休假。

曹節反擊正好順帝的虞貴人下葬,百官參加喪禮回來,曹節看見被肢解的王甫的屍體在路邊,感慨地擦著眼淚說:「我們這些人可以自相殘殺,怎麼可以讓狗來舔他的屍汁呢!」對各位常侍說:「現在暫且一起進宮,不要經過家裡。」曹節直接進宮,稟告靈帝說:「陽球本來是酷暴的官吏,以前三公府上奏應當免官,因為在九江有些微小的功勞,又被提拔任用。有過錯的人喜歡胡作非為,不應當讓他做司隸校尉,放縱他施行毒虐。」靈帝就調陽球為衛尉。

陽球叩頭當時陽球出去拜謁陵墓,曹節命令尚書令召他來接受任命,不得拖延詔書。陽球被緊急召回,就請求見靈帝,叩頭說:「我沒有清高的品行,蒙受陛下任用為鷹犬。以前雖然誅殺了王甫、段熲,不過是狐狸小醜,不足以向天下宣示。希望陛下再給我一個月,一定讓豺狼鴟梟都伏罪。」叩頭叩到流血。殿上的人呵斥說:「衛尉要違抗詔令嗎!」呵斥了兩三次,陽球才接受任命。於是曹節、朱瑀等人的權勢又強盛起來,曹節兼任尚書令。

原文郎中梁人審忠上書曰:陛下即位之初未能萬㡬皇太后念在撫育權時攝政故中常侍蘇康管霸應時誅殄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考其黨與志清朝政華容侯朱瑀知事覺露禍及其身遂興造逆謀作亂王室撞蹋省闥執奪璽綬迫脅陛下聚㑹羣臣離間骨肉母子之恩遂誅蕃武及尹勲等因共割裂城社自相封賞父子兄弟被䝉尊榮素所親厚布在州郡或登九列或據三司不惟祿重位尊之責而茍營私門多蓄財貨繕修第舍連里竟巷盜取御水以作漁鈎車馬服玩擬於天家羣公卿士杜口吞聲莫敢有言州牧郡守承順風㫖辟𠮥選舉釋賢取愚故蟲蝗為之生夷冦為之起天意憤盈積十餘年故頻嵗日食於上地震於下所以譴戒人主欲令覺悟誅鉏無狀昔高宗以雉雊之變故獲中興之功近者神祗啟悟陛下發赫斯之怒故王甫父子應時馘截路人士女莫不稱善若除父母之讎誠怪陛下復忍孽臣之類不悉殄滅昔秦信趙高以危其國吳使刑人身冓其禍今以不忍之恩赦夷族之罪姦謀一成悔亦何及臣為郎十五年皆耳目聞見瑀之所為誠皇天所不復赦願陛下留漏刻之聽裁省臣表埽滅醜類以答天怒與瑀考驗有不如言願受湯鑊之誅妻子并徙以絶妄言之路章寢不報

審忠上書郎中梁國人審忠上書說:「陛下即位之初,還不能處理萬機,皇太后為了撫育陛下,暫時攝政。所以中常侍蘇康、管霸當時就被誅殺了,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查辦他們的黨羽,立志澄清朝政。華容侯朱瑀知道事情洩露,災禍將要降臨到自己身上,就發動叛逆的陰謀,在王室作亂,衝撞宮門,奪取璽綬,脅迫陛下,聚集群臣,離間骨肉母子之間的恩情,於是誅殺了陳蕃、竇武以及尹勳等人。他們接著一起分割封地,自相封賞,父子兄弟都蒙受尊榮,一向親近的人遍布州郡,有的登上九卿,有的佔據三公,不想想俸祿重、地位尊所應負的責任,卻只是苟且經營私家,大量積蓄財貨,修建宅第,連接街巷,盜取宮中的御水來做釣魚池,車馬、衣服、玩物比照皇家。群公卿士閉口吞聲,沒有人敢說話;州牧郡守順承他們的旨意,徵召選舉,放棄賢人,選取愚人。所以蝗蟲為此而生,夷狄寇賊為此而起。

「上天的意思憤怒充盈,積累了十幾年,所以連年在上有日食,在下有地震,用來譴責告誡君主,想讓君主覺悟,誅除無狀的惡人。從前殷高宗因為野雞鳴叫的變異,修德而獲得中興的功業。近來神明啟發陛下,發出赫然的震怒,所以王甫父子當時就被誅殺,路上的男女沒有不稱好的,就像除掉了父母的仇人一樣。我實在奇怪陛下又容忍那些作孽之臣的同類,不全部消滅他們。從前秦朝信任趙高,使國家危亡;吳王讓受過刑的人看守船隻,結果自身遭禍。如今用不忍心的恩情,赦免應當滅族的罪行,奸謀一旦成功,後悔又怎麼來得及!我做郎官十五年,這些都是親耳所聞、親眼所見,朱瑀的所作所為,實在是皇天所不能再寬恕的。希望陛下抽出片刻的時間聽一聽,裁察我的奏表,掃滅醜類,以回應上天的憤怒。我願意和朱瑀對質,如果有不符合我所說的,我願意受烹刑誅殺,妻子兒女一起流放,以斷絕胡言亂語的路。」奏章被擱置,沒有回覆。

原文中常侍呂彊清忠奉公帝以衆例封為都鄉侯彊固辭不受因上疏陳事曰臣聞高祖重約非功臣不侯所以重天爵明勸戒也中常侍曹節等宦官祐薄品卑人賤讒諂媚主佞邪徼寵有趙高之禍未被轘裂之誅陛下不悟妄授茅土開國承家小人是用又并及家人重金兼紫交結邪黨下比羣佞隂陽乖刺稼穡荒蕪人用不康㒺不由兹臣誠知封事已行言之無逮所以冒死干觸陳愚忠者實願陛下損改既謬從此一止臣又聞後宫采女數千餘人衣食之費日數百金比糓雖賤而户有飢色案灋當貴而今更賤者由賦發繁數以解縣官寒不敢衣饑不敢食民有斯戹而莫之䘏宫女無用填積後庭天下雖復盡力耕桑猶不能供又前𠮥議郎蔡邕對問於金商門邕不敢懐道迷國而切言極對毁刺貴臣譏呵宦官陛下不宻其言至令宣露羣邪項領膏唇拭舌競欲咀嚼造作飛條陛下回受誹謗致邕刑罪室家徙放老幼流離豈不負忠臣哉今羣臣皆以邕為戒上畏不測之難下懼劍客之害臣知朝廷不復得聞忠言矣故太尉段熲武勇冠世習於邉事垂髮服戎功成皓首歴事二主勲烈獨昭陛下既已式序位登台司而為司𨽻校尉陽球所見誣脅一身既斃妻子逺播天下惆悵功臣失望宜徵邕更加授任反熲家屬則忠貞路開衆怨以弭矣帝知其忠而不能用 

呂強辭封中常侍呂強清廉忠誠、奉公守法,靈帝按照一般的慣例封他為都鄉侯,呂強堅決推辭不接受,趁機上疏陳述政事說:「我聽說高祖重視約定,不是功臣不得封侯,這是為了重視爵位、表明勸善懲惡。中常侍曹節等宦官,福分淺薄、品級低下,人格卑賤,讒佞諂媚君主,奸邪以求寵幸,有趙高那樣的禍心,卻沒有受到車裂的刑罰。陛下不覺悟,隨便給他們分封土地,建立封國、繼承家業,任用小人;又連同他們的家人,佩戴重金、兼有紫綬,結交邪黨,向下勾結群佞。陰陽錯亂,莊稼荒蕪,百姓不得安寧,沒有不是因為這個的。我實在知道封賞的事已經施行,說也來不及了,之所以冒死冒犯,陳述愚忠,實在是希望陛下改正已經犯下的錯誤,從此停止。

「我又聽說後宮的采女有幾千人,衣食的費用每天有幾百金。近來糧價雖然便宜,但家家都有飢餓的臉色。按理糧價應當昂貴,而如今反而更便宜,是因為賦稅徵發繁多頻繁,百姓只好賤賣糧食來繳納官府。寒冷不敢穿衣,飢餓不敢吃飯,百姓有這樣的困苦,卻沒有人體恤。宮女沒有用處,卻堆滿後庭,天下即使竭盡全力耕田養蠶,還是不能供給。

「又以前召議郎蔡邕在金商門回答詢問,蔡邕不敢懷藏道理、迷惑國家,而懇切直言、竭盡所能地回答,抨擊貴臣,譏諷宦官。陛下不為他的話保密,以至於洩露出去,群邪伸著脖子、舔著嘴唇,爭著要咬他,造作匿名的奏章。陛下反而接受誹謗,使蔡邕受刑,家屬被流放,老幼流離失所,這難道不是辜負了忠臣嗎!如今群臣都以蔡邕為戒,上怕不測的災難,下怕刺客的危害,我知道朝廷再也聽不到忠言了。

「前太尉段熲,武勇冠絕一世,熟悉邊境事務,從少年到白頭都在軍中,立下戰功,歷事兩代君主,功勳特別顯著。陛下已經依次提拔他,讓他登上三公之位,卻被司隸校尉陽球誣陷脅迫,自己已經死了,妻子兒女被流放遠方,天下人惆悵,功臣失望。應當徵召蔡邕,重新授予官職,讓段熲的家屬回來,那麼忠貞之路就打開了,眾人的怨恨就可以平息了。」靈帝知道他忠誠,但不能採用。

原文上祿長和海上言禮從祖兄弟别居異財恩義已輕服屬疏末而今黨人錮及五族既乖典訓之文有謬經常之法帝覽之而悟於是黨錮自從祖以下皆得解釋 

黨錮稍解上祿縣長和海上奏說:「按照禮制,從祖兄弟分居各自的財產,恩情道義已經很輕,服制的親屬關係也很疏遠了。而如今黨人的禁錮牽連到五族,既違背了經典的訓示,也違反了常規的法度。」靈帝看了醒悟過來,於是黨錮從從祖兄弟以下的親屬都得以解除。

原文初司徒劉郃兄侍中儵與竇武同謀俱死永樂少府陳球說郃曰公出自宗室位登台鼎天下瞻望社稷鎮衛豈得雷同容容無違而已今曹節等放縱為害而久在左右又公兄侍中受害節等今可表徙衛尉陽球為司𨽻校尉以次收節等誅之政出聖主天下太平可翹足而待也郃曰凶豎多耳目恐事未㑹先受其禍尚書劉納曰為國棟梁傾危不持焉用彼相邪郃許諾亦與陽球結謀球小妻程璜之女由是節等頗得聞知乃重賂璜且脅之璜懼迫以球謀告節節因共白帝曰:郃與劉納陳球陽球交通書疏謀議不軌帝大怒冬十月甲申劉郃陳球劉納陽球皆下獄死。

劉郃等謀誅曹節當初,司徒劉郃的哥哥侍中劉儵和竇武同謀,一起被殺。永樂少府陳球勸劉郃說:「您出身宗室,位登三公,天下的人都仰望您,是國家的鎮守護衛,怎麼能隨聲附和、苟且隨眾、毫無違逆而已呢!如今曹節等人放縱為害,又長久在皇帝身邊,而且您的哥哥侍中也是被曹節等人所害。現在可以上表把衛尉陽球調為司隸校尉,依次逮捕曹節等人誅殺他們。政令出自聖明的君主,天下太平就可以翹足而待了。」劉郃說:「凶惡的小人耳目眾多,恐怕事情還沒有成功,就先遭受他們的禍害。」尚書劉納說:「作為國家的棟樑,國家傾危而不扶持,還要你這個宰相做什麼!」劉郃答應了,也和陽球一起謀劃。

事洩被殺陽球的小妾是程璜的女兒,因此曹節等人頗能聽到消息,就重重賄賂程璜,並且威脅他。程璜害怕了,被逼著把陽球的計謀告訴了曹節。曹節就和其他人一起稟告靈帝說:「劉郃和劉納、陳球、陽球互通書信,謀劃不軌。」靈帝大怒。冬十月甲申日,劉郃、陳球、劉納、陽球都被關進監獄而死。

181–184年(漢靈帝光和四年至中平元年)— 曹節卒;張角起事

原文四年大長秋華容侯曹節卒中常侍趙忠領大長秋六年春三月鉅鹿張角反以中常侍封諝徐奉等為內應事見黄巾之亂

曹節卒光和四年,大長秋華容侯曹節去世,中常侍趙忠兼任大長秋。

張角起事六年春三月,鉅鹿人張角造反,以中常侍封諝、徐奉等人為內應(事見〈黃巾之亂〉篇)。

184–185年(漢靈帝中平元年至二年)— 赦黨人、呂強之死、張鈞請斬十常侍、傅燮上疏、修宮錢、劉陶之死

原文中平元年張角之亂帝𠮥羣臣㑹議北地太守皇甫嵩以為宜解黨禁益出中藏錢西園廐馬以班軍士嵩䂓之兄子也上問計於中常侍吕彊對曰:黨錮久積人情怨憤若不赦宥輕與張角合謀為變滋大悔之無救今請先誅左右貪濁者大赦黨人料簡刺史二千石能否則盜無不平矣帝懼而從之壬子赦天下黨人還諸徙者唯張角不赦是時中常侍趙忠張讓夏惲郭勝段珪宋典等皆封侯貴寵上常言張常侍是我公趙常侍是我母由是宦官無所憚畏並起第宅擬則宫室上嘗欲登永安候臺宦官恐望見其居處乃使中大人尚但諌曰天子不當登高登高則百姓虛散上自是不敢復升臺榭及封諝徐奉事發上詰責諸常侍曰汝曹常言黨人欲為不軌皆令禁錮㦯有伏誅者今黨人更為國用汝曹反與張角通為可斬未皆叩頭曰此王甫侯覽所為也於是諸常侍人人求退各自徵還宗親子弟在州郡者趙忠夏惲等遂共譖品彊云與黨人共議朝廷數讀霍光傳彊兄弟所在並皆貪穢帝使中黄門持兵𠮥彊彊聞帝𠮥怒曰吾死亂起矣丈夫欲盡忠國家豈能對獄吏乎遂自殺忠惲復譖曰彊見𠮥未知所問而就外自屏有姦明審遂收捕其宗親没入財産

議解黨禁中平元年,張角作亂,靈帝召集群臣商議。北地太守皇甫嵩認為應當解除黨禁,多拿出宮中府庫的錢和西園馬廄的馬,分給軍士。皇甫嵩是皇甫規哥哥的兒子。靈帝向中常侍呂強詢問計策,呂強回答說:「黨錮長期積累,人心怨恨憤怒,如果不赦免他們,他們輕易就會和張角合謀作亂,變亂擴大,後悔也來不及挽救了。現在請先誅殺身邊貪婪污濁的人,大赦黨人,考核刺史、二千石官員的能力好壞,那麼盜賊就沒有不平定的了。」靈帝害怕了,聽從了他的意見。壬子日,大赦天下黨人,讓被流放的人都回來,只有張角不赦。

張常侍是我公當時中常侍趙忠、張讓、夏惲、郭勝、段珪、宋典等人都封侯,尊貴受寵。靈帝常說:「張常侍是我父親,趙常侍是我母親。」因此宦官無所畏懼,都修建宅第,比照宮室的規格。靈帝曾經想要登上永安宮的候臺,宦官害怕他望見他們的住處,就讓中大人尚但勸諫說:「天子不應當登高,登高百姓就會離散。」靈帝從此不敢再登臺榭。

靈帝責常侍等到封諝、徐奉做內應的事情敗露,靈帝責問各位常侍說:「你們常說黨人想要圖謀不軌,都讓他們禁錮,有的還被誅殺。如今黨人反而為國家所用,你們卻和張角勾結,可以殺了嗎?」常侍們都叩頭說:「這是王甫、侯覽做的。」於是各位常侍人人請求退職,各自召回在州郡做官的宗親子弟。

呂強之死趙忠、夏惲等人就一起誣陷呂強,說他和黨人一起議論朝廷,多次讀《霍光傳》,呂強的兄弟在各地做官,都貪污穢亂。靈帝派中黃門帶著兵器去召呂強。呂強聽說皇帝召他,發怒說:「我死了,天下就要亂了!大丈夫想要為國家盡忠,怎麼能去面對獄吏呢!」就自殺了。趙忠、夏惲又誣陷說:「呂強被召,還不知道要問什麼,就在外面自殺,有奸情是明明白白的。」於是逮捕他的宗親,沒收他的財產。

原文侍中河內向栩上便宜譏刺左右張讓誣栩與張角同心欲為內應收送黄門北寺獄殺之郎中中山張鈞上書曰:竊惟張角所以能興兵作亂萬民所以樂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婚親賓客典據州郡辜權財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寃無所告訴故謀議不軌聚為盗賊宜斬十常侍懸頭南郊以謝百姓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須師旅而大冦自消帝以鈞章示諸常侍皆免冠徒跣頓首乞自致雒陽詔獄並出家財以助軍費有詔皆冠履視事如故帝怒鈞曰:此真狂子也十常侍固當有一人善者不御史承㫖遂誣奏鈞學黄巾道收掠死獄中 

向栩之死侍中河內人向栩上奏有利於國家的建議,譏諷皇帝左右的人。張讓誣陷向栩和張角同心,想要做內應,把他逮捕送進黃門北寺獄殺了。

張鈞請斬十常侍郎中中山人張鈞上書說:「我私下想,張角之所以能起兵作亂,百姓之所以樂於歸附他,根源都在於十常侍大量放縱父兄子弟、姻親賓客,掌管州郡,壟斷財利,侵害掠奪百姓。百姓的冤屈無處申訴,所以謀劃不軌,聚集成為盜賊。應當斬殺十常侍,把他們的頭懸掛在南郊,向百姓謝罪,派使者布告天下,可以不需要軍隊,大寇就會自己消失。」靈帝把張鈞的奏章給各位常侍看,他們都脫下帽子、光著腳叩頭,請求自己到洛陽詔獄去,並拿出家財來資助軍費。靈帝下詔讓他們都戴上帽子、穿上鞋子,照常處理事務。靈帝對張鈞發怒說:「這真是個狂妄的小子!十常侍中難道就沒有一個好人嗎?」御史秉承旨意,就誣奏張鈞學習黃巾的道術,把他逮捕拷打,死在獄中。

原文朱雋之擊黄巾也其䕶軍司馬北地傅爕上疏曰:臣聞天下之禍不由於外皆興於內是故虞舜先除四凶然後用十六相明惡人不去則善人無由進也今張角起於趙魏黄巾亂於六州此皆釁發蕭牆而禍延四海者也臣受戎任奉辭伐罪始到潁川戰無不尅黄巾雖盛不足為廟堂憂也臣之所懼在於治水不自其源末流彌增其廣耳陛下仁徳寛容多所不忍故閹豎弄權忠臣不進誠使張角梟夷黄巾變服臣之所憂甫益深耳何者夫邪正之人不宜共國亦猶冰炭不可同器彼知正人之功顯而危亡之兆見皆將巧辭飾說共長虚偽夫孝子疑於屢至市虎成於三夫若不詳察真偽忠臣將復有杜郵之戮矣陛下宜思虞舜四罪之舉速行讒佞之誅則善人思進姦凶自息趙忠見其疏而惡之爕擊黄巾功多當封忠譖訴之帝識爕言得不加罪竟亦不封

傅燮上疏朱儁攻打黃巾的時候,他的護軍司馬北地人傅燮上疏說:「我聽說天下的禍患不是從外面來的,都是從內部興起的。所以虞舜先除去四凶,然後任用十六位賢相,這表明惡人不除,好人就沒有辦法進用。如今張角在趙、魏一帶起兵,黃巾在六州作亂,這都是禍亂從蕭牆之內發生,而延及四海的。我接受軍事的任務,奉命討伐有罪的人,剛到潁川,戰無不勝,黃巾雖然強盛,不值得朝廷憂慮。我所害怕的,是治水不從源頭治起,下游的水越來越寬廣罷了。陛下仁德寬容,有很多不忍心做的事,所以宦官玩弄權力,忠臣不能進用。即使張角被誅滅,黃巾改換服裝歸順,我的憂慮才更深呢。為什麼呢?邪惡的人和正直的人不應當共同治國,就像冰和炭不能放在同一個器物裡一樣。他們知道正直的人功勞顯著,自己危亡的徵兆已經出現,都會用花言巧語、粉飾之詞,一起助長虛偽。孝子(曾參)被人懷疑,是因為殺人的消息屢次傳來;集市上有老虎,是因為三個人都這樣說。如果不仔細審察真假,忠臣將又會有白起在杜郵被殺那樣的事了。陛下應當想到虞舜懲處四罪的舉動,趕快誅殺讒佞的人,那麼好人就會想要進用,奸邪兇惡的人自然就會消失。」

傅燮不封趙忠看了他的奏疏,很厭惡他。傅燮攻打黃巾功勞很多,應當封侯,趙忠誣陷他。靈帝記得傅燮的話,沒有加罪於他,但終於也沒有封侯。

原文二年春二月己酉南宫雲臺災庚戌樂城門灾中常侍張讓趙忠說帝斂天下田畮十錢以修宫室鑄銅人樂安太守陸康上疏諌曰昔魯宣税畮而蝝灾自生哀公增賦而孔子非之豈有聚奪民物以營無用之銅人捐捨聖戒自蹈亡王之灋哉內倖譖康援引亡國以譬聖明大不敬檻車徵詣廷尉侍御史劉岱表陳解釋得免歸田里康續之孫也又詔發州郡材木文石部送京師黄門常侍輒令譴呵不中者因彊折賤買僅得本賈十分之一因復貨之宦官復不為即受材木遂至腐積宫室連年不成刺史太守復增私調百姓呼嗟又令西園騶分道督趣恐動州郡多受賕賂刺史二千石及茂才孝亷遷除皆責助軍修宫錢大郡至二三千萬餘各有差當之官者皆先至西園諧價然後得去其守清者乞不之官皆迫遣之時鉅鹿太守河內司馬直新除以有清名減責三百萬直被詔悵然曰:為民父母而反割剥百姓以稱時求吾不忍也辭疾不聽行至孟津上書極陳當世之失即吞藥自殺書奏帝為暫絶修宫錢 

修宮錢中平二年春二月己酉日,南宮雲臺發生火災。庚戌日,樂成門發生火災。中常侍張讓、趙忠勸靈帝向天下的田地每畝徵收十錢,用來修建宮室、鑄造銅人。樂安太守陸康上疏勸諫說:「從前魯宣公按畝徵稅,蝗蟲的災害就自然發生了;魯哀公增加賦稅,孔子批評他。哪裡有聚斂奪取百姓的財物,來營造無用的銅人,拋棄聖人的告誡,自己走上亡國君王的老路呢!」宮中的寵臣誣陷陸康,說他援引亡國的事來比喻聖明的君主,犯了大不敬之罪,用囚車把他押到廷尉。侍御史劉岱上表陳述解釋,陸康才得以免罪,回到鄉里。陸康是陸續的孫子。

材木腐積又下詔調發州郡的木材和有花紋的石頭,押送到京城。黃門常侍總是讓人挑剔呵斥,說不合格,趁機強行折價賤買,只給原價的十分之一,然後又把這些材料轉賣出去;宦官又不立刻接收木材,以至於木材腐爛堆積,宮室連年修不成。刺史太守又增加私人的徵調,百姓呼號嘆息。

西園諧價又讓西園的騎士分路督促,恐嚇震動州郡,大量收受賄賂。刺史、二千石以及茂才、孝廉升遷任命,都要繳納「助軍修宮錢」,大郡要二三千萬,其餘的各有等差。應當上任的官員,都要先到西園議定價錢,然後才能去上任。那些清廉的官員請求不去上任,都被逼著打發去。

司馬直自殺當時鉅鹿太守河內人司馬直剛被任命,因為有清廉的名聲,減少繳納三百萬。司馬直接到詔書,悵然說:「做百姓的父母官,反而要搜刮百姓,以滿足當時的需求,我不忍心啊!」稱病推辭,不被批准。走到孟津,上書極力陳述當世的過失,就服毒自殺了。奏書送上,靈帝因此暫時停止徵收修宮錢。

原文六月以討張角功封中常侍張讓等十二人為列侯 秋七月皇甫嵩之討張角也過鄴見中常侍趙忠舎宅踰制奏没入之又中常侍張讓私求錢五千萬嵩不與二人由是奏嵩連戰無功所費者多徵嵩還收左車騎將軍印綬削户六千 冬十月諌議大夫劉陶上言天下前遇張角之亂後遭邉章之冦令西羌逆類已攻河東恐遂轉盛豕突上京民有百先退死之心而無一前鬬生之計西冦浸前車騎孤危假令失利其敗不救臣自知言數見厭而言不自裁者以為國安則臣䝉其慶國危則臣亦先亡也謹復陳當今要急八事大較言天下大亂皆由宦官宦官共讒陶曰前張角事發詔書示以威恩自此以来各各改悔今者四方安静而陶疾害聖政専言妖孽州郡不上陶何縁知疑陶與賊通情於是収陶下黄門北寺獄掠按日急陶謂使者曰:臣恨不與伊吕同疇而以三仁為輩今上殺忠謇之臣下有憔悴之民亦在不久後悔何及遂閉氣而死前司徒陳耽為人忠正宦官怨之亦誣陷死獄中 是嵗帝造萬金堂於西園引司農金錢繒帛牣積堂中復藏寄小黄門常侍家錢各數千萬又於河間買田宅起第觀

十二侯六月,因為討伐張角的功勞,封中常侍張讓等十二人為列侯。

皇甫嵩被免秋七月。皇甫嵩討伐張角的時候,經過鄴縣,看到中常侍趙忠的宅第超過規制,上奏沒收了它。又中常侍張讓私下向他索要五千萬錢,皇甫嵩不給。兩人因此上奏說皇甫嵩連戰沒有功勞,花費很多。於是徵召皇甫嵩回京,收回左車騎將軍的印綬,削減封邑六千戶。

劉陶之死冬十月,諫議大夫劉陶上奏說:「天下前面遭遇張角之亂,後面又遭到邊章的侵犯。如今西羌叛逆的部眾已經攻打河東,恐怕會越來越強盛,像野豬一樣衝向京城。百姓有百倍退卻送死的心思,卻沒有一點前進戰鬥求生的計策。西方的寇賊逐漸逼近,車騎將軍孤軍危險,假如失利,失敗將無法挽救。我自知多次進言被厭惡,但說話不能自我節制,是因為國家安定,我就蒙受福慶;國家危亡,我也會先死。謹再陳述當今最緊急的八件事。」大意是說天下大亂,都是宦官造成的。

宦官一起誣陷劉陶說:「以前張角的事發生,詔書顯示威嚴和恩德,從此以後,各自改過悔悟。如今四方安靜,而劉陶痛恨聖明的政治,專門說妖孽的事。州郡沒有上報,劉陶從哪裡知道的?懷疑劉陶和賊人互通消息。」於是逮捕劉陶,送進黃門北寺獄,拷打審問一天比一天急迫。劉陶對使者說:「我遺憾不能和伊尹、呂尚同列,而和殷末的三仁為伍。如今上面殺害忠直的臣子,下面有困苦的百姓,國家的滅亡也不遠了,後悔又怎麼來得及!」就閉氣而死。前司徒陳耽為人忠誠正直,宦官怨恨他,也誣陷他死在獄中。

萬金堂這一年,靈帝在西園建造萬金堂,調取大司農的金錢繒帛,堆滿堂中。又把錢寄藏在小黃門、常侍家裡,各有幾千萬。又在河間購買田地宅院,修建府第樓觀。

六、何進之死與董卓入京(186–189)

趙忠想拉攏傅燮,傅燮正色拒絕。冀州刺史王芬聽信襄楷「宦者族滅」的天象之說,謀劃趁靈帝北巡時劫駕廢立,曹操、華歆認為必敗,事洩王芬自殺。靈帝設置西園八校尉,以宦官蹇碩為上軍校尉統領,連大將軍何進也歸他節制;又在平樂觀講武,自稱「無上將軍」。靈帝去世,蹇碩想殺何進立劉協,未成;何太后之子劉辯即位,何進殺了蹇碩,逼死董太后。袁紹勸何進盡誅宦官,何太后不肯,何進猶豫不決,召董卓等外兵進京威逼太后,陳琳、曹操、鄭泰、盧植都反對。宦官張讓等人搶先在宮中殺了何進,袁紹、袁術帶兵入宮,殺盡宦官二千多人;張讓等人挾持少帝和陳留王出逃,在小平津投河而死。董卓迎回少帝,吞併何進、何苗和丁原的部隊,廢少帝為弘農王,立陳留王劉協為帝,就是獻帝,又毒死何太后。董卓自任相國,為黨人平反,徵用名士,但縱兵劫掠洛陽;袁紹逃奔冀州,關東州郡開始謀劃起兵討伐董卓。

186年(漢靈帝中平三年)— 傅燮拒趙忠

原文三年春二月以中常侍趙忠為車騎將軍帝使忠論討黄巾之功執金吾甄舉謂忠曰傅南容前在東軍有功不侯天下失望今將軍親當重任宜進賢理屈以副衆心忠納其言遣弟城門校尉延致殷勤於傅爕延謂爕曰南容少答我常侍萬户侯不足得也爕正色拒之曰有功不論命也傅爕豈求私賞哉忠愈懐恨然憚其名不敢害出為漢陽太守

傅燮拒趙忠中平三年春二月,任命中常侍趙忠為車騎將軍。靈帝讓趙忠評定討伐黃巾的功勞。執金吾甄舉對趙忠說:「傅南容以前在東路軍中有功卻沒有封侯,天下人都失望。如今將軍親自承擔重任,應當推進賢人、伸張受屈的人,以符合眾人的心意。」趙忠接受了他的意見,派弟弟城門校尉趙延去向傅燮表示殷勤。趙延對傅燮說:「南容只要稍微回應一下我們常侍,萬戶侯不在話下。」傅燮正色拒絕說:「有功不被論賞,是命運。我傅燮豈是求私人賞賜的人!」趙忠更加懷恨,但畏懼他的名聲,不敢加害,把他調出京城做漢陽太守。

188年(漢靈帝中平五年)— 王芬謀廢立、西園八校尉、平樂觀講武

原文五年夏五月故太傅陳蕃子逸與術士襄楷㑹於冀州刺史王芬坐楷曰天文不利宦者黄門常侍真族滅矣逸喜芬曰若然者芬願驅除因與豪傑轉相招合上書言黑山賊攻劫郡縣欲因以起兵㑹帝欲北巡河間舊宅芬等謀以兵徼劫誅諸常侍黄門因廢帝立合肥侯以其謀告議郎曹操操曰夫廢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權成敗計輕重而行之者伊霍是也伊霍皆懐至忠之誠據宰輔之埶因秉政之重同衆人之欲故能計從事立今諸君徒見曩者之易未覩當今之難而造作非常欲望必克不亦危乎芬又呼平原華歆陶丘洪共定計洪欲行歆止之曰夫廢立大事伊霍之所難芬性疎而不武此必無成洪乃止㑹北方夜半有赤氣東西竟天大史上言北方有陰謀不宜北行帝乃止敕芬罷兵俄而徵之芬懼解印綬亡走至平原自殺 

王芬之謀中平五年夏五月,前太傅陳蕃的兒子陳逸和術士襄楷在冀州刺史王芬的座上相會。襄楷說:「天象對宦官不利,黃門常侍真的要被滅族了。」陳逸很高興。王芬說:「如果是這樣,我王芬願意做先驅來除掉他們。」於是和豪傑們互相招集聯絡,上書說黑山賊攻打劫掠郡縣,想要藉此起兵。正好靈帝想要北巡河間的舊宅,王芬等人謀劃用兵中途劫持,誅殺各位常侍、黃門,趁機廢黜靈帝,立合肥侯為帝。

曹操論廢立王芬把他的計謀告訴議郎曹操,曹操說:「廢立皇帝的事,是天下最不吉祥的事。古人有權衡成敗、計量輕重而去做的,就是伊尹、霍光。伊尹、霍光都懷著最忠誠的心,佔據宰輔的地位,憑藉執政的重權,順應眾人的願望,所以能夠計策被採納、事情成功。如今諸位只看到從前的容易,沒有看到現在的困難,就要製造非常的事變,希望一定成功,不是很危險嗎!」

華歆止陶丘洪王芬又招呼平原人華歆、陶丘洪一起定計。陶丘洪想去,華歆阻止他說:「廢立是大事,連伊尹、霍光都覺得困難。王芬性情粗疏,又不勇武,這事一定不會成功。」陶丘洪就沒有去。

王芬自殺正好北方半夜出現紅色的雲氣,從東到西橫貫天空,太史上奏說北方有陰謀,不宜北行,靈帝就停止了出行,下令王芬解散軍隊。不久又徵召王芬,王芬害怕了,解下印綬逃走,到了平原自殺了。

原文八月初置西園八校尉以小黄門蹇碩為上軍校尉虎賁中郎將𡊮紹為中軍校尉屯騎校尉鮑鴻為下軍校尉議郎曹操為典軍校尉趙融為助軍左校尉馮芳為助軍右校尉諫議大夫夏牟為左校尉淳于瓊為右校尉皆統於蹇碩帝自黄巾之起留心戎事碩壯健有武略帝親任之雖大將軍亦領屬焉 

西園八校尉八月,開始設置西園八校尉:任命小黃門蹇碩為上軍校尉,虎賁中郎將袁紹為中軍校尉,屯騎校尉鮑鴻為下軍校尉,議郎曹操為典軍校尉,趙融為助軍左校尉,馮芳為助軍右校尉,諫議大夫夏牟為左校尉,淳于瓊為右校尉,都歸蹇碩統領。靈帝自從黃巾起事以來,留心軍事,蹇碩健壯有武略,靈帝親近信任他,即使是大將軍也受他統屬。

原文冬十月望氣者以為京師當有大兵兩宮流血帝欲厭之乃大發四方兵講武於平樂觀下起大壇上建十二重華葢高十丈壇東北為小壇復建九重華葢高九丈列步騎數萬人結營為陳甲子帝親出臨軍駐大華葢下大將軍進駐小華葢下帝躬擐甲介馬稱無上將軍行陳三匝而還以兵授進帝問討虜校尉葢勲曰吾講武如是何如對曰:臣聞先王曜徳不觀兵今冦在逺而設近陳不足昭果毅秪黷武耳帝曰:善恨見君晚羣臣初無是言也勲謂𡊮紹曰上甚聰明但蔽於左右耳與紹謀共誅嬖倖蹇碩懼出勲為京兆尹

平樂觀講武冬十月,望氣的人認為京城將有大兵、兩宮流血,靈帝想要壓制這種兆頭,就大量徵發四方的軍隊,在平樂觀下講習武事。修建一座大壇,上面豎立十二層的華蓋,高十丈;在大壇東北修建小壇,又豎立九層的華蓋,高九丈。排列步兵騎兵幾萬人,結營布陣。甲子日,靈帝親自出來檢閱軍隊,停在大華蓋下,大將軍何進停在小華蓋下。靈帝親自穿上鎧甲,騎著披甲的戰馬,自稱「無上將軍」,繞著軍陣巡行三圈而回,把軍隊交給何進。

蓋勳之對靈帝問討虜校尉蓋勳說:「我這樣講武,怎麼樣?」蓋勳回答說:「我聽說先王顯示德行,不炫耀武力。如今寇賊在遠方,卻在近處布陣,不足以顯示果敢堅毅,只是濫用武力罷了。」靈帝說:「好!遺憾見到你太晚了,群臣起初沒有這樣說的。」蓋勳對袁紹說:「皇上很聰明,只是被左右的人蒙蔽罷了。」和袁紹謀劃一起誅殺寵倖的宦官。蹇碩害怕了,把蓋勳調出京城做京兆尹。

189年(漢靈帝中平六年)— 靈帝崩、何進謀誅宦官、宦官殺何進、袁紹盡誅宦官、董卓入京廢立

原文六年夏四月蹇碩忌大將軍進與諸常侍共說帝遣進西擊韓遂帝從之進陰知其謀奏遣𡊮紹收徐兖二州兵須紹還而西以稽行期 

蹇碩忌何進中平六年夏四月,蹇碩忌憚大將軍何進,和各位常侍一起勸靈帝派何進向西攻打韓遂,靈帝聽從了。何進暗中知道了他們的計謀,上奏派袁紹去收集徐州、兗州的軍隊,說要等袁紹回來再西征,以拖延出發的日期。

原文初帝數失皇子何皇后生子辯養於道人史子眇家號曰史侯王美人生子協董太后自養之號曰董侯羣臣請立太子帝以辯輕佻無威儀欲立協猶豫未决會疾篤屬協於蹇碩丙辰帝崩於嘉徳殿碩時在內欲先誅何進而立協使人迎進欲與計事進即駕往碩司馬潘隠與進早舊迎而目之進驚馳從儳道歸營引兵入屯百郡邸因稱疾不入戊午皇子辯即皇帝位年十四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赦天下改元為光熹封皇弟協為渤海王協年九嵗以後將軍𡊮隗為太傅與大將軍何進參録尚書事進既秉朝政忿蹇碩圖已陰規誅之𡊮紹因進親客張津勸進悉誅諸宦官進以𡊮氏累世貴寵而紹與從弟虎賁中郎將術皆為豪傑所歸信而用之復博徵智謀之士何顒荀攸及河南鄭泰等二十餘人以顒為北軍中候攸為黄門侍郎泰為《尚書》與同腹心攸爽之從孫也蹇碩疑不自安與中常侍趙忠宋典等《書》曰:大將軍兄弟秉國専朝今與天下黨人謀誅先帝左右掃滅我曹但以碩典禁兵故且沈吟今宜共閉上閤急捕誅之中常侍郭勝進同郡人也太后及進之貴幸勝有力焉故親信何氏與趙忠等議不從碩計而以其書示進庚午進使黄門令收碩誅之因悉領其屯兵票騎將軍董重與何進權埶相害中官挾重以為黨助董太后每欲參干政事何太后輒相禁塞董后忿恚詈曰:汝今輈張怙汝兄耶吾敕票騎斷何進頭如反手耳何太后聞之以告進五月進與三公共奏孝仁皇后使故中常侍夏惲等交通州郡辜較財利悉入西省故事蕃后不得留京師請遷宫本國奏可辛巳進舉兵圍票騎府收董重免官自殺六月辛亥董后憂怖暴崩民間由是不附何氏

史侯與董侯當初,靈帝多次失去皇子。何皇后生了兒子劉辯,寄養在道士史子眇家裡,稱為「史侯」;王美人生了兒子劉協,董太后親自撫養,稱為「董侯」。群臣請求立太子,靈帝認為劉辯輕佻,沒有威儀,想立劉協,猶豫沒有決定。正好病重,就把劉協託付給蹇碩。

蹇碩謀殺何進丙辰日,靈帝在嘉德殿去世。蹇碩當時在宮中,想要先殺何進,然後立劉協,派人去迎接何進,說要和他商議事情。何進立刻乘車前往。蹇碩的司馬潘隱和何進是老朋友,迎接時用眼睛向他示意,何進大驚,從小路飛馳回到軍營,帶兵進駐百郡邸,藉口有病不進宮。

少帝即位戊午日,皇子劉辯即皇帝位,年十四歲。尊皇后為皇太后,太后臨朝聽政。大赦天下,改年號為光熹。封皇弟劉協為勃海王,劉協九歲。任命後將軍袁隗為太傅,和大將軍何進一起主管尚書事務。

袁紹勸誅宦官何進掌握朝政以後,憤恨蹇碩圖謀自己,暗中謀劃殺掉他。袁紹通過何進親近的門客張津,勸何進把宦官全部殺掉。何進因為袁氏累世尊貴受寵,而袁紹和堂弟虎賁中郎將袁術都受到豪傑的歸附,就信任重用他們。又廣泛徵召有智謀的人士何顒、荀攸以及河南人鄭泰等二十多人,任命何顒為北軍中候,荀攸為黃門侍郎,鄭泰為尚書,和他們成為心腹。荀攸是荀爽的堂孫。

誅蹇碩蹇碩疑懼不安,給中常侍趙忠、宋典等人寫信說:「大將軍兄弟掌握國家、專擅朝政,如今和天下的黨人謀劃誅殺先帝的左右,掃滅我們。只是因為我蹇碩掌管禁兵,所以暫且猶豫。如今應當一起關閉上閤,趕快逮捕誅殺他。」中常侍郭勝是何進的同郡人,何太后和何進能夠顯貴得寵,郭勝出了力,所以他親近信任何氏,和趙忠等人商議,不聽從蹇碩的計策,並把蹇碩的信拿給何進看。庚午日,何進派黃門令逮捕蹇碩,殺了他,於是全部接管了他所統領的軍隊。

董太后之死驃騎將軍董重和何進的權勢互相妨害,宦官依靠董重作為黨羽。董太后常常想要參與干預政事,何太后總是加以阻止。董太后憤恨,罵道:「你如今囂張,是倚仗你的哥哥嗎?我命令驃騎將軍砍下何進的頭,就像翻一下手掌那樣容易!」何太后聽說了,告訴了何進。五月,何進和三公一起上奏說:「孝仁皇后指使前中常侍夏惲等人和州郡勾結,壟斷搜刮財利,都送進西宮。按照舊例,藩國的王后不得留在京城,請把她遷回本國。」奏章被批准。辛巳日,何進發兵包圍驃騎將軍府,逮捕董重,董重被免官自殺。六月辛亥日,董太后憂懼,突然去世。民間因此不歸附何氏。

原文秋七月𡊮紹復說何進曰:前竇武欲誅內寵而反為所害者但坐言語漏泄五營兵士皆服畏中人而竇氏反用之自取禍滅今將軍兄弟並領勁兵部曲將吏皆英俊名士樂盡力命事在掌握此天贊之時也將軍宜一為天下除患以垂名後世不可失也進乃白太后請盡罷中常侍以下以三署郎補其處太后不聽曰中官統領禁省自古及今漢家故事不可廢也且先帝新棄天下我奈何楚楚與士人共對事乎進難違太后意且欲誅其放縱者紹以為中官親近至尊出納號令今不悉廢後必為患而太后母舞陽君及何苗數受諸宦官賂遺知進欲誅之數白太后為其障蔽又言大將軍専殺左右擅權以弱社稷太后疑以為然進新貴素敬憚中官雖外慕大名而內不能斷故事久不决紹等又為畫䇿多𠮥四方猛將及諸豪傑使並引兵向京城以脅太后進然之主簿廣陵陳琳諫曰:諺稱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國之大事其可以詐立乎今將軍總皇威握兵要龍驤虎步高下在心此猶鼓洪爐燎毛髦耳但當速發雷霆行權立斷則天人順之而反委釋利器更徵外助大兵聚㑹彊者為雄所謂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秪為亂階耳進不聽典軍校尉曹操聞而笑曰:宦者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當假之權寵使至於此既治其罪當誅元惡一獄吏足矣何至紛紛𠮥外兵乎欲盡誅之事必宣露吾見其敗也

袁紹再勸秋七月,袁紹又勸何進說:「以前竇武想要誅殺宮中的寵臣,反而被他們所害,只是因為言語洩漏;五營的士兵都畏懼服從宦官,而竇氏反而用他們,自取滅亡。如今將軍兄弟都統領精兵,部下的將領官吏都是英俊名士,樂於盡力效命,事情就在掌握之中,這是上天幫助的時機。將軍應當一舉為天下除去禍患,以名垂後世,不可錯失啊!」

太后不許何進就稟告太后,請求全部罷免中常侍以下的宦官,用三署的郎官替補他們的位置。太后不聽,說:「宦官統領宮禁,從古到今,是漢家的舊例,不可以廢除。況且先帝剛剛去世,我怎麼能衣冠楚楚地和士人面對面處理政事呢!」何進難以違背太后的意思,就想暫且誅殺其中放縱不法的人。袁紹認為宦官親近皇帝,出納號令,如今不全部廢除,以後必定成為禍患。

何苗與舞陽君而太后的母親舞陽君和何苗多次接受宦官的賄賂,知道何進想要誅殺宦官,多次向太后進言,為宦官遮掩,又說大將軍專擅殺害皇帝左右的人,擅權來削弱國家。太后懷疑,認為說得對。何進剛剛顯貴,一向敬畏宦官,雖然表面上仰慕大名,但內心不能決斷,所以事情拖了很久沒有決定。

召外兵袁紹等人又為他出謀劃策,多召四方的猛將和豪傑,讓他們都帶兵向京城進發,以威脅太后。何進同意了。

陳琳諫主簿廣陵人陳琳勸諫說:「俗話說『掩著眼睛捉麻雀』。小小的東西尚且不可以欺騙而得逞,何況是國家的大事,怎麼可以用欺詐來辦成呢!如今將軍總攬皇帝的威權,掌握軍隊的要害,龍騰虎躍,高下全在您的心意,這就像鼓起大火爐去燒毛髮一樣容易。只要迅速發動雷霆之威,行使權變,立刻決斷,那麼天意和人心都會順從。反而放下手中的利器,另外徵召外援,大軍聚集,強者稱雄,這就是所謂的倒拿著武器,把把柄交給別人,必定不能成功,只會成為禍亂的階梯罷了。」何進不聽。

曹操笑典軍校尉曹操聽說後,笑著說:「宦官這種官職,古今都應當有,只是當代的君主不應當給他們權力和寵信,使他們到了這個地步。既然要懲治他們的罪過,應當誅殺首惡,一個獄吏就夠了,何至於紛紛徵召外兵呢!想要把他們全部殺掉,事情必定洩露,我看他必定失敗。」

原文初靈帝徵董卓為少府卓上書言所將湟中義從及秦胡兵皆詣臣言牢直不畢禀賜斷絶妻子饑凍牽挽臣車使不得行羌人憋膓狗態臣不能禁止輒將順安慰増異復上朝廷不能制及帝寢疾璽書拜卓并州牧令以兵屬皇甫嵩卓復上書言臣誤𫎇天恩掌戎十年士卒大小相狎彌久戀臣畜養之恩為臣奮一旦之命乞將之北州效力邉垂嵩從子酈說嵩曰天下兵柄在大人與董卓耳今怨隙已結埶不俱存卓被詔委兵而上書自請此逆命也彼度京師政亂故敢躊躇不進此懐姦也二者刑所不赦且其凶戾無親將士不附大人今為元帥杖國威以討之上顯忠義下除凶害無不濟也嵩曰違命雖罪専誅亦有責也不如顯奏其事使朝廷裁之乃上書以聞帝以讓卓卓亦不奉詔駐兵河東以觀時變何進𠮥卓使將兵詣京師侍御史鄭泰諫曰:董卓彊忍寡義志欲無猒若借之朝政授以兵柄將恣凶欲必危朝廷明公以親徳之重據阿衡之權秉意獨斷誅除有罪誠不宜假卓以為資援也且事留變生殷鑒不逺宜在速决尚書盧植亦言不宜𠮥卓進皆不從泰乃棄官去謂荀攸曰何公未易輔也進府掾王匡騎都尉鮑信皆泰山人進使還鄉里募兵并𠮥東郡太守橋瑁屯成臯使武猛都尉丁原將數千人冦河內燒孟津火照城中皆以誅宦官為言董卓聞𠮥即時就道并上書曰:中常侍張讓等竊倖承寵濁亂海內臣聞揚湯止沸莫若去薪潰癰雖痛勝於內食昔趙鞅興晉陽之甲以逐君側之惡今臣輒鳴鐘鼓如雒陽請收讓等以清姦穢太后猶不從何苗謂進曰:始共從南陽来俱以貧賤依省內以致富貴國家之事亦何容易覆水不收宜深思之且與省內和也卓至渑池而進更狐疑使諌議大夫种邵宣詔止之卓不受詔遂前至河南邵迎勞之因譬令還軍卓疑有變使其軍士以兵脅邵邵怒稱詔叱之軍士皆披遂前質責卓卓辭屈乃還軍夕陽亭邵暠之孫也

董卓抗命當初,靈帝徵召董卓為少府,董卓上書說:「我所率領的湟中義從和秦胡兵,都到我這裡來說:『糧餉沒有發完,賞賜斷絕,妻子兒女飢寒交迫。』拉住我的車子,使我不能出發。羌人心腸兇惡,像狗一樣,我不能禁止,只好順從安慰他們,有什麼變化,再上報朝廷。」朝廷不能制服他。等到靈帝病重,用璽書任命董卓為并州牧,讓他把軍隊交給皇甫嵩。董卓又上書說:「我錯蒙天恩,掌管軍隊十年,士卒大小和我相處已久,留戀我養育他們的恩情,願意為我效一時之命。請求帶他們到北州去,在邊境效力。」

皇甫嵩不專誅皇甫嵩的姪子皇甫酈勸皇甫嵩說:「天下的兵權,在您和董卓手中罷了。如今怨仇已經結下,勢不兩立。董卓接到詔書讓他交出軍隊,卻上書自己請求帶兵,這是違抗命令;他估計京城政治混亂,所以敢猶豫不前,這是心懷奸謀。這兩條都是刑法所不能赦免的。況且他兇暴乖戾,沒有親信,將士不歸附他。您如今身為元帥,憑藉國家的威勢討伐他,對上顯示忠義,對下除去兇害,沒有不成功的。」皇甫嵩說:「違抗命令雖然有罪,專擅誅殺也有責任,不如把這件事公開上奏,讓朝廷裁決。」就上書報告。靈帝責備董卓,董卓也不接受詔令,把軍隊駐紮在河東,觀望時局的變化。

召董卓何進召董卓,讓他帶兵到京城。侍御史鄭泰勸諫說:「董卓強悍殘忍、缺少道義,慾望沒有滿足。如果把朝政借給他、把兵權交給他,他將會放縱兇惡的慾望,必定危害朝廷。明公以親屬和德望的重要地位,掌握宰相的權力,按照自己的意思獨自決斷,誅除有罪的人,實在不應當借助董卓作為援助。況且事情拖延就會發生變化,殷鑑不遠,應當迅速決斷。」尚書盧植也說不應當召董卓。何進都不聽。鄭泰就棄官而去,對荀攸說:「何公不容易輔佐啊。」

四方兵起何進府中的屬官王匡、騎都尉鮑信都是泰山人,何進讓他們回鄉里招募士兵;並召東郡太守橋瑁駐紮在成皋,派武猛都尉丁原率領幾千人侵擾河內,焚燒孟津,火光照亮洛陽城中,都以誅殺宦官為口號。

董卓上書董卓接到召令,立刻上路,並上書說:「中常侍張讓等人竊取寵信,擾亂海內。我聽說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弄破毒瘡雖然痛,但勝過讓它侵蝕內部。從前趙鞅發動晉陽的軍隊,來驅逐君主身邊的惡人。如今我立刻鳴鐘擊鼓到洛陽,請求逮捕張讓等人,以清除奸邪污穢。」太后還是不聽。

何苗勸和何苗對何進說:「當初我們一起從南陽來,都是因為貧賤,依靠宮中的宦官才得到富貴。國家的事,又哪裡那麼容易!覆水難收,應當深思,還是暫且和宦官和解吧。」

种邵止董卓董卓到了澠池,而何進更加猶豫,派諫議大夫种邵宣讀詔書,阻止董卓前進。董卓不接受詔令,就前進到河南。种邵迎接慰勞他,趁機勸他退兵。董卓懷疑有變故,讓他的軍士用兵器威脅种邵。种邵大怒,宣稱詔令呵斥他們,軍士都散開了,种邵就上前責問董卓。董卓理屈詞窮,才退兵到夕陽亭。种邵是种暠的孫子。

原文𡊮紹懼進變計因脅之曰交構已成形埶已露將軍復欲何待而不早决之乎事久變生復為竇氏矣進於是以紹為司𨽻校尉假節専命擊斷從事中郎王允為河南尹紹使雒陽方略武吏司察宦者而促董卓等使馳驛上奏欲進兵平樂觀太后乃恐悉罷中常侍小黄門使還里舍唯留進素所私人以守省中諸常侍小黄門皆詣進謝罪唯所措置進謂曰:天下匈匈正患諸君耳今董卓垂至諸君何不早各就國𡊮紹勸進便於此决之至於再三進不許紹又為書告諸州郡詐宣進意使捕案中官親屬進謀積日頗泄中官懼而思變張讓子婦太后之妹也讓向子婦叩頭曰老臣得罪當與新婦俱歸私門唯受恩累世今當逺離宫殿情懐戀戀願復一入直得暫奉望太后陛下顔色然後退就溝壑死不恨矣子婦言於舞陽君入白太后乃詔諸常侍皆復入直

袁紹逼何進袁紹害怕何進改變計劃,就威脅他說:「雙方已經結仇,形勢已經暴露,將軍還要等待什麼而不早點決定呢?事情拖久了就會發生變化,又會成為竇氏那樣了!」何進於是任命袁紹為司隸校尉,授予符節,可以專擅命令、隨時處決;任命從事中郎王允為河南尹。袁紹讓洛陽方略武吏偵察宦官,並催促董卓等人用驛馬上奏,說要進兵到平樂觀。

宦官罷遣太后這才害怕了,把中常侍、小黃門全部罷免,讓他們回到家中,只留下何進一向親近的人守衛宮中。各位常侍、小黃門都到何進那裡謝罪,聽憑他處置。何進對他們說:「天下議論紛紛,正是擔心你們罷了。如今董卓馬上就到了,你們為什麼不早點各自回到封國去?」袁紹勸何進就在這時把他們解決掉,勸了兩三次,何進不答應。袁紹又寫信告訴各州郡,假稱是何進的意思,讓他們逮捕審問宦官的親屬。

張讓求入直何進的謀劃拖了很多天,頗有洩漏,宦官害怕了,想要發動變亂。張讓的兒媳婦是太后的妹妹,張讓向兒媳婦叩頭說:「老臣得罪了,應當和新婦一起回到私家。只是蒙受幾代的恩寵,如今要遠離宮殿,心中戀戀不捨,希望再進宮值班一次,能夠暫時侍奉、望見太后陛下的容顏,然後退回去死在溝壑中,也死而無憾了。」兒媳婦告訴舞陽君,舞陽君進宮稟告太后,太后就下詔讓各位常侍都重新進宮值班。

原文八月戊辰進入長樂宫白太后請盡誅諸常侍中常侍張讓段珪相謂曰:大將軍稱疾不臨䘮不送𦵏今欻入省此意何為竇氏事竟復起邪使濳聽具聞其語乃率其黨數十人持兵竊自側闥入伏省户下進出因詐以太后詔𠮥進入坐省閤讓等詰進曰:天下情憒亦非獨我曹罪也先帝嘗與太后不快㡬至成敗我曹涕泣救解各出家財千萬為禮和悦上意但欲託卿門户耳今乃欲滅我曹種族不亦太甚乎於是尚方監渠穆拔劍斬進於嘉徳殿前讓珪等為詔以故太尉樊陵為司𨽻校尉少府許相為河南尹尚書得詔板疑之曰:請大將軍出共議中黄門以進頭擲與《尚書》曰:何進謀反已伏誅矣進部曲將呉匡張璋在外聞進被害欲引兵入宫宫門閉虎賁中郎將𡊮術與匡共斫攻之中黄門持兵守閤㑹日暮術因燒南宫青瑣門欲以脅出讓等讓等入白太后言大將軍兵反燒宫攻《尚書》闥因將太后少帝及陳留王劫省內官屬從複道走北宫尚書盧植執戈於閤道窗下仰數段珪珪懼乃釋太后太后投閤得免𡊮紹與叔父隗矯詔𠮥樊陵許相斬之紹及何苗引兵屯朱雀闕下捕得趙忠等斬之呉匡等素怨苗不與進同心而又疑其與宦官通謀乃令軍中曰:殺大將軍者即車騎也吏士能為報讎乎皆流涕曰願致死匡遂引兵與董卓弟奉車都尉旻攻殺苗棄其尸於苑中紹遂閉北宫門勒兵捕諸宦者無少長皆殺之凡二千餘人或有無須而誤死者紹因進兵排宫或上端門屋以攻省內庚午張讓段珪等困迫遂將帝與陳留王數十人步出糓門夜至小平津六璽不自隨公卿無得從者惟尚書盧植河南中部掾閔貢夜至河上貢厲聲質責讓等且曰:今不速死吾將殺汝因手劍斬數人讓等惶怖义手再拜叩頭向帝辭曰:臣等死陛下自愛遂投河而死貢扶帝與陳留王夜步逐螢光南行欲還宫行數里得民家露車共乗之至雒舍止辛未帝獨乘一馬陳留王與貢共乘一馬從雒舍南行公卿稍有至者

宦官殺何進八月戊辰日,何進進入長樂宮,稟告太后,請求把各位常侍全部殺掉。中常侍張讓、段珪互相說:「大將軍稱病,不參加先帝的喪禮,也不送葬,如今突然進宮,這是什麼意思?竇氏的事難道又要發生了嗎?」派人偷聽,完全聽到了他們的話。就率領他們的黨羽幾十人,拿著兵器,偷偷從側門進入,埋伏在宮門下。何進出來,他們就假稱太后的詔令召何進進來,坐在宮閣中。張讓等人責問何進說:「天下混亂,也不只是我們的罪過。先帝曾經和太后不和,幾乎要廢黜她,我們哭著勸解救援,各自拿出家財上千萬作為禮物,讓先帝和悅,只是想要依託您的門戶罷了。如今竟然想要滅掉我們的種族,不是太過分了嗎!」於是尚方監渠穆拔劍,在嘉德殿前斬殺了何進。

偽詔與擲首張讓、段珪等人假造詔令,任命前太尉樊陵為司隸校尉,少府許相為河南尹。尚書接到詔書,懷疑它,說:「請大將軍出來一起商議。」中黃門把何進的頭扔給尚書,說:「何進謀反,已經伏誅了!」

袁術燒宮何進的部將吳匡、張璋在宮外,聽說何進被害,想要帶兵進宮,宮門關閉。虎賁中郎將袁術和吳匡一起砍門攻打,中黃門拿著兵器守衛宮閣。正好天黑,袁術就焚燒南宮的青瑣門,想要逼張讓等人出來。張讓等人進去稟告太后,說大將軍的部下造反,焚燒宮殿,攻打尚書臺的宮門。於是帶著太后、少帝和陳留王,劫持宮中的官員,從複道逃往北宮。尚書盧植在閣道的窗下拿著戈,抬頭數落段珪的罪行,段珪害怕了,就放開太后,太后從閣道的窗口跳下,得以脫身。

盡誅宦官袁紹和叔父袁隗假傳詔令,召來樊陵、許相,把他們殺了。袁紹和何苗帶兵駐紮在朱雀闕下,捉到趙忠等人,殺了他們。吳匡等人一向怨恨何苗不和何進同心,又懷疑他和宦官通謀,就在軍中下令說:「殺害大將軍的就是車騎將軍,官吏士兵們能為大將軍報仇嗎?」眾人都流著淚說:「願意拚死!」吳匡就帶兵和董卓的弟弟奉車都尉董旻攻殺了何苗,把他的屍體扔在苑中。袁紹於是關閉北宮的宮門,指揮軍隊搜捕各個宦官,不論老少,全部殺掉,一共二千多人,有的人因為沒有鬍鬚而被誤殺。袁紹趁勢進兵,攻打宮門,有的人爬上端門的屋頂,攻打宮內。

小平津投河庚午日,張讓、段珪等人窘迫,就帶著少帝和陳留王等幾十人,步行從穀門出城,夜裡到了小平津。六顆璽印都沒有帶在身邊,公卿也沒有人跟從,只有尚書盧植、河南中部掾閔貢夜裡趕到黃河邊。閔貢厲聲責問張讓等人,並且說:「如今你們不趕快去死,我就要殺你們!」親手用劍殺了幾個人。張讓等人惶恐害怕,拱手再拜,向少帝叩頭告辭說:「臣等死了,陛下保重!」就投河而死。

螢光南行閔貢扶著少帝和陳留王,夜裡步行,跟著螢火蟲的光往南走,想要回宮。走了幾里,找到百姓家一輛沒有篷的車,一起乘坐,到了雒舍停下。辛未日,少帝獨自騎一匹馬,陳留王和閔貢共騎一匹馬,從雒舍往南走,公卿漸漸有人趕到。

原文董卓至顯陽苑逺見火起知有變引兵急進未明到城西聞帝在北因與公卿往奉迎於北芒阪下帝見卓將兵卒至恐怖涕泣羣公謂卓曰有詔却兵卓曰公諸人為國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至使國家播蕩何却兵之有卓與帝語語不可了乃更與陳留王語問禍亂由起王答自初至終無所遺失卓大喜以王為賢且為董太后所養卓自以與太后同族遂有廢立之意是日帝還宫赦天下改光熹為昭寧失傳國璽餘璽皆得之以丁原為執金吾騎都尉鮑信自泰山募兵適至說𡊮紹曰董卓擁彊兵將有異志今不早圖必為所制及其新至疲勞襲之可禽也紹畏卓不敢發信乃引兵還泰山董卓之入也步騎不過二千自嫌兵少恐不為逺近所服率四五日輒夜濳出軍近營明旦乃大陳旌鼔而還以為西兵復至雒中無知者俄而進及弟苗部曲皆歸於卓卓又陰使丁原部曲司馬五原吕布殺原而并其衆卓兵於是大盛乃諷朝廷以久雨䇿免司空劉𢎞而代之初蔡邕徙朔方㑹赦得還五原太守王智甫之弟也奏邕謗訕朝廷邕遂亡命江海積十二年董卓聞其名而辟之稱疾不就卓怒罵曰:我能族人邕懼而應命到署祭酒甚見敬重舉高第三日之間周歴三臺遷為侍中 

董卓迎帝董卓到了顯陽苑,遠遠看到火光,知道有變故,帶兵急速前進。天還沒有亮,到了城西,聽說皇帝在北面,就和公卿一起到北芒山下迎接。少帝看到董卓突然帶兵到來,害怕得哭了起來。群公對董卓說:「有詔令讓你退兵。」董卓說:「你們身為國家大臣,不能匡正王室,以至於讓天子流離播遷,還退什麼兵!」

董卓有廢立之意董卓和少帝說話,少帝說不清楚;就改和陳留王說話,問他禍亂的起因,陳留王從頭到尾回答,沒有遺漏。董卓大喜,認為陳留王賢能,而且是董太后撫養的,董卓自認為和董太后同族,於是有了廢立的念頭。

還宮這一天,少帝回到宮中,大赦天下,改光熹為昭寧。傳國璽丟失了,其餘的璽印都找到了。任命丁原為執金吾。

鮑信勸袁紹騎都尉鮑信從泰山招募士兵,正好趕到,勸袁紹說:「董卓擁有強兵,將會有異心。如今不早點對付他,必定會被他控制。趁他剛到疲勞,襲擊他,可以活捉他。」袁紹畏懼董卓,不敢發動。鮑信就帶兵回泰山了。

董卓兵盛董卓進京時,步兵騎兵不過二千人,他自己嫌兵少,害怕不能讓遠近的人信服,大約每過四五天,就在夜裡讓軍隊偷偷出城到附近的營地,第二天早晨再大張旗鼓地回來,讓人以為西方的軍隊又到了,洛陽城中沒有人知道真相。不久,何進和他的弟弟何苗的部下都歸附了董卓。董卓又暗中讓丁原部下的司馬五原人呂布殺了丁原,吞併了他的部眾,董卓的兵力於是大盛。就暗示朝廷,以久雨為理由,用策書罷免司空劉弘,由他自己代替。

蔡邕應辟當初,蔡邕被流放到朔方,遇到大赦得以回來。五原太守王智是王甫的弟弟,上奏說蔡邕誹謗朝廷,蔡邕就逃亡到江海之間,過了十二年。董卓聽到他的名聲,徵召他,蔡邕稱病不去。董卓大怒,罵道:「我能滅人的族!」蔡邕害怕了,就接受徵召。到任後擔任祭酒,很受敬重,被舉為高第,三天之內,遍歷三臺,升為侍中。

原文董卓謂𡊮紹曰天下之主宜得賢明每念靈帝令人憤毒董侯似可今欲立之為能勝史侯否人有小智大癡亦知復何如為當且爾劉氏種不足復遺紹曰漢家君天下四百許年恩澤深渥兆民戴之今上富於春秋未有不善宣於天下公欲廢嫡立庶恐衆不從公議也卓按劍叱紹曰豎子敢然天下之事豈不在我我欲為之誰敢不從爾謂董卓刀為不利乎紹勃然曰:天下健者豈惟董公引佩刀横揖徑出卓以新至見紹大家故不敢害紹懸節於上東門逃犇冀州九月癸酉卓大㑹百寮奮首而言曰:皇帝闇弱不可以奉宗廟為天下主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陳留王何如公卿以下皆惶恐莫敢對卓又抗言曰:昔霍光定䇿延年按劍有敢沮大議皆以軍法從事坐者震動尚書盧植獨曰昔太甲既立不明昌邑罪過千餘故有廢立之事今上富於春秋行無失徳非前事之比也卓大怒罷坐將殺植蔡邕為之請議郎彭伯亦諫卓曰盧尚書海內大儒人之望也今先害之天下震怖卓乃止但免植官植遂逃隠於上谷卓以廢立議示太傅𡊮隗隗報如議甲戍卓復集羣僚於崇徳前殿遂脅太后䇿廢小帝曰:皇帝在䘮無人子之心威儀不類人君今廢為𢎞農王立陳留王協為帝𡊮隗解帝璽綬以奉陳留王扶𢎞農王下殿北面稱臣太后鯁涕羣臣含悲莫敢言者卓又議太后踧迫永樂宫至令憂死逆婦姑之禮乃遷太后於永安宫赦天下改昭寧為永漢丙子卓酖殺何太后公卿以下不布服㑹𦵏素衣而已卓又發何苗棺出其尸支解節斷棄於道邉殺苗母舞陽君棄尸於苑枳落中 

董卓議廢立董卓對袁紹說:「天下的君主,應當是賢明的人。每次想到靈帝,就讓人憤恨。董侯似乎可以,如今我想立他,他能勝過史侯嗎?有的人有小聰明而大糊塗,也不知道會怎麼樣,暫且就這樣吧。劉氏的種子不值得再留了。」袁紹說:「漢家統治天下四百年左右,恩澤深厚,百姓擁戴。如今皇上年紀還輕,沒有什麼不好的事傳揚於天下。您想要廢嫡立庶,恐怕眾人不會聽從您的意見。」董卓按著劍呵斥袁紹說:「小子竟敢這樣!天下的事難道不在我嗎?我想要做,誰敢不聽!你以為董卓的刀不鋒利嗎?」袁紹勃然大怒說:「天下的強者,難道只有董公嗎!」拔出佩刀,橫著作了個揖,直接走了出去。董卓因為剛到京城,看到袁紹是大族,所以不敢加害。袁紹把符節掛在上東門,逃奔冀州。

廢少帝九月癸酉日,董卓大會百官,昂首說:「皇帝昏暗懦弱,不可以奉祀宗廟、做天下的君主。如今想要依照伊尹、霍光的舊例,改立陳留王,怎麼樣?」公卿以下都惶恐,沒有人敢回答。董卓又大聲說:「從前霍光定策,田延年按劍。有敢阻撓大議的,都按軍法處置!」在座的人都震驚。只有尚書盧植說:「從前太甲即位後不明事理,昌邑王的罪過有一千多條,所以才有廢立的事。如今皇上年紀還輕,行為沒有過失,不能和以前的事相比。」董卓大怒,散會,要殺盧植。蔡邕為他求情,議郎彭伯也勸董卓說:「盧尚書是海內的大儒,眾望所歸,如今先殺害他,天下都會震驚恐懼。」董卓才停止,只是免去盧植的官職。盧植就逃到上谷隱居。

立獻帝董卓把廢立的議論給太傅袁隗看,袁隗回覆同意。甲戌日,董卓又在崇德前殿召集群臣,於是脅迫太后下策書廢黜少帝,說:「皇帝在服喪期間沒有做兒子的孝心,威儀不像君主,如今廢為弘農王。」立陳留王劉協為皇帝。袁隗解下少帝的璽綬,奉給陳留王,扶弘農王下殿,面向北稱臣。太后哽咽流淚,群臣含著悲痛,沒有人敢說話。董卓又說太后逼迫永樂宮(董太后),以至於讓她憂懼而死,違背了婆媳之間的禮節,就把太后遷到永安宮。大赦天下,改昭寧為永漢。丙子日,董卓毒死何太后,公卿以下不穿喪服,參加葬禮只穿白衣而已。董卓又挖開何苗的棺材,拖出他的屍體,肢解斬斷,扔在路邊;殺了何苗的母親舞陽君,把屍體扔在苑中的枳樹籬笆中。

原文詔除公卿以下子弟為郎以補宦官之職侍於殿上 董卓自為太尉領前將軍事加節傳斧鉞虎賁更封郿侯 董卓率諸公上書追理陳蕃竇武及諸黨人悉復其爵位遣使弔祠擢用其子孫 十一月以董卓為相國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士人補宦官下詔任命公卿以下的子弟為郎官,來補充宦官的職位,在殿上侍奉。

董卓為相國董卓自任太尉,兼管前將軍的事務,加授符節、斧鉞和虎賁衛士,改封郿侯。董卓率領諸公上書,追究審理陳蕃、竇武以及各位黨人的冤案,全部恢復他們的爵位,派使者去弔唁祭祀,提拔任用他們的子孫。十一月,任命董卓為相國,朝拜時司儀不稱他的名字,入朝不用小步快走,可以佩劍穿鞋上殿。

原文十二月戊戌以司徒黄琬為太尉司空楊彪為司徒光祿勲荀爽為司空初《尚書》武威周毖城門校尉汝南伍瓊說董卓矯桓靈之政擢用天下名士以收衆望卓從之命毖瓊與《尚書》鄭泰長史何顒等沙汰穢惡顯拔幽滯於是徵處士荀爽陳紀韓融申屠蟠復就拜爽平原相行至宛陵遷光祿勲視事三日進拜司空自被徵命及登台司凡九十三日又以紀為五官中郎將融為太鴻臚紀寔之子融韶之子也爽等皆畏卓之暴無敢不至獨申屠蟠得徵書人勸之行蟠笑而不答卓終不能屈年七十餘以夀終卓又以尚書韓馥為冀州牧侍中劉岱為兖州刺史陳留孔伷為豫州刺史東平張邈為陳留太守潁州張咨為南陽大守卓所親愛並不處顯職但將校而已 

徵用名士十二月戊戌日,任命司徒黃琬為太尉,司空楊彪為司徒,光祿勳荀爽為司空。當初,尚書武威人周毖、城門校尉汝南人伍瓊勸董卓改變桓帝、靈帝時的弊政,提拔任用天下的名士,以收取眾望。董卓聽從了,命令周毖、伍瓊和尚書鄭泰、長史何顒等人淘汰污穢邪惡的人,提拔被埋沒的人才。於是徵召處士荀爽、陳紀、韓融、申屠蟠。又就地任命荀爽為平原相,荀爽走到宛陵,又升為光祿勳,上任三天,又升為司空。從被徵召到登上三公之位,一共九十三天。又任命陳紀為五官中郎將,韓融為大鴻臚。陳紀是陳寔的兒子,韓融是韓韶的兒子。荀爽等人都害怕董卓的殘暴,沒有敢不來的,只有申屠蟠接到徵召的文書,有人勸他去,申屠蟠笑而不答,董卓始終不能讓他屈服。申屠蟠七十多歲時壽終。

任命州郡董卓又任命尚書韓馥為冀州牧,侍中劉岱為兗州刺史,陳留人孔伷為豫州刺史,東平人張邈為陳留太守,潁川人張咨為南陽太守。董卓所親愛的人都不擔任顯要的職位,只是做將校而已。

原文董卓性殘忍一旦専政據有國家甲兵珍寳威震天下所願無極語賓客曰:我相貴無上也侍御史擾龍宗詣卓白事不解劍立撾殺之是時洛中貴戚室第相望金帛財産家家充積卓縱放兵士突其廬舍剽虜資物妻略婦女不避貴賤人情崩恐不保朝夕

董卓殘暴董卓性情殘忍,一旦專權,佔有國家的軍隊和珍寶,威震天下,慾望沒有止境,對賓客說:「我的相貌尊貴到極點了。」侍御史擾龍宗到董卓那裡稟告事情,沒有解下佩劍,董卓立刻把他打死了。當時洛陽城中的貴戚宅第一座挨著一座,金帛財產家家堆滿。董卓放縱士兵衝進他們的房舍,搶劫財物,姦淫擄掠婦女,不避貴賤,人心崩潰恐懼,朝不保夕。

原文卓購求𡊮紹急周毖伍瓊說卓曰夫廢立大事非常人所及𡊮紹不達大體恐懼出犇非有它志今急購之埶必為變𡊮氏樹恩四世門生故吏徧於天下若收豪傑以聚徒衆英雄因之而起則山東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紹喜於免罪必無患矣卓以為然乃即拜紹勃海太守封邟鄉侯义以𡊮術為後將軍曹操為驍騎校尉術畏卓出犇南陽是時豪傑多欲起兵討卓者𡊮紹在勃海冀州牧韓馥遣數部從事守之不得動揺東郡太守橋瑁詐作京師三公移書與州郡陳卓罪惡云見逼迫無以自救企望義兵解國患難馥得移請諸從事問曰:今當助𡊮氏耶助董氏耶治中從事劉子惠曰今興兵為國何謂𡊮董馥有慙色子惠復言兵者凶事不可為首今宜往視他州有發動者然後和之冀州於他州不為弱也他人功未有在冀州之右者也馥然之馥乃作書與紹道卓之惡聽其舉兵

赦袁紹董卓懸賞捉拿袁紹很急。周毖、伍瓊勸董卓說:「廢立皇帝是大事,不是平常人所能理解的。袁紹不識大體,因為恐懼而出逃,沒有別的心思。如今急著懸賞捉拿他,勢必會引起變亂。袁氏四代施恩,門生舊屬遍布天下,如果他收羅豪傑、聚集徒眾,英雄就會趁機而起,那麼崤山以東就不是您所有的了。不如赦免他,任命他為一郡的太守,袁紹因為免罪而高興,必定沒有後患了。」董卓認為說得對,就立刻任命袁紹為勃海太守,封邟鄉侯。又任命袁術為後將軍,曹操為驍騎校尉。袁術害怕董卓,逃奔南陽。

韓馥問袁董當時豪傑大多想要起兵討伐董卓。袁紹在勃海,冀州牧韓馥派了幾批從事看守他,使他不能行動。東郡太守橋瑁假造京城三公的公文,送給各州郡,陳述董卓的罪惡,說三公被逼迫,無法自救,盼望義兵解除國家的患難。韓馥收到公文,請來各位從事,問他們說:「如今應當幫助袁氏呢,還是幫助董氏?」治中從事劉子惠說:「如今起兵是為了國家,說什麼袁氏、董氏!」韓馥面有愧色。劉子惠又說:「兵是凶事,不可以帶頭。如今應當去看看其他州有起兵的,然後再響應。冀州比起其他州並不弱,別人的功勞不會在冀州之上。」韓馥認為說得對。韓馥就寫信給袁紹,說董卓的罪惡,聽任他起兵。


出處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八上「宦官亡漢黨錮之禍董卓之亂」(原文篇名作「黨銅」),四庫全書本;原文據 ctext.org(<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632163>)。白話譯文與註由 AI 翻譯撰寫,尚待人工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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